喀提林陰謀朱古達戰爭 · 朱古達戰爭

撒路斯提烏斯 《喀提林陰謀朱古達戰爭》
(1)人們確實總是毫無道理地抱怨自己的本性,說什麼那是因為它是軟弱的並且是短促的,並且它與其說受德行,毋寧說受機會的支配。但是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看到情況恰恰相反:沒有什麼比人類的本性更偉大、更崇高,它本身並不缺乏力量或耐力,而更加缺乏的卻是勤奮。精神乃是人的生活的引導者和主人;如果它通過德行的途徑取得光榮,那麼它就會有大量的力量、能量以及榮譽。它甚至不需要命運,因為命運不能把誠實、勤奮或其他優良品質給予任何人,也不能把它們從他們身上奪走。但是如果精神由於卑劣欲望的引誘而陷入懶散和肉體的享樂,當它一時里放縱於有害的情慾的時候,當精力、時間和才能在懶散無所事事中浪費掉的時候,人們就指責人的本性的弱點,而犯了過錯的人又把責任推到環境上去。 但是,如果人們對於正義事業的關注,可以同他們追求對他們沒有好處並且肯定是無益的並往往甚至是危險的事物的熱情相比的話,他們便可以掌握命運,而不受命運的擺布,他們便可以達到如此偉大的程度,就是說,他們雖然是凡人,但他們的光榮卻使他們不朽。 (2)正有如人是由軀體和靈魂構成的,因此我們一切行為和追求有些具有軀體的性質,有些具有精神的性質。因此漂亮的容貌、巨額的財富以及體力還有諸如此類的天賦很快便會消逝,但是才智的光輝成就卻和靈魂一樣是不朽的。 總之,軀體方面的優點和幸運的財富既然有開始也就有結束 [1] 。它們都有起落和盛衰;只有精神是純潔的,是永恆的,是人類的主人,它賦予一切事物以生命並支配著它們,而它自身卻不受支配。因此下述情況便更加使我們對這樣的人們的邪惡感到驚奇:他們成為肉體享樂的俘虜而把生命消耗在放蕩的生活和懶散之中,卻使人的本性中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要美好和偉大的精神由於被忽視和無所事事而消沉下去;特別是當人們擁有這樣多、這樣千差萬別的智力追求並可以藉此取得最高榮譽的時候。 (3)但是,按照我的看法,在這些追求當中,這時最不為人所喜的是高級官吏的職位和軍事統帥權,簡言之,就是公職 [2] ,因為有功者得不到榮譽,而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取得了榮譽的人並不因為有了榮譽而得到安全,也並不因此而更加提高自己的聲望。因為用武力統治自己國家或臣民,即使你有權力糾正弊端並且確實糾正了弊端,但這種統治依然是一種暴政的統治 [3] ;特別是想進行變革的一切試圖都預示著流血、流放和戰爭的其他恐怖行為。而且,白白地費了許多氣力而勞苦之後的代價卻只是招來憎恨,這乃是極大的蠢事,除非也許有誰有一種不光彩的和邪惡的愛好,為了一小撮人的權力而寧願犧牲他自己的榮譽和自由。 (4)但是在智力的追求中,記述過去的事件是特別有用的。關於這種能力我用不著再說什麼,因為許多人已經談過它的價值,同時也為了不讓任何人認為我是出於虛榮心才稱頌我自己的心愛的事業的。我還認為,既然我已決心在生活中不再接觸政治,某些人會對我的這一艱巨但有用的工作冠以懶散之名,特別是那些把用宴會討好民眾和獵取好感的做法看成是勤勞的最高表現的人們。但是,如果這樣的人只要記得,我是在什麼時候當選為高級官吏的 [4] ,哪些有功業的人卻得不到同樣的榮譽 [5] ,而哪種人從此又進了元老院 [6] ,他們一定會相信,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有其正當的理由而不是由於懶散,並且我的無所事事較之別人的積極活動對我們的國家會有更大的利益。 我常常聽說,克溫圖斯·瑪克西姆斯、普布利烏斯·斯奇比奧 [7] 和我們的其他著名人物都慣於宣稱,每當他們看到自己祖先的面具 [8] 的時候,他們心中都會燃起追求德行的熊熊烈火。當然,他們的意思並不是說製造肖像的蠟對他們會有任何這樣的力量,而只是說,由於回憶起祖先的豐功偉績時他們的心情無法平靜,直到他們以他們自己的勇敢精神也干出了無愧於他們祖先的聲譽和光榮的事業。 但是,相反地,在當前這種墮落的日子裡,有誰不是同他們的祖先比財富和豪奢,而不是比公正和勤勞呢?甚至先前總是想在德行方面超越貴族的「新人」 [9] 現在也用陰謀和公開的欺騙而不是用崇高的行動來取得權力和榮譽了。正仿佛行政長官、執政官的職位或諸如此類的東西它們本身就是尊貴顯赫的,而不是按照建立了功業的人的功業大小加以評價的。但是在對於我們國家的風氣表達自己的悲傷和憤慨之情時,我的話講得太隨便並且扯得離題也太遠了。現在我就回到本題上來。 (5)下面我打算敘述的是羅馬人民同努米底亞人的國王朱古達所進行的一場戰爭:首先因為這是一場長期的、血腥的、勝負難分和反覆無常的戰爭;其次因為這在當時是第一次對貴族的橫傲 [10] 進行抵抗的戰爭——它是這樣一場鬥爭的開始,這場鬥爭打亂人和神的一切事物,並且激烈到如此程度,使得國內的爭端結果發展成戰爭 [11] 並使義大利化為一片焦土。但是在我具體敘述這一事件之前,我得把更早的一些事情談一談,這樣我們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一切,也能夠更清楚地揭示一切。 在第二次布匿戰爭正在進行的過程中,正當著迦太基人的領袖漢尼拔對義大利的統治給予自羅馬國家成長壯大以來最沉重的打擊的時候,努米底亞的國王瑪西尼撒 [12] 由於他的勇敢而成了普布利烏斯·斯奇比奧 [13] ——後來有了阿非利加努斯的名號的——的友人,並且成就了許多赫赫戰功。為了還報,在迦太基人被打敗並且在阿非利加擁有廣大領地的西法克斯 [14] 被俘獲之後,羅馬人民把他們在戰爭中取得的所有的城市和領土作為一項自由的禮物贈給了瑪西尼撒。因此瑪西尼撒一直是我們真誠和忠實的友人。但是他的生命的終結也就是他的統治的終結 [15] 。於是他的兒子米奇普撒就成了唯一的統治者,因為他的兄弟瑪斯塔那巴爾和古魯撒都已經病死了。米奇普撒是阿多兒巴爾和希延普撒爾的父親,他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地在宮中撫養了他的兄弟瑪斯塔那巴爾的一個名叫朱古達的兒子。過去瑪西尼撒在他的遺囑里不許朱古達保有王族的身份因為他是侍妾生的兒子 [16] 。 (6)朱古達身體強健,儀表英俊,特別是智力超群,但他一旦長大成人後卻沒有使自己沾染上奢侈和懶散的惡習,而是遵照本民族的習慣,騎馬、投槍、擊劍,並且和自己的同伴賽跑。雖然他的名聲超過所有的人,但是他仍然贏得了所有人的愛戴。此外,他把許多時間用到狩獵上面,他總是走在最前面或走在前列把獅子和其他野獸打死,他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但是他對自己的功業卻很少談到。 米奇普撒開頭對朱古達的這種行為是感到高興的,他相信朱古達的勇敢會增加他的王國的光榮。但是當他看到此人年輕並且實力不斷加強,而另一方面,他自己已經上了年紀並且自己的孩子們也都年幼的時候,他便對這種局勢感到嚴重的不安並且經常在考慮這個問題了。他對人類的本性感到害怕,因為這種本性渴望權力並且為滿足自己的欲望又是貪得無厭而不擇手段的。另一方面,他自己的高齡和兒子們的年幼卻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機會,這種機會甚至使得沒有什麼野心的人由於得來容易也都是難以抗拒的。他還注意到,朱古達深受努米底亞人的愛戴,因此他擔心如果他想把朱古達謀害致死的話,這很可能引起一場叛亂或一場戰爭。 (7)為這些問題感到困惑的國王看到如此受人民愛戴的一個人是不可能用暴力或者用計謀剷除掉的,因此他決定在朱古達精力充沛和渴望取得軍事榮耀的時候要他去經受戰爭的危險,要他的命運去經受考驗。因此,當米奇普撒派遣騎兵和步兵幫助羅馬人對努曼提亞作戰的時候 [17] ,他便把這統帥權交給了朱古達 [18] 。朱古達奉派去了西班牙,米奇普撒指望他為了表現自己的勇敢,或為了沖向無情的敵人而很容易死在戰場上。 但是結果根本不是像他所預料的那樣。原來精明強幹的朱古達很快就熟悉了當時羅馬人的統帥普布利烏斯·斯奇比奧的性格和敵人的戰術。繼而,由於他積極肯干、忠於職守,同時又由於他十分聽話而往往又不避危險 [19] ,很快地他便取得了如此高的聲譽,乃至他不僅受到羅馬士兵的很大愛戴,而且成了努曼提亞人十分害怕的人物。事實上,他不但作戰時勇敢,在討論問題時又具有卓見,這是非常難以做到的一件事,因為智慧往往由於謹慎而走向膽怯,而勇敢又由於大膽而走向冒失。因此斯奇比奧把幾乎所有困難的任務都委託給朱古達,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看待並且對他日益賞識,因為這個年輕的努米底亞人無論作判斷還是做別的任何事情從來沒有失敗過。在這之外還要加上他的慷慨大度的性格和敏捷的才智,這些品質使得許多羅馬人成了他親密的朋友。 (8)當時在我們軍隊里有許多更關心財富而不講道德不自尊重的新人和貴族。這些人在國內是陰謀家,他們對聯盟者雖有影響,但與其說是受到尊重,毋寧說是臭名昭著。這些人煽動朱古達的野心,辦法是讓他懷有這樣的希望,即如果國王米奇普撒去世,他可以獨攬努米底亞的大權,因為論功業他是首屈一指的 [20] ,而且在羅馬沒有用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因此當努曼提亞被摧毀 [21] 而普布利烏斯·斯奇比奧在把禮物送給朱古達並且當著集合的士兵的面給了他極高的讚揚之後,決定解散他的輔助部隊並且自己也準備返回羅馬的時候,他把朱古達領進了自己的營帳。在那裡他以私人的身份勸告這個年輕人要培養同整個羅馬人民的友誼,而不是同個別一些羅馬公民的友誼,並且不要養成賄賂的習慣。他說,向少數人購買屬於多數人的東西是危險的。如果他像他開始時那樣堅持幹下去,那麼名聲和王位自然會降臨他的身上。但是,如果他操之過急,則甚至他自己的金錢也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9)在講完了這一番話之後,斯奇比奧便把這個年輕人打發回去,並且要他帶一封信給米奇普撒,信里寫下了大意如下的這樣一些話: 「你的朱古達在努曼提亞戰爭里的勇敢是極為突出的,我確信這一點會使你感到高興。他的功業使我們對他深為眷戀,並且我們將盡一切力量使元老院和羅馬人民對他懷有同樣喜愛的感情。作為你的朋友,我祝賀你有這樣一位配得上你本人和他的祖父瑪西尼撒的英雄人物。」 國王從統帥的這封信里證實了他從外面傳聞中所了解到的一切之後,在他的侄子的功業和聲望的影響之下,便一反自己平時的做法,而試圖用他的恩惠來爭取朱古達對他的好感。他立刻過繼朱古達為自己的兒子 [22] ,並且在自己的遺囑里規定他和自己的兒子為聯合繼承人。幾年之後,由於年事日高而體力不支,又苦於疾病並且看到他的大去之日日漸臨近,據說出於他個人的意思,他把朱古達叫到自己身旁,當著他的朋友、親屬和兩個兒子阿多兒巴爾和希延普撒爾的面,說了大意如下的一番話。 (10)「朱古達,當你還是個小孩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的時候,是我把你收養到王室里來的,因為我相信,由於我的仁慈,你會像我的親生兒子一樣地愛我。而我這樣做並沒有錯;因為,且不說你的其他的偉大而崇高的行為,最近在你從努曼提亞返回時,通過你取得的光榮給我和我的王國帶來了榮譽,並且由於你的勇敢,你使得羅馬人對努米底亞比先前更加友好。而我們一家的聲名在西班牙又復活了 [23] 。最後,通過你取得的光榮,你竟然克服了人們對你的嫉妒,這是世人極難做到的一件事。 「現在,自然的規律已經給我的生命安排了一個結束的日子,因此憑著這隻右手,憑著對王國應有的忠誠,我懇請你愛護這些孩子,他們是同你有血統關係的親屬,而由於我的好意,你們又成了兄弟。不要想望在陌生人中間交新朋友,而不愛和你有血統關係的那些人。能保衛王位的既不是軍隊也不是財富,而是朋友。用武力得不到朋友,用黃金買不到朋友,朋友是通過獻身和忠誠取得的。除了兄弟之間的關係以外,還有更親密的友情關係嗎?如果你和自己的親人結仇的話,你會發現哪一個外人對你會是忠誠的?如果你們的行為是公正的話,那我留給你們三個人的便是一個強大的王國,但如果你們幹壞事,那麼這個王國就是軟弱無力的。因為和諧可以使小國變成偉大的國家,而內部的傾軋卻會使最強大的國家削弱。至於其餘的事情,朱古達啊,我所要託付的是要你而不是這兩個孩子設法做到不要使我的希望落空,因為你比他們年齡大而且比他們明智。因為在所有的爭鬥當中,強者即使遭到不公正的對待也總會被視為侵略者,就因為他有更大的力量。至於你們倆,阿多兒巴爾和希延普撒爾,要愛和尊重這個成就了巨大功業的人,學習他的品德並盡力表明我的親生兒子比得上我過繼的兒子。」 (11)雖然朱古達知道,國王的這番話並非出自本心,雖然他自己心中另有一套打算,但是他的答覆就當時的情況而論卻是彬彬有禮而得體的。幾天之後米奇普撒就去世了 [24] 。 王子們為他舉行了與他的國王身份相匹配的隆重葬禮,然後他們便開會共商他們的事情。三個人當中年紀最小的希延普撒爾天性高傲,他甚至在這之前便瞧不起朱古達的母系方面的卑賤出身 [25] ,於是他便坐在阿多兒巴爾的右手邊,為的是不叫朱古達坐在他們兄弟二人之間的位置上,而這個位置在努米底亞人看來卻是一個尊貴的位置。但是當他的哥哥請求他尊重年長者的時候,他才很不情願地坐到另一邊去。 在這次會議上他們就王國的施政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其中朱古達建議廢除過去五年中間通過的一切法律和政令,理由是在這期間,米奇普撒年事過高並且腦力也很難說是正常的。這時希延普撒爾卻發言表示,他同意這個建議。他說,朱古達本人被過繼和分享王國,這也正是前三年當中的事情。這句話使朱古達的內心所受的創傷超過任何人所能想像的程度。因而從這時起,他感到又恨又怕,便盤算策劃,一心想用什麼辦法用什麼計謀陷害希延普撒爾。但由於他的計劃進行得太慢而他的自尊心又使得他的積憤難消,因此他下決心不惜用任何可能的辦法實現他的計劃。 (12)前面我已經說過,在王子們的第一次會議上,他們未能取得一致的意見,於是他們決定在三人當中分配財庫並且瓜分王國 [26] 。因此他們規定了一個時間來辦理這兩件事。先是分開錢財 [27] 。 就在這期間,他們三個人分別從不同的道路來到財庫附近的一個地點。希延普撒爾這時正好住在提米爾達那個城鎮中屬於朱古達的最貼心的侍從 [28] 的一所房屋裡,這個侍從一直是他的主人的最親愛的朋友。朱古達於是向恰巧成了他的間諜的這個人作了大量的許諾,要這個人以檢查為名到自己的房屋那裡去,給各個門戶又配了仿製的一套鑰匙,因為原來的一套按慣例是要交給希延普撒爾的 [29] 。此外朱古達還親自答應在適當的時候率領一支強大的隊伍前來。 努米底亞人迅速地執行了自己主人的命令,並且按照他所指示的,在夜裡把朱古達的士兵引了進來。他們衝進房屋後便分散開來搜尋國王,殺死了正在家裡睡覺的一些僕從,又殺死了另一些進行反抗的僕從。搜遍了所有可以隱藏的地點;他們把門砸開,使這個地方充滿了喧鬧聲和混亂。就在這時,人們發現希延普撒爾藏在一個女僕的房間裡,他是由於害怕,又不熟悉住宅的情況,在慌亂中隨便躲到這裡來的。努米底亞人按照命令行事,把希延普撒爾的首級帶給了朱古達。 (13)這一可怕的罪行的消息在很短的時期內便傳遍了整個阿非利加。這個消息使阿多兒巴爾和米奇普撒先前的全部臣民深感恐懼。於是努米底亞人形成了兩派:大多數的人站在阿多兒巴爾一面,但是精銳的士兵卻擁護朱古達。於是朱古達武裝起儘可能龐大的一支軍隊,用武力占領了一些城市,還有一些城市是經過它們的同意而被朱古達控制的。朱古達這樣做是準備使自己成為整個努米底亞的統治者。雖然阿多兒巴爾立刻把使節派到羅馬去,向元老院報告他的弟弟被殺害和他本人的處境;但另一方面他還是仰仗著自己軍隊在數量上的優勢作了開戰的準備。但是剛一接戰他便被擊敗並且逃到我們的行省 [30] 來,又取道那裡來到了羅馬。 朱古達在實現了自己的計劃並且占領了整個努米底亞之後,才有了餘暇回想他做過的一切,這時他才開始對羅馬人民感到害怕,並且認為除非利用羅馬貴族的貪慾和他自己的財富作為手段,否則他是無法逃脫他們的憤怒的。於是,幾天之後,他便派遣使節帶著大批金銀到羅馬去,指示他們首先送禮給他的老朋友,然後用禮物爭取新朋友——簡言之,趕緊把大把的金錢撒出去,儘可能達到他們的目的。 當使節們到達羅馬並且按照國王的命令把大批的禮物送給他的友人以及這時很有勢力的其他元老時,於是發生了情緒上的轉變:朱古達面臨的已不是羅馬貴族的公然的敵視態度,而是他們的關照和支持了。由於他們一些人是受到許諾的引誘,還有的人是受到賄賂的引誘,因此他們便四出向元老院的個別成員進行活動,要他們不要對朱古達給以過於嚴厲的懲處。當著由於這一情況而使節們開始感到有了足夠信心的時候,便指定了一個雙方到元老院來的時間,據說阿多兒巴爾於是在那裡講了如下的一席話: (14)「元老們,我的父王米奇普撒在臨終時告誡我,要把自己只看作是努米底亞王國的一名管家,而主權和最高的權力是屬於你們的。同時他還告訴我,無論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爭中都要盡力做到對羅馬人民有所幫助,把你們看成是我的族人和親屬。他說如果我這樣做了,我將會發現你們的友誼當得上我的王國的一支軍隊、財富和屏障。但是正當我遵循著先父的這些教誨去做的時候,朱古達這個世界上最壞的人卻無視你們的權力,掠奪了我、瑪西尼撒的孫子和羅馬人民世世代代的友人和聯盟者的王位和我的全部財產。 「至於我本人,元老們,既然我註定要遭到如此巨大的不幸,我可以期望的是:我能夠由於我自己的服務而不是由於我的祖先的服務而請求你們的幫助;我可以期望的特別是:羅馬人民應當給我以照顧,而我不需要它;而如果做不到這點,我可以期望的則是:當我需要這種照顧的時候,我能夠理所當然地得到它們。但是既然只有品德不能自己保護自己,既然我沒有能力塑造朱古達的性格,所以我來向你們求助了,元老們,而對您們來說,在我成為一種助力之前我不得不成為一個負擔——而這乃是我的不幸的最大的部分。 「其他許多國王都是在戰爭中通過武力被征服之後才成為你們的朋友的,或者在他們處於危險之中的時候才要求同你們結成聯盟的;而我們的家族是在同迦太基作戰時期 [31] 才同羅馬建立了友好關係的,當時對我們來說,羅馬作出的保證較之它的命運是一種更大的引誘 [32] 。因此不要讓我,他們的後人和瑪西尼撒的孫子,乞求你們的幫助而毫無所得吧。 「如果除了我的可憐的命運——不久之前,還是就家族、名聲和命運而論都十分強大的國王,現在,在被災難壓倒之後,已經變得一無所有,要請求別人的幫助了——之外,沒有任何別的理由來請求你們的關照的話,那麼保護我不受邪惡勢力的侵犯並且不允許任何人通過罪行而變得強大起來,這一點依然是和羅馬人民的尊嚴相適應的。但事實上我卻被逐出了羅馬人民給予我們祖先的土地——而我父親和祖父就是以這片土地為根據地幫助你們趕跑了西法克斯和迦太基人的。元老們,從我手裡奪去的是你們的禮物,而加到我身上的不義之行也就是對你們的藐視。 「我是多麼不幸啊!我的父親米奇普撒呀,你發善心的後果就是這樣:你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公平對待的那個人,你使之分享你的王國的那個人,在所有的人當中竟然是毀了你一家的人!這就是你的善心的後果麼? 「我的一家難道就永遠不得安寧了麼?難道我們就永遠生活在血泊、戰爭和流放之中麼?當迦太基人還沒有被征服的時候,我們當然要經受各種各樣的苦難;敵人就在我們身旁,而你們,我們的朋友,卻還遠在千里之外。我們的全部希望就在我們的軍隊身上。在那一災難從阿非利加被清除 [33] 之後,我們享受了愉快的和平生活,因為我們已沒有任何敵人,除非偶爾在你們的統率之下 [34] 。但是,請看,突然間,由於不可容忍的膽大妄為、邪惡與狂傲而沖昏了頭腦的朱古達在殺死了同他也有親屬關係的我的弟弟之後,先是把希延普撒爾的領土變為他的罪行的戰利品;隨後,當他不能以同樣的陰謀詭計騙過我的時候,當在你們掌握宗主權的條件下,我只能使用暴力或戰爭以外的任何手段時,正如你們看到的,他使我變成了拋棄家國的亡命者,成了貧困悲慘的人並且任何地方都比我自己的王國安全。 「我始終習慣於認為,元老們,正像我聽我父親常說的那樣,熱心於培養同你們之間的友誼的那些人負有一項艱巨的任務,當然,他們也比所有其他的人更加安全。我們的家族在所有你們的戰爭中都盡全力幫助你們;元老們,而你們也有力量使我們享受和平與安全。我們的父親留下了我們兩兄弟,對於第三個即朱古達,他希望通過他的恩惠使這個人也成為我們的兄弟。但是三人之中有一個已經被殺死了;我本人也差一點遭到另一個人的瀆神之手的屠殺。我該怎麼辦?在我身遭困難的時候,我該向哪裡去尋求特殊的保護呢?保衛我的家族的一切力量都被摧毀了。我父親不可避免地要服從大自然的規律 [35] 。我的弟弟由於一名親屬的罪行而喪了命,這本是一個最不應當對他下毒手的人。親戚、朋友和同我接近的其他人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都倒下去了。在被朱古達所俘虜的人們當中,有些人被釘上十字架,有些人被送到野獸那裡去;有少數人雖然保住了性命,卻被關在陰暗的地牢里,過著不如死去的悲慘淒涼的日子。 但是,如果我保存了我所失掉的一切 [36] 或者如果本來應當支援我的一切力量不是反轉過來敵視我的話,即使如此,如果我遇到料想不到的任何災難的話,元老們,我仍然要向你們求助,而所以應當這樣做,是因為你們的廣大的國土使得你們要在所有的地方,在一切事物上獎善懲惡,主持公道。但是,實際的情況卻是:我是一個已經失去了家園和祖國的亡命者,我孤苦伶仃,被剝奪了應有的一切榮譽,我要逃到什麼地方,要向誰去求助呢?難道我要向由於我們同你們的友誼而對我們家族採取敵視態度的所有那些民族或國王去求助麼?我能到什麼地方去,而能夠不在那裡發現有關我的祖先的敵視行動的記錄呢?曾經同你們為敵的人,有誰會同情我們呢? 「最後,元老們,瑪西尼撒曾教導我們,除了同羅馬人民之外,不要同任何人交朋友,也不要締結任何新的協定和聯盟;他說,同你們的友誼可以為我們所有的人提供充分的保護,如果你們的國家會有什麼意外,我們一定要和你們共命運。 「由於你們的勇敢和諸神的眷顧,你們是強大有力的,一切事物都有利於你們,都聽命於你們;因此你們更加便於關心你們的聯盟者所受到的傷害。而我唯一擔心的卻是,你們的某些公民同這個真面目還沒有顯露出來的朱古達結成的私人友誼是不是會把這些人引入歧途。因為我聽說他的那一派人正在盡一切努力,分頭懇求你們每一個人不要在他不在場,未經審訊的情況下作出任何判決。他們說我是在說謊,並且是在本來可以留在自己王國里的情況下裝作不得已逃出來的。說到這一點,我倒是希望我也能看到那個通過瀆神的罪行而使我遭到這些苦難的人也提出同樣的託詞;希望你們或不朽的諸神最終會開始關心人間的事物!那時那個在今天犯了大罪反而洋洋自得的壞蛋將會由於他背叛了我們的父親,由於殺害我的兄弟並給我造成不幸而受到種種災禍的折磨並付出沉重的代價。 「最後,我最親愛的兄弟,雖然最不應當殺害你的人過早地奪走了你的生命,但你的命運在我看來反而是一件值得高興,而不是值得悲傷的事情。因為,當你失掉性命的時候,你卻沒有失掉王位,但是現在把我壓垮的卻是逃跑、亡命、貧困和所有諸如此類的災難。像我這樣一個從我父親的王位上被投入這一無邊的苦難的可憐人正好體現人世無常的一個悲劇,因為在這樣的時刻,我簡直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是在我自己還需要幫助的時候,便設法為你所遭到的不幸報仇,還是在我個人的生死問題還有賴於別人的幫助時還要為我的王位而擔心。對於處在我這樣地位的人來說,但願死亡是一個光榮的解脫手段!但願在備受痛苦的折磨之後我得以被迫害致死,而卻不被人們認為我理應受到蔑視!其實生活對我是一點引誘力也沒有了,但我是不能不在忍辱含羞中死去的了。 「元老們,憑著你們自己的名義,憑著你們的孩子和雙親的名義並且憑著羅馬人民的尊嚴的名義,我請求你們在我身遭不幸的時候幫助我,正視不公道的行為,別讓屬於你們的努米底亞王國由於邪惡的行徑和我的家族被殺害而遭到毀滅。」 (15)在國王結束了他的發言之後,朱古達的使節們仰仗著他們已經進行了賄賂,不是因為他們幹的事公正,而作了簡短的回答。他們說希延普撒爾被努米底亞人殺死是因為他殘酷暴虐;無端挑起戰爭並且遭到失敗的阿多兒巴爾之所以抱怨,是因為人們不允許他干傷害他人的壞事。他們說,朱古達請求元老院不要認為他和在努曼提亞時表現出來的那個他有所不同,也不要只聽一個敵人的言語而不看他的行動 [37] 。 爭論的雙方隨即離開了元老院,而元老院則決定立刻對之展開討論。站在使節一面的人和在他們的影響下被收買的其他元老中的許多人嘲笑阿多兒巴爾講的話並且讚揚了朱古達的美德。他們儘量運用自己的聲望、口才和每一種可能的手段極力為一個外國人的可恥罪行辯護,就仿佛他們都在力圖獲得榮譽似的。另一方面,珍視正義與公道甚於財害的少數人則建議幫助阿多兒巴爾,嚴懲殺害希延普撒爾的罪行。在這些人中間表現突出的是一個精力充沛的貴族埃米利烏斯·司考茹斯 [38] ,這是一個派別性強,渴望權力、榮譽和財富並且善於掩蓋自己缺點的人。此人一經看到國王如此不顧臉面,如此明目張胆地進行賄賂,便擔心在這類情況下通常會出現的後果,即這種嚴重的腐化行為會引起公憤,因此他便克制了自己慣常的貪慾。 (16)不管怎樣,元老院裡把金錢和包庇的行為看得比公道還重的那一派還是占了上風。表決結果是,應當由十名委員主持在朱古達和阿多兒巴爾之間分割米奇普撒先前的王國。這個委員會的主持人是一位很有地位的人路奇烏斯·歐皮米烏斯,他在當時的元老院裡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因為他就是那一年的執政官 [39] 。在這之前,他曾殺死了蓋烏斯·格拉古和瑪爾庫斯·富爾維烏斯·弗拉庫斯 [40] ,隨後又殘酷地利用了貴族對平民的勝利。雖然在羅馬歐皮米烏斯曾是反對朱古達的人物之一,但是國王還是極為隆重地接待了他,並且不久便通過大量的禮物和許諾誘使他把朱古達的利益看得比他自己美好名聲更為重要,簡言之,就是比一切個人的考慮都更為重要。朱古達對其他使節也採取了同樣的手法,結果爭取了他們中間的多數。只有少數人把自己的榮譽看得比黃金還要貴重。當王國分割完了之後,努米底亞同瑪烏列塔尼亞相鄰的那部分 [41] 分給了朱古達,這部分土地比較肥沃,人口也稠密。另一部分給了阿多兒巴爾,地貌看起來較好,但實際上不如西部的這一部分有更多的港口,更多的建築物。 (17)本書的主題使我有必要對阿非利加的地理作一簡略的敘述,同時講一下那裡和羅馬人民為敵或結盟的民族。但是,關於因酷暑而人跡罕至、無人居住的地區或那些沙漠地區,我卻無法輕易地提出有確實依據的記述。其餘的地方我只是儘可能簡略地交代一下罷了。 按照地理學家對大地表面的劃分,他們通常把阿非利加看作它的第三部分,有一些人只承認亞細亞和歐羅巴,而把阿非利加包括在歐羅巴之內 [42] 。阿非利加的最西面是我們的海 [43] 和大洋之間的海峽 [44] ,最東面是一片廣闊的傾斜地帶,當地人則把這塊地方稱為「卡塔巴特莫斯」 [45] 。那裡的海是波濤洶湧的,沒有港口,但是土地肥沃盛產穀物,也便於作牧場繁育牲畜,不過那裡的林木卻不多。天上和地下全都缺水 [46] 。當地的居民身體健壯,跑起路來很快,又非常能吃苦耐勞。他們通常都是能以終天年的,除非他們在戰場上被殺死或是被野獸殺死;因為他們當中幾乎沒有得病的人。此外,當地卻有很多危險的野獸。 阿非利加最早的居民是些什麼人?哪些人是後來才遷移來的?這些不同的種族又是怎樣混合到一起的?我將只作儘可能簡短的敘述。雖然我的說法和外面流行的說法有所不同,但我這裡的說法卻是人們給我從布匿語的一些著作翻譯過來的,據說這些書是國王希延普撒爾 [47] 寫的並且是根據當地居民所認為的那樣寫的。但是實際情況是否如此,這就要由原作者負責了。 (18)阿非利加最早的居民是蓋土勒人和利比亞人,他們都是粗野和沒有文化的民族,他們和獸類一樣以野獸為食,也吃地上生長的東西。他們沒有一套政治體制 [48] 也沒有法律,也不受任何人的統治。他們始終到處流浪,在天黑時走到什麼地方就在什麼地方停下來休息。 但是在赫邱利斯死後(根據阿非利加人的說法,他死在西班牙),他那由各種各樣的民族組成的軍隊既然失掉了領袖,並且成了渴望統帥權的許多人的爭奪對象,因此很快就解體了。在組成這支軍隊的民族當中,米底人、波斯人和亞美尼亞人乘船渡海來到阿非加利,住在離我們的海最近的地區,波斯人則離大洋更近 [49] ;這些人把他們的船翻過來當作住所,因為這裡沒有木材 [50] ,而且他們也沒有機會通過購買或以貨易貨的方式從西班牙人手中取得這些東西,因為廣大的海域和言語不通使雙方無法交往。波斯人和蓋土勒人通婚後二者逐漸融合為一,並且由於他們常常從一個地方遷到另一個地方以尋求適合的土地,所以他們把自己稱為「諾瑪德人」 [51] 。甚至直到今天,農村裡的努米底亞人的叫做「瑪帕利亞」 [52] 的住所還是長方形的,並且有著船體那樣的兩側為弧形的屋頂,這是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但是米底人和亞美尼亞人的最近的鄰居卻是利比亞人;利比亞人的住地更接近阿非利加海 [53] ,但蓋土勒人的住地則更向南,離酷熱的地區不遠。這三個民族 [54] 很快便有了自己的城市,而由於他們和西班牙人相隔只有一個海峽,所以雙方便開始建立了交換商品的關係。利比亞人逐漸改換了米底人的名稱,而且他們的蠻族語言把利比亞人叫做「瑪烏里人」 [55] 。 但是波斯人 [56] 的這個國家迅速地壯大起來,最後由於人口過多,被稱為努米底亞人的青年一代便同他們的父母分開,占據了迦太基附近一處今天稱為努米底亞的地方。後來這兩個民族 [57] 在相約互助的情況下通過武力或是通過恫嚇把同他們相鄰的民族收歸自己的統治之下,並獲得了聲名和光榮,特別是離我們的海更近的那些人,因為利比亞人並不像蓋土勒人那樣好戰。最後,較大部分的北部阿非利加落到努米底亞人之手,並且所有被征服的人無論種族還是名稱都和他們的統治者融合起來了。 (19)後來腓尼基人有時為了使自己擺脫國內過剩的人口,有時是出於想獲得領土的願望,便勸誘他們的平民和想改變一下環境的其他人走出來,在沿岸地帶建立了希波 [58] 、哈德路美圖姆 [59] 、列普奇斯 [60] 以及其他城市。這些城市很快就變得十分強大,它們在某些情況下對母國起有保衛作用,在另一些情況下又是母國的一種光榮。至於迦太基,我以為如果談得太少,還是以不談為妙,因為時間提醒我要快一些轉向其他題目 [61] 。 在把埃及和阿非加利分開的卡塔巴特莫斯 [62] 附近地區,如果人們沿著海岸行進 [63] ,首先便到達提臘的移民地昔勒尼 [64] ,然後是兩個西爾特斯 [65] 和它們之間的列普提斯 [66] 。隨後我們便來到了腓萊尼·阿萊 [67] ,這裡過去被迦太基人看成是他們的國家和埃及之間的界限。這之後又是布匿人的另一些城市。其餘的地區直到瑪烏列塔尼亞則掌握在努米底亞人手裡,而離西班牙最近的是摩爾人(瑪烏里人)。人們告訴我們說,努米底亞的南邊是蓋土勒人,他們之中有些人住在茅舍里,另一些人還過著不大文明的遊牧生活。再向南則是衣索比亞人,最後便是日光灼熱傷人的地帶了。 在同朱古達進行戰爭的時候,羅馬人正通過他們的官吏統治著幾乎所有布匿人的城市以及不久之前屬於迦太基人的領土 [68] 。蓋土勒人地區的大部分、努米底亞直到穆路卡河 [69] 的地方都是屬於朱古達的。全部摩爾人 [70] 是在國王波庫斯的統治之下,波庫斯除了羅馬人民的名稱之外對他們一無所知,反過來,在當時之前,無論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爭時期我們也都不知道此人。 從本書的需要的角度來看,有關阿非利加和它的民族的記述已足夠了。 (20)一旦使節們在王國分割之後離開阿非利加而朱古達,儘管他暗中感到害怕,但他發現他已經為他的罪行付出了代價,他就確信這樣一個真理,這便是他在努曼提亞的朋友們告訴他的:在羅馬,任何事物都是可以買到的 [71] 。於是在不久之前收受了大量賄賂的人們的諾言的刺激下,朱古達開始有了奪取阿多兒巴爾的王國的念頭。他本人是一個進取心強而又好戰的人,另一方面,他想制服的對手卻是一個溫順、平和、稟性安靜、易受欺侮、寧可受人威脅也不威脅他人的人。 因此,當朱古達率領著一支大軍出其不意地攻入阿多兒巴爾的領土時,他俘獲了許多人口和牲畜以及其他戰利品,放火燒了建築物並且用他的騎兵襲擊了一些地方。然後他把自己的全部軍隊撤回自己的王國,以為阿多兒巴爾出於氣憤會訴諸武力以報復自己受到的侮辱,這樣他便有了進行一場戰爭的藉口。但是阿多兒巴爾看到在武力方面他根本不是朱古達的對手,並由於他更信賴的是羅馬人民的友誼而不是努米底亞人,於是他便派遣使節到朱古達那裡去對暴行提出抗議。雖然使節們帶回來的是一個橫傲無禮的答覆,但他還是把一切都容忍下來而不是訴諸戰爭,因為在前次的戰爭里他遭到了慘敗。 但即使這種做法也沒有使朱古達的野心有所收斂,在內心深處,他已經把自己看成是阿多兒巴爾整個王國的主人了。因此,他就便集合了一支大軍,開始挑起戰爭,而不是像先前那樣,只是派出一支打劫的隊伍。他所到之處毀城掠地,趕走牲畜,從而使得他手下的人膽子更大了起來,卻使敵人感到很大的恐懼。 (21)當阿多兒巴爾看到,事情已經發展到他必須在兩條道路中選擇一條——或者放棄自己的王國,或者用武力保衛它——的時候,他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集合了一支軍隊去抵抗朱古達。最初兩支軍隊都駐紮在奇爾塔附近離海不遠的地方 [72] ,但是由於天晚了,所以他們並沒有打起來。但是當黑夜的大部分已經過去,但天仍然沒有亮起來的時候,朱古達的士兵按照約定的信號向對方發起了進攻,面對這次出其不意的襲擊,對方的士兵有的還沒有完全醒來,有的只是剛剛拿起了武器,結果他們被打敗了。阿多兒巴爾和少數騎兵一道逃往奇爾塔,而如果不是有一群羅馬平民 [73] 在城門處攔住了追擊的努米底亞人,那麼兩位國王之間的戰爭就會在同一天開始和結束了。 朱古達於是包圍了這座城市,試圖用活動雉堞 [74] 、塔樓 [75] 和各種各樣的器械把它攻占下來。他所以幹得這樣急,是因為他聽說阿多兒巴爾在開戰前便已經派使節去了羅馬,因此他想在使節採取行動 [76] 之前先發制人。 在元老院得到他們又開戰的消息之後,有三個年輕人被派往阿非利加,他們奉命面見兩位國王,並以羅馬元老院和人民的名義宣布,他們希望並命令:交戰雙方應當放下武器,通過法律而不是通過戰爭來解決他們的爭端;只有這樣做才符合羅馬人和他們自己的身份。 (22)使節們很快就到了阿非利加,他們所以這樣急急忙忙趕來,是因為在他們準備離開羅馬的時候,已經有消息傳來說戰爭已經開始,並且奇爾塔受到了圍攻;但是傳聞並不符合實際情況。當朱古達聽了他們的傳達時,他回答說,對他來說,沒有比元老院的意旨更有分量,更值得珍視的事物了。從年幼的時候起,他便極力想得到所有好人的讚許;他是通過功業而不是通過卑躬屈膝才取得偉大的普布利烏斯·斯奇比奧的賞識的,而米奇普撒之所以要他繼承王國的一部分是因為他的同樣的那些品德而不是由於國王沒有子嗣。但是,他說,表現他的品德和勇敢的行為越多,他內心就越是不想容忍別人對他的侮辱。阿多兒巴爾陰謀陷害他的性命,而他發現並且反抗了這一罪惡企圖。如果羅馬人民不許他行使通行於各國的萬民法的特權,那麼他們的做法就會是既不公道又不合理的。最後,他說他很快就會把使節派到羅馬去,對整個事件作出解釋。跟著雙方便分手了。元老院的使節根本沒有得到同阿多兒巴爾對話的機會。 (23)朱古達一直等到他認為使節已經離開了阿非利加的時候,但他隨後便發現他並不能用猛攻的辦法拿下奇爾塔,於是他便用一道壁壘和一道壕溝把奇爾塔包圍起來。他修造塔樓,裡面滿都是士兵 [77] ,此外他還不分晝夜地用武力或者用計謀來進攻,時而賄賂守城者,時而又威脅他們,同時還用勉勵的言辭激發自己一方士兵的勇氣,從而表現了他在全力督戰中極為充沛的精力。 當阿多兒巴爾看到他的命運即將陷入山窮水盡的地步,看到他的敵人非把他置之於死地而後快,而他並沒有得救的希望,同時看到由於缺乏生活必需品,他沒有力量維持一場長期的戰爭的時候,於是他便從同他一道逃到奇爾塔來的士兵中選出了兩名膽子最大的,通過許多諾言並且通過向他們強調指出自己的絕望處境而促使他們在夜間穿越敵人的防線到最近的海岸去,然後從那裡去羅馬。 (24)不多幾天這兩個努米底亞人便實現了阿多兒巴爾的指示,他的一封信在元老院裡被宣讀,信的內容是這樣: 「元老們,我接二連三地向你們提出請求,這並不是我的過錯;恰恰相反,我是迫於朱古達的橫暴行為而不得不這樣做的。朱古達想除掉我到這樣一個程度,乃至他根本不把你們和不朽的諸神放在眼裡,而他渴望的首先就是我的血。因此,正是我,雖然身為羅馬人民的聯盟者和朋友,現在卻處於四個多月的包圍之中,而無論我父親米奇普撒的服務還是你們的命令都無補於我;我不知道我受到的戰爭的威脅和飢餓的威脅哪一種更厲害些。我的處境不容許我更多地寫到朱古達;因為我已知道,人們對於不幸者是很少信任的。除非我能肯定,他有一個比摧毀我本人更高的目標,並且他並不同時既希望取得你們的友誼又要我的王國。這二者他更重視哪一個,這一點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要知道,他先是殺死了我的兄弟希延普撒爾,然後把我趕出了我父親的王國。你們根本不關心我個人受到的侮辱,但是他用武力控制的是你們的王國,他現在圍攻的是我,而我卻是被你們指定為努米底亞的統治者的。我所處的危險的地位正好說明他對你們使節的命令尊重到什麼程度。能對他發生影響的除了你們的威力之外還能有什麼呢?就我個人來說,我所能期望的卻是現在我寫的這些話以及我過去在元老院所作的抱怨都是不符合事實的,而不是用我自己的苦難來證明這些話是真的。但是,既然我生來就只不過是證明朱古達的罪行的一個標誌,我不再乞求使我擺脫死亡或不幸的命運,我乞求的只是我可以逃避一個敵人的殘暴統治和肉體的折磨。至於努米底亞,因為這是屬於你們的,你們可以對它採取任何行動,但請把我從這雙邪惡的手中拯救出來吧!憑著你們的國家的尊嚴,憑著你們的友誼的忠誠,我懇求你們,如果你們對於我的祖父瑪西尼撒竟還有任何一點記憶的話。」 (25)在宣讀這封信之後,有些人主張應儘快派一支軍隊去阿非利加,幫助阿多兒巴爾,並建議就在這同時,元老院應當審理朱古達未能服從使節的安排一事。但是前面我提到的包庇過國王的那些人卻用一切辦法妨礙這一命令的通過。因此,就像在很多情況下所發生的那樣,人們為了私人的利益而犧牲了公共的福利。儘管如此,在國內擔任最高官職的、年高位顯的人們還是被派往阿非利加,其中就有瑪爾庫斯·司考茹斯。關於此人,上面我已經提過,他擔任過執政官,這時則是元老院的領袖 [78] 。 這些受到公眾的義憤情緒的影響,同時也受到努米底亞人的請求的影響的人不到三天就上船了。很快地他們就在烏提卡上岸,然後他們送一封信給朱古達,指令他儘快到羅馬行省來,還說他們是被元老院派來的。當朱古達得知,據說在羅馬非常有勢力的一些顯要人物已經到來反對他的企圖時,最初他感到很大的不安並開始在恐懼和貪婪之間搖擺不定。他害怕在他不服從使節時元老院表現的憤怒;但與此同時,為貪慾沖昏的頭腦卻又促使他把這一罪行干到底。但是在他的貪得無厭的心靈中,最邪惡的想法占了上風。於是他便用他的軍隊包圍了奇爾塔並且極力想把這個城市攻下來,他滿以為通過把敵人的防禦線拉長,他可以在武力或策略方面找到一個致勝的機會。但是當他在會見使節之前並未能做到這一點,也未能達到控制阿多兒巴爾的目的的時候,他不想因為再拖下去而觸怒司考茹斯,司考茹斯是他特別害怕的人物。於是他便帶領幾名騎兵進入我們的行省。雖然由於他沒有放棄圍攻而以元老院的名義對他進行了可怕的威脅,但使節們在白白費了一番口舌之後還是勞而無功地回去了。 (26)當這一情況傳到奇爾塔之後,義大利人 [79] ——保衛城市依靠的就是他們的勇敢——確信,在投降之後他們憑藉著羅馬的威望不會受到傷害,因此他們就勸說阿多兒巴爾投降並把這座城交給朱古達,條件只是不得傷害阿多兒巴爾的性命,而其餘一切都交由元老院處理。但是阿多兒巴爾雖然認為朱古達是絕對不能信賴的,但是由於如果他反對的話,義大利人仍然會強迫他這樣做,因此便按照他們建議的條件投降了。朱古達隨即首先把阿多兒巴爾拷打致死,接著他又把所有成年的努米底亞人和被他發現手裡有武器的商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全都殺死。 (27)當羅馬得知這一暴行並且把這一事件提交元老院討論的時候,又是朱古達的那些工具,通過阻止討論和浪費時間,往往通過他們個人的影響,往往也通過爭論試圖掩蓋這一事件的殘酷性。而如果不是當選的保民官蓋烏斯·美米烏斯 [80] ,這位果敢有為又和統治階層的權貴為敵的人物明確地要羅馬群眾知道,這些手法的動機乃是通過包庇朱古達的那一派的少數人的影響來寬恕朱古達的罪行,而元老院的討論肯定會給拖下去,直到一切義憤情緒煙消雲散。國王的影響和金錢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當元老院由於意識到自己在犯罪而開始害怕起人民的時候,努米底亞和義大利,正像顯普洛尼烏斯法 [81] 所要求的,便指定給了應當在隨後當選的執政官。而這裡所提到的執政官就是普布利烏斯·斯奇比奧·納西卡 [82] 和路奇烏斯·卡爾普爾尼烏斯·貝斯提亞 [83] 。努米底亞歸貝斯提亞,義大利歸斯奇比奧。於是徵募了一支軍隊運往阿非利加,還決定了士兵的待遇和其他軍事開支的問題。 (28)當朱古達聽到這一沒有料到的消息時(因為他堅信在羅馬用金錢能夠買到一切),他便派出了他的兒子,還有他的兩個友人陪伴著作為使節去元老院,他給他們的指示和在殺死希延普撒爾後給予派出的使節的那些指示是相同的,那就是,在每個人身上都試一下金錢的力量。當這個使團走近城市時,貝斯提亞向元老院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即他們是否同意在羅馬城內接待朱古達的使節。元老們於是決定,除非使節此行是來交出國王和他的王國的,否則他們必須在今後10天之內離開義大利。執政官發出命令,元老院的做法應當叫努米底亞人知道;這樣,他們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回去了。 就在這同時,卡爾普爾尼烏斯把他的軍隊徵集起來之後,便挑選顯貴出身並且有強烈派別情緒的人做自己的副帥,他希望能利用這些人的勢力來支持他幹的任何貪污瀆職的行為。其中便有司考茹斯,而關於此人的性格和品行我前不久已經作了描述 [84] 。要知道,我們的執政官雖然在思想上和體魄上有許多優良的品質,但是這些品質都被貪婪給抵消了。他有巨大的耐力,才智銳敏,頗具先見之明,有豐富的作戰經驗,並且面對著危險和陰謀他又是堅強的。現在軍團已經穿過義大利到達列吉烏姆 [85] ,從那裡去西西里,從西西里再去阿非利加。繼而卡爾普爾尼烏斯在給自己置辦了軍需用品之後,便開始對努米底亞人展開了猛烈的進攻,他們抓到了許多俘虜並且襲擊了他們的一些城市。 (29)但是當朱古達通過他的間諜開始在卡爾普爾尼烏斯身上一試金錢的力量,並且指出他正在進行的戰爭的困難時,執政官那事實上貪慾而墮落的思想就很容易偏離自己的目標。此外他還拉司考茹斯與他同流合污,要司考茹斯為他的全部計劃效力。要知道,雖然在開頭,甚至在他自己一派的許多人受到引誘之後,司考茹斯仍是堅決反對國王的,但是一筆巨大的賄賂卻使他從榮譽與德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不過起初朱古達只是用金錢買到戰事的拖延,他認為在這期間他可以通過賄賂並通過個人的關係在羅馬發揮自己的一些影響。但是一旦他得知司考茹斯也被卷了進來,他便有了求得和平的強烈希望並決定親自和使節討論全部條件。 但是在這同時,作為守信義的標記,執政官把他的財務官賽克斯提烏斯派到朱古達的城市瓦伽 [86] 去,表面上是去收取卡爾普爾尼烏斯公開向使節 [87] 要求的糧食,這乃是安排一次投降之前應當遵守的一個停戰條件。於是國王,有如他已經同意的,便來到了營地,當著軍事會議 [88] 的面講了幾句為自己的行為辯解的話,並要求接受他的投降之後,其餘事項都是他在私下裡和貝斯提亞與司考茹斯安排的。繼而在第二天進行了一次不正規的投票 [89] 並接受了對方的投降。按照軍事會議所命令的,30頭象、許多家畜和馬匹還有少量的銀子 [90] 交給了財務官。卡爾普爾尼烏斯去羅馬主持選舉事宜。努米底亞和我們的軍隊都平安無事,沒有任何舉動。 (30)當在阿非利加發生的事情以及它的處理方式的消息在羅馬傳開來的時候,執政官的行為就成了人們到處議論的話題。平民感到十分氣憤,另一方面元老們則猶豫不定,下不了決心是赦免這樣一個暴行還是取消執政官已作出的決定。特別是司考茹斯的勢力使他們無法公正和誠實地行事,此人據說是貝斯提亞的教唆者和同謀者。但是正當元老院拖延和遲疑不決的時候,蓋烏斯·美米烏斯——關於此人的獨立不倚的精神和對於貴族權力的憎恨我在前面已經談過了 [91] ——要求集會的民眾進行報復,告誡他們不要背叛自己的祖國和他們自己的自由,要他們注意貴族的許多橫傲和殘酷的行為:簡而言之,他用一切辦法盡力煽動民眾的情緒。而既然美米烏斯的口才在當時的羅馬是有名的 [92] 並且是有影響的,所以我認為值得把他的許多演說在這裡重述其中的一篇,而我所要選出的是在貝斯提亞返回之後,美米烏斯在人民面前發表的一篇。演說的內容如下: (31)「如果我不是把對我們國家的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話,公民們,有許多考慮阻止我在這裡向你們講話。這些考慮里有:當權一派的強大勢力,你們的屈從精神,公道之蕩然無存,特別是因為公正廉潔不會帶來榮譽而會招致危險。確實,有些事情我提起來是會臉紅的;15年來,你們竟是少數人的橫傲的玩物;保衛你們利益的那些人竟然羞辱地死去而沒有人給他們報仇;你們的精神已經給懦弱和卑怯腐蝕到如此程度,乃至現在當敵人在你們的支配之下時,你們都不起來,卻仍然害怕那些應該是害怕你們的人。但是,雖然當前的情況是這樣,我的良心還是促使我去觸犯這一派的強大力量。至少我將要利用從我父親那裡繼承下來的言論的自由;但是,同胞們,我的發言是失敗還是成功,這要取決於你們。我並不敦促你們拿起武器來反抗壓迫你們的人們,像你們的父輩們經常做的那樣。根本不需要使用暴力,也不需任何分裂。他們必然自行走向滅亡 [93] 。在殺害了被他們指控說自己要作國王的提貝里烏斯·格拉古之後,對羅馬平民就進行了追究 [94] 。還有,在蓋烏斯·格拉古和瑪爾庫斯·富爾維烏斯被殺害之後,屬於你們等級的許多人死在地牢里 [95] 。在兩種情況下,屠殺的結束都不是根據法律,而是由於勝利者的一時高興。 「我們且承認,恢復平民的權利和覬覦王位是一回事,並且承認,不通過公民的流血便不能進行報復的任何事情都是做得公正合理的。但是若干年來,你們敢怒而不敢言的是國家的財庫受到劫掠,國王和自由民族在少數貴族面前卑躬屈膝,最高的榮譽和巨大的財富都掌握在那些權貴手裡。然而,他們幹了這些滔天的罪行之後不受懲罰還不滿足,而最後竟然把法律,你們的主權以及人間的和諸神的事物都送給了你們的敵人,而且干出了這些事情的那些人既不感到羞恥也不感到難過,卻反而神氣十足地在你們面前走來走去,有些人誇耀他們的司祭 [96] 和執政官的職位,有人誇耀他們的凱旋式,就仿佛這些都是榮譽而不是偷來的財物似的。 「用錢買來的奴隸尚且不能容忍他們的主人對他們的不公正的待遇;生來就應當執掌權力的羅馬公民卻要耐心地忍受奴役嗎? 「但是把持了我們國家的人們是何許人?他們是這樣的一些人,他們犯過罪,手上沾滿了鮮血,貪得無厭,無惡不作,而與此同時卻又洋洋自得自視甚高,他們把榮譽、名聲、忠誠,簡言之,一切光榮和可恥的事物都變成謀取私利的手段。他們中間的某些人殺死了保民官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另一些人通過罪惡地迫害無辜者來保證自己的安全,許多人要你們流血來保證他們的安全。因此他們的行為越是兇殘,他們也就越是安全。他們本來是應該為自己的罪行而害怕的,但是由於你們的怯懦,卻反而使你們感到害怕了。他們是通過同樣的願望,同樣的恨,同樣的恐懼而結合在一起的。在善良的人們當中,這些東西構成友誼,而在邪惡的人們中間,這些東西使他們結成幫派。但是,如果你們對自由的愛和對於唆使他們幹壞事的殘暴統治的渴望同樣強烈,我們的國家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搞得四分五裂,並且你們的贊同將會加到那些最有道德的人身上,而不會加給最狂妄無恥的人了 [97] 。你們的祖先為了堅持自己的合法權利和確立自己的主權地位曾兩次分離出去,並且用武力占領了阿溫提努姆山 [98] ;而你們自己為什麼卻不盡全力來保持他們送給你們的自由?為什麼你們不表現出更大的熱情?要知道,失掉已經爭得的東西比從來不曾爭得它更為可恥啊! 「我似乎聽到有人問我:『那麼你的意見怎麼樣?』我回答:讓那些把自己的國家出賣給敵人的人受到懲罰,不過不是受到武力或暴行的懲罰——這類懲罰加給他們可以說是罪有應得,但是卻不大適合你們的身份——而是由法庭和朱古達自己提供的證據加以懲罰。如果他因為挑起戰爭而犯了罪的話,他肯定會服從你們的命令的;但是,如果他根本不把你們的命令放在眼裡,那麼你們就要好好考慮考慮這一類的和平或投降的價值到底如何了,因為它們不但使朱古達的罪行免受追究,還使少數有權勢的人物發了橫財;而另一方面,我們的國家卻遭到了損失和侮辱。除非你們也許對他們的殘暴統治甚至還沒有厭倦?除非是你們喜歡當前的時代還不如你們喜歡過去那樣的時代,那種把王國、行省、條文、法律、法庭、戰爭與和平,總而言之,人間和諸神的萬事萬物都集中於少數人之手的時代?那種你們,也就是說,不能為你們的敵人所戰勝的羅馬人民,一切民族的統治者只滿足於苟延殘喘的時代?你們當中有誰敢於反對自己身受的奴役呢? 「就我本人來說,雖然我認為對於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來說,受到侮辱而不報復,這乃是極為可恥的事情,但是我仍然能夠心甘情願地允許你們寬宥那些罪大惡極的人們,因為他們畢竟同屬羅馬公民,如果憐憫為懷最後不會導致毀滅的話。實際上,他們的狂妄自大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乃至他們將不滿足於他們過去做壞事而不受懲罰,除非你們不給他們以繼續為非作歹的機會。這樣你們也就陷入一種永恆的焦慮之中,因為你們意識到,你們只能或者屈從於奴役,或者使用武力維護你們的自由。 「請問,你們希望的是怎樣的相互信任或和諧呢?他們要做專制的主人而你們想要自由;他們要行不義之事而你們不許他們這樣做;他們把我們的聯盟者看成敵人,而把我們的敵人看成聯盟者。和平與友誼能夠同如此不同看法共存麼?不能的,因此我提醒並且懇求你們不要使這種邪惡的行為逍遙法外。這不是一個掠奪財庫或者向我們的聯盟者勒索金錢的問題。確實,這些都是嚴重的罪行,但是它們在今天已經司空見慣,簡直算不得什麼了。可是這一次是元老院的尊嚴受到了一個冷酷無情的敵人的蹂躪,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你們的主權都被背叛,你們的國家都被出賣了。除非對這些暴行加以審理,除非對罪犯加以懲處,那麼我們就只能在犯下了這些罪行的人們的統治下屈辱地度過一生。要知道,無論想做什麼都不會受到懲處的,那就是一個國王 [99] 。 「公民們,我並不是一定要你們為本國的公民成為罪犯卻不是清白無辜的人而感到高興,但是你們一定不可寬恕惡人而毀了好人。而且,在共和國里,忘掉給別人做的好事比忘掉自己受到的傷害要好得多。誠實善良的人在受到你們的不當的冷遇時只不過是在做好事方面不再那麼積極而已,但壞人卻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最後,如果沒有傷害他人的事發生,你們也就不會經常需要幫助了。」 [100] (32)通過一再發表諸如此類的看法,美米烏斯說服人民把當時的一位行政長官路奇烏斯·卡西烏斯 [101] 派到朱古達那裡去。卡西烏斯的使命是在國家信譽的保證下把這個國王帶到羅馬來,以便通過他的作證,人們可以容易地揭露被控以貪污受賄的司考茹斯和其餘人等的罪行。 正當在羅馬發生這一切的時候,給貝斯提亞留在努米底亞統率軍隊的那些將領也學了他們的統帥的樣子干下了許多無恥的醜惡行為。有些人接受賄賂,把象還給了朱古達 [102] ,還有人把從他那裡跑過來的人又賣回給他,還有一部分人掠奪了並沒有同我們作戰的人們 [103] ;他們愛錢愛到使心靈受到了極大的毒害。 但是,當蓋烏斯·美米烏斯的建議被通過,而全體貴族感到巨大驚恐的時候,行政長官卡西烏斯到朱古達那裡去,而儘管朱古達感到害怕並由於他自知有罪而誰都不敢信任,卡西烏斯還是要他認識到,既然他已經投降了羅馬人民,那麼接受他們的仁愛措施不是比嘗試他們的力量更明智麼?此外他還以他個人的信譽來保證朱古達的安全,而他個人的信譽在朱古達的心目中並不比國家的信譽輕。卡西烏斯的聲望在當時就有如此之高。 (33)於是朱古達便把國王的一切豪華裝束改換成一套為引人憐憫而特別設計的衣服 [104] ,然後便和卡西烏斯一道來到了羅馬。朱古達個人心裡是滿有把握的 [105] ,但是在受到所有那些人——正是通過那些人的勢力或罪行,他才犯下了我上面說的那許多大罪——的鼓勵之後,他竟然又用一筆重金收買了保民官蓋烏斯·巴埃比烏斯 [106] ,以至通過此人厚顏無恥的行為,他受到了庇護不受法律強有力的打擊,不受對他個人的暴力侵犯。 但是當蓋烏斯·美米烏斯召集了人民大會,而羅馬民眾對國王的行為感到如此的憤慨,乃至有些人要求把他關起來,還有人要求,如果他不把他的罪行的同謀犯交代出來,他將按照我們祖宗的慣例作為敵人而受到懲處 [107] 。但是更多是考慮羅馬人民應有的身份而不是他們的憤怒情緒的美米烏斯平息了他們的激動情緒,對他們的憤怒進行了安撫,最後他宣布說,只要他有力量阻止這樣做,國家的保證是不會受到破壞的。隨後,當會場一片寂靜而朱古達被帶了出來的時候,美米烏斯在他的發言中提到了國王在羅馬以及在努米底亞的行動並且敘述了他對自己的父親和兄弟所犯的罪行。他對朱古達說,雖然羅馬人民清楚國王是通過誰的教唆和幫助而干出了這些罪行的,但是他們仍然期望從他的口中取得更加明確的證據。如果他把真實情況交代出來,他就很有希望取得羅馬人民的公正和寬大的處理;如果他保持沉默,他也救不了他的同謀者,卻會毀了他自己和他的希望。 (34)美米烏斯的發言結束之後而人們要朱古達對此作出答覆時,正像我剛才說的,那受賄的保民官蓋烏斯·巴埃比烏斯立刻就命令國王沉默。雖然參加大會的民眾非常氣憤並試圖用呼號、用憤怒的表情,往往也用威脅的手勢以及憤怒促成的所有其他手段對保民官進行恐嚇,但他還是厚著臉皮頂住了。於是人民在受到愚弄之後便離開了會場,但另一方面,朱古達、貝斯提亞以及害怕被定罪的其他人的信心又恢復了。 (35)當時在羅馬有一個名叫瑪西瓦的努米底亞人,這個人是古魯撒的兒子,瑪西尼撒 [108] 的孫子。他在國王之間發生爭端的時候站在反朱古達的一面,因此在奇爾塔被攻克和阿多兒巴爾死後 [109] 他便逃離了阿非利加。在貝斯提亞之後的那年和克溫圖斯·米努奇烏斯·茹福斯 [110] 一道擔任執政官的斯普里烏斯·阿爾比努斯 [111] 說服此人向元老院提出繼承努米底亞王位的要求,因為他是瑪西尼撒的後裔,還因為朱古達由於他的罪行而受到恐懼和憎恨。要知道,這位執政官非常想挑起一場戰爭,他寧願造成一場全面的混亂也不願無所事事。他已經抽籤得到努米底亞 [112] 而米努奇烏斯則得到馬其頓。當瑪西瓦為實現這些計劃而開始展開活動時,朱古達在他的友人當中卻找不到什麼支持,一些人是因為本來良心有愧而不敢妄動,還有一些人不敢出頭露面是因為名聲已經敗壞或害怕嚴重的後果。於是他便指示他的最親近的也是對他最忠心的侍從人員波米爾卡通過金錢的手段——國王通過這一手段已經辦成了許多事情——把瑪西瓦暗殺掉。朱古達要他在暗中幹這件事,如果可能的話。但是如果無法在暗中進行的話,那就不惜用任何手段也要把這個努米底亞人除掉。 波米爾卡趕忙著手執行國王的命令,他通過精於此道的那些奸細弄清楚了瑪西瓦的行蹤;總之,就是發現了在任何時間都可以找到他的那個地點。最後,當機會到來時,他便設下了埋伏。但是被收買來進行暗殺的一個人在下手時不太小心;他雖然把瑪西瓦殺死,但是自己也被捉住了,並且在多數人,特別是執政官阿爾比努斯的懇求之下,他把全部情況都坦白了。波米爾卡之受到審判與其說是根據萬民法,毋寧說是出於公道和正義的要求,因為他是陪伴著一個以國家的信譽擔保其安全的人來到羅馬的 [113] 。 朱古達雖然被確認要對這一滔天罪行負責,但他卻一直對這一罪證加以否認,最後他才看到,人們對這一罪行的憤慨情緒是如此強烈,甚至他個人的影響和金錢都無能為力了。因此,雖然在審訊的第一階段 [114] ,他提出了他的50位朋友作為保證人 [115] ,但他還是著眼於他的王位而並不把保證人放在心上,所以他竟然秘密地把波米爾卡送回努米底亞,因為他擔心如果他被判罪,他的其餘的臣民會不敢再聽從他的命令。幾天之後,他自己也回去了,因為元老院命令他離開義大利。在走出羅馬城之後,據說他常常默默地回頭張望這個城市,最後他說:「這是一座準備出賣的城市,而如果它碰到一個買主的話,它註定很快會滅亡的!」 [116] (36)在這同時,阿爾比努斯恢復了戰鬥並且趕忙把給養,要付給士兵的餉銀和其他戰爭器械運往阿非利加。他本人也立即出發,想通過武力、通過投降或任何可能辦法在選舉之前把戰爭結束,因為這時離選舉已經為時不遠了 [117] 。恰恰相反,朱古達卻千方百計地試圖爭取時間,接二連三地製造拖下去的藉口。他已答應投降,接著又裝出害怕的樣子,在執政官的進攻面前後退,但是為了不使他手下的人喪失勇氣,隨後又發動進攻;這樣便一時用拖延作戰,一時用拖延講和的辦法來耍弄執政官。 有些人認為,甚至在當時阿爾比努斯也不是不知道國王的計劃;他們認為,開始得這樣迫不及待的一場戰爭竟會被國王朱古達這樣輕易地拖延下來,要說這不是有人從中搞鬼而是出於無能,那是不可能有人相信的。而既然這時選舉的日子一天天地臨近,阿爾比努斯便乘船返回羅馬,他的兄弟奧路斯 [118] 被留下來負責這裡的營地 [119] 。 (37)保民官之間的鬥爭猛烈地震撼了當時的羅馬。有兩位保民官普布利烏斯·路庫路斯和路奇烏斯·安尼烏斯 [120] 不顧他們同僚的反對 [121] 而試圖延長自己的任職期限;這一鬥爭使得全年的選舉無法進行 [122] 。由於這一拖延,奧路斯——我剛才說過,他被留下來負責營地——卻很想或者把戰爭結束或者使國王由於害怕他的軍隊而給他一大筆賄賂。於是在正月里 [123] 他便把他的軍隊調出冬營作戰,並且不顧惡劣的冬天氣候而強行進軍到一個叫蘇圖爾 [124] 的城鎮,也就是國王的財庫所在之地。但是由於氣候惡劣和這座城鎮的堅固防守,他既不能攻克它也不能包圍它;它的城牆是沿著峭壁的邊緣修造起來的,在城牆四周是一片泥濘的平原,經過冬雨這裡就變成了一片沼澤之地。然而不知道他是想進行一次佯攻以便嚇住國王,還是因為他想取得擁有財庫的這一城鎮而昏了頭腦,他布置了活動雉堞,堆起土丘並且匆忙地進行一次進攻的其他準備工作。 (38)但是朱古達對於這位代理統帥的橫傲與無能是深為了解的,他狡猾地設法助長對方的盲目自滿情緒並不斷向對方那裡派遣請求締結和約的使者,而另一方面,他本人,好像是為了迴避相遇,卻率領著他的軍隊穿過了林木蔥鬱的地區和小路。最後,他用締結一項協定的希望誘使奧路斯離開了蘇圖爾,在一次假裝的撤退中拖著奧路斯跟在他後面,一直把他拖到邊遠的地區。他認為這樣一來羅馬人的任何不正當行為便不大容易受到外界的注意了 [125] 。與此同時,國王還通過聰明伶俐的間諜不分晝夜地向羅馬軍隊做工作,賄賂百人團長和騎兵中隊隊長要他們開小差或是在看到約定的信號時放棄自己的戰鬥崗位。 在朱古達把這一切都安排得滿意之後,他便在一天的深夜裡突然帶領一批努米底亞人包圍了奧路斯的營地。羅馬士兵被這一不尋常的騷亂所驚醒;有些人抓起他們的武器,有些人躲起來,還有一部分人給害怕的人鼓勁;總之是一片驚慌氣氛。敵人的兵力是龐大的,黑夜和雲層使天空一片漆黑,不論他們怎樣做都有危險 [126] ;簡言之,留在原地不動和逃跑哪一種做法更安全誰也說不準。接著,正如我剛才所說,從那些被賄賂的人們當中,利古里亞人的一個步兵中隊和色雷斯人的兩個騎兵中隊以及少數普通士兵投向國王一面去;另一方面第三軍團的一名主力百人團長則給敵人一個機會,使他們進入了他負責守衛的那部分防禦工事,而所有的努米底亞人就是從這裡衝進去的。我們的人在可恥的逃跑中大多是拋掉了自己的武器,他們跑到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去。黑夜和對營地的劫掠拖住了敵人,使他們未能把這次勝利的襲擊進行到底。第二天朱古達便和奧路斯進行了一次會談。他說他完全可以使統帥和他的軍隊被餓死或被處死,然而鑒於人間事物的變幻無常,如果奧路斯和他締結一項條約,那麼他們在從軛下走過之後,他可以把他們所有的人釋放,條件是奧路斯要在10天之內離開努米底亞。雖然條件苛刻並且是屈辱性的,然而不接受就有送命的危險,於是按照國王的條件羅馬人接受了和談。 (39)自從這一變故的消息傳到羅馬之後,全城都被恐懼和悲傷的情緒所籠罩。有些人為共和國的光榮感到悲傷,還有一些不通曉軍事的人則為自己的自由擔心害怕 [127] 。所有的人都對奧路斯的所作所為感到氣憤,特別是在戰爭中屢立戰功的那些人,因為奧路斯雖然手裡有武器,卻通過屈辱而不是通過戰鬥去尋求安全。於是阿爾比努斯這位執政官 [128] 由於害怕因他的兄弟的不當行為而引起的憎惡和以後會造成的危險,於是就向元老院建議討論條約的問題;但與此同時他徵募後備的隊伍,向聯盟者和各拉丁民族請求援助,總之,積極地用一切辦法進行準備工作。 元老院義正詞嚴地申明,沒有元老院和人民的命令任何條約都是沒有約束力的 [129] ,而事實也確實像預料的那樣。保民官不許執政官帶走他剛剛徵募的隊伍,但在沒有過幾天執政官本人便動身去阿非利加了。原來全部軍隊已按照條約退出了努米底亞並正在那個行省過冬。但是,雖然阿爾比努斯在到達之後便急於追擊朱古達,為他的兄弟雪恥,但是當他了解到他的士兵不僅因他們的失敗,而且因紀律鬆弛造成的任性與放蕩而士氣敗壞的時候,他便認定他無論怎樣也不能再有任何作為了。 (40)這時在羅馬,保民官蓋烏斯·瑪米利烏斯·利美塔努斯 [130] 向人民建議通過一項法令,依法追究唆使朱古達無視元老院命令的那些人;追究在擔任使節 [131] 或統帥期間接受過朱古達的賄賂的那些人 [132] ;追究把象和逃兵送還給朱古達的那些人;還追究同敵人達成有關和平與戰爭的協議的那些人。有兩種人正在準備阻撓這一法令的通過,一種人是所有那些自知已經犯了罪的人,還有一種是害怕派別仇恨引起的危險後果的人;但是既然他們不能公開反對這一法令——因為這樣一來,就等於承認自己同意諸如此類的行動——他們便在暗中通過他們的朋友,特別是通過拉丁城市和義大利聯盟者的人們 [133] 進行活動。但是民眾以難以想像的熱心和熱情通過了這一法令,這與其說是出於對國家的愛,不如說是出於對貴族的憎恨,因為這一法令預示了貴族的麻煩。派別的對立情緒竟是如此地強烈! [134] 對此其餘的人無不感到驚慌失措;但是正當人民興高采烈而貴族派遭到失敗的時候,瑪爾庫斯·司考茹斯——前面我說過,此人擔任過貝斯提亞的副帥——趁著政治上一片混亂的機會使自己當選為因瑪米利烏斯建議的法令而批准的三名委員 [135] 之一。儘管如此 [136] ,調查是進行得相當粗野和橫暴的,因為證據是道聽途說的,民眾願意怎樣辦就怎樣辦。要知道,和過去貴族常見的情況一樣,民眾由於成功也變得橫傲無禮了。 (41)公民分裂成為人民的一派和元老院的一派,這種體制和它們帶來的一切災難是在這之前幾年在羅馬產生的 [137] ,而這正是和平與大量人類認為是最可寶貴的一切事物引起的必然結果。要知道,在迦太基被摧毀之前,羅馬人民和元老院一道和平而穩健地治理著共和國。在公民中間沒有任何爭榮譽或爭權力的紛爭;對敵人的恐懼保存了國家的美好的道德風尚。但是當人民的內心擺脫了那種恐懼的時候,由繁榮幸福而造成的惡果,即放蕩和橫傲自然而然地便產生出來了。這樣,在苦難時期他們曾經渴望過的和平在他們取得了它之後,卻表明它比苦難本身更加殘酷和辛酸。因為貴族開始濫用他們的地位,人民則濫用他們的自由,他們每個人都為自己打劫、搶奪和抄掠。這樣,社會便分裂成兩派,而共和國就在這兩派之間的爭鬥中被撕得粉碎。 但是貴族有他們更加強大的組織,而另一方面,民眾的力量卻不那麼容易發揮出來,因為這種力量不是結合在一起的並且是分散在許多人中間的。國內和戰場上的事務是按照少數人的意旨加以處理的,國庫、行省、官職、光榮 [138] 和凱旋式都把持在這少數人手裡。壓在人民身上的是兵役與貧困。統帥們和他們的一些友人分享戰利品。另一方面,士兵們如果同一個有勢力的人為鄰,那他們的雙親和年幼的子女就會從他們的家裡被驅逐出去。這樣隨著權力便產生了貪慾,這無限的不受約束的貪慾蹂躪、破壞一切,不尊重任何事物並且在它心目中沒有任何神聖的事物,直到它最後促成了它自己的毀滅。但是一旦出現了寧願取得真正的光榮也不願取得不公正的權力的貴族,這時國家便開始騷動起來,而內部的紛爭就像地震那樣爆發出來了。 (42)比如說,當提貝里烏斯·格拉古和蓋烏斯·格拉古 [139] ——他們的祖先在布匿戰爭以及其他戰爭中對共和國的強大作過很大的貢獻 [140] ——開始強調民眾的自由並揭露寡頭統治者 [141] 的罪行的時候,犯了罪的貴族因而驚恐非常。於是他們就反對格拉古兄弟的活動,反對的方式有時是通過聯盟者和拉丁城市,有時是通過騎士——他們利用使騎士和元老院結盟 [142] 這樣一個希望使騎士離開民眾。而開頭是提貝里烏斯,繼而在幾年之後是繼承了自己哥哥的事業的蓋烏斯死於刀劍之下,儘管前者只是一個保民官,後者是建立移民地的一個委員會的成員。和他們一同犧牲的有瑪爾庫斯·富爾維烏斯·弗拉庫斯 [143] 。我們必須承認,格拉古兄弟求勝之心過於急切,以至他們的行動表現得不夠持重。但是一個正直的人寧肯失敗也不願意用不正當的手段取得對不義之行的勝利 [144] 。 於是貴族便濫用他們的勝利到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程度;他們殺害和放逐了許多自己的敵人,但這樣做並不是使自己在未來變得強大而只是使人們怕他們。通常正是這樣一種情況毀了那些偉大的國家,因為這時是一派不擇手段地想把另一派壓倒,並且極為殘酷地向被征服的另一派進行報復 [145] 。如果我試圖詳細地或按照題材的重要程度去論述派別的鬥爭和國家的一般性質,即使我有材料時間也不容許 [146] 。因此我還是回到我的主題上來。 (43)在奧路斯締結了可恥的條約和我們的軍隊的可恥的潰逃 [147] 之後,兩位當選的執政官 [148] 梅特路斯 [149] 和西拉努斯便分配了行省;梅特路斯取得努米底亞;這是一個果敢有為的人物,他雖然站在同平民派對立的地位,但名聲一直是清白無瑕的。當他就職的時候,考慮到他的同僚分擔了他所有其他的事務 [150] ,他便把心思都用到他即將進行的戰爭上面。因此,對舊的軍隊不予信任的梅特路斯便招募新兵,又從四面八方召來輔助部隊,收集武器、兵器、馬匹和其他作戰物品以及大量的給養;簡言之,通常在一次性質多變並需要大量資源的戰爭中證明有用的一切東西他都準備了。此外,在進行這些準備工作時,元老院通過自己的權力幫助他,聯盟者、拉丁城市和國王們幫助他的方式則是自願提供輔助部隊。總之,整個國家都表現了極大的熱情。因此,在把一切事情都準備和安排得到滿意的程度之後,梅特路斯就出發去努米底亞,他是背負著公民們的巨大期望離開的,而人們所以對他寄予厚望,不僅是因為他具有一般的優良品質,特別是因為他具有一種蔑視財貨廉潔奉公的精神。要知道,在當時之前使我們在努米底亞的前景暗淡並助長了敵人的野心的正是高級官吏的貪慾。 (44)但是當梅特路斯到達阿非利加的時候,這裡的長官斯普里烏斯·阿爾比努斯交給他的是一支軟弱而怯懦的軍隊,這支軍隊既經不得危險也吃不了苦,能說而不能做,打劫我們的聯盟者而自己卻為敵人所俘獲,又不受任何紀律或限制的約束。因此他們的新統帥並不因為他的士兵人數眾多而感到安全,卻由於他們的這些壞習慣而深為憂慮。雖然選舉的拖延 [151] 縮短了夏季戰役的時間 [152] ,但是,儘管梅特路斯知道公民們迫不及待地希望他在戰事方面有一個圓滿的結果,他還是決定在使軍隊經受過去那樣的艱苦訓練之後再展開軍事行動。 阿爾比努斯由於他還沒有從他的兄弟奧路斯及其部隊所遭到的災難給他造成的衝擊下完全恢復過來,所以決定不離開行省 [153] ;並且在夏季的那一部分時間裡,也就是他還掌握著統帥權的時候,他在大部分時間裡要他的士兵留在永久性營地 [154] 里,除非是惡臭的環境或需要飼料而使他不得不改變駐地的時候。但他的營地並沒有防禦工事加以保護,也沒有人值班放哨,人們願意什麼時候離開都可以離開。隨營人員 [155] 和士兵不分晝夜成群結隊地四處遊逛,他們在農村進行蹂躪,打家劫舍,爭先恐後地掠奪牲畜和奴隸之類的戰利品,然後拿它們去向行商們交換外國酒和其他奢侈品。他們甚至把國家分配給他們的糧食賣掉,然後再一天天地買麵包吃 [156] 。總之,人們能夠提到的或想像到的由於懶散和放蕩而產生的任何可恥的過分行為都能在這支軍隊以及其他軍隊中看到。 (45)在遇到這些困難以及在作戰時,我發現梅特路斯表現為一位既偉大又明智的人,因為他竟然能夠在放任和嚴厲之間十分巧妙地保持了一個恰當的界限。據說首先他發布一道命令不許任何人在營地內部賣麵包或任何熟食,不許小商販跟隨軍隊,不許普通士兵在營地里或在行軍時帶奴隸或馱畜 [157] ,這樣便消除了造成懶散的原因;對於其他諸如此類的做法他也加以嚴格的限制。此外,他每天都要拔營,然後進行越野的行軍,而每次設營都要圍上一道柵欄和挖一道壕溝,就仿佛敵人已經迫近似的;他還設置了間隔不遠的崗哨,由他在副帥的陪同下親自巡視。在行軍時,他時而走在前面,時而走在後面,往往也走在隊伍當中,以便注意不使任何人離開隊伍,使他們環繞著軍標以一個完整的隊形行進,並且要士兵自己帶著食品和武器 [158] 。他就用這種使他們不幹壞事的辦法,而不是用懲罰的辦法,很快地就使他的軍隊的精神重新振作起來了。 (46)但就在這個時候,朱古達從自己的密探那裡知道了梅特路斯的備戰情況,同時他又從羅馬方面得知,他的對手是一位廉潔奉公不能加以收買的人。於是他開始對自己事業感到悲觀,並第一次試圖安排一次真正的投降了。因此他便派遣使節帶著歸順的標記 [159] 到執政官那裡去,只要求保留他自己和他的孩子們的性命,而其餘一切都任憑羅馬人民處理。但是梅特路斯從過去的經驗早已知道,努米底亞人是一個反覆無常的種族,他們的性情難以捉摸,喜歡變化。於是他便把使節們分開來,同他們一個一個地進行接觸。當他通過向他們逐步摸底而發現他們可以被利用來實現他的計劃時,他便通過慷慨的許諾誘使他們把朱古達交到他手裡;如果可能的話,把活的朱古達交到他手裡;如果不能生擒他,那麼死的也可以。但是在分開的場合,他卻按照國王的期望,要他們把一項答覆帶回去。 幾天之後,對戰鬥有高度警覺和準備的執政官和他的軍隊向努米底亞發動了進攻,但是在那裡他沒有發現任何表示已處於戰爭狀態的事物。人們還都住在茅屋裡,田地里還看得到牲畜和農民。國王的官吏從各城鎮和鄉村 [160] 出來迎接他們,表明願意提供糧食、運送給養——總之,做羅馬人吩咐他們做的一切事情。儘管如此,完全好像敵人就在近旁似的,梅特路斯在進軍時在所有各方面都加以防衛;他在這個國家的廣大地區里進行了偵察,而他得出的結論是:這些歸順的表示都是一種假象,而敵人正在尋求背叛的機會。因此他本人便率領著先頭部隊,還有一些輕武裝步兵中隊以及一支精銳的弩手和弓手,而他的副帥蓋烏斯·馬略和騎兵部隊殿後,在兩翼,他把輔助部隊的騎兵分配給了軍團司令官和步兵中隊長官 [161] 。和這些部隊混合在一起的是輕武裝的部隊 [162] ,他們的任務就是打退敵人的騎兵不管在什麼地方發動的攻擊。要知道,朱古達十分狡猾,對這一地區極為熟悉並且非常精通軍事學,乃至人們無法確定,他不在場和他在場,在和平時期和戰爭時期,在哪一種情況下他更危險些。 (47)離梅特路斯正在走的路不遠的地方有努米底亞人的叫做瓦伽 [163] 的一個城鎮,這是整個王國中來往人數最多的商業城鎮,義大利族的許多人都在這裡做買賣並安家落戶。執政官在這裡安排了一支衛戍部隊,這既是為了看一下當地的居民是否接受他的建議,並且也是因為這一地點所處的有利地位。他還發布命令,把糧食和其他軍需品都集中在那裡,因為就當時情況而論,他認為大量的商人可以幫助他的軍隊取得給養並且保護他已經安置在那裡的人們。 當這一切正在進行的時候,朱古達甚至更加執拗地派遣乞求和平的使節,並且向梅特路斯表示,除了他自己的和他的子女的性命之外什麼都願意獻出來。對這些使節也和對先前的使節一樣,執政官說服他們出賣朱古達,然後把他們送了回去,而對於國王要求的和平,他既不拒絕也不作出保證,並且就在這時,他等待使節實現他們的保證。 (48)當朱古達把梅特路斯的言與行加以比較的時候,他發覺他正在受到他自己的武器的進攻。因為從表面上看,他已經得到了和平,但實際上一場最難熬的戰爭正在進行。他已經失掉了他的一座主要城市,他的國家已經為他的敵人所熟悉,他的臣民對他的忠誠正在受到破壞。因此他不得不通過戰爭來試一試自己的運氣。在對敵人的行軍路線進行了偵察之後,他於是認為從本國的地形來看他有希望取得勝利。接著他便儘量把所有各種能作戰的力量集合到一處,通過小道走在梅特路斯的軍隊的前面。 在努米底亞的過去分配給阿多兒巴爾的那一部分里 [164] ,有一條發源於南方的穆圖爾河 [165] ,離這條河大約20哩的地方,有一條同河流平行的荒蕪不毛和從未開發過的山脈。從這一山脈的中部,又有一條支脈延伸出很長一段距離,在這條支脈的乾燥的沙質土壤上卻生長著野橄欖樹 [166] 、桃金孃和其他各種樹木。在這中間的平原 [167] 上由於缺水而無人居住,只有沿河的某些部分是例外,在這些地方生長著灌木叢,並且常常有牲畜和農民前來。 (49)我前面已經說過,就在羅馬人進軍路線一側的這個山上 [168] ,朱古達設置了戰線漫長的一處陣地 [169] 。他把象群和部分步兵的指揮權交給了波米爾卡 [170] 並且把自己的作戰計劃告訴給他。他把他自己的軍隊布置在更靠近山的地方,這裡還有他的全部騎兵和他的步兵的精銳。然後他就到各個分隊和小隊去巡視,告誡並請求他們不要忘記他們昔日的勇敢和勝利,要保衛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國家不受羅馬人的貪婪之手的侵犯。他說,他們即將對之作戰的人們是已經被他征服並且從軛下走過的那些人 [171] ;那些人的統帥雖然換了人,但是他們的士氣還是原來的士氣。從他本人這方面來說,一位領袖應當提供給他的士兵的一切他都提供給他們了:他們處於居高臨下的地位並且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這樣他們便可以向受到出其不意的襲擊的敵人作戰;這樣他們就不會非以少戰多不可;而且也不會是沒有訓練的軍隊同更精銳的士兵作戰。因此他們必須作好準備並在看到約定的信號時積極發起進攻,要知道,這一天或者是結束他們的一切勞苦和取得過去勝利的果實的一天,或者是最大苦難開始的一天。他還向他們個別進行談話,要每一個士兵記起他的恩惠,這是因為對於任何戰功他都以金錢或榮譽的形式給予士兵以報償,還把取得報償的士兵指給他的同伴看 [172] 。最後,他通過許諾、威脅或懇求的辦法一個接著一個地激勵士兵,根據對方的性格而使用不同的方法,而在這同時,率領著軍隊從山上下來並且沒有注意到敵人的梅特路斯看到了他們。開頭這個羅馬人不了解這些事物的不尋常的出現是什麼意思,因為努米底亞人和他們的馬匹都躲在森林裡,但又由於林木矮小,不能把他們完全遮住,不過要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些什麼卻又是困難的,要知道,天然的地形和偽裝對士兵和他們軍標都起有掩護作用。但是執政官很快便看出了這是一支伏擊的隊伍,於是下令他的隊伍暫時中止前進,然後便改換了隊形。他用三道後備的士兵來加強離敵人最近的右側。他把弩手和弓手配置在小隊中間,而騎兵則全都配置在兩翼。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簡短地對士兵進行了勉勵之後,就以他剛才變換的那種隊形把軍隊率領到平原上來,這樣原來處於先頭的隊伍現在就處於側翼的地位了 [173] 。 (50)當梅特路斯看到努米底亞人靜靜地留在原處而不從山上下來時,他便擔心在那樣一個季節並且由於缺水而他的軍隊會渴壞了。於是他便派出他的副帥茹提利烏斯帶領輕武裝的步兵中隊和一部分騎兵到河邊去,要他先占領一個陣地以便紮營。原來他認為敵人會試圖用不斷攻擊側翼的辦法拖住他的進軍,而敵人既然不大相信自己的武力,於是他們就想用口渴和疲勞來拖垮他的軍隊。繼而他根據當時的條件和情況,用從山上下來時的同一隊形緩緩向前推進,而使馬略走在原來的前列士兵的後面 [174] ,而他本人則和這時已處於前列地位的左翼的騎兵在一起。 朱古達一看到梅特路斯的後衛隊伍走過他自己最前面的隊伍 [175] ,他立刻把一支大約兩千步兵的隊伍安置在山上羅馬士兵剛剛經過的地方,這樣,如果他的敵人後退的話,那在他們後面將找不到逃避和庇護的場所。繼而他便突然發出信號,展開了進攻。一些努米底亞人砍倒了走在最後的那些羅馬士兵,同時還有一部分人進攻羅馬士兵的左右兩側,他們進攻得十分猛烈,使羅馬軍隊的隊列陷入一片混亂之中。要知道,甚至那些堅定勇敢地抗擊敵人的進攻的人也被這種非正規的作戰方式搞得措手不及,因為在這種戰鬥之中,他們是由於來自遠處的襲擊而受傷,卻沒有還擊或進行貼身搏鬥的機會。朱古達的騎兵則按照先前給他們的指示,不論羅馬的一個騎兵中隊在什麼時候開始向他們發動進攻,他們都撤退,不過不是整體地或是向著一個方向撤退,而是儘量向四方分散地撤退。這樣,即使他們不能制止敵人的追擊,他們卻以本身人數上的優勢,把落在後面的人或在兩側的人們切斷。如果這山表明較之平原更便於他們的逃跑的話,熟悉地形的努米底亞騎兵則易於逃到那裡的樹叢里去,而陡峭的和不熟悉的地形對我們的士兵則是一種障礙。 (51)這樣,整個戰鬥便呈現出一種混亂的、難分難解的、可怕而又可悲的局面。脫離隊伍的羅馬士兵,有的人後退,有的人進攻。他們既不能隨著軍標進退,也不能保持自己的隊形,而是不管什麼地方,每個人只要遇到危險,他便堅持在原地保衛自己。各種武器、戰士和馬匹、努米底亞人和羅馬人全都亂成一團。既沒有機會發揮戰術,也沒有機會下達命令;到處都要碰運氣。 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時間便這樣過去了,但是戰鬥的結局仍然看不出眉目來。最後,當所有的羅馬士兵因奮力作戰和酷暑而疲憊不堪的時候,梅特路斯注意到努米底亞人進攻的勢頭也減弱了。於是他就把他的士兵逐步地集結起來,重新組成隊列,用軍團的四個步兵中隊的兵力去對抗敵人的步兵,這時他們大部分由於疲勞已跑到較高的地段去躲起來了。與此同時,他請求、懇求自己的士兵不要鬆勁或者使逃跑的敵人贏得勝利。他指出說,羅馬人沒有營地或要塞可以躲避,因此必須完全依賴他們的武器。與此同時,朱古達這方面也不是毫無作為,他也是四處跑動,鼓勵自己的士兵並且試圖恢復戰鬥。他親自率領著他的精銳隊伍盡全力作戰,或者幫助自己一方的士兵,或者對動搖的敵人發動攻擊,並且通過從遠處進攻的方法使得他發現戰鬥得十分堅決的敵人無法前進。 (52)都稱得上是偉大統帥的這兩個人相互間就是這樣地進行鬥爭的;就個人而論,他們兩個人是難分高下的,但是就擁有的條件而論,兩個人卻不是對等的;因為梅特路斯有勇敢的士兵但是地形對他不利;另一方面,朱古達除了士兵的條件之外一切都對他有利。最後羅馬人看到自己沒有地方可以逃避而敵人又不給他任何戰鬥的機會——這時已經是傍晚了——於是便按照命令向小山發起了進攻並且突破了敵人的防線。努米底亞人失去了這個陣地之後就退卻並逃跑了。一些人被殺死;大多數人所以得救是由於他們跑得快和羅馬人對那裡的地形不熟悉。 就在這個時候,我前面已經說過,奉朱古達之命指揮象隊和一部分步兵的波米爾卡,在茹提利烏斯經過他那裡時,便慢慢地把他的隊伍引到平原上來;而當副帥匆忙地走向河那邊去——這裡是指定給他的地方——的時候,波米爾卡適應著當時的環境不聲不響地列起了自己的隊伍,繼續監視平原所有各處敵人的活動。當他發現茹提利烏斯已經設了營並且現在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176] ,同時朱古達那邊戰鬥的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他擔心副帥如果知道羅馬士兵所處的危急情況時會去幫助他們。因此,為了截斷羅馬士兵的推進,於是他便拉開了自己的戰線——起初他因為不相信自己士兵的勇氣而把士兵排成密集的隊列——並以這種隊形迫近茹提利烏斯的營地。 (53)羅馬人突然間看到了大量飛揚的塵土,但是遍地的灌木叢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起初他們以為是風把乾燥的塵土刮起來的;但是隨後,由於他們看到那一團塵土保持不變並且隨著隊列的推進而越來越近,他們才看清楚實際情況是怎麼一回事,於是按照命令趕忙拿起了武器在軍營前作好了戰鬥準備。後來當他們展開近戰時,交戰雙方都高聲呼嘯著進攻。努米底亞人只有在他們認為大象能夠保護他們的時候,才堅持自己的戰鬥崗位;但是當他們看到這些獸類被纏在樹枝中間,從而被分割和包圍起來的時候,他們便逃跑了。大多數人在拋掉他們的武器之後不受傷害地逃跑了,這是因為有小山和即將到來的黑夜的緣故。四頭象被捉住,其餘的多達40頭的象被殺死了。羅馬人雖然因為進軍、設營和作戰而十分疲倦,但由於梅特路斯未能在他們預期的時間到來,於是他們就在保持警惕的情況下排成戰鬥的行列去會他。要知道努米底亞人的狡猾是不允許人們有任何放鬆或疏忽的。這時已經到了黑夜,而在開頭,當兩支軍隊相距不遠時,一支敵人隊伍迫近時發出的音響給雙方都造成了恐懼和混亂;而如果不是被雙方派出進行偵查的騎兵弄清了情況的話,那麼這次的誤會可能會造成可悲的慘禍。恐懼立刻變成了歡呼。歡喜雀躍的士兵相互高聲致意,敘述自己的戰功並聽取別人經歷的事情。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戰功吹噓到天上去。人間的事情就是這樣;在勝利的時候,甚至膽小鬼都說起大話來,而失敗甚至使勇敢的人蒙受恥辱 [177] 。 (54)梅特路斯就在同一營地里停留了4天,他給予傷員以細心的照顧,把軍事方面的獎賞 [178] 給予在戰鬥中立了功的人,對全部軍隊加以稱頌和感謝。對於剩下的易於完成的任務,他要他們以同樣的勇氣去對待;他們的爭取勝利的戰鬥已經結束,他們其餘方面的努力就是為著戰利品了。但是,就在這同時,他又把跑過來的人和其他可以利用的密探派出去以便弄清楚朱古達到底在什麼地方,他正在做什麼,他手下是只有少數追隨者還是有一支軍隊,在失敗中他的表現如何。實際上,國王已經撤退到一個形勢險要的有森林覆蓋的地區,並且正在那裡徵集一支就人數而論比先前還要龐大的軍隊,不過這支軍隊卻不能作戰並且是軟弱的,他們對農耕和畜牧比對戰爭更要熟悉。所以造成這種情況,是因為除去作為他的親衛隊的騎兵部隊之外,在一次戰敗之後沒有一個努米底亞人追隨國王,而是各自分散到他們認為可去的地方。而士兵們這樣做並不覺得可恥。他們的風氣就是這樣。 因此,當梅特路斯看到國王依舊信心十足,看到他正在面臨著一次新的戰爭,而且這戰爭如何打法又只能取決於他的對手的時候,他便認識到他同這個敵人的鬥爭是一場並非對等的鬥爭,因為失敗使他們付出的代價比羅馬人為勝利而付出的代價還要少。因此他認定,他必須這樣進行戰爭:那就是不開展正規的戰鬥,而是用另一種方式進行鬥爭。因此他便把隊伍開入努米底亞最肥沃的地帶。蹂躪了農村地區,攻占和燒掉了許多匆忙加以防禦或沒有衛戍部隊防守的要塞與城鎮,下令處死所有成年人並把其餘的一切都交給他的士兵作為戰利品。他就以這種方式造成了如此的恐怖氣氛,乃至許多人質被交到羅馬人手裡,還把大量的糧食和其他必需品提供給羅馬人,而凡是梅特路斯認為有必要這樣做的地方都安置了衛戍部隊。 這些做法比國王的士兵遭到的失敗使國王感到更大的驚恐。因為原來他的全部希望在於逃跑,可現在卻被迫要去追蹤敵人了。當他不能保衛有利陣地的時候,卻又不能不在對他不利的陣地上作戰。但是他採取了就當時情況而論看來是最明智的一個計劃,他命令他的大部分軍隊留在原地不動,而他本人則率領著一支精銳的騎兵跟在梅特路斯後面。他在夜間通過小路行進,然後突然間向那些跟不上隊伍的羅馬士兵發動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進攻。他們的大部分人在他們能夠拿起武器之前就被殺死了,許多人被俘獲,沒有一個人能不受傷害地逃脫。而在羅馬人能夠從營地把支援的隊伍派來之前,努米底亞人已經按照命令分散到最近的小山上去了。 (55)就在這同時,羅馬方面在得知梅特路斯建立的功勳時感到十分歡欣鼓舞。他們知道,梅特路斯是按照古人的方式對待自己和他的軍隊的;他雖然處於不利地位卻依舊憑藉著自己的勇氣贏得了勝利;他現在正在占有敵人的領土;並且迫使由於阿爾比努斯的無能而變得橫傲起來的朱古達只能把求得安全的希望放在沙漠或逃跑上。元老院於是決定對不朽的諸神進行一次感恩活動,因為在他們的庇護下羅馬人取得了勝利;另一方面,先前為了這一戰爭的結局而感到害怕和焦慮的公眾則沉浸在歡樂的情緒之中。梅特路斯的聲名如日中天。因此他便更加努力地追求勝利,用一切辦法加緊進行戰爭,卻又注意在任何地方都不給敵人以可乘之機,因為他沒有忘記,嫉妒總是緊緊地跟在光榮後面的。因此他的聲譽越高,他也就越是小心謹慎。在朱古達的伏擊戰術得手之後,他就不再雜亂無章地帶領著自己的軍隊蹂躪農村地區:當他需要糧食或秣草時,他一定要一些步兵中隊 [179] 和全體騎兵部隊擔任警衛工作;他自己率領一部分軍隊,其餘部分交給馬略。但是這時不是用打劫而是用放火焚燒的辦法蹂躪努米底亞的國土了。執政官和他的副帥習慣於在相隔不遠的兩個地方設營。當有必要使用兵力時他們就把自己的部隊聯合起來;在其他情況下他們就分別活動,以便能夠更廣泛地在敵人中間製造恐怖氣氛,使更多的人逃離自己的家園。 與此同時,朱古達則是沿著小山跟蹤在羅馬人後面,尋求一個適當的時機或地點以便展開戰鬥。他打聽到敵人要經過哪些地方,便破壞那些地方的秣草並在為數很少的泉水裡放毒。他時而出現在梅特路斯面前,時而又出現在馬略面前。他對部隊的最後部分發動襲擊,又立刻撤退到小山上去;他對一部分,然後對另一部分擺出作戰的勢態,但是並不展開戰鬥也不叫敵人休息,而只是不使他們實現自己的計劃。 (56)當羅馬的統帥開始看出,他正在被他那不給對方以任何作戰機會的對手的策略搞得疲於奔命時,他便決定圍攻一座名叫扎瑪 [180] 的大城市,這乃是王國這一部分里的要塞。他認為朱古達理所當然地會來幫助他的陷入苦難之中的臣民,這樣就可以在這裡展開一場戰鬥了。但是朱古達從跑過來的人們那裡知道了梅特路斯的計劃,於是他就以強行軍的方式走在了梅特路斯的前面。他鼓勵城市居民保衛自己的城市,並且撥給他們一隊逃過來的羅馬士兵來幫助他們。這隊羅馬逃兵是國王兵力中最強的部分,因為他們不敢再背叛了 [181] 。他還保證在適當的時候他自己也會率領一支軍隊前來的。國王在作了這些安排之後,便撤退到儘可能邊遠的地區去,並且不久就得知,馬略已奉命離開進軍路線,和幾個步兵中隊到西卡 [182] 尋求糧秣去了。西卡正是國王戰敗之後第一個背叛了他的城鎮。朱古達於是在黑夜裡帶領他最精銳的騎兵部隊趕到那裡去,就在羅馬人正在出城時在城門那裡向他們發動了進攻。與此同時,他還高聲呼叫要西卡的人民從後面包抄那些步兵中隊;他說,命運給了他們一個建立殊勛的機會。如果他們利用這一優勢,他將會重新取得這一王國,而在今後他們將能過自由的和免於恐懼的生活。而如果馬略不是趕忙向前推進並且離開了這一城鎮的話,肯定城鎮居民的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體居民的話,會改變他們效忠的立場。努米底亞人就是如此地反覆無常!朱古達的那些士兵由於國王在場而堅持了一個時期,但是當敵人以優勢的兵力進攻的時候,他們就在只受到輕微損失的情況下亂糟糟地逃跑了。 (57)馬略向扎瑪行進。扎瑪位於一片開闊的平原之上,這座城市無天險可作為屏障,它是用人工的力量加以防守的。它不缺少任何主要的東西,武器和人員都很充足。因此梅特路斯適應著情況和地形作了準備之後,便用他的軍隊把這座城整個地包圍起來,並指定給每一位副帥一個特定的進攻地點。隨後,按照規定的信號,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出強烈的吶喊聲,不過努米底亞人對此一點也不感到害怕。鬥志旺盛的努米底亞人早已作好了準備,他們秩序井然地等待著戰鬥。接著戰鬥就開始了。羅馬人是根據每個人自己的品質各自作戰:有人用弩石進行遠距離的戰鬥,有人向前進擊,從下面破壞城牆或把雲梯搭起來,力圖同敵人展開白刃戰。為了對付他們的進攻,城裡的人們把石塊從上面滾向走在最前面的人,向他們投擲槍棒之類的武器、混合著硫磺的燃燒的瀝青 [183] 和火把。我們軍隊里由於膽小而不敢衝到前面去的那些人也不能完全得到他們的怯懦的保護,因為他們中間有許多人被用機械或用手投射過來的投槍所傷。這樣,勇敢者和膽小鬼便有同等的遭到危險的機會,但是聲譽卻大不相同。 (58)當這一鬥爭正在扎瑪進行的時候,朱古達出其不意地率領著一支大軍向羅馬營地發動了進攻,而由於哨兵萬萬也沒有料想到會有一場戰鬥發生,他們的疏忽竟使敵人攻占了營地的一座大門。我們的士兵突然間感到驚恐,於是便按照每個人的氣質各自去尋求安全的場所。有些人逃掉了,另有一些人拿起了武器,幾乎所有的人不是被殺死便是負了傷。在所有這些人當中至多也只有40人還記得他們是羅馬人。這些人集合起來,占據了比別處略高的一處陣地,敵人盡了最大的努力也未能使他們離開那個地方,他們把從遠處投向他們的武器又投了回去,並且因為是少數人向多數人投擲,所以幾乎是不可能有失誤的。但是如果努米底亞人迫近,那他們便顯示出了真正的戰士品質,懷著極大的憤怒向對方發動進攻並把敵人擊敗和驅散。 在這同時,正在對城鎮進行猛烈攻擊的梅特路斯則在他的後面聽到了敵人的戰鬥呼號;於是他轉過馬來,看到人們向他這邊跑過來,這說明他們都是羅馬士兵。於是他便趕忙把全部騎兵派到營地去並且命令蓋烏斯·馬略立刻帶領著聯盟的步兵中隊前往接應,他以他們的友誼和他們共同祖國的名義含著眼淚懇求馬略不要使他們的勝利的軍隊受到任何恥辱的玷污,不要使敵人在不受懲處的情況下跑掉。馬略立刻按照命令去做了。至於朱古達,他受到了營地工事的阻攔,因為他的一些士兵絆倒在壁壘上,還有一些人在人多擁擠的地方還要向前沖,結果相互干擾而亂作一團;因此在受到了相當的損失之後,他才退到一個安全的地點去。由於黑夜的到來,梅特路斯未能把勝利的追擊進行到底,就帶領著自己的軍隊返回了營地。 (59)因此在第二天,在出發進攻這個城鎮之前,梅特路斯命令他的全部騎兵在國王可能進攻的那部分營地的面前馳來馳去,給軍團的一些將領們 [184] 指定了他們應保衛的營門及其附近地區,然後,他本人便向城鎮進發,像頭一天那樣地攻城。正在這時,朱古達突然從伺伏的地方衝出來向我們的士兵發動進攻 [185] 。離他們的進攻地點最近的那些人大吃一驚,一時里陷入混亂,但其餘的人很快便來援助他們了。而如果不是努米底亞的步兵騎兵聯合部隊 [186] 在混亂中進行了大量殺傷的話,努米底亞人本來是無法長期抗擊下去的。原來在這支步兵支援下的努米底亞騎兵並不是像在通常的騎兵戰鬥里那樣用一進一退的作戰方法,而是全速地向前進攻,結果便衝進並突破了我們的戰線;這樣,他們用輕武裝的步兵便幾乎打敗了他們的敵人。 (60)在這同時,扎瑪城下的戰鬥也在極為激烈地進行著。每一位副帥或將領負責進攻的不管什麼地方都有最激烈的戰鬥,每一個人只能依靠他自己而不能指望別人。城裡的居民表現得同樣英勇;在所有的地點人們都在戰鬥或做戰鬥的準備,雙方都更加熱中於殺傷對方而不是保護自己。 戰場的聲音里既有激勵的言辭,也有歡呼聲和呻吟聲。兵器的撞擊聲也響徹雲霄。大量的投槍投向戰鬥的雙方。但只要攻城者稍稍放鬆他們的進攻,守城者就十分關心地眺望遠處的騎兵戰鬥。隨著朱古達一方戰鬥形勢的變化,你可以看到他們時而高興,時而吃驚;他們的行動就好像他們同胞能夠看到或聽到他們似的,有些人高呼要警惕,另一些人則鼓勵他們前進;他們做手勢或是晃動身體,向這邊或另一邊移動,就仿佛是在躲避或投擲武器似的 [187] 。 當馬略看到這一切時(他就負責那裡的進攻),他故意放鬆了他的進攻,並且裝作氣餒的樣子,而且不加干涉地讓努米底亞人親眼看到他們的國王是怎樣戰鬥的。而當努米底亞人因而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他們的同胞時,他突然極為猛烈地向城牆發動了進攻。在爬上了雲梯的我方士兵幾乎到了城上面的時候,城市居民便沖了過來,把石塊、火把還有其他投射物雨點般地投了過來。在開頭我們的士兵進行反抗;後來由於雲梯相繼損壞,上面的人被摔到地面上,其餘的人便盡其所能地跑開了。少數人沒有負傷但大部分人卻負了重傷。黑夜最後結束了雙方的戰鬥。 (61)既然梅特路斯看到他的企圖沒有成功,看到這座城絕不是很快就能攻下來的,看到朱古達除非通過伏擊或在他自己選擇的時間和地點絕不展開戰鬥 [188] ,並且看到夏天現在已經過去了,於是他便離開了扎瑪並把衛戍部隊配置在投到他這一面來的城市當中由於自然形勢險要或城牆完好而防守得足夠堅固的那些城市裡。而他的其餘的軍隊則給他安排在我們行省 [189] 的離努米底亞最近的那一部分,以便他們可以在那裡過冬。但是他並沒有像別人通常做的那樣,把那個季節完全用於休息或過放蕩的生活,而是由於戰爭通過武力取得的進展有限,他便準備通過國王的友人來陷害國王,把這些人的背叛作為一種武器。 再說波米爾卡是曾經陪同朱古達一道去過羅馬的 [190] ,而在保釋之後就為了逃避殺害瑪西瓦一案的審判而跑掉了。既然這個人和朱古達的特別親密的關係使他有特別的機會欺騙朱古達,所以梅特路斯便試圖通過大量的許諾爭取他的合作。首先,他設法要這個努米底亞人來同他進行一次秘密的會談。繼而在他用自己的名譽保證,如果波米爾卡能把活的或死的朱古達交到他手裡,元老院將宣布他無罪並且歸還他的全部財產之後,他並不費力地便說服了波米爾卡。要知道,波米爾卡生來是個反覆無常的人,此外他還擔心,如果同羅馬人締結和約,其中的一個條件會是他自己的投降和被處死。 (62)一旦一個適當的時機到來,就是說,當朱古達感到煩惱並且為自己的命運而悲嘆時,波米爾卡就同他接近。他向國王提出忠告,並且含著眼淚懇請他終歸要為他自己、他的孩子和對他表現得極為忠誠的努米底亞人民著想。他提醒朱古達,朱古達他們在每一次戰鬥里都被打敗,他的國家受到蹂躪,他的許多臣民被殺害或是被囚禁並且他的王國的資源也枯竭了。現在對於他的士兵的勇氣以及命運的意旨他已經進行了充分的考驗,因此他必須注意,如果他還不拿定主意,努米底亞人就會為了自己的安全而採取措施了。 他便通過這些和諸如此類的論點使國王同意了投降的想法。使節被派到羅馬統帥那裡去,傳話說,朱古達願意聽從他的命令,無條件地把自己和他的王國交給統帥處理。梅特路斯立刻發布命令,把所有元老級別的人都從各個冬營里召來;他就和他們以及他認為合適的其他人開了一次會 [191] 。他遵照會議的決定——這是符合我們父輩的慣例的 [192] ——把使節派出去,向朱古達要求20萬斤的白銀 [193] 、他的全部的象和數量很大的馬匹和武器。當這些條件很快為對方所接受時,他便下令把所有的逃兵上著鐐銬帶到他這裡來。逃兵的大部分按照他的命令被帶來了,但是也有少數人在一開始商討投降條件時就跑到瑪烏列塔尼亞的國王波庫斯那裡去尋求庇護了 [194] 。 朱古達被剝奪了武器、士兵和金錢之後他本人奉召去提西狄烏姆 [195] ,以便在那裡聽候執政官的命令。但這時他開始再次對自己的決定動搖起來,並且由於良心有罪而害怕對他的罪行給以應有的懲處。他在許多天當中都拿不定主意,在一個時期里他對身受的災難感到如此的厭倦,乃至認為任何事情都比戰爭要好,但轉而他又想從國王變成奴隸,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跌落,而且他的許多重要資源都白白地丟掉了,經過這樣的反覆之後,他終於決定再度挑起戰爭。與此同時,當羅馬方面討論行省問題時,元老院便把努米底亞分配給梅特路斯了 [196] 。 (63)大約在這同時,恰巧蓋烏斯·馬略在烏提卡向諸神奉獻犧牲,這時一名預言者向他預言說他將會成就驚天動地的事業;預言者於是勸告他,相信諸神的意旨,去成就他心裡想望的東西,不管多少次也要試試自己的命運;他還預言說他的一切事業都會有一個完滿的結局。原來,甚至在這之前,馬略便有過想擔任執政官的強烈願望,而除去古老的門第之外 [197] ,他擔任執政官的每一種條件都十分充分。這些條件是:勤勞、正直、傑出的軍事教養、作戰時百折不撓的精神、和平時期的作風謙遜樸實 [198] 、生活正派嚴謹,不喜財貨,而只是渴望光榮。更有甚者,由於他生長在阿爾皮努姆 [199] ,並且在這裡度過了全部自己的童年,因此他剛一達到可以過軍事生活的年齡,便全心全意地投入了現役軍人的訓練,卻看不起希臘人的雄辯術 [200] 或都市居民的文弱風氣。由於潛心於這種對健康有益的追求,他那剛正的品質很快就成熟了。其結果卻是,當他第一次向人民要求擔任軍團將領 [201] 時,他們大多數人甚至沒有見過他;不過人們對他的功業卻是熟悉的,結果所有的特里布斯一致投他的票。接著,在那次成功之後,他又相繼擔任其他官職,而在每一個崗位上他總是潔身自愛恪盡職守,從而使人們認為他應當擔任比他當時擔任的更高的官職。儘管如此,他雖然到當時為止一直表現為這樣一位非凡的人物(要知道,後來野心使得他什麼都不顧了!),他卻不敢想望競選執政官的職位;因為甚至到當時為止,雖然民眾能夠被授予其他高級官吏的職位,但執政官的職位卻只在貴族等級中間傳來傳去。沒有一位「新人」由於其勳業而出名或顯赫到人們認為他夠得上擔任這一職位的程度,就好像他擔任這一職務會把它玷污了似的。 (64)當馬略看到預言者的話同他內心所渴望的目的不謀而合的時候,他便向梅特路斯請假 [202] ,以便回羅馬去競選 [203] 。不過,雖然梅特路斯富有勇氣、名聲和一個正直的人應有的其他品質,但是他仍有一種目空一切的傲慢性格,這乃是貴族的通病。因此開頭他對這一不尋常的請求感到吃驚,他表示對馬略的想法覺得意外,並且裝作出於友情的樣子,勸他不要幹這種十分不理智的事情或抱有超越自己地位的想法。他說,所有的人不應想望一切事物。馬略應當滿足於自己的地位。最後,他必須注意不要向羅馬人民提出他們有理由拒絕的請求。 梅特路斯雖然說了諸如此類的話,但他卻沒有動搖馬略的決心,最後他只好回答說,一旦公務允許,他就可以照他所要求的做。後來,由於馬略一再提出同樣的要求,據說梅特路斯曾回答說:「不要急著到羅馬去競選;當我的兒子成為一名競選人的時候,你還有足夠的時候競選執政官呢!」 [204] 原來這個青年人在當時只有20歲左右,當時正在他父親的個人的麾下服役 [205] ,因此這種奚落對方的回答反而激起馬略追求他所想望的榮譽的更大決心,同時也就使他更加憎恨梅特路斯了。結果,他使自己受到了最壞的顧問、野心和憤懣的擺布。從此他的無論任何言論與行動都是向著這樣一個目標,這就是取得人們對他的好感。對於冬營里他麾下的士兵的紀律,他要求得也不像先前那樣嚴格了,並且他以一種既貶抑 [206] 又吹噓的口氣與商人們談論戰爭,其中許多商人在烏提卡,說什麼只要把一半的軍隊交他指揮,幾天之中就可以把朱古達捉住。他說他的統帥是有意識地拖延戰爭,因為他是一個虛榮心極為強烈、具有國王般傲慢性格的人 [207] ,因而特別喜歡玩弄權力。所有這些談話之所以特別能打動商人,是因為長期拖延的戰爭損害了他們的利益,而對於貪心的人來說,無論別人動作多麼快也只是覺得他遲緩。 (65)此外,當時在我們軍隊有一個名叫伽烏達 [208] 的努米底亞人,此人是瑪斯塔那巴爾的兒子、瑪西尼撒的孫子,米奇普撒曾把此人列為第二級的繼承人 [209] 。他體弱多病,因此他在精神方面也就多少有點懦弱。此人曾請求梅特路斯給予他王族應享的特權,允許他在梅特路斯身邊設一個座位,後來又要求給他一個羅馬騎兵中隊作為他的親衛隊。但是這兩個要求梅特路斯都拒絕了:因為這一榮譽只給予羅馬人正式授以國王頭銜的人;至於親衛隊,那麼要羅馬騎士給努米底亞人去做侍衛,這對他們會是一種侮辱。正當伽烏達回味這種拒絕的含義時,馬略同他接近,勸他對他受到的侮辱向統帥進行報復,並答應幫他的忙。他以恭維的口吻稱讚這個因生病而精神懦弱的人,說他就是一位國王,一位強大有力的英雄,因為他是瑪西尼撒的孫子。他還說,如果朱古達被捉住或者被殺死,他立刻就會被定為努米底亞的國王;而且馬略還堅持認為,如果他當選為執政官並被派來領導戰爭,這件事很快就會實現的。 就這樣,有些是通過他個人的影響,但大多是由於希望和平早日到來,他促使伽烏達和羅馬騎士——在軍中服役的和在城裡經商的 [210] ——寫信給他們在羅馬的朋友,批評梅特路斯的作戰方法並要求任命馬略為統帥 [211] 。結果有許多人以高度稱許的口吻支持馬略競選執政官 [212] 。而且,恰恰在那個時候,瑪米利烏斯法 [213] 衝擊了貴族的統治地位,而民眾則力圖把「新人」推舉出來。這樣看來,一切對馬略都是有利的。 (66)與此同時,朱古達既然已經放棄了投降的念頭並且重新開始了敵對行動,於是便加緊而又十分細心地進行他的一切準備工作。他在重新徵募一支大軍,試圖用恐嚇或懸賞的辦法把背叛了他的那些城市爭取回來,並且在那些形勢有利的地點設防。他製造或購買武器、戰械和過去由於想求得和平而放棄了的其他事物。他還試圖誘使羅馬奴隸起來造反,甚至試圖向羅馬衛戍部隊的士兵行賄。一句話,他不惜使用一切辦法進行騷擾並且把一切全都搞亂。 由於他進行的活動,瓦伽城的居民——起初,在朱古達請求締結和約時,梅特路斯曾在這裡設置了一支衛戍部隊——應允了他們對之一直抱有好感的國王的懇求,於是城裡的領袖人物組織了一次有利於國王的陰謀。至於民眾,他們照例是善變的,而努米底亞人尤其是這樣,他們喜歡鬧事和製造亂子,喜歡變動而反對和平與安寧。在他們中間作了安排之後,他們便規定從那時起的第三天起事,因為那天是全阿非利加的一個節日,這時舉行的各種遊藝和慶祝活動會使人忘掉危險。於是當約定的時間到來時,他們就分別把百人團長和將領,甚至該城的長官本人 [214] ,一個名叫提圖斯·圖爾皮利烏斯·西拉努斯的人請到他們家裡。在飲宴期間,他們所有的人都被殺死了,只有圖爾皮利烏斯是例外。陰謀者繼而又向普通士兵發動了進攻,因為在他們沒有任務的日子裡,他們照例是不帶武器到處閒逛的。民眾也參與了這一屠殺,他們有些人是在貴族的教唆下這樣乾的,有些人就是生來喜歡幹這類事情;儘管他們既不知道他們幹的是什麼事情也不知道這樣乾的目的何在,但他們單是在變動和騷亂中也能找到充分的刺激。 (67)羅馬士兵給這一突如其來的危險搞得大為困惑,開頭他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於是陷入了一團混亂之中。他們被敵人的一支兵力切斷了回到城市的衛城去的道路,而他們的軍標和盾牌卻是放在那裡的。他們也不能從城門跑出去,因為城門在事先被關閉了。而且婦女和男孩子也忙於從房頂向他們投擲石塊和在手頭可以找到的任何東西。要想防禦雙重的危險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215] 。勇敢的人在最弱的敵人面前束手無策。勇敢的和膽怯的,強大的和軟弱的都在未能進行一次打擊的情況喪命了。 在這樣一場無情的屠殺當中,儘管努米底亞人殺人像發了瘋一樣並且城門也全都關閉了,但是那位衛戍長官圖爾皮利烏斯卻一點沒有受傷地逃了出來,他在所有的義大利人當中是唯一的一人。他做到這一點是由於主人 [216] 的開恩,還是受到默許,還是什麼偶然的機會,我就無法說清楚了;總之,既然在這樣一場巨大的災難里,他寧願恥辱地偷生,而不願帶著清白無瑕的聲譽死去,我認為他似乎是一個極為可惡的無恥之徒。 (68)當梅特路斯得知在瓦伽發生的一切時,一個時期里他感到十分痛苦,乃至閉門謝客誰都不願見。後來,當悲傷和憤怒混合在一起時,他便把他的全部思想集中在如何為這次暴行迅速進行報復上面。太陽剛一落山,他便親自把正在軍營過冬的軍團以及他能徵集到的儘可能多的全部輕武裝的努米底亞的騎兵率領出來,並且在第二天大約第三個時辰, [217] 他到達了四周都有比較高的地段環繞的一處平原地帶。在那個地方,由於他發現他的士兵因為長途行軍而疲憊不堪併到了即將發動兵變的程度,他便告訴他們,這裡離開瓦伽只有一哩了。他說,他們應當耐心地忍受後面的勞苦,以便為他們的勇敢的公民同胞的不幸命運報仇。他還就戰利品問題,向他們作了慷慨的許諾。當他用這種辦法使他們的精神振作起來的時候,他便下令騎兵以散開的隊形走在最前面,而步兵則以儘可能密集的隊形(軍標不露出來)跟在後面。 (69)當瓦伽的民眾看到一支軍隊向他們開來的時候,開頭他們以為是梅特路斯率領著它(事實上正是他),於是就把城門關了起來。後來他們看到田地並沒有受到蹂躪並且走在最前面的騎兵是努米底亞人,於是他們改變了看法,把新來的人認為是朱古達了,便興高采烈地出城去迎接他。接著突然響起了一個信號,一些騎兵和步兵開始砍殺從城裡湧出去的人群;一部分人則沖向城門,而還有一部分人占領了塔樓;憤怒和想取得戰利品的願望使他們克服了疲勞。 這樣看來,瓦伽的居民為他們的背叛只高興了兩天!跟著他們的這個富有的和人口眾多的城市就完全成了報復和掠奪的犧牲品。這個城市的衛戍長官圖爾皮利烏斯,正如我在上面所說 [218] ,是唯一能逃了活命的人。梅特路斯在軍事法庭上對他進行審訊,而由於他不能為自己進行辯解,便先在處以笞刑之後被處死了;要知道他只是一個拉丁姆公民 [219] 。 (70)就在這同時,曾經勸說朱古達進行有關投降的談判——這一談判由於朱古達有所顧慮而被他中斷了——的波米爾卡 [220] 受到了朱古達的懷疑,他自己也懷疑起國王來,因此他便產生了想把朱古達推翻的想法。於是他開始尋求把朱古達搞掉的辦法,為此而日夜絞盡腦汁。最後,當他在嘗試每一個辦法時,他贏得了一個名叫納布達爾撒的人的支持,這是一個有地位又有財富的知名人士,在努米底亞同胞中間有很高的聲望。這個人獨立於國王,習慣於自己帶領一支軍隊,並且習慣於處理在朱古達感到疲倦或從事更加重要的事務時不能親自處理的一切事務。他便用這種方式取得了名聲和權力。因此他和波米爾卡共同計議以便選定一個發動陰謀的時間,至於細節,則他們決定按照情況就地加以安排。納市達爾撒隨後便到軍隊去,這支軍隊是他按照國王的命令安排在羅馬人的各營之間的 [221] ,目的在於不使敵人不受懲罰地蹂躪他的國家。但是在那裡,想到計劃中的罪行的嚴重他又害怕了,並且由於他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出現,他的恐懼使這一陰謀失敗了。於是,極想實現自己的計劃同時因擔心他的同謀者的膽怯會使他放棄他們先前的計劃因而又極想尋求一個新的計劃的波米爾卡,於是通過心腹的使者送一封信給對方。在這封信里他譴責對方的軟弱和怯懦,要他曾藉以發誓的諸神來作證,警告他不要使梅特路斯提供的獎賞變成他們的毀滅。他說,朱古達的末日已迫在眉睫;僅有的問題是朱古達應當死於他們的還是梅特路斯的果敢行動。因此納布達爾撒必須考慮,他是想取得報酬,還是受到嚴刑拷問。 (71)當這封信送到納布達爾撒那裡時,他正好躺在床上,因為他剛剛做完體操而感到疲倦了。讀了波米爾卡的信之後,他先是感到心煩意亂,不知怎樣才好,隨後就像一個考慮問題考慮得疲倦的人常見的情況那樣,陷入了沉睡之中。他有一個努米底亞人的秘書,一個受他信任和喜愛的人,他使這個秘書了解除了最後這個計劃外的所有他的計劃。當這個人聽說有一封信送來時,他認為他的服務或他的意見照例是他的主人所需要的。於是他便走進他的主人正在睡覺的帳篷,拿起了納布達爾撒不經心放在他頭部上方枕頭上的信看了;而當他看到這一陰謀之後,便趕忙到國王那裡去了。 稍後當納布達爾撒醒來並且沒有找到那封信,從而意識到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先是試圖趕上那個告密者,但是沒有趕上,於是他便到朱古達那裡去想安撫他一番。他說他自己本來想做的事情已被他的不忠的侍從人員搶了先。他哭著懇求國王看在他對國王的友誼和過去他本人的忠誠服務的面上不要懷疑他會犯這樣的罪行。 (72)聽了這話之後,國王把真實的感情隱藏起來,卻用好言撫慰了納布達爾撒一番。在處死了波米爾卡和他知道參與了陰謀的其他許多人之後,他抑制了自己的怒氣,因為他擔心這會引起一場叛亂。但是從那時起,朱古達便從來沒有過上一個安寧的白天或夜晚。他對任何地點、任何人、任何時間都不放心;他害怕自己的同胞就和害怕敵人一樣。他永遠處於戒備狀態;聽見任何聲音都會嚇一跳,並且他在不同的地方度夜,其中有許多地方是同國王的尊嚴很不相稱的。有時他在睡夢中被驚醒,他會叫起來並且拿起自己的武器。他始終處於一種接近於瘋狂程度的驚恐之中。 (73)而當梅特路斯從跑過來的人那裡得知波米爾卡的命運以及陰謀被發覺一事時,他再次趕忙進行各種各樣的準備工作,好像是要進行一場新的戰爭的樣子。由於馬略不斷要求給假,梅特路斯便把他送了回去, [222] 因為他認為一個對他不滿又和統帥意見不合的人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在羅馬方面,民眾得知人們就梅特路斯和馬略的問題所寫的那些信之後,也立刻就相信了信中關於這兩個人的看法。統帥的貴族地位在這之前對他本來是一種榮譽,這時卻成了他不受歡迎的根源,而另一方面,馬略卑微的出身卻使他的聲望大為提高;但就這兩個人的情況來說,他們自己的好的或壞的品質並沒有派別情緒那樣大的影響。更有甚者,那些好鬧亂子的高級官吏 [223] 也在煽動民眾的情緒,在每一個集會上都指責梅特路斯的背叛行為,卻過分誇大了馬略的功業。民眾最後竟然興奮到如此程度,乃至完全依靠自己雙手的勞動來維持生計和聲譽的全體手工業者和農民也放開了他們的本業來追隨馬略,把馬略的成功看得比他們自己的需要更為重要,而這結果則是權貴被擊敗,而經歷了多年之後,執政官的職務終於授予了一位「新人」。 [224] 後來,當保民官提圖斯·曼利烏斯·曼奇努斯問民眾 [225] ,他們希望由誰來領導對朱古達的戰爭時,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馬略。確實,在當時不久之前元老院曾作出決定把努米底亞分配給梅特路斯,但是他們的決定報廢了。 (74)就在這時,朱古達卻失掉了他所有的朋友,因為他親手殺死了其中的大部分,而其餘的人因為害怕而逃到羅馬人或國王波庫斯那裡去尋求庇護去了。 [226] 因此,既然他不能在沒有軍官的條件下進行戰爭,同時又認為相信新朋友的忠誠是危險的(當老朋友已經表明是不可靠的時候),於是他就生活在這樣的情緒之中,即對任何事都懷疑,都不能作出決定。沒有一件事情,沒有一個計劃,沒有一個人是他能完全放心的。每天他都要更換他走的路線,更換他手下的官員,時而出去應付敵人,時而又跑到沙漠裡面去 [227] 。他常常寄希望於逃跑,隨後不久又把希望寄托在武力上;他不知他的同胞的勇氣和忠誠,哪一種更不值得信任:因此,不管他轉向哪裡,他都會遇到困難。 當梅特路斯和他的一支軍隊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國王面前的時候,他還在這樣的徘徊觀望著;於是朱古達便在時間許可的情況下作了應戰的準備,把努米底亞人列為戰陣。戰鬥跟著開始了。凡是在國王親臨的地方,那裡的努米底亞便作出一點抵抗的樣子;在其餘的地方,他的士兵剛一接戰便被突破,然後就逃散了。羅馬人虜獲了相當數量的軍標和武器,但俘虜的士兵卻很少;原來在努米底亞人的幾乎所有的戰鬥中,他們更多依靠的是他們跑得快,而不是他們的武器。 (75)在這次潰敗之後,朱古達對自己的處境更加絕望了,於是他便和一些從羅馬那邊逃過來的士兵還有一部分騎兵逃到沙漠裡去,然後又去塔拉, [228] 因為他的大部分財寶都在這裡,他的孩子們就是在這裡養尊處優地長大的 [229] 。梅特路斯一得知此事,雖然他知道在塔拉和最近的一條河 [230] 之間橫亘著50英里的乾燥不毛之地,然而為了想通過攻占這樣一個重要的城鎮以結束戰爭,於是他便設法克服一切困難,甚至想排除天然的障礙本身。為此他便下令所有的馱畜只馱10天的糧食而不馱其他任何東西,此外只帶上盛水的皮袋和其他容器。 [231] 而且他還搜括農田以尋得儘可能多的家畜,要它們馱載各種容器,特別是他從努米底亞的茅舍中取得的木製容器。此外他還下令住在附近的所有的人(他們在朱古達逃跑後就向梅特路斯投降了)每個人都帶上儘可能多的水,並且為他們指定把水帶到的日期和地點。他本人則從河裡把儘可能多的水馱在牲畜上,這條河,我前面說過,就是離城最近的那條河。他就帶著這些東西開始了向塔拉的進軍。當梅特路斯和努米底亞人到達了他指定的地點,並且設營和構築了工事之後,據說突然間一場大雨自天而降,而單是這場雨供應的水便不但足夠而且有餘了。帶給他的水 [232] 其數量也比他預期的要多,因為剛剛在一次投降之後,他們幹的通常總是比指定他們幹的要多 [233] 。但是宗教的理由使得士兵更願意用雨水,而且這場雨大大地鼓舞了他們的士氣。因為他們認為這是不朽的諸神加給他們的恩惠。 第二天,出乎朱古達的預料,羅馬人到了塔拉。城裡的居民因這座城的難以克服的天然屏障而有恃無恐。他們雖然對於羅馬人的這一出乎意料的舉動而深感驚訝,但他們仍然積極地進行備戰工作。我們一方的士兵也是這樣。 (76)國王這時才相信,沒有任何事梅特路斯做不到,因為他的毅力使他克服了一切礙障:武器、軍械方面的、地點方面的、季節方面的,甚至天然障礙(對於這種障礙所有其他人是無能為力的)。於是朱古達在夜裡帶著自己的孩子們和他的大部分財寶逃離了這座城市。而在這之後,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停留在一天或一夜以上;而事實上他是害怕有人出賣他,而認為迅速的移動能使他逃避這種出賣,因為這種出賣的計劃需要從容的時間和有利的機會。 但是當梅特路斯看到這裡的居民渴望戰鬥,又看到這座城市不但形勢險要而且有防禦工事的時候,他便用一道柵欄和一道壕溝把城牆包圍起來。然後在他能夠找到的最合適的兩個地方他設置了掩護裝置 [234] ,堆起了一個土丘 [235] ,上面放置了塔樓以保護圍攻的士兵和他們的工事。城市居民這方面也加緊他們的準備工作;確實,雙方都在拚命了。 在大量的艱苦勞作和多次的戰鬥之後,羅馬人在到達40天之後才終於占領了這座城市,但是所有的戰利品都被逃兵毀掉了。原來當這些人看到城牆受到攻城槌的衝擊並且看到一切都已保不住的時候,他們就把黃金、白銀和其他值錢的東西帶到皇宮去。他們在那裡酒足飯飽之後,便放火把財寶,連同皇宮和他們自己一道燒掉,這樣,他們擔心會在勝利的敵人手裡備受折磨,因此還不如自願受罰反而更好些。 (77)就在塔拉被攻克的同時,列普提斯城 [236] 的代表來到梅特路斯這裡,請求派一支衛戍部隊和一位司令官到他們那裡去。他們說,一個名叫哈米爾卡 [237] 的懷有野心的有地位的人正在陰謀發動一場變亂,而無論高級長官的命令還是法律都限制不住他;除非梅特路斯趕緊行動,否則他們的生命就會受到極大的威脅,而羅馬人則有失去他們的聯盟者的極大危險 [238] 。而且,事實上列普提斯的公民在對朱古達的戰爭一開始時便已經派遣使節去見執政官貝斯提亞,後來又派遣使節到羅馬去要求同羅馬結成友誼和聯盟。在他們的要求得到允許之後,他們始終是真誠而又忠實的並且熱心執行貝斯提亞、阿爾比努斯和梅特路斯的一切命令。因此梅特路斯很高興同意他們的請求,並把利古里亞人的四個步兵中隊 [239] 派去幫助他們,率領這支隊伍的則是蓋烏斯·安尼烏斯 [240] 。 (78)據說由於內亂而離開了自己的故土的西頓人就是在這一地區登陸的,並且建立了列普提斯 [241] 這座城市。它位於兩個西爾特斯之間,西爾特斯則是由於它們的自然條件而得名的。它們是幾乎位於阿非利加盡頭的 [242] 兩個海灣,這兩個海灣大小不同但自然形勢相似 [243] 。海岸附近的海水非常之深,別的地方有時深有時淺這要看情況 [244] 。當風颳起來使得海上波濤洶湧時,波浪就沖刷泥沙和巨大的石塊,這樣當地的面貌便隨風而發生變化。西爾特斯(Syrtes)這個名字就是從這個「沖刷」 [245] 的意思來的。 只是這個城市用的語言由於和努米底亞人的語言混合在一起的影響,已經不是原來的語言了。它的法律和風俗習慣大部分還是西頓人的,他們所以比較容易地保留這些東西,是因為他們生活在同努米底亞人的首都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要知道在他們和努米底亞的人口稠密地區之間是一片大沙漠。 (79)既然列普提斯的人民的事件使我們談到了這一地區,那麼談一談兩個迦太基人的崇高的和值得懷念的行為看來是適宜的。這個地方使我想起了這件事情。當迦太基人統治著阿非利加的大部分的時候,昔勒尼的人民同樣是強大和繁榮富裕的。在昔勒尼和迦太基之間是一片外觀單調的沙漠平原。那裡沒有河或是山作為邊界,這一情況使得這兩個民族之間進行著一場長期的、激烈的鬥爭。 在雙方都有許多陸軍和海軍被消滅和打散並且雙方都對長期的鬥爭感到有些厭倦之後,他們就開始擔心很快地會有一個第三方進攻同樣被削弱的勝利者和戰敗者雙方。於是他們便締結了一項休戰協定並作出如下決定:在規定的那一天,雙方都派出使者從本城出發,而他們會見的地方就是兩城人民的共同邊界。於是從迦太基派出了腓萊尼兩兄弟,他們趕忙完成了這一行程。從昔勒尼出發的人們走得比較慎重。這是由於偷懶還是偶然發生了什麼情況我就說不清楚了,不過在那裡,一陣暴風往往會造成和海上同樣的耽擱。因為當著在那些平坦和什麼都不生長的沙漠上颳起了風的時候,它把沙子從地上卷了起來,其勢之猛可以使行人的嘴裡和眼裡滿都是沙子。這樣,人們由於看不到東西而不得不停下來。當昔勒尼的人們看到自己來得比對方有點晚的時候, [246] 擔心返回時會因為失敗而受到懲罰,便指責迦太基人提前離開本城並拒絕遵守協定;事實上,他們無論什麼事都願意干,就是不願意在失敗的情況下回去。迦太基人要求重新約定條件,只要它們對雙方都是公平的就行,這時希臘人 [247] 便提出兩個條件要對方選擇,或者是在他們宣稱是他們國土的邊界的地方被活埋,或者是在同樣的條件下讓希臘人向前一直走到他們願意停下來的地方。腓萊尼兄弟接受了對方的條件,為了他們的國家獻出了生命,這樣他們就被活埋了。迦太基人於是在那個地點 [248] 向腓萊尼兄弟奉獻了祭壇,在國內也給予他們其他的榮譽。現在我的話再轉入正題。 (80)由於朱古達在塔拉被攻陷之後,對於任何事物都無法同梅特路斯抗衡這一點已深信不疑,於是他便帶領幾名侍從穿過巨大的沙漠地帶一直來到蓋土勒人 [249] 的國土,蓋土勒人是一個野蠻而未開化的種族,他們在當時從來沒有聽說過羅馬的名字。他把蓋土勒人召集到一個地方,逐步地訓練他們列隊,跟在軍標後面行進,服從命令並且執行士兵的其他任務。通過大量的禮物和更為慷慨的許諾,他還爭取到了國王波庫斯的最親近的友人對他的好感,並且通過他們的幫助同國王接近,誘使他對羅馬人作戰。這是一件比較容易和簡單的事情,因為就在這次戰爭開始時,波庫斯曾把使節派到羅馬去請求締結聯盟條約,但是對於在進行的戰爭十分有利的這一安排卻被利慾薰心、習慣於拿一切榮譽的或可恥的事物做交易的幾個人給破壞了。甚至在這之前,波庫斯便娶了朱古達的一個女兒,但是這樣一種關係在努米底亞人和摩爾人中間並不被認為是一種很有約束力的關係,因為他們每一個人只要財力許可都可以娶隨便多少妻子——一些人有10個妻子,另一些人還要多些,國王的妻子當然更多了。沒有一個妻子被看成是他真正的配偶,所有的妻子同樣都是無所謂的。 (81)軍隊 [250] 於是在相互約定的一個地點會師了。在相互發了誓之後,朱古達就力圖用言語激發波庫斯的勇氣。他說,羅馬人既不主張公道,又貪得無厭,他們是全人類的共同敵人,他們同波庫斯作戰的動機和他們同朱古達以及同其他國家作戰的動機是相同的,這就是他們進行統治的欲望和對於一切王國的憎恨。今天朱古達是他們的敵人,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們的敵人是迦太基人和國王柏爾修 [251] ,在將來,不管是誰,只要羅馬人認為他最強大,他就是羅馬人的敵人。在他講了這些和諸如此類的話之後,兩位國王便向著奇爾塔城進軍了,因為梅特路斯把他的戰利品,他的俘虜和他的行李輜重都安置在這座城市裡了。因此朱古達認為,如果把這個城市攻下來,那麼他們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而如果羅馬的統帥前來幫助他的同胞,那就展開一場戰鬥。但實際上,這個詭計多端的國王是想儘快地把波庫斯拖入戰爭,因為事情拖下去,這會使他改變主意。 (82)當羅馬統帥得知兩個國王聯合起來的時候,他並不輕率地不顧任何地點地同對方作戰,而過去在他多次擊敗朱古達之後,已習慣於這樣對付他。但這次他卻在離奇爾塔不遠的一處設防的營地那裡等候他們的到來,因為他認為,自從這個新的敵人摩爾人出現以來,最好是先設法對他們加以了解,這樣才能進行比較有利的戰鬥。在這同時,他從來自羅馬的書信得知,努米底亞行省已經給了馬略;要知道,他早已聽到馬略當選為執政官的事情了。這個消息使他感到十分苦惱,雖然,無論從道理上來說,還是就他的身份來說,他都不應當苦惱到這樣的程度,他既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又管不住自己的舌頭;儘管他具有一位偉大人物的其他優良品質,但是在忍受屈辱方面卻表現得很不堅定。有些人把在這件事上他的行為歸之於他的狂妄自大;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在遭受侮辱時的氣憤表現;還有許多人認為這是由於如下的事實,即他已經取得的勝利被人從他手裡奪走。從我個人來說,我深信,更加使他感到痛苦的是馬略得到的榮譽,而不是他個人所受到的侮辱;如果把從他手中拿走的行省是給予任何別的人,而不是馬略,那他是不會那樣煩惱的。 (83)梅特路斯由於心情沮喪而沒有興致去干任何事情,再加上他認為,為了推動別人的事業而自己卻要去冒險,這乃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於是他把使者派到波庫斯那裡去,要求他不應當無緣無故地變成羅馬的敵人。他說,在他們面臨的危機中,國王有一個極好的機會締結一項友好的聯盟,一項比戰爭更值得期望的聯盟,而且不管他對自己的力量會有多大的自信,他也不應當用有把握的東西去換取沒有把握的東西。要挑起一場戰爭在任何時候都是容易的,但是要想中止它,那卻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了,因為開始和結束不是同一個人所能控制的。任何人,即使一個怯懦的人,也可以挑起一場戰爭,但是只有在勝利者的同意下才能把它結束。因此摩爾人應當重視他自己的利益和他的王國的利益,而不應當把他自己的好運和朱古達的走投無路的困境結合在一起 [252] 。 對於羅馬人傳過來的這些話,國王作了一個相當帶有和解味道的回答,他說他是期望和平的,但只是可憐朱古達的不幸;如果把同樣的機會給予他的聯盟者,協議便易於取得了。聽了這回話之後,梅特路斯再次派出使節去反駁波庫斯的要求,波庫斯又部分地傾聽並且部分地駁回了他的抗辯。使者繼續不斷這樣地派來派去,時間就這樣地過去了,而戰爭也就像梅特路斯所期望的那樣,停頓下來了。 (84)我在前面已經說過,馬略在民眾的熱情支持下當選為執政官。由於甚至在這次當選之前,他對權貴就是敵視的,因此一旦人民決定把努米底亞分配給他,他就堅持不懈、勇敢地攻擊起權貴來:時而攻擊的對象是個人,時而又是整個的顯貴一派。他誇口說,他從權貴手裡奪取的執政官職位是他的戰利品,還有別的一些意在誇耀自己和激怒對方的話。在整個這段時期里,他最注意的一件事就是備戰。他要求增強軍團的力量,從國外的民族和國王那裡召集輔助部隊,此外還從拉丁姆和我們聯盟者那裡動員來了最勇敢的人們,對於這些人,他大多數是從實際的戰鬥中了解的,只有少數才只是憑著聲譽而已。他還用特別說服的辦法使得已經退役的老兵和他一道出征。 元老院雖然敵視他,卻不敢反對他的任何措施;但是它卻特別樂於作出給軍團增加兵員的決定,因為人們都認為民眾對兵役是不感興趣的,這樣一來,馬略便只能有兩種前途:或者是失去作戰的人力資源,或者失去民眾對他的愛戴。但是幾乎每一個人都想隨馬略出征,結果元老院的希望便落空了。每個人都夢想自己會因戰利品而發財致富或者作為勝利者返回家園,此外還有諸如此類的其他幻想。馬略也用他的一篇演說在相當程度上激發了他們的情緒;原來當他要求的所有的法令都得到通過並且他期望徵募士兵時,為了鼓勵人們應徵同時按照他的習慣為了戲弄權貴,於是他便把人民召集起來,講了如下的一席話: (85)「公民同胞們,我知道,大多數的人是通過非常不同的方法要求從你們手中取得權力並且在取得之後行使這一權力的;在開頭,他們是勤勉、謙虛和有節制的,但是後來就過懶散和傲慢的日子了。但是在我看來,正當的行動方式恰恰與此相反。既然整個共和國比起一位執政官或一位行政長官的職位更有價值,那麼治理共和國時表現的關切態度也就應當比追求這些職位時所表現的關切態度有價值得多了。在接受你們的極大的好意時,我不是不知道我自己身上擔負的任務有多麼重大:既要為戰爭作準備同時要節省國庫的開支;迫使人們不願去得罪的那些人去服兵役;要照料國內外的一切事務——在嫉妒、敵視和陰謀陷害的氣氛中干所有這些事情,公民同胞,這是比你所能想像的更要難辦的任務。而且,如果別人犯了錯誤,那他們的古老的顯貴門第、他們祖先的顯赫功業、他們的家人親屬的權勢,他們的大群的門客對他們來說都是十分現成的幫手。而我的希望全在我個人身上,而必須用我自己的品德和誠實正直的性格來維護我的希望,因為所有其他方面的支持都起不了很大的作用。 「公民同胞們,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正直誠實的人都擁護我,因為我做的事情對我們的國家是有利的,而另一方面,權貴卻正在尋找機會攻擊我,這些情況我也都了解。為此我必須更加認真地力求使你們不會受到欺騙,卻會使他們感到失望。我一生從童年直到今天,我過的一直是這樣一種習慣於一切勞苦和危險的生活。公民同胞們,至於我在得到你們的恩惠之前在沒有報償的情況下所作的努力,我並不想放鬆它們,因為它們已經給我帶來了它們的回報。對於那些懷有野心而偽裝公正廉潔的人們來說,要他們在行使權力時有所節制,那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對於我這樣一個終生過著品德高尚的生活的人來說,習慣使得過誠實正直的生活已成為我的第二天性。 「你們已經把對朱古達作戰的任務委託給我了,對於這一委託,權貴們感到極為惱火。我請你們好好考慮一下,如果你們改變主意,為這項或任何諸如此類的任務而從權貴當中選定一個門第古老、家裡有許多祖先的塑像但是毫無作戰經驗的人是不是會更好一些呢?而毫無疑問,要選這樣的人,對於這樣一個職務應盡的責任一竅不通的人,那麼他就會手忙腳亂起來並且從普通人民當中選定某一個人做他的顧問。老實說,往往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選出作為統帥的人還要尋求另外的一個什麼人來領導他。公民同胞們,我個人就知道有這樣一些人,他們在當選為執政官之後才開始首次誦讀我們祖先的歷史和希臘人的軍事論文,他們真正是一些反其道而行的傢伙!要知道,雖然按時間先後的次序來說,要在當選之後才能行使職權,可是按照實踐的次序,它是在當選之前的 [253] 。 「公民同胞們,請你們把我這個『新人』拿來同那些高傲的權貴們比較一下吧。他們從別人的傳述和閱讀中才知道的東西,在我卻是親眼看到或親身經歷過的。他們從書本學到的東西,我卻是從服軍役中學到的。現在就請你們自己想一想,言語和行動哪一種更有價值呢?他們瞧不起我的卑微的出身,我還瞧不起他們的庸懦無能呢!人們嘲笑我過去的遭遇 [254] ,但是我要嘲笑他們的卑鄙無恥。從我這方面來說,我相信所有的人的本性都是相同的,但最勇敢的人才是生來最高貴的人。如果有人在今天能夠問一下阿爾比努斯和貝斯提亞的祖先 [255] ,他們願意有我這樣的還是他們那樣的後代,你們可以不用懷疑他們會怎樣回答,他們將願意選擇儘可能優秀的子弟做他們的後代。 「但是如果他們有理由瞧不起我的話,那他們也應當瞧不起他們自己的祖先;他們的祖先和我本人的情況一樣,他們的祖先的貴族身份是來自英勇的業績。如果他們對我今天的地位心懷嫉妒,那他們也應當嫉妒我的勞苦、我的誠實,甚至我經歷的危險,因為我是通過那些東西才贏得了今天的地位的 [256] 。事實上,那些人妄自尊大到已經到了不知好歹的程度,因此他們才裝出好像瞧不起你的榮譽的樣子,但是另一方面,他們卻又追求這種榮譽,好像他們自己的生活也是非常正派似的。當他們以同樣的信心去追求根本互不相干的兩件事——懶散的歡樂和德行的報償——時,他們確實是錯了。甚至當他們對你們講話或在元老院發表演說時,他們的主題總是稱頌他們的祖先;通過列舉他們的祖先的功業,他們就以為他們自己也變得比較光榮了。實際上恰恰相反,他們的祖先的一生越是光榮,他們自己的卑鄙也就越是可恥。事情確實是這樣的:祖先的光榮就仿佛是照在他們的後代身上的一道光,他們的後人的德行和缺點都逃脫不了它的照耀。我得承認我沒有這樣的光榮,公民同胞們;但是——這一點要光榮得多——我有權談論我自己的功業。現在就來看一看那些人是多麼不公平吧;由於別人的功業而他們自己取得的東西,他們卻不允許我通過我自己的功業而取得;毫無疑問,這就是因為我家裡沒有祖先的塑像,因為在我家中我是第一個顯貴的人。然而創造者較之繼承隨後又加以玷污的人肯定是更好的。 「當然我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們想回答我,他們會使用十分動聽和講究的詞句。但是既然在你們給了我巨大的榮譽之後,他們就千方百計地試圖利用他們的咒罵來離間我們,因此我認為最好的辦法是不保持沉默,因為我擔心有人會把我的沉默說成是因為良心有愧 [257] 。事實上我深信任何言語都不能加害於我;要知道,如果他們講老實話,那他們只能講我的好話;如果他們講謊話,那我的生平和我的品格對之會加以反駁的。但是,既然他們批評的是你們的這樣一個決定,即你們把你們的最高官職和一項極為重要的任務交給了我,那麼就請你們反覆考慮考慮,你們的這些做法是否有可以反悔的地方吧!為了證明你們的信任是正確的,我不能擺出家族裡祖先的塑像,也列舉不出我的祖先的凱旋式或執政官職位;但是如果情況需要,我可以擺出長槍、旗幟、胸飾和其他戰利品 [258] 給你們看。我還可以把我胸部的傷痕給你們看。這些就是我的塑像,這些就是我所以有權置身顯貴之中的證據,這是通過我自己的無數勞苦與危險掙來的,不像他們的貴族身份是繼承來的。 「我講話並不是字斟句酌的,對這一點我毫不介意。德行本身就充分地表現了自己,它並不需要裝飾。正是他們那些人才需要講話的技巧,用毫無價值的語言來掩飾他們的可恥的行為。我也沒有研究過希臘的學問 [259] 。我並不十分想熟悉那種東西,因為它們並不曾使教這種文字的人成為有道德的人 [260] 。但是我卻為了我的國家的利益學到了遠為最重要的課程,這就是把敵人打倒在地,提高警惕堅守崗位,除去不好的名聲之外一切都無所畏懼,能同樣地忍受得了酷暑與嚴寒,在什麼都不鋪墊的地上睡覺,同時經受得住困苦和疲勞。這些就是我用來鼓勵士兵的課程。我不想叫他們過苦日子而我自己卻過優裕的生活,也不想通過他們的勞苦贏得我個人的榮譽。這樣的領導才是有益的,這樣的領導才是民主的。要知道,自己過著豪奢的生活卻用懲罰的辦法來控制自己的軍隊,這是奴隸的主人而不是統帥。你們的祖先正是通過這樣的行為使得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國家有了名的;但是權貴們仰仗這樣的祖先——不過他們自己已經和那些祖先完全不是一類的人了——卻還瞧不起我們這些想學古人榜樣的人並且像討債似地向你們要求他們配不上的一切榮譽。 「可是那些狂妄之極的人們是大錯特錯了。他們的祖先把自己所能留給後人的東西全留給他們了——財富、胸像,關於他們自身的光榮的回憶;但是他們卻沒有給後人留下品德,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只有品德是不能像禮品那樣地授受的。權貴說我是一介平民,舉止粗俗,因為我不能設精美的筵席款客,因為我沒有在任何一個優伶 [261] 身上花過錢,沒有在任何廚子身上出過超過我的莊園管家 [262] 的價錢。這一點我樂於承認,公民同胞們。因為我從我的父親和其他正直的人們那裡聽說文雅的事情交給婦女,但勞苦才是男人的事情;所有有道德的人應當多有一些好的名聲,少要一些財富;使人獲得榮譽的是武器而不是家具。 「好啦,讓他們繼續干他們喜歡的他們珍愛的事情去吧;讓他們去做愛和飲宴吧;讓他們在老年時還到他們度過青年時代的地方去過活吧;讓他們的老年在宴會中,在沉湎於口腹之慾和淫慾的狀態中度過吧。讓他們把汗水、塵土和諸如此類的一切都留給我們吧,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比飲宴更加可愛。但是有了這些他們還不夠;當他們那些人間最無恥的人用他們的罪行玷污了他們自己之後,竟還要奪取有道德的人們應得的報償!因此便發生了極不公正的事情:他們的奢華與懶散、一切惡習中最可惡的兩種惡習,絕不會對於已經沾染上了這種惡習的那些人有所傷害,可是卻毀了他們的無辜的國家! 「現在,根據我的性格而不是他們的罪行所要求的那樣作了答覆之後 [263] ,就我們國家的情況我還要講幾句話。首先,公民們,在努米底亞的問題上請你們放心好了;要知道,你們已經消除了迄今對朱古達起保護作用的事物——貪慾 [264] 、無能 [265] 和妄自尊大 [266] 。而且,在阿非利加有一支熟悉當地情況的軍隊,但是,諸神明鑑!軍隊的確是勇敢的,只是運氣不好;由於他們的統帥的貪慾或魯莽無謀,他們的大部分已經犧牲了。因此,所有你們已經達到服軍役的年齡的人們,為了共和國的事業把你們的努力和我的努力結合起來吧 [267] ;別人的悲慘遭遇或統帥的橫傲不應當成為你們任何人感到畏懼的理由。無論在行軍時還是在戰鬥中,我、馬略,都要和你們在一起,在你們遇到危險時既是你們的顧問又是你們的同伴。在所有的方面,我將完全同樣地對待我自己和對待你們。而肯定在諸神的幫助下,一切對我們來說時機均已成熟。這就是:勝利、戰利品、光榮;而且即使這些還是不確定的和遙遠的,所有正直善良的人仍然應當向他們的祖國伸出援助之手。確實,任何人都不曾因為怯懦而不朽,而任何一位家長也不會期望自己的孩子長生不死,而是期望他們的一生是崇高的和光榮的一生。公民們,如果言語能夠使怯懦者勇敢起來,我還會有更多的話要說。但是我以為,對於有決心的人們,我的話已經說得夠多了。」 (86)馬略講了上面一席話並且看到這些話已經把民眾的精神激發起來之後,他趕忙把食品、金錢、武器和其他必需的物資裝上了船,就命令他的副帥奧路斯·曼利烏斯押送著這些東西啟程了。在這同時,他自己則徵募軍隊,不過不是像我們的祖先那樣按照階級徵募 [268] ,而是允許任何人自願參加軍隊,而他們大多數是無產者 [269] 。有些人說他這樣做是因為好人不足額 [270] ,還有人說,這是因為他想討好,因為那個階級正是給了他榮譽和地位的階級。事實上,對於一個渴望權力的人來說,最貧苦的人是最有幫助的,因為既然他一無所有,所以他沒有任何財產方面的顧慮,並且把他可以取得報酬的任何事物都看成是正當的。結果則是馬略出發去阿非利加時,他帶的軍隊比批准他帶的要多得多。幾天之後,他到達烏提卡,在這裡僅次於統帥的副帥普布利烏斯·茹提利烏斯把軍隊交給了他。原來梅特路斯不願會見馬略,這樣他就不會看到過去甚至聽到心裡都不能平靜的事情。 (87)在補足了他的軍團和他的輔助步兵中隊的名額之後 [271] ,執政官就率領他們到一塊肥沃而又可以取得許多戰利品的地區去;在那裡能夠取得的一切都被他分給了士兵 [272] ,繼而他便進攻那些地勢不好或防禦兵力不強的堡壘和城鎮,在各處進行了多次無足輕重的小戰鬥。與此同時,新徵募來的士兵卻學會了無所畏懼地進行戰鬥,他們看到,那些臨陣脫逃的士兵不是被俘便是被殺死,而另一方面,最勇敢的士兵反而是最有安全保障的士兵;他們認識到,保衛自由、祖國、雙親和其他一切的是武器,武器才爭得到光榮和財富。這樣,在一個短時期里,老兵和新兵便融為一體,他們變成同樣勇敢的士兵了。 但兩個國王 [273] 聽到馬略到來的消息之後,便分別撤退到同是自然形勢險要的地方去,這是朱古達出的一個主意,他指望敵人的兵力不久便會被分散並受到攻擊,而當羅馬人不害怕任何危險時,他們會像大多數的士兵那樣放鬆警惕和紀律的。 (88)就在這期間,梅特路斯返回了羅馬,他在這裡受到了十分熱情的歡迎,這一點和他所料想的完全相反。當人們對他的嫉妒情緒消失了之後,他便發現自己無論在人民中間還是在元老院都同樣是受歡迎的。但是馬略則在這裡堅持不懈地和明智地研究了同樣是自己的士兵和敵人的形勢,了解了雙方的有利和不利之點,注視國王們的活動並且設法防止他們的陰謀詭計,他不容許自己的士兵在紀律方面有任何鬆弛的現象,也不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當蓋土勒人和朱古達到我們的聯盟者那裡去打劫的時候,馬略常常就對他們發動進攻,把他們打散,而在離奇爾塔不遠的地方,他曾迫使國王本人拋掉自己的武器 [274] 。但是當他發現這種戰功只給他帶來光榮,卻不能起結束戰爭的作用時,他便決定一個一個地圍攻所有那些有衛戍部隊駐守或在地形方面最能對敵人能起支援作用,卻對他自己的成功最有損害作用的城市。這樣一來,他認為朱古達便只能有兩條道路可供選擇:如果他不抵抗的話,他便會被剝奪自己的防禦力量,否則他就不得不出來作戰。至於波庫斯,他已不斷派使者到馬略那裡去,表明他希望同羅馬人民結成友誼並且要馬略放心,不要害怕他這方面會有什麼敵對的行動。他是偽裝如此,以便發動出其不意的,因而是更沉重的打擊,還是生來的性格就習慣於在和平與戰爭之間搖擺不定,這一點還不完全清楚。 (89)但是執政官這方面,卻按照既定的計劃,出現在那些設防的城鎮和要塞面前,他在某些情況下是用武力,在另一些情況下用恐嚇或行賄的辦法從敵人手中奪取了這些城鎮和要塞。起初他的企圖是克制的,因為他認為朱古達為了保衛他的臣民也要展開戰鬥。但是當他得知國王在很遠的地方並且正在專心考慮別的一些問題時,他認為進行更大規模和更艱苦的戰鬥任務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在幅員廣大的沙漠的中心地帶有一座擁有堅強工事的大城市卡普撒 [275] 。利比亞的赫邱利斯被認為是這座城市的創建者。由於在朱古達的統治下這裡的公民並不向他納貢而且朱古達對他們又是溫和的,因此他們被認為對朱古達是最忠誠的。他們所以不受敵人的侵犯,不僅因為有城牆和士兵的保護,特別是因為他們占據的地勢極為有利。因為除了這座城市附近的地帶之外,這整個地區都是無人居住的荒野,沒有水,卻有毒蛇為患,而且由於缺乏食物,毒蛇就和所有其他野獸一樣變得更加兇惡。而且能致人死命的蛇毒由於人們口渴而變得特別厲害 [276] 。馬略有一個想攻占這一城鎮的偉大願望,這還不僅是由於它在軍事方面的重要性,而且還因為這一事業看來是冒險的,因為梅特路斯之攻克培拉曾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榮譽。塔拉的形勢和防守情況和這裡有類似之處,不同之處只是在塔拉不遠的地方有幾處泉水,而卡普撒人民只是在城裡才有一處活泉,否則就要依靠雨水了。在那裡以及在阿非利加離海遙遠的所有不大開化的部分,這種情況是比較容易忍受的,因為努米底亞人大都以奶和野獸為食,不用鹽和其他刺激食慾的調味品;在他們看來,食品的目的在於緩和飢餓和口渴,無助於嗜欲和豪奢的風習。 (90)執政官在做了十分仔細的了解之後,就必然會依靠諸神的幫助了;因為單憑他個人的智慧,他不能提出足夠的給養來應付如此巨大的危險。確實,他甚至受到缺糧的威脅,這既是因為努米底亞人更注重畜牧業而不大重視農業,也是因為那裡的糧食已按照國王的命令運到設防的地點去了。而且,在那個季節里土地乾燥,沒有收成,因為夏天快結束了。儘管有這些困難,馬略在當時的條件下還是做了儘可能充分的準備。他把前些日子虜獲的全部牲畜給了輔助騎兵部隊 [277] 去經管,並命令他的副帥奧路斯·曼利烏斯率領輕武裝步兵中隊 [278] 去拉里斯城 [279] ——他的錢財和糧食都收藏在那裡——告訴他他 [280] 本人幾天之後也要去那裡搜索糧草。他這樣地掩蓋了自己的真正目標之後,他便向塔納伊斯河 [281] 進發了。 (91)在這次進軍時馬略每天都把牲畜公平地分配給各百人團和騎兵隊,並且注意到要他們用牲畜的皮製造盛水的袋子。這樣,他不僅解決了糧食不足的問題,同時在沒有揭示自己意圖的情況下,提供了很快會派上用場的某種東西。當他們在第六天終於到達河流的時候,大量盛水的容器已經準備好了。他在河邊設營並略加防衛 [282] 之後,便下令士兵用晚飯並且準備在日落時出發,出發時把他們的全部行李都拋到一旁,而他們和他們的馱畜只把水帶在身上。隨後,當他認為適當的時刻已經到來時,他便離開營地,在整夜的時間裡進軍到天明才停下來;在第二個夜裡也還是這樣,但是在第三個夜裡,在天明之前很久的時候,他來到了一個丘陵地帶,這裡離開卡普撒多說也只有二哩。他和他的全部軍隊就等在那裡,儘量把自己隱蔽起來 [283] 。當天已大亮並且根本不擔心進攻的努米底亞人大批地從城裡出來時,他便突然下令全部騎兵和速度最快的步兵一道兼程奔赴卡普撒並攻打那裡的城門。隨後他自己也迅速地跟了上去,時刻注意著不許他的士兵打劫。當城中居民看到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們陷入的混亂、他們的巨大驚恐情緒、他們的沒有料到的災難以及他們的一部分市民同胞還在城外並在敵人的控制之下這一事實都使他們不得不投降。儘管如此 [284] ,這座城還是被燒掉,而成年的努米底亞人也全部被殺死;所有其餘的人都被賣掉而戰利品則在士兵們中間分配了。執政官所以犯了違反戰爭法規的罪過,並不是因為貪慾或殘酷,而是因為這個地方對朱古達有利而我們卻難以接近;另一方面,這裡的人民善變而不可信賴,並且在先前便已表明,無論恩惠還是恐嚇都不能使他們俯首聽命 [285] 。 (92)馬略已經是一位偉大而著名的人物,但是在自己的人沒有損失的情況下取得了這一重大的勝利之後,他就開始被認為更加偉大,更加著名了。所有他的冒失行動,甚至當它們是考慮得不周到的時候,都被認為是他的才能的證明。不受嚴厲軍紀的約束同時又發了財的士兵把他捧上了天,而努米底亞人則害怕他,好像他不是一個凡人。簡言之,所有的朋友 [286] 和敵人都同樣相信,他具有一種超出常人的洞察力或者無論在什麼事情上諸神都對他有所啟示。 在卡普撒取得了勝利之後,執政官就向其他的城市進發了。對於一些城市,他不得不粉碎努米底亞人的反抗,但是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城市居民因為害怕遭到卡普撒居民那樣的悲慘命運棄城而逃,他於是便把這些城市燒掉了 [287] 。整個努米底亞到處在流血,到處人們在痛哭流涕。最後,在不損一兵一卒而占領了許多地方之後,他才試圖進行另一次不像攻打卡普撒時那樣危險,但是同樣困難的出征。 在離開穆路卡河 [288] ——這是朱古達的王國和波庫斯的王國之間的界河——不遠的地方,在一處平原的中心地方有一座石頭小山,小山寬到上面可以修建一座中等大小的要塞,它並且很高而且只有一條狹窄的小道通上去。整個地方天然就是陡峭的,就好像它是經過特別設計後修造起來的。馬略想盡最大的努力攻占這個地方,因為這裡有國王的財寶,但是在當前這件事上,他的成功出自偶然而不是有什麼巧妙的辦法;原來這座要塞有充分的武器和人員,此外還有大量的糧食和一處泉水。它的形勢是土丘、塔樓和其他圍攻的器械都無法對付的;而另一方面,通向要塞的小道又極狹窄,而且兩邊都是峭壁。把活動雉堞推向前時要冒極大的危險而且毫無用處。因為只要它們向前移動一小段距離,便要為火或石塊所摧毀。士兵由於山的陡峭而在工事面前根本無法站住腳,在活動雉堞的掩護下也不能免於危險;其中最勇敢的人不是戰死就是負傷,這樣其餘的人也就逐漸喪失了勇氣。 (93)在馬略極為勞苦地度過了許多天之後,他已在焦急地考慮他是應當放棄這一無望的進攻企圖,還是應當等待他曾多次享受過的好運的照顧。在許多白天和許多黑夜裡他始終拿不定主意,恰巧這時有一個利古里亞人 [289] ,他是輔助步兵中隊的一個普通士兵;他在離開營地去取水時,就在要塞的離包圍者最遠的那一側附近,他注意到有一些蝸牛在石頭中間爬來爬去。他先是收集一兩個,後來又想再收集一些,這樣,在熱心的收集中 [290] ,他便一點點地幾乎爬到山頂上去。當他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那裡時,他有了一種想克服困難的願望,而這是合乎人的常情的。恰好在那裡的石頭當中長著一株巨大的橡樹,橡樹稍稍向下傾斜,然後又向上生長,這乃是一切植物的本性。有時藉助於這株橡樹的枝幹,有時藉助於突出的石頭,這個利古里亞人竟然爬到了要塞四周的高原上來,而這時所有的努米底亞人都在注視著人們的戰鬥。在他對他認為以後會有用的一切進行了仔細的觀察之後,他便順著原路返回,不過在返回時不是像爬上去時那樣漫不經心,而是事事加以試驗,事事留心觀察。然後他便趕到馬略那裡去,把剛才所做的都告訴了他,並且勸他在他自己 [291] 攀登過的地方作進攻的嘗試,並且自告奮勇願意做爬山的嚮導和率先進行這次危險的進攻。 馬略於是派他身邊的幾個人和這個利古里亞人一道去,看一看他的建議是否可行,他們中間的每一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性格提出自己的看法,有人認為這一行動難以實現,有人則認為容易。但總地說來,執政官多少得到了一點鼓舞。於是從他所有的號角手和喇叭手當中他選出了五名最靈巧的人並且有四名百人團長同行加以保護。他指示他們所有的人都要聽從利古里亞人的指揮,並規定第二天便開始行動。 (94)當利古里亞人認為約定的時間 [292] 已到的時候,他便做了一切準備,到那個地點去了。那些準備攀登的人按照他們的嚮導先前的指示已經換了武器裝備,不戴帽子也不穿鞋子,這樣他們可以看得更清楚,也更易於在岩石中間攀援。他們把劍和盾牌背在背後,但是帶的是努米底亞人的獸皮盾牌,因為這種盾牌比較輕,打在上面時聲音也比較小 [293] 。然後利古里亞人便在前面帶路,他把繩子系在石頭或從石頭裡鑽出來的老樹根上,這樣士兵們藉助於它可以更好地攀登。有時他幫一下因攀登的路特別困難而被嚇住的那些人,而在特別難登的地方,他便要同行的人不帶武器一個一個地先走在前面,而他跟在後面給他們帶著武器。在看來攀援時有危險的地方,他總是第一個試攀,並且他往往是攀登上去再由原路返回,然後立刻站到一旁以便讓其餘的人有攀上去的勇氣。就用這個辦法,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並付出巨大的努力,他們終於來到了要塞,而要塞的這一部分並沒有人防守,因為所有的人,就和在前些天那樣,都是面向著進攻的敵人的。 在整整一天裡馬略都極力使努米底亞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戰鬥上。但是一旦他聽到利古里亞人攀登成功的信號,他立刻開始激勵自己的士兵。他本人也走出活動雉堞的掩護,組成了龜形陣 [294] ,向城牆方向推進,同時試圖利用發射裝置,弓手和投石手從遠處恐嚇敵人。努米底亞人由於在此之前常常把敵人的活動雉堞打倒或點著,所以自己不再躲在要塞的牆裡,而是日夜都留在外面辱罵羅馬人並且奚落馬略,說他簡直是發了瘋。戰鬥中的勝利使他們的膽子大起來了,他們竟用受朱古達奴役這樣的事情來威脅我們的士兵。 就在這期間,所有的羅馬人和所有的敵人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鬥爭,他們雙方都全力以赴,一方是為了取得榮譽與領土,另一方則是為了求得安全拯救自己。突然間這時喇叭在敵人的後方響了起來 [295] 。於是跑出要塞來觀戰的婦女和兒童首先逃跑,隨後是離城牆最近的那些人,最後是所有的人,不管是帶武器的還是不帶武器的全都跑了 [296] 。對此羅馬人便更加猛烈地向前逼進,把敵人擊潰,但只是使敵人的大多數負傷而已。接著他們就邁過戰死者而沖向前,他們急於求得光榮而每個人都力圖第一個到達城牆那裡去。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打劫財富。這樣一來,馬略的無謀之勇便因為好運而得到了補償,他的錯誤的判斷反而使他得到了光榮。 (95)就在羅馬人對要塞發動進攻期間,財務官路奇烏斯·蘇拉 [297] 率領著一支騎兵大軍來到了營地,這支騎兵是他在拉丁姆和聯盟者那裡徵募來的,而蘇拉就是為了這一目的給留在羅馬的。 既然我敘述的事件使我們注意到了這一偉大人物,我以為在這裡就他的生平和性格談幾句是適當的。如果是在別的地方,我們就無須再談蘇拉的事情了,因為路奇烏斯·西森納 [298] 關於他的記述總的說來是最好的也是最精確的,只是依我看,他的意見講得不夠坦誠。 且說蘇拉出身一個舊貴族世家,他的家庭由於祖先的墮落而幾乎落到破滅的地步。他既精通希臘文學,也精通羅馬文學;他是一個有高度智慧的人,他追求享樂但是更加追求光榮。在閒暇的時候他過放縱的生活,但是他的享樂絕不會影響他的本職工作,只是作為一位丈夫,他的行為本來是應當更正派些才好 [299] 。他能言善辯、聰明伶俐,很快就能同別人交上朋友。在偽裝自己的真正意圖方面,其用心之深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但是對於許多東西,特別是對於錢財,他出手十分大方。在他取得內戰的勝利之前,他在所有的人當中是最幸運的,但是他的幸運從來不曾超過他的才幹 [300] 。許多人都無法肯定到底他的幸運更多有賴於他的勇敢,還是有賴於他的有利的機遇。至於他後來的所作所為,我不知道人們在提到它時,是應當感到羞恥,還是應當感到悲痛 [301] 。 (96)正像我已經說過的,蘇拉率領著他的騎兵來到阿非利加和馬略的營地之後,雖然他先前沒有作戰的經驗,也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但是很快他就成為全軍當中一名最優秀的軍人。而且,他對士兵使用禮貌的語言,對於有求於他的許多人,他都給以滿足,他本人卻不願自動接受別人的恩惠,而在接受之後回報時卻比還一筆債務還要迅速。他同最下層的人們開玩笑或一本正經地談心,往往和他們一道執行公務、行軍、值勤,而在這同時卻又不像受卑鄙的野心所驅使的人們那樣,試圖從背後中傷執政官或任何好人的聲譽。他唯一想努力做到的是不使任何人在提出的見解或實際行動方面超過他,而事實上他是超過幾乎所有人的。他的品格與行為既然如此,因此很快深受馬略的賞識和士兵們的愛戴 [302] 。 (97)朱古達這方面在他失掉卡普撒和作為他的事業的依靠的其他設防地點以及大量財富 [303] 之後,便派遣使者到波庫斯那裡去,請他儘快率領軍隊開入努米底亞,因為戰鬥的時刻即將來到了。 但是,當他得知波庫斯拿不定主意,並且不知道和與戰哪一方面對他更有利的時候,他便再一次用禮物賄賂國王的親信 [304] 並答應摩爾人本人 [305] 把努米底亞三分之一的國土讓給他,條件是要把羅馬人趕出阿非利加或在他不失掉自己的任何領土的情況下結束戰爭。在這一許諾的誘使之下,波庫斯率領一支大軍同朱古達結合起來。兩位國王於是把雙方的軍隊合併並且在白天還剩幾乎不到十分之一的時間時向正在開向各營的馬略展開了進攻;因為他們認為,如果他們進攻失敗,即將到來的黑夜對他們會起保護作用;如果他們戰勝,黑夜對他們也並無妨礙,因為他對這一地區是熟悉的。但另一方面,對羅馬人來說,無論戰勝或戰敗,黑暗對他們來說都是比較危險的。而就在執政官從自己方面的偵察兵得知敵人正在迫近的時候,敵軍本身已經出現,並且在自己方面的軍隊得以列成戰鬥的隊形或把行李堆起來之前 [306] ,事實上也就是在能以發出任何信號或命令之前,摩爾人和蓋土勒人的騎兵已經蜂擁而至攻向羅馬人,不過他們既沒有作戰的隊形也沒有作戰的計劃,而完全像是隨便湊到一起的烏合之眾。 我們的人被這沒有料到的危險搞得暈頭轉向,不過儘管如此,他們並沒有忘記自己應當勇敢戰鬥。有些人拿起了武器,而另一些人則使敵人不能接近他們的正在拿起武器的同伴。還有一部分人跨上了馬向敵人展開進攻。這次戰鬥更像是匪徒的一次襲擊,而不像是一場正規的戰鬥。在沒有軍標和毫無章法的情況下,騎兵和步兵混到一處,有些人後退,另一些人則斬殺自己的對手;許多對自己的敵人勇敢作戰的人從背後受到了包圍。面對人數占優勢並且從四面八方攻來的這樣一批敵人,勇氣和武器都不能給我們足夠的保護。終於羅馬人,無論是新徵募的兵還是老兵(這些老兵是精通戰術的)——也許是地勢或時機使他們不管是誰集合在一處——組成了一個圓圈,這樣就既能在四面都能保衛自己,同時又能在敵人的進攻面前形成一道嚴整的防線。 (98)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馬略不但毫不畏懼而且和先前一樣地信心十足,他率領著不是由他的最親密的友人而是由最勇敢的士兵組成的騎兵親衛隊在戰場上到處奔走,時而支援在戰鬥中遇到困難的士兵,時而在敵人以極大的人力優勢向我方壓來的地方向敵人展開進攻。他通過手勢向士兵發布命令,因為在一團混亂中士兵根本聽不到他說的話。現在白天已經過去了,蠻族的進攻的勢頭卻一點也沒有放鬆,因為正像國王們所說的那樣,黑暗對他們是有利的,因此他們的進攻更加猛烈了。馬略於是適應著形勢調整了他的戰術,想給他的士兵提供一個躲避的場所,於是他便占領了附近的兩個小山,其中的一個小到無法設營,但是卻有一處大的泉水,而另一個小山則適合於他的目的,因為它的大部分既高且陡,因而不需要什麼防衛措施。但是他命令蘇拉和騎兵在夜裡守在泉水旁,他自己則逐步地把分散的兵力集合起來,趁著敵人還是一團混亂的時候,把他們所有的人以加倍的速度率領到另一座小山上去。這樣,由於他所占據的地位,兩個國王不得不中止戰鬥。不過他們不允許自己的士兵到遠的地方去,而是用他們的大軍把兩座山包圍起來,他們是隨隨便便地設營的。 隨後,蠻族在點起許多篝火——這是他們通常的習慣——之後,便把夜間大部分的時間用來尋歡作樂、高聲呼叫 [307] ,而這時他們的領袖——這些人由於沒有被打跑因而充滿了信心——的舉動也居然像是勝利者了。所有這一切被在黑暗中處於較高處的羅馬人看得清清楚楚,從而使他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99)因看到敵人沒有紀律而特別受到鼓舞的馬略於是下令要絕對保持沉默,甚至在夜間換班時 [308] 也不許按慣例發出有聲的信號。繼而,當天色漸明而最後變得精疲力盡的敵人剛剛入睡的時候,突然間他下令哨兵,同時還有步兵中隊 [309] 和騎兵隊伍以及軍團的號角手一道發出聲音的信號,並命令士兵一聲呼叫,然後就從他們的營地的各門沖了出去。突然為這一奇異的和可怕的聲音所驚醒的摩爾人和蓋土勒人 [310] 根本不能逃跑、不能把自己武裝起來、不能幹或準備任何事情。武器撞擊聲、吶喊聲、孤立無援的情況、我們士兵的進攻、混亂和恐怖使他們陷入這樣一種驚恐、一種幾乎是發瘋的狀態。長話短說,他們全部被擊潰,被打跑了,他們的大部分武器和軍標被奪走,並且在那一場戰鬥中敵人陣亡者的人數比先前所有名次的陣亡人數還要多;要知道,睡眠和沒有料到的危險阻止了敵人的逃跑。 (100)於是馬略便繼續向他的冬營前進,這是他本來要做的,因為他曾決定在沿海的城鎮 [311] 過冬以便取得給養。不過他的勝利並沒有使他有所疏忽,也沒有使他變得過於自信,而是以方陣 [312] 的形式向前推進,就仿佛他是在敵人的注視之下行進似的。蘇拉和騎兵配備在右手,在左手是奧路斯·曼利烏斯和弩石手、弓手和利古里亞人的步兵中隊,而在前面和後面馬略則安排了率領著輕武裝步兵小隊 [313] 的軍團將領。那些最不受人重視,但是熟悉這一地區的投過來的士兵則偵察敵人的進軍路線。與此同時,執政官就好像沒有安排任何軍官輔佐他似的那樣小心,他對一切都持戒備態度,出現於所有的地方,對每個人都給以應得的稱許或責備。他本人是處於武裝戒備狀態的,並且他迫使士兵也學他的榜樣。他和組織進軍時一樣細心地為營地設防,把一些步兵中隊從軍團分出來要他們守衛營門,並且安排輔助的騎兵部隊在營地面前執行類似的任務。此外,在柵欄上方的壁壘上他也安排了崗哨。他親自巡視值勤士兵,這與其說是因為他擔心人們不執行他的命令,不如說因為要士兵看到統帥的不折不扣的榜樣而甘願忍受勞苦。顯而易見,馬略在當時以及在對朱古達作戰的其他時期,他的治軍原則是要士兵們知恥,而不是單純使用懲辦的方法。許多人認為他這樣做是為了取得人們對他的好感,還說,對於他從童年時起便已經習慣了的勞苦以及對於其他人認為是痛苦的其他事物,他卻能從中找到樂趣。不管怎麼說,這種做法對國家作了既偉大而且光榮的貢獻,就和通過最嚴格的紀律所達到效果一樣。 (101)終於在第四天,當他們離奇爾塔城 [314] 已不遠的時候,偵察兵從四面八方一齊迅速出現,這表明敵人已在近旁了。由於來自不同地區的各個方面的人員所報告的情況都相同,執政官不知道應當發出怎樣的戰鬥命令。因此他便在原地等候而沒有改變自己的隊形,但對於任何緊急情況卻都是有所準備的。通過這樣的辦法他使朱古達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因為朱古達把自己的軍隊分成四個部分,他認為如果他們從四面八方同時進攻,至少有一部分人可以抄羅馬人的後路。但就在這同時,首先受到敵人衝擊的蘇拉在對自己的士兵進行鼓勵之後便率領著自己的一部分士兵向摩爾人攻去,他是用騎兵隊伍向敵人發動儘可能逼近的貼身進攻的。他的其餘的隊伍堅守自己的故斗崗位,一面保護自己不受從遠處投過來的投槍的傷害,一面殺死得以逼近到他們身旁的所有敵人。正當騎兵這樣地進行戰鬥時,波庫斯和由他的兒子沃路克斯率領的步兵——沃路克斯由於路上的耽擱而未能參加前一次的戰鬥——向羅馬人的背後發動了進攻。馬略這時正忙於在前面作戰,因為那裡要對付的是朱古達和他的大部分兵力。但是這個努米底亞人得知波庫斯已經到來時,便帶領著自己的幾個人偷偷地跑到國王的步兵那裡去 [315] 。當他到達他們那裡時他便用拉丁語(因為他在努曼提亞時學會了說拉丁語)喊叫說,我們的士兵 [316] 正在徒勞地戰鬥著,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經親手把馬略殺死了。他說這話時還舉起一把帶血的劍給人們看,這是他在戰鬥期間因為勇敢地殺死我們的一個步兵才把劍染紅了的。當我們的士兵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們所以感到震驚與其說是因為相信這樣一個消息,不如說是因為這一行動造成的恐怖。而就在這時,蠻族受到了鼓舞並且更加猛烈地向受到驚嚇的羅馬人發起了進攻。當蘇拉在打敗了敵人之後,又轉回來進攻摩爾人的側翼的時候,我們的士兵幾乎就要逃跑了。波庫斯立刻後退。至於朱古達,正當他試圖要他的士兵堅持住並且奪取幾乎到手的勝利時,他卻受到了騎兵的包圍;不過雖然他的右邊和左邊的所有的士兵都被殺死,他一個人還是在敵人有如雨點般打下來的武器當中殺出了一條活路。就在這同時,打跑了騎兵的馬略正在趕來援助自己的士兵,因為他剛剛聽說羅馬士兵眼看就支持不住了。敵人最終全線潰敗。於是在開闊的平原上出現了可怕的景象——追逐、逃跑、屠殺、俘獲,倒在地上的馬和人,許多受傷的士兵既不能逃又不能安靜地留在原地,他們時而想掙扎著站起來,但立刻便又倒下去了。簡而言之,不管你放眼到什麼地方,大地都被鮮血所浸透,到處都是武器、戰械和屍體。 (102)在這之後,肯定成了勝利者的執政官便來到了奇爾塔,這地方從一開頭就是他的目的地。在蠻族第二次失敗之後的第五天,波庫斯又派使節到那裡去,以國王的名義請求馬略,要馬略把自己最信賴的兩名軍官派到他那裡去。他們說波庫斯想同他們商討有關他本人的利益以及羅馬人民的利益的問題。馬略立刻選定了路奇烏斯·蘇拉和奧路斯·曼利烏斯兩個人,他們雖然是被國王召請去的 [317] ,但是他們卻決定也向國王講話,目的在於改變他的打算,如果這打算對羅馬不利的話,或者,如果他已經希望和平了,那麼就進一步加強他的要求和平的信念。於是蘇拉便作了如下簡短的發言,而曼利烏斯所以讓他講話 [318] 並不是因為他年長,而是因為他的口才。 「波庫斯國王,使我們非常高興的是,諸神終於使您這樣一位如此偉大的人物希望和平而不是戰爭了;終於使您這樣一位最優秀的人物不再同朱古達這樣一個壞透了的人發生關係從而玷污了自己,同時終於使您解除了我們不得不採取的一項痛苦的措施,那就是對您的錯誤和他的罪行給以一視同仁的處理。我還可以補充說,羅馬人民從他們統治的一開始,就更願意尋求朋友而不是奴隸,並且一直認為通過協議而不是通過強制進行統治會更加安全。確實,對您來說,沒有比同我們的友誼更值得想望的了。這首先是因為我們同你們距離遙遠,這個條件比起如果我們挨得很近,便減少了發生摩擦的機會,但是我們的聯盟仍然如近鄰那樣強大。而其次是因為我們都已經有了太多的臣民,然而不管是我們還是別的任何人都不曾有過足夠多的朋友。我只希望從一開頭您也有這樣的看法!在那種情況下,這時您從羅馬人民得到的好處會遠遠超過您所遇到的不幸。但是,既然人的際遇主要還是由命運支配的,既然看來命運樂於讓您既體驗我們的力量又體驗我們的好意,那麼現在就趕忙在它給您這樣一個機會的情況下把您已開始的做法繼續下去吧。您有大量的機會通過做好事輕易地彌補您的錯誤。最後,讓這樣一個想法在您的心裡紮根吧:這就是任何人的仁慈都不能超過羅馬人民,至於他們作戰時的勇敢,您自己是領教過的了。」 對蘇拉的這一席話,波庫斯作了和解性的並且有禮貌的回答,同時又為自己的行為作了一個簡短的辯解,說他拿起武器並不出於敵對的情緒,而是為了保衛自己的王國。他說,他從努米底亞的一部分土地上把朱古達趕跑,按征服的權利這就是他的領土了,因此他不能允許馬略再來蹂躪這塊土地。而且他先前就曾派使節到羅馬去,但是他的友好表示遭到了拒絕。不過過去的事情他不再提了,而如果馬略允許他的話,他會再次派使節到羅馬元老院去的。但是在馬略答應了這位蠻族國王的請求之後,這個國王又改變了自己的主意,因為朱古達賄賂了波庫斯的一些友人,而這些友人對波庫斯發生了影響。原來朱古達聽到了派蘇拉和曼利烏斯去波庫斯那裡的消息,他擔心這會有不利於他的後果。 (103)就在這時,馬略把他的軍隊安頓在冬營之後,就率領著輕武裝步兵中隊 [319] 和一部分騎兵開進了沙漠,目的在於包圍國王的一座要塞,國王只要跑過來的羅馬士兵守衛這座要塞 [320] 。這時波庫斯又有了一個新的念頭 [321] ——他所以這樣做或是因為想起了他在先前兩次戰鬥中的遭遇或是由於受到了他那未被朱古達收買的其他友人的警告——他又從他的親屬當中選出五個他認為對他最忠誠並且具有突出才能的人來。然後他命令這些人以使節的身份到馬略那裡去,並且,如果馬略認為可行的話,再到羅馬去,並給予這些人以行動和同意的完全自由,以任何條件和羅馬人締結和約。這些使節準時出發去羅馬的冬營,但是在路上他們受到了蓋土勒人匪徒的襲擊和掠奪,於是他們便驚恐而又很不光彩地跑到蘇拉那裡去;執政官開始出征時就要蘇拉留在那裡執行統帥任務。蘇拉並不把他們作為說謊者和敵人——他本來是可以這樣做的 [322] ——而是以一種同情和寬厚的態度接待了他們,這使得蠻族認為,羅馬人並不是像人們傳言的那樣貪得無厭,而對他們寬容大度的蘇拉確實是他們的友人。因為甚至在那時,許多人也不知道慷慨大度的重要意義;任何慷慨大度的人都不會被人懷疑為不真誠,而所有的禮物都被認成是善意的表現。於是他們便把波庫斯給他們的指令全都告訴了財務官 [323] ,同時請求他給予關照並提供意見。他們誇大了他們的國王的財富、正直和強大以及他們認為對他們會有所幫助或能以保證對方的善意對待的所有其他的一切。接著,在蘇拉答應他們辦到他們要求的一切並對他們應怎樣向馬略和元老院講話這一點作了指示之後,他們和他又盤旋了大約40天 [324] 。 (104)馬略在完成了給自己規定的任務之後 [325] ,就返回了奇爾塔。在那裡他得知使節們的到來,就命令他們隨蘇拉從烏提卡前來;他還把行政長官路奇烏斯·貝利耶努斯 [326] 從烏提卡召來,還有在行省所有各地能找到的每一位元老級的成員。他便同這些人一道討論波庫斯的建議。在這些建議當中,有一項是要求執政官允許使節去羅馬,而在這同時還要求一段停戰時期 [327] 。大多數人其中包括蘇拉都同意這樣做,但一些頭腦發熱的人反對這些建議,毫無疑問,他們沒有注意到,不斷變動的和無常的人間事物總是在向更好或更壞的方面變動的。 另一方面,當摩爾人得到了他們希望得到的一切時,他們之中的三個人便和財務官格涅烏斯·屋大維·茹索一道去羅馬,茹索還有一項任務,那就是把士兵的餉銀帶到阿非利加來。其餘的兩個人便回到國王那裡去了。波庫斯聽了他們的報告之後十分高興,特別對蘇拉的友好的關切態度更是如此。而在羅馬,他的使節先是表示歉意,說他們的國王犯了一個錯誤並且因朱古達的邪惡而被引入歧途,然後便要求締結一項友好條約,而他們得到的答覆則是:「對於一件好事和一件壞事,元老院和羅馬人民一般都不會忘記的。但是既然波庫斯有改悔之意,他們就原諒他的過錯。當他表明他已有資格得到這項條約的時候,他是會有這樣一項友好條約的。」 (105)接到了這個答覆的波庫斯於是寫信給馬略,請求馬略把蘇拉派到他那裡去,並給予蘇拉以協調他們的共同利益的權力。蘇拉於是在一批士兵的護送下出發了,這些士兵包括一個騎兵衛隊、巴列亞爾人的弩石手 [328] ,還有弓手和佩利尼人 [329] 的一個步兵中隊;他們是輕武裝的,因為這可以保證行軍的速度,還因為這和其他任何武裝一樣可以很好地保護他們不受也是輕武裝的敵人的武器的侵犯。 在他們行進到第五天的時候,波庫斯的兒子沃路克斯率領著大約1000名騎兵出現在開闊的平原之上;但由於他們沒有列成隊伍而是分散為一大片,所以在蘇拉和所有其餘的人看來人數要多得多,因而他們擔心對方會向他們發動進攻。因此每個人自己便作了應戰的準備,試驗他們手中的各種武器並且採取了戒備的勢態。人們是有一點擔心,但更大卻是信心,勝利者在屢次被他們擊敗的人們面前這種心情是很自然的。而就在這時,派出去進行偵察的騎兵報告說,新來的這些人並沒有敵視的意圖,而事實也證明是這樣。 (106)當沃路克斯走過來時,他對財務官說他是被他父親波庫斯派來迎接他們並且負責護送的。於是在那天和隨後的一天他們便結伴而行,並且沒有任何驚恐不安的理由。在這天稍晚,當人們紮下了營而且晚間已經到臨的時候,這個摩爾人突然帶著不安的表情十分惶恐地跑到蘇拉這裡來告訴蘇拉說,他從偵察兵那裡得知朱古達就在不遠的地方。與此同時他還懇請蘇拉在夜間和他一道偷偷地逃跑。但是羅馬人卻勇敢地宣布說,他並不害怕多次被他打敗的努米底亞人,並且表示他絕對相信他的士兵的勇氣。他還表示,即使他註定會遭到毀滅的命運,他也寧肯堅持自己的戰鬥崗位,也不願背叛自己手下的士兵,不願通過怯懦的逃跑來保全也許不久他便會由於自然的原因而註定會失去的一條性命,但是,當沃路克斯建議在夜間他們繼續行進的時候,蘇拉同意了這個計劃,他下令士兵立刻用晚餐,在營地里點起儘可能多的篝火,並且在夜間第一班的時候便悄悄地撤營離開了。 當所有的人現在因一夜的行軍而疲憊不堪時,蘇拉在日出之際正在給營地畫線 [330] 。而就在這時,摩爾人的騎兵突然來報告說,朱古達的營地就在他們前面大約兩哩左右的地方。聽到這個消息羅馬人終於感到十分害怕了。他們相信他們是被沃路克斯出賣了,他們被引入了一個預設的陷阱。有一些人說沃路克斯應當被處死,不應當要他逃脫因這樣嚴重的罪行而應受的懲處。 (107)雖然蘇拉也有這樣的看法,但是他不許自己的士兵傷害這個摩爾人。他勸他的士兵要振作起來,他說先前就往往有這樣的情況,即少數勇敢的人打敗過大群的人,在戰鬥中他們越是不怕危險,他們也就越是安全。任何手裡拿著武器的人卻要求助於不拿武器的兩隻腳,並且在感到十分害怕的時刻把自己身體的沒有防護也沒有眼睛的那一部分轉向敵人,那是有失體統的做法 [331] 。繼而他便召請偉大的朱庇特神為波庫斯的罪行和背叛行為作證,他下令要沃路克斯離開營地,因為他對羅馬人採取敵視的態度。這個青年人含著淚懇求蘇拉不要相信這樣的說法;他堅持說,當時的形勢並不是由於他出賣了羅馬人,而是出於朱古達的狡計:他顯然通過間諜已經得知他們這次行程。但是由於努米底亞人手中沒有很多兵力,而他的全部希望和資源都寄托在波庫斯身上,因此沃路克斯肯定地認為,在國王波庫斯的兒子親眼目睹的情況下,朱古達是絕不敢公開發動進攻的。因此他建議,他們應當無所畏懼地從朱古達的營地的中間穿過;他說不管他的摩爾人的隊伍走在前面還是放在後面,他本人都要單獨陪伴著蘇拉。 在當時的情況下,這個計劃可能是最好的了。他們於是立刻出發,並且由於他們的行動是出其不意的,朱古達徘徊觀望不敢貿然從事,於是他們便安然地穿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幾天之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108)在那裡有一個名叫阿斯帕爾的努米底亞人,他同國王波庫斯的關係極為親密。原來朱古達在聽到召請蘇拉的消息之後,他便把阿斯帕爾派到那裡去,這既是為努米底亞國王進行辯解,同時還可以巧妙地探聽到波庫斯的計劃。波庫斯身旁還有一個名叫達巴爾的人,他是瑪蘇格拉達 [332] (屬瑪西尼撒家族)的兒子,他的母系出身卑微(因為她的父親是一個侍妾的兒子),但由於他的許多優良品質而深受波庫斯的喜愛。波庫斯發現達巴爾先前在很多場合下對羅馬人是忠誠的,因而他立刻把達巴爾派到蘇拉那裡去,要達巴爾報告說,他準備做羅馬人民希望他做的任何事情。他建議由蘇拉為一次會晤選定日期、地點和時間,並且告訴蘇拉不要害怕朱古達的使節,他說他有意地同朱古達保持友好關係,這樣他們就能夠比較自由地討論有關他們共同利益的問題。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別的辦法防止朱古達的陰謀 [333] 。 但是我以為波庫斯為他的行動所提出的理由不是真正的理由,他的行為正好表明了他的反覆無常的本性:他用和平的希皇既欺騙了羅馬人,也欺騙了努米底亞人。我認為他曾考慮過很長一個時期,是把朱古達出賣給羅馬人,還是把蘇拉出賣給朱古達。我還認為他的傾向是反對羅馬人的,但是他對羅馬人的恐懼卻對我們有利。 (109)於是蘇拉對國王的建議回答說,他將要當著阿斯帕爾簡單地講幾句話,但是有關其他事件,他要和波庫斯進行秘密的會談,或者沒有別人任何人參加,或者只限於儘可能少數的人參加。同時他告訴使節應當對他作怎樣的答覆。當會晤按照他的意思做好了安排之後,蘇拉表示他奉執政官之遣前來問一問波庫斯,他是要和平還是要戰爭。隨後國王按照事先的安排要他10天之後再回來,因為他說他還沒有作出決定,但是到那時他是會給予答覆的。接著他們雙方便返回各自的營地。但是當黑夜過去了相當一部分之後,蘇拉卻在暗中受到波庫斯的召請;和他們兩人在一起的只有可靠的翻譯,再加上作為調解人的達巴爾。達巴爾是受到雙方信任的一個正直的人。國王於是立刻講下如下的話: (110)「我從來不曾相信過下面這樣的事情是可能的:我這樣一位在這些地區以及在我認識的所有國王當中最偉大的國王竟然會對一個私人表示感謝!蘇拉,憑著赫邱利斯發誓,在我認識你之前,有許多人請求過我的幫助,我常常主動幫助請求幫助的人們,而我自己卻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但現在我不能再說我誰也不依靠了,對於這一情況,別的人是容易產生悲痛情緒的,但是我卻感到高興。讓我終於感到的需要成為為了同你的友誼而支付的代價吧 [334] !因為在我心中沒有比你的友誼更珍貴的東西了。作為這一點的證據,請隨便拿武器、人員、金錢,一句話,拿你喜歡的任何東西吧;請使用它們,並且只要你活在世上,就絕不要認為你已經得到了回報;要知道,我將永遠對你有一種常新的感激之情。簡言之,只要我知道你有什麼願望,我就絕不會使你所能期望的東西落空。因為對於一位國王來說,我認為在表示謝忱方面被人超過較之在戰爭中被打敗更為可恥。 「關於你的國家——你是作為這個國家的代表被派到這裡來的——我也要講幾句話。我不曾對羅馬人民作戰,而且我也絕不希望對羅馬人民作戰;我只是用武力反對武裝侵略者以保衛我的國土。但現在即使這樣的事我也不再做了,因為這是你所希望的。只要你認為這樣做最好,那麼就繼續對朱古達作戰吧。我將不渡過作為米奇普撒和我本人之間邊界的穆路察河,我也不容許朱古達這樣做。如果你還有對我們雙方都值得提出的任何請求的話,那你是不會失望地離開的。」 (111)對於這些話,蘇拉就他個人的問題作了簡短和謙遜的回答;但是有關和平和他們共同利益的問題,他卻講得很詳細。最後,他十分明確要國王了解到,元老院和羅馬人民根本不會對他作出的保證表示感謝,因為他們表明自己在武力上對他是占據優勢的。因此他必須做一件什麼事情,這件事要清楚地表明它是為了元老院和羅馬人民的利益而不是為了他個人的利益。這樣做並不困難,因為他能夠控制朱古達。如果他能把朱古達交到羅馬人手裡,他們將會對他深表謝意。那時他現在希望得到的友誼、聯盟和努米底亞的一部分就可以毫不吝惜地給他了。 在開頭的時候,國王拒絕了,他說他們是鄰國的關係,又有親屬的關係 [335] ,而且他們還締結了條約,這些都使他不能這樣做。而且,他還擔心,如果他表現出背叛行為,他就會使自己同自己的臣民疏遠,因為他們是愛戴朱古達但是憎恨羅馬人的。但是在蘇拉的極力慫恿之下,他終於做出了讓步,並答應按照蘇拉所希望的一切做。他們還採取了必要的步驟,裝作好像是締結了和約的樣子,而和約正是已倦於戰爭的朱古達所最希望的。他們把陰謀這樣安排好了之後,便分手了。 (112)第二天,國王便召見朱古達派到他這裡來的使節阿斯帕爾。他對阿斯帕爾說,他通過達巴爾從蘇拉那裡得知,可以安排締結和約的條款。因此他想要達巴爾了解一下他的國王朱古達是什麼想法。使節高興地離開,去了朱古達的營地。八天之後他帶著國王的詳盡的指示趕回到波庫斯這裡來,並向波庫斯報告說,朱古達願意做波庫斯希望他做的任何事情,但是卻不信任馬略。他說,先前同羅馬統帥們已經締結過多次和約,但是都沒有用。不過波庫斯,如果他想考慮雙方的利益並且有一個持久和平的話,那他就應當在同意和約條件的託詞之下安排各方的一次會見並當場把蘇拉捉住交給他。當這樣一位重要人物掌握在他手裡時,元老院或羅馬人民肯定會下令同他締結和約的。要知道,羅馬方面不會讓這樣一個貴族被控制在敵人手中,因為他不是由於自己怯懦,而是由於服務於國家而陷入敵人之手的。 (113)經過長期的考慮,這個摩爾人終於答應了。他的躊躇觀望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這一點我說不定;但是國王們的願望,即使是強烈的願望,照例也是變來變去的並且往往是相互矛盾的。後來,當舉行和談的時間和地點由雙方定下來時,波庫斯才既向蘇拉,又向朱古達的使節打招呼,他有禮貌地接待了雙方並且向雙方做了同樣的保證。雙方同樣感到高興,都滿懷著成功的希望。 但是,就在約定會談的那天的前一夜裡,摩爾人召來了他的友人,接著立刻又改變主意,把所有其他的人都打發走了。隨後據說他內心裡很長期間進行了十分激烈的鬥爭,這時他思想中的衝突反映在他的表情和眼神上,他雖然不講話,但他內心的秘密是可以從表情和眼神看出來的。但是最後他還是下令把蘇拉召請來,同意蘇拉的期望,為努米底亞人設下一個圈套。 約定那天到來了,人們告訴他說朱古達已經不遠了,於是他就偕同幾位友人和羅馬財務官 [336] 到一座小山上去——那些伺伏著的人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座小山——好像是出迎朱古達以示對他的尊重。按照約定,朱古達也來到了同一個地方,他只帶著幾名隨從,但是沒有帶武器。約定的信號一經發出,伺伏的人們立刻從四面八方沖向他。和他同來的人都被殺死,國王本人被捆綁起來交給了蘇拉,蘇拉把他帶給了馬略。 (114)就在這同時,我們的統帥克溫圖斯·凱皮歐和格涅烏斯·曼利烏斯卻敗在了高盧人之手 [337] 。這件事引起的恐怖使整個義大利感到戰慄。當時的甚至直到我們今天的羅馬人都相信,對他們的勇氣來說,所有其他一切都是容易對付的,只有對高盧人,他們是為了生存而不是為了光榮而戰鬥。但是當人們宣告說努米底亞的戰爭已經結束而被捉住的朱古達正在被帶到羅馬來時,馬略儘管本人不在場,卻再度當選為執政官,並且把高盧行省分配給他。在元旦那天 [338] ,他就任執政官之職並且十分隆重地舉行了凱旋式 [339] 。當時我們國家的希望和幸福都掌握在他手裡了 [340] 。 * * * [1] 《禮記·大學》:「物有本末,事有終始」就是這個意思。——中譯者 [2] 作者寫作這話時,正是愷撒被刺後的混亂時期。——英譯者 [3] 這裡指的似乎是作者的友人愷撒。——中譯者 [4] 這裡撒路斯提烏斯是把他擔任高級官吏的時代和他寫作的時代作對比。——英譯本 [5] 比如加圖,他在公元前55年競選行政長官時便失敗了。——英譯本 [6] 指優利烏斯·愷撒允許高盧人進入元老院,以及瑪爾庫斯·安托尼烏斯以愷撒的遺囑的名義允許「奧爾奇尼人」(這種名稱顯然同奧爾庫斯,Orcus即冥界一詞有關)進入元老院(參見蘇埃托尼烏斯:《優利烏斯傳》,第80章;《奧古斯都傳》,第35章)。——英譯本 [7] 從和克·(法比烏斯)·瑪克西姆斯並舉這一情況來判斷,這裡的斯奇比奧是在扎瑪打敗漢尼拔的那位,而不是斯奇比奧·埃米利亞努斯。——法譯本注,有刪節。 [8] 一個羅馬人的祖先里有擔任過高級官吏(執政官、行政長官、監察官、高級營造官)的,有權利製作他們的蠟制面具,放在他們家裡中庭(atrium)地方。在家裡人舉行葬禮時,由扮演死者的優伶戴上這些面具參加,在其他鄭重的場合也要把面具陳列出來。——英譯本 [9] 參見《喀提林陰謀》第23章有關注釋。——中譯者 [10] 蓋烏斯·格拉古的死亡使得他所領導民主派遭到了失敗(他在公元前121年競選保民官失敗),而貴族派從這時起掌握了權力。所謂貴族派,應當理解為所謂「新貴」(nobilitas),新貴是由通過人民的選舉而擔任過高級官吏的人構成的。但是他們和傳統的貴族不同,他們不是一個封閉的階級,甚至不是一個擁有實際特權的階級,而毋寧說是一個開放的集團,比如在選舉中當選高級官吏的「新人」立刻便可以成為這個集團的一員。但這時他們已認為只有他們才享有一切高級官吏職位的特權。——法譯本注,有刪節。 [11] 指共和末期的內戰。——法譯本 [12] 瑪西尼撒是瑪西利安人或東努米底亞人。開頭他支持迦太基派反對同羅馬人結盟的西法克斯,但是在西法克斯背叛羅馬轉向迦太基的那天,他卻轉而反對迦太基。斯奇比奧到達阿非利加之後,得到瑪西尼撒堅強有力的支持,而在打敗西法克斯之後,斯奇比奧使瑪西尼撒成為全部努米底亞的國王。——法譯本注,有刪節。 [13] 這裡指在扎瑪獲勝的那個斯奇比奧。——法譯本 [14] 西法克斯是瑪撒西利安人或西努米底亞人的國王(今天的阿爾及爾和奧蘭),他是在公元前203年被蓋烏斯·萊利烏斯打敗和俘虜的。——法譯本 [15] 瑪西尼撒死於公元前148年(一說公元前149年)。——中譯者 [16] 努米底亞國王的家系記述如下:瑪西尼撒(公元前238年—公元前142年)有三個兒子,他們是米奇普撒(死於公元前118年)、古魯撒(死於公元前118年)和瑪斯塔那巴爾(死於公元前118年)。米奇普撒也有三個兒子,他們是阿多兒巴爾(死於公元前112年)、希延普撒爾一世(死於公元前117年)和米奇普撒(?);古魯撒的兒子叫瑪西瓦(死於公元前111年);瑪斯塔那巴爾的後裔則有如下表: [17] 對努曼提亞的戰爭從公元前143年持續到公元前133年。努曼提亞城位於杜羅河以北,在斯奇比奧·埃米利亞努斯的圍攻下抵抗了15個月。——法譯本 [18] 聯盟者在羅馬人一方作戰時例由本地的軍官率領,但他們要受到羅馬上級軍官的節制,這些羅馬軍官稱聯盟長官(praefecti socium)。——法譯本注,有刪節。 [19] 朱古達在作戰中有決斷和果敢的主要特點。——法譯本注,有刪節。 [20] 與米奇普撒的兒子希延普撒爾和阿多兒巴爾相比。——英譯本 [21] 公元前133年。——中譯者 [22] 從本書第11章來看這是公元前121年到公元前118年間的事情,因為米奇普撒是公元前118年去世的。撒路斯提烏斯在年代的記述上比較隨便。——英譯本注,略有刪節。 [23] 指瑪西尼撒過去的功業。——英譯本 [24] 公元前118年。——中譯者 [25] 朱古達的母親沒有正式配偶的身份,參見本書第5章。——中譯者 [26] 事實上過去米奇普撒、瑪斯塔那巴爾和古魯撒並沒有分割王國而只是分掌不同的行政部門(P.托瑪斯)。阿多兒巴爾、朱古達和希延普撒爾於是接受了這一局面。——法譯本 [27] 財庫(thesaurus)不但保存錢,一般也保存珍貴物品。——法譯本注,有刪節。 [28] 原文的lictor原指為羅馬高級官吏開路的侍從,但這裡系借用,因為努米底亞人似乎沒有採用羅馬人的制度。——英譯本 [29] 在每天晚上。——英譯者 [30] 原迦太基的領土,它在第三次布匿戰爭之後,便成了羅馬的一個新的阿非利加行省的核心。——法譯本注,有改動。 [31] 參見本書第5章有關瑪西尼撒的注釋。——中譯者 [32] 就是說,和羅馬聯盟較之當前的援助可以為未來提供更大的希望。——英譯本 [33] 指迦太基被羅馬摧毀一事。——中譯者 [34] 這是說,由於他們和羅馬人結成聯盟,則羅馬人的敵人也必然成了他們的敵人。——英譯者注,有改動。 [35] naturae concessit,意謂死亡。——中譯者 [36] 指他的父兄之愛。——法譯本 [37] 這就是所謂factis, non verbis(看行動,不聽言語),我國的古訓則是聽其言,觀其行。——中譯者 [38] 司考茹斯是元老院保守派領袖,西塞羅在《布路圖斯》(xxix,111—112)中說他品格賢明公正,講話時有君父一樣的威嚴,為被告辯護時聽來像是證人陳述證詞。這種講話方式雖不適於辯護,但很適合於元老院的討論。——法譯本注,有刪節。 [39] 歐皮米烏斯是公元前121年度的執政官(同僚也是貴族出身的克溫圖斯·法比烏斯·瑪克西姆斯)。他領導了對阿溫提努姆山的進攻,因為蓋·格拉古和他一派的人逃到了那裡去。他為叛亂者的頭懸賞了同樣重量的黃金。據說在羅馬街道上或在後來的公敵宣告中被殺死的有3000人。——英譯本注,有補充。 [40] 蓋·格拉古的追隨者,平民派領袖之一。——中譯者 [41] 即今天同摩洛哥相鄰的奧蘭省(屬阿爾及利亞),今天的希利夫平原和西格平原可以說就是作者這裡所說的肥沃地帶。——法譯本注,有刪節。 [42] 希羅多德(第2卷第16章)批評了愛奧尼亞地理學家的三分法;斯特拉波採納了三分法(17,3,1),但瓦羅(《論拉丁語》,5,31)則採納了兩分法。——英譯本 [43] 地中海——中譯者 [44] 直布羅陀海峽,海峽外的大西洋當時被認為是環繞大地的海洋,是不可知的。——中譯者 [45] 意為「下坡地」,位於昔蘭尼和埃及之間,這地方被本書作者和其他一些人認為是亞細亞的一部分。——英譯者 [46] 即雨量很少,湖泊和河流也很少。——英譯者 [47] 這個希延普撒爾不是阿多兒巴爾的弟弟,而是同名的另一位國王希延普撒爾二世,他是後來同龐培聯盟的朱巴一世的父親。參見本書第5章有關注釋。——英譯者注,有補充。 [48] 參閱《喀提林陰謀》,第6章。——英譯本 [49] 這裡指住在連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海峽以外的地方。——英譯本 [50] 即指前章所說的林木稀少。——中譯者 [51] 「諾瑪德人」意為流浪者,和努米底亞人(Numidae)是一個詞。希臘語νομáδεζ一詞可能是通過西西里傳到阿非利加的。——英譯本 [52] mapalia,當地土語。——中譯者 [53] 即地中海的西部。——英譯本 [54] 指米底人、亞美尼亞人和利比亞人。——英譯本 [55] Mauri(瑪烏里人)一詞當然不可能從Medi(米底人)變化而來。英語的Moors(摩爾人)似乎是源自衣索比亞的一個詞。——英譯本 [56] 指波斯人和蓋土勒人。——英譯本 [57] 較早的努米底亞人(波斯人)和住在大洋近旁及定居在迦太基附近的蓋土勒人。——英譯本 [58] 有兩個名為希波的城市,這裡指的可能是烏提卡附近的希波·狄亞里圖斯而不是遠在西面的希波·列吉烏斯。——英譯本 [59] 今天突尼西亞的蘇薩。——中譯者 [60] 指小列普奇斯,即今天突尼西亞的蘭普塔。——中譯者 [61] 由於這文章可能要交給「出版」商發表,所以有一個交稿時間的約定。關於羅馬共和時期「出版」界的情況參閱譯者在《讀書》中發表的兩篇文字。——中譯者 [62] 參閱本書第17章有關注釋。——中譯者 [63] 指向西行進。——英譯本 [64] 這個城市是公元前631年由巴托斯遵照戴爾波伊的神諭建立的,公元前321年臣服於埃及,後來(公元前67年)和克里特合併為一個羅馬行省。它大約相當於今天的巴爾卡並以土地肥沃而知名。——中譯者 [65] 按順序應當是大西爾提斯、菲萊尼·阿萊、大列普提斯、小西爾提斯——英譯者 [66] 這裡指大列普提斯,而不是前面提到的小列普提斯。——英譯本 [67] 意為腓策尼兄弟的祭壇。——中譯者 [68] 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布匿戰爭之間。——法譯本 [69] 即今天在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之間穆路雅河。——法譯本 [70] 瑪烏里人,下同,不另註明。——中譯者 [71] 這樣的說法古今中外可以說俯拾即是,我國早就有「錢能通神」、「有錢能使鬼推磨」之類的話,英諺里這類的話也極多,如「法典及其註解要由黃金來解釋」、「金錢是最好的辯護士」等等。——中譯者 [72] 撒路斯提烏斯忘記了奇爾塔離開海岸至少有40英里之遠。——法譯本 [73] 原文是「穿長袍的人」(togatus),即指羅馬平民。長袍(toga)是羅馬人和差不多全部義大利人的民族服裝。但這裡指的是義大利人,特別是義大利的商人、銀錢業者、投機商等等,後面(本書第26章)的negotiatores指的也是這些人。——法譯本注,有改動。 [74] 頂蓋傾斜的一種活動掩體,士兵在發射弩石之類的東西或試圖從下部摧毀城牆時用它做保護。——英譯本 [75] 塔樓下有輪子,也是活動的。它分若干層,最高一層往往和城牆一樣高。它內部有各種機械裝置,可以投射各類打擊敵人的東西,可以把士兵送到城上去,也可以掩護自己的士兵,是一種有多種用途的戰具,這既是活動堡壘又是今天的裝甲車和坦克。——中譯者 [76] 或譯為「在使節到達之前」。——中譯者 [77] 這裡的塔樓也應當是活動的塔樓,士兵可以在塔樓貼近城牆時,在矢石的掩護下從上面直接登上敵人的城牆,另外推動塔樓的士兵則有活動雉堞或盾牌保護著。參見本章前面的有關注釋。——中譯者 [78] 即首席元老(princeps senatus)。參見本書第15章有關注釋。——中譯者 [79] 參見本書第21章。——英譯者 [80] 西塞羅說他是一位不錯的演說家。公元前104年他任行政長官,他又和蓋烏斯·謝爾維利烏斯·格勞奇亞競選公元前99年度執政官,但格勞奇亞勾結保民官撒圖爾尼努斯使人在人民大會開會時暗殺了他。——法譯本注,有刪節。 [81] 顯普洛尼烏斯法是公元前123年由蓋烏斯·格拉古主持通過的法律,法律規定元老院在執政官選出之前便把他們要統治的行省指定給他們,然後通過協議或用抽籤辦法加以分配。——法譯本 [82] 此人是同提貝里烏斯·格拉古作戰的那個斯奇比奧·納西卡的兒子。——法譯本 [83] 作為公元前121年度的保民官,貝斯提亞反對過蓋烏斯·格拉古。在擔任公元前111年度執政官時,他被朱古達所收買,同他締結了一項不利於羅馬的條約。——法譯本注,有刪節。 [84] 參見本書第15章。——英譯本 [85] 今天的列吉歐,和西西里的麥撒納隔海峽相對。——法譯本 [86] 今天突尼西亞的貝嘉。——法譯本 [87] 指代表朱古達和羅馬方面接觸的人。——中譯者 [88] 這個軍事會議是羅馬方面召集來考慮投降條件的,參加會議的通常有副帥、軍團司令官和主要的百人團長。——英譯本 [89] 這裡是說把一切有關問題都放到一處以混亂而不正規的方式進行投票。——英譯本注,有刪節。 [90] 這是朱古達和司考茹斯與貝斯提亞的私下裡的安排之外,支付給羅馬的東西。——英譯本 [91] 參見本書第27章。——英譯本 [92] 但是西塞羅(《布路圖斯》,第136章)說美米烏斯和他的兄弟只是oratores mediocres(平庸的演說家)——英譯本 [93] 即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之意。——中譯者 [94] 通過特別組成的一個法庭來審判支持提貝里烏斯·格拉古的人們的叛國罪。——英譯本 [95] 參見《喀提林陰謀》第55章有關注釋和本書第16章。——中譯本 [96] 羅馬司祭主持祭神儀式,政治、軍事意義多於宗教意義,所以不能用後來的宗教職位如教皇、主教等相比附。——中譯者 [97] 指選舉官吏時民眾的態度。——中譯者 [98] 去阿溫提努姆山的只有公元前449年的一次分離,另外兩次一次是公元前494年去撒凱爾山,一次是公元前287年去雅尼庫路姆山。——英譯本 [99] 專制的國王是最能引起羅馬人憎恨的一個詞。——中譯者 [100] 這裡的意思似乎是說,人民可以不需要為了受到保護而向誰表示好意,在將來也不需要去尋求保護,這樣他們會更具有獨立的精神。——英譯本 [101] 行政長官路·卡西烏斯·隆吉努斯應是4年後(公元前107年)和馬略一道當選為執政官的人。此人後來中埃爾維特人的伏擊而死。參見愷撒:《高盧戰記》第1卷,第7、12章。——法譯本注,有刪節。 [102] 參見本書第29章。——法譯本 [103] 以征服者的姿態對待長期同羅馬和平相處的國家被認為是最可怕的罪行,因此在古代元老院對此要作出最嚴厲的懲處。——法譯本 [104] 一般是喪服。這種習慣沿襲很久,在中世紀還有國王穿上喪服向教皇請罪的事例。——中譯者 [105] 因為他的賄賂發揮了作用,羅馬當政的權貴大部分是站在他的一面的,何況卡西烏斯本人又作了保證,這一保證正如作者所說,在朱古達心目中比一個「羅馬人民」的空洞概念更有力量。——中譯者 [106] 胸有成竹的朱古達是在無恥的羅馬友人的建議下這樣做的,巴埃比烏斯的特殊作用和他的無恥進一步增加了他的安全感。——英譯本注,有改動。 [107] 按照這種懲處辦法,被綁到柱子上或頭被枷起來的罪犯先是受到笞打,然後由侍從用斧頭(就是他扛著的棍束中插著的斧頭)一下子把頭砍掉。——法譯本注,有刪節。 [108] 參見本書第5章有關注釋。——法譯本 [109] 參見本書第26章。——法譯本 [110] 此人曾在色雷斯同斯考爾狄亞克人作戰,戰後修建一座米努奇烏斯門。——法譯本注,有刪節。 [111] 公元前110年度執政官斯普里烏斯·波斯圖米烏斯·阿爾比努斯。——法譯本 [112] 參閱《喀提林陰謀》第26章有關注釋。——英譯本 [113] 陪伴朱古達前來的波米爾卡在羅馬理應享有和國王相同的保證。——法譯本注,有刪節。 [114] 准許被告保釋的階段。——英譯本 [115] 擔保波米爾卡出庭。——英譯本 [116] 這句著名的話和李維(第64卷提要)所記述的那句話連文字幾乎都一樣,但史書中這種名句大都出自傳聞和後人的編造,有演義的性質,我們只能姑妄聽之而已。——法譯本注,有補充 [117] 執政官在元旦就職,因此執政官的選舉當在這一年的最後幾個月進行。——法譯本 [118] 這個奧路斯·波司圖米烏斯·阿爾比努斯後來是公元前99年度的執政官。——法譯本 [119] 從原文pro praetore來看,奧路斯在這裡是行政長官銜的副帥。——法譯本 [120] 這兩個人除這裡之外不見於其他文獻。——法譯本 [121] 通過使用否決權而使選舉無法進行。——英譯本 [122] 直到12月9日,即選舉保民官的日子。——英譯本 [123] 公元前109年,奧路斯的戰敗可能是公元前109年1月以前的事情,因為在他戰敗之後梅特路斯和西拉努斯還被稱為「當選執政官」也就是尚未就職的執政官(consules designati)。——英譯者注,有補充。 [124] 蘇圖爾後來叫卡拉瑪,現在叫古埃爾瑪。——法譯本 [125] 這就是說,奧路斯和朱古達之間所進行的任何交易都不大可能引起元老院的注意。前面提到的「協定」事實上是一種勾結。——英譯本注,有補充。 [126] 這就是說,留在軍營之內,則由於人們驚惶情緒而有危險,在軍營外也難以逃跑;下面的一句話便更明確地重複了這個意思。——英譯本 [127] 人們在朱古達身上看到了第二個漢尼拔。——法譯本 [128] 實際上這時他已不再是執政官,因為他的職權已經在前一年的12月31日結束了。在他為後繼者接替擔任統帥之前他是同執政官(proconsul)級的長官。——法譯本 [129] 公元前136年努曼提亞戰爭時蓋·荷斯提利烏斯·曼奇努斯的著名的投降便援用了這一原則。——法譯本 [130] 關於此人,除本書這裡和後面第65章提到之外,不見於其他任何文獻。——法譯本 [131] 比如本書第16章的歐披米烏斯。——法譯本 [132] 參見本書第29章。——法譯本 [133] 參見拙譯科瓦略夫:《古代羅馬史》(三聯書店,1957年版),第200—202頁。——中譯者 [134] tanta lubido in partibus erat這話可稱是本書的名句之一,這使人想起奧維德在《變形記》(I.60)里的那句tanta est discordia fratrum(兄弟不和乃至於是)。——中譯者 [135] 這些委員(quaesitores)無疑要分別主持三個法庭,以便能更加迅速地處理大量案件。——英譯本 [136] 儘管司考茹斯能發揮他的作用。——英譯本 [137] 在公元前146年迦太基被摧毀之後,參見隨後的一句。——法譯本 [138] 這裡原文用複數是由於其他詞也用複數的影響;又gloriae也可能意味著「爭取光榮的機會」。——英譯本注,有刪節。 [139] 提貝里烏斯生於公元前160年,公元前133年被殺害,蓋烏斯生於公元前155年,死於公元前121年,他們是由德才兼備的母親科爾涅利婭(斯奇比奧·阿非利加努斯的女兒)撫養起來的。普魯塔克有他們兄弟的傳記。——法譯本注,有補充。 [140] 他們的曾祖父提貝里烏斯·顯普洛尼烏斯·格拉古是公元前215和213年度的執政官,曾在第二次布匿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多次打敗迦太基人。他們的父親提·顯普洛尼烏斯·格拉古在任行政長官時(公元前179年)打敗過凱爾提貝里人,而在擔任執政官時(公元前177年)又徹底征服過撒爾狄人。——法譯本 [141] 原文是「少數人」,當指當權的貴族寡頭。——中譯者 [142] 要他們分享部分元老的特權。——英譯本 [143] 參見本書第31章。——法譯本 [144] 這裡似乎是不同意格拉古兄弟的過火行動。——中譯者 [145] 羅馬內戰的殘酷性說明作者論斷的正確。——中譯者 [146] 作者說時間不容許云云之類的話,說明作者的這篇文稿是和書商約定準備「出版」的,因為在羅馬和地中海世界當時已經存在著一個相當活躍的書籍市場。既有市場,便有競爭,書籍的「出版」也有一個爭取時間的問題。——中譯者 [147] 撒路斯提烏斯在這裡玩弄文字遊戲:條約是foedus,而可恥的逃跑是foeda fuga,聲音近似,又有頭韻的效果。——英譯本注,有補充。 [148] 公元前109年度的。——英譯本 [149] 克溫圖斯·凱奇利烏斯·梅特路斯(後來在努米底亞的成功使他獲得了「努米底亞的」(Numidicus)這一稱號)。公元前102年他任監察官時,因受到保民官撒圖爾尼努斯(在馬略的支持下)的反對而於公元前100年流亡到羅得斯;公元前99年他返回羅馬,公元前91年去世。——法譯本注,有刪節。 [150] 但不是作戰事務,作戰是他的專門任務,因此他可以要西拉努斯在其他事務方面負主要責任,而不是平均分擔了。——英譯本注,有補充。 [151] 參見本書第37章。——法譯本 [152] 在古羅馬,軍事行動通常是在天氣好的時候開始的。——法譯本 [153] 指阿非利加行省,參閱本書第13章有關注釋。——英譯本 [154] 永久性營地(statiua castra)和活動營地(aestiua castra)(羅馬士兵每晚要搭起的營地)不同,在沒有戰爭時士兵便住在永久性營地里,營地由士兵自建,四周有防禦工事,設有庫房,各種各樣的營房。——法譯本注,有刪節。 [155] 主要指聚集在軍營四周靠軍營為生的那些人,如小商店主、行商小販、銀錢兌換者(兼放債業務)、當地商販、無業游民、妓女、乞丐、士兵自己帶來的僕從和奴隸等等。從下一章也可以看到這種情況。羅馬分布在各處的軍營後來往往發展成為當地的城鎮。——中譯者 [156] 羅馬士兵一般是給他們每人一個月的口糧(麥子),他們再用麥子向商人那裡去交換葡萄酒和其他食品。——法譯本 [157] 士兵本來應當自己帶著糧食和武器,但在阿非利加酷熱氣候條件下,羅馬士兵往往利用奴隸、僕從或馱畜來承受這種艱苦的行軍負擔,梅特路斯現在恢復了過去的做法。——法譯本注,有改動。 [158] 從他在羅馬的被他收買的代理人那裡。當然他的間諜也起了作用。——法譯本注,有改動。 [159] 橄欖枝,說明他們是來乞求和平的。——英譯本 [160] 原文mapalia一詞是一個拉丁化的布匿詞。它是阿非利加遊牧民族圓頂帳篷的聚落。這種聚落隨他們移動,擇地而居。——法譯本注,有改動。 [161] 這個頭銜是羅馬軍隊里聯盟者部分特有的,這部分軍隊分成兩翼,每一翼10個步兵中隊;每個中隊均由同民族的士兵組成,由本族的長官(praefectus)統率。——英譯本 [162] 輕武裝部隊在他們的隊伍之間。——英譯本注,有刪節。 [163] 瓦伽是今天突尼西亞的貝嘉或拜加;參見本書第29章有關注釋。羅馬財務官賽克斯提烏斯曾被派到這裡來接受向朱古達要求的糧食。——法譯本注,有補充。 [164] 參見本書第16章。——法譯本注,有刪節。 [165] 今天的賽伊布茲河,它流經古埃爾瑪地區,終點在波尼附近,全長160公里。——法譯本 [166] 在古埃爾瑪,橄欖在今天仍是這裡的主要商品。——法譯本 [167] 在山脈和穆圖爾河之間的平原上。——英譯本 [168] 此處有人把這支山脈理解為同那平行的山脈形成直角,有人理解為橫在梅特路斯進軍路線的前面,兩種情況分別見所附甲乙二圖。——英譯本 [169] 朱古達這樣安排的原因見下章。——法譯本 [170] 參見本書第35章。——法譯本 [171] 參見本書第38章。——法譯本 [172] 表明他有功必賞。——中譯者 [173] 他使行進的隊列面向右方(向著敵人),而在部隊面向這一方向時把騎兵配置在兩翼;然後他又掉轉方向向河的方向行進,這樣原來在前列的便側面向著敵人,也就是說,成為行進隊伍的側翼了。換言之,原來面對敵人的現在敵人位於他們的右手。——英譯本 [174] 這就是說,如果軍隊轉而面向敵人,他們就處於前列地位。——英譯本 [175] 就是離梅特路斯剛下來的山最近的那部分人。——英譯本 [176] 即沒有意識到危險。——英譯本 [177] 我們則有「不以成敗論英雄」的說法,比這裡的說法全面多了。——中譯者 [178] 某些這類獎賞參見本書第85章。——英譯本 [179] 指聯盟者提供的步兵中隊。——中譯者 [180] 今天凱夫(古時的西卡)以南的祖阿里姆。公元前216年斯奇比奧在這個城市附近對漢尼拔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法譯本 [181] 羅馬人對逃兵的懲罰是十分嚴厲的。逃兵有時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有時被拋給野獸為食。參見瓦列里烏斯·瑪克西姆斯(2,7)。——英譯本 [182] 今天的凱夫,參見本章有關扎瑪的注。——中譯者 [183] 愷撒的《高盧戰記》也有類似的記載,守城者把裝有樹脂和松脂的桶點著然後把它們從城上滾下來。——法譯本 [184] 軍團由六位將領統率,他們逐月接替或者逐日傳遞領導權。他們照例選自名門的年輕子弟,這是他們從政的開始。——法譯本 [185] 伏擊是朱古達愛用的戰術。——中譯者 [186] 不僅是努米底亞人有把步兵和騎兵混合編隊的習慣,在其他蠻族,特別是在日耳曼人那裡也有類似的習慣。——法譯本 [187] 這裡的描寫顯然是模仿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有關雅典人在敘拉觀看海港內的海戰的記述(第7卷第71章)。——英譯本 [188] 參見本書第54章。——法譯本 [189] 即阿非利加行省。——中譯者 [190] 參見本書第35章。——法譯本 [191] 這是按照傳統舉行的一次軍事會議,統帥並沒有同朱古達進行過私人的安排(參見本書第29章)。——英譯本注,有改動。 [192] 作者是說會議作出的決定符合在這種情況下所有軍事會議遵守的傳統。——法譯本 [193] 等於羅馬貨幣6720萬謝斯特爾提烏斯,而據法譯本注者計算幾乎等於20年代的法國的1350萬法郎。——中譯者 [194] 因為羅馬人對待逃兵是極為殘酷的,參閱本書第56章有關注釋。——法譯本注,有刪節。 [195] 未詳今天的什麼地方。——法譯本 [196] 作為執政官,梅特路斯的任期已滿,但是元老院卻有權依法把他任命為同執政官的長官,從而延長了他在努米底亞的權力。——法譯本 [197] 自從公元前367年起法律便取消了貴族的特權,平民也可以擔任執政官;但單是平民這一個條件不足以競選執政官,他不僅要列舉他在先前擔任高級官吏時對國家所作的切實的貢獻,還要舉出門第的顯赫與古老,這是最為民主派所嫉妒的條件。這一點之不合理,馬略在他的演說里已明白指出,參見本書第85章。——法譯本注,有改動。 [198] 參見本書第85章。——英譯本 [199] 阿爾皮努姆在羅馬東南,是拉提烏姆的城市,然而是沃爾斯奇人的住區,這裡也是西塞羅的故鄉,西塞羅曾以有馬略這樣的同鄉而引以為榮。但按普魯塔克的說法,馬略不是生在阿爾皮努姆本城,而是生在阿爾皮努姆地區的一個名叫凱列阿泰的村莊(今天叫卡撒美臘)。——法譯本 [200] 當時認為所有的名人都要學習希臘的作品,特別是演說作品,作為有教養的一個標幟。——法譯本注,有改動 [201] 參閱本書第59章有關注釋。按將領最初全部由執政官任命;從公元前362年起人民取得了在軍隊定員的24名將領中選出6名將領的權利,從公元前311年起,他們選出16名,而在公元前207年就是全部了。這樣,將領也被看成是高級官吏。如果軍隊超過4個軍團,則其他將領由執政官或統帥任命。——法譯本注,有改動。 [202] 如果馬略是請假離開一個時候,按說應當用commeatus,但作者這裡用missio一詞,實有永久離開的意思。可能作者是要說明,如果馬略當選,他就不再是梅特路斯的下屬了。——法譯本 [203] 當時還沒有競選人必須在羅馬的規定,馬略回去是為了發揮他個人的影響。——法譯本 [204] 梅特路斯的兒子凱奇利烏斯·梅特路斯·皮烏斯是公元前80年度的執政官,但這時他雖只不過20歲左右,而馬略卻48歲了。——法譯本 [205] 這時他剛剛開始從政。——中譯者 [206] 這裡當然是對梅特路斯而言,也是一種宣洩不滿情緒的表現。——中譯者 [207] 這對梅特路斯是一種極為嚴厲的指責,因為從王政時期以來,羅馬人對國王的橫傲和胡作非為便極為反感,這是帶有挑撥性的批評。——法譯本注,有改動。 [208] 參見本書第5章有關注釋。——中譯者 [209] 意謂第一級的繼承人(primi heredes)沒有繼承能力時由第二級繼承人繼承。——英譯本 [210] 從前面(本書第62章)我們已經看到,「羅馬騎士」一詞既指騎兵本身也指所有具有騎士財產資格的人,也就是說他們包括騎兵和從事商業或兌換業活動的騎士等級的人。——法譯本注,有改動。 [211] 羅馬人在廣場上的社會活動使得個人的看法很容易傳播開來並形成輿論。——中譯者 [212] 這種支持對馬略是一種高度的讚揚,因為它不是用賄賂而是用功業換來的。——英譯本 [213] 參見本書第40章。——法譯本 [214] 此人大概是衛戍司令官,也可能是步兵中隊長(praefectus cohortis)。普魯塔克(《馬略傳》,第8章)則說他是工兵長官(praefectus fabrum)。——英譯本 [215] 一方面是阻擋他們進衛城的武裝力量;另一方面是房頂上的婦女和男孩子。——英譯本 [216] 這裡指分別邀請他們赴宴的主人,這個主人庇護他可能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中譯者 [217] 據羅馬曆法,從日出到日落白天平均分為12份,但它們的長度卻隨季節而有所變化。由於向瓦伽的這次進軍是在冬天,白天第三個時辰大約相當於今天的早上9點。——法譯本 [218] 參見本書第67章。——法譯本 [219] 他不能援用要高級官吏尊重全體羅馬公民的個人自由和生命的那些法律給予的特權,因為拉丁公民的地位和聯盟者差不多。據普魯塔克《馬略傳》,此人是無辜的,處死他馬略有責任。——法譯本注,據英譯本補充。 [220] 參見本書第61—62章。——法譯本 [221] 他一直使這支軍營流動於羅馬各處的駐軍之間。——英譯本 [222] 根據普魯塔克的記述,馬略是在選舉執政官的民會召開之前12天才獲准離開的,他用了兩天一夜到達烏提卡,從那裡又經4天的海路到達義大利。——法譯本 [223] 這裡指保民官,參見《喀提林陰謀》第38章。——英譯本 [224] 馬略和路奇烏斯·卡西烏斯·隆吉努斯一道當選為公元前107年度的執政官,參見本書第32章。——法譯本 [225] 我們已經知道(參見本書第27章),公元前122年蓋烏斯·格拉古曾主持通過一項法律,據此元老院應當在執政官選舉之前 指定執政官的行省,以後再由他們通過協議或抽籤的方式加以分配。先前元老院曾作出決定延長梅特路斯在努米底亞的權力(作為長官)。保民官提圖斯·曼利烏斯·曼奇努斯利用干預權提出的建議,實際上起了取消元老院決定的作用。——法譯本 [226] 參見本書第19章。——法譯本 [227] 在他活動的地區里並沒有許多通向沙漠的道路,當地人反抗羅馬人的戰術,這也是一種。而羅馬人在勝利時如果窮追不捨,就可以發現這些道路了。——法譯本注。節錄。 [228] 塔拉後來叫提列普特,是努米底亞西南部、西卡以南的一座城市,它位於一片沙漠的邊緣地帶。——法譯本 [229] 這裡似乎有些豪華的設施,專供王子們過同他們身份相適應的生活的。——英譯本注,有改動。 [230] 巴格拉達斯河,今天的美吉爾達河。——法譯本 [231] 備水是沙漠行軍的最重要措施。——中譯者 [232] 這裡指附近的努米底亞居民帶給梅特路斯的部隊的水,這也是一項相當艱苦的差事。——中譯者 [233] 這就是說,他們加緊干 指定給他們的任務,以表明他們的投降是真心的。——英譯本注,有改動。 [234] 這種裝置8尺高、16尺長、7尺寬,它的頂子為了能不被火點著,通常用剛剛剝下不久的獸皮蒙覆。——法譯本 [235] 土丘通常是用泥土、樹幹和木塊混雜沿城牆堆起來的,最高處和城牆一樣高,和地面形成一個斜坡,攻城的士兵可以從這裡爬上去。——法譯本注,有修改。 [236] 這裡當指大列普提斯,參見本書第19章有關注釋。——法譯本 [237] 這個哈米爾卡不是前面提到的那個同名的人,這個名字在阿非利加北部是常見的。——法譯本注,有改動。 [238] 該城的安全受到威脅,這樣由於哈米爾卡的陰謀羅馬人便有了失去作為聯盟者的列普提斯人的危險。——英譯本 [239] 這是軍團中由利古里亞人組成的輔助步兵隊伍。——法譯本 [240] 此人可能是公元前81年參加對謝爾托里烏斯的戰爭的那個人,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就是蓋烏斯·安尼烏斯·路斯庫斯(參見普魯塔克:《謝爾托里烏斯傳》,第7章)。——法譯本 [241] 腓尼基最古老的城市西頓的居民所建立的列普提斯是今天的列布達(在的黎波里塔尼亞)。——法譯本 [242] 撒路斯提烏斯把這裡理解為阿非利加最東端的地區,他不把埃及算進世界的這一部分。參見本書第17章和第19章。——法譯本 [243] 這兩個西爾特斯位於今天的突尼西亞和的黎波里塔尼亞之間,西邊的是小西爾特斯(Syrtes minor),即今天的伽貝斯灣,東邊的是大西爾特斯(Syrtes maior),即今天的西德列灣。——法譯本 [244] 即看風和氣候的情況而定。——英譯本 [245] 作者這裡大概考慮到希臘語的σμρει樂 相當於拉丁語的trahere),這個詞法譯者譯為traîner,英譯者譯為sweep,有「拖帶」、「沖刷」之意。但法譯本注認為這個詞應當來自阿拉伯語sert(意為大沙漠),今天那裡對附近的地區還在用這個詞。——中譯者 [246] 有人估計這地點離迦太基約1200公里,而離昔勒尼只有520公里。——法譯本引B.托瑪斯語。 [247] 昔勒尼是提拉的移民地,提拉則是庫克拉德斯群島中的一個島,參見本書第19章。——法譯本 [248] 大概在今天的埃爾巴尼亞。——法譯本 [249] 參見本書第18章。——法譯本 [250] 兩個國王的軍隊。——中譯者 [251] 迦太基之被摧毀是公元前149年的事情,至於馬其頓國王柏爾修,則他是在所謂第三次馬其頓戰爭中,於公元前168年被埃米利烏斯·保路斯擊敗的。參見拙譯科瓦略夫《古代羅馬史》第381—388頁。——法譯本注,有補充。 [252] 意謂不要放著好日子不過而要受朱古達的牽累。——中譯者 [253] 這裡是說,當選某一官職之後才能行使職權,但是出色地行使職權的訓練是在選舉之前。此處馬略似更多指行使軍事指揮權。——英譯本注,有補充。 [254] 這裡指馬略的卑微出身。——中譯者 [255] 阿爾比努斯屬於波司圖米烏斯家族(gens Postumia),這可能是起源於埃特路里亞的家族,從它中間產生過許多知名的執政官,如三度擔任執政官的路奇烏斯·波司圖米烏斯·阿爾比努斯(李維曾記述過此人的光榮業績,參見他的《羅馬史》第23卷第24章;第24卷第2章,第28卷第28章)。貝斯提亞屬於卡爾普爾尼烏斯家族(gens Calpurnia),他們是努瑪第三個兒子卡爾普斯的後裔。——法譯本注,有刪節。 [256] 馬略首先是一名普通士兵。在這方面他有健壯的體魄和堅定的精神。他是在西班牙,在小斯奇比奧同時也在他未來的敵人朱古達的麾下學會了作戰的。他走的只能是唯一的這樣一條道路,這條道路使得一個沒有顯赫的祖先和出身卑微但是有抱負的年輕人爬上奪取權力的階梯並且使得貴族忘記了他卑賤的出身。公元前119年他任保民官,公元前115年他任行政長官,而在他治理西班牙時他有機會不僅表現他的軍事才能,而且表現出他是一位廉潔和果敢有為的行政官吏,這使他獲得了聲名。——節自法譯本 [257] 這是說,意識到我沒有資格擔任這一職位。貴族的這一看法是根深蒂固的。——英譯本注,有補充。 [258] 這裡的長槍當指沒有鐵頭的投槍(hastae purae),旗幟(vexilla)指有金銀裝飾的各種顏色的小旗子,胸飾(phalerae)是有凸出的花紋的金屬牌子,它可以系在帶子上也可以系在馬具上。至於其他戰利品可以有帶扣、鐲子、頸鎖等等。——法譯本注,有改動。 [259] 希臘語和希臘哲學、文學等等是每一個有教養的羅馬人所必學的,羅馬人雖然是地中海的統治者,但是文化中心卻在希臘,羅馬的上層人物大多去過希臘從師學習。——中譯者 [260] 不少有學問的希臘人在羅馬上層人物的家中做家庭教師,一般希臘人在羅馬則多屬下九流的人物,但也相當活躍,這種情況到帝國時期也沒有什麼改變。——中譯者 [261] 有高超技藝的男女奴隸身價驚人,不是一般的羅馬公民買得起的。——中譯者 [262] 羅馬莊園上的農活大多由奴隸擔任,奴隸的總管也是奴隸,但大多是主人比較信任的奴隸,總管後來贖身成為自由人的也不少。——中譯者 [263] 「甚至提到他們的罪過,他感到這對他自己的品格都是一種傷害。」——英譯本引薩摩斯語 [264] 暗示貝斯提亞。——法譯本 [265] 暗示阿爾比努斯。——法譯本 [266] 暗示梅特路斯。——法譯本 [267] 關於馬略的軍事改革,參見拙譯科瓦略夫:《古代羅馬史》,第503—508頁。——中譯者 [268] 這裡所說的階級據說是賽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在財產資格的基礎之上規定的。參見李維:《羅馬史》,第1卷第43章。——英譯本 [269] 賽爾維烏斯·圖利烏斯分公民為五級。財產在10萬阿斯以上的為第一級,75000阿斯以上的為第二級,5萬以上的為第三級,25000以上的為第四級,12500(一說11000)以上的為第五級。capite censi是比賽爾維烏斯規定的最低的階級還要低的人們,他們沒有財產,也沒有服兵役的義務。在監察官的調查表上只被視為他們個人(caput)。——英譯本注,有補充。 [270] 這裡所謂好人就是有財產資格的人,不涉及品德問題。——中譯者 [271] 參見《喀提林陰謀》,第56章。——英譯本 [272] 戰利品按規定都屬於國家,出售所得的款項歸入國庫(aerarium),但是從前面(本書第41章)我們看到這一慣例已無人遵守。——法譯本 [273] 波庫斯和朱古達。——法譯本 [274] 這是說,他的軍隊拋棄了他們的武器並在混亂中逃散。——英譯本 [275] 位於努米底亞東部,塔拉以南,後來稱為比扎塞納的地區,今天突尼西亞的卡夫撒。——法譯本 [276] 這裡指的似是希臘人所說的利比亞最危險的一種毒蛇ςιψáςες(意為「渴的」);名稱的來源可能像撒路斯提烏斯在正文中所說的那樣,也可能是被這種蛇咬傷的人有一種難以遏制的口渴感。——法譯本 [277] 這些輔助騎兵部隊都是從義大利以外的高盧、西班牙、色雷斯等地特別精於騎術的民族中徵募來的。——法譯本注,有刪節。 [278] 指輔助部隊的輕武裝步兵中隊。——法譯本 [279] 在努米底亞的西卡和扎瑪之間,可能是今天的拉爾布爾斯(Larbourse)。——法譯本 [280] 指馬略本人。——中譯者 [281] 未詳。——法譯本 [282] 因為這是一種不過使用幾小時的臨時營地。——法譯本注,有刪節。 [283] 這平原上有不少小丘和許多灌木叢,因此便於軍隊的隱藏。——法譯本 [284] 按戰爭法規,對投降者是不應當殺死的。——法譯本注,有刪節。 [285] 這是古代使用胡蘿蔔加大棒的政策的大國代言人的口吻。實際上是給馬略的殘暴行為辯解。——中譯者 [286] 朋友不僅指羅馬阿非利加行省的居民,而且也指努米底亞人中間傾向於羅馬方面的人。——法譯本 [287] 這是防止敵人再次回來把它們作為抵抗羅馬人的據點。——法譯本 [288] 今天是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之間的穆路雅河(Moulouya)。——法譯本 [289] 利古里亞人生在多山的地區,因此他們的登山的本領都是很高明的。——據法譯本,有改動。 [290] 蝸牛是可供食用的,收集它不是為了好玩。現在在歐洲蝸牛仍是一種名菜。——中譯者 [291] 即利古里亞人。——中譯者 [292] 和馬略約定的時間。——英譯本 [293] 羅馬人的圓形盾牌(clipeus)是用金屬做的,圓形,通常裡面是凹進去的,因此碰撞時有響聲,後來人們便用一種長盾(soutum)來取代它,這種盾用輕質的木頭製作,上麵包以牛皮,邊上再包上鐵。——法譯本 [294] 士兵把盾牌舉在頭頂上,相互重疊,形成一個連續不斷的掩護裝置。——英譯本 [295] 這是派喇叭手和利古里亞人同去的原因。——中譯者 [296] 這裡的敘述不甚清楚,作者沒有說明對方是從唯一的通道跑下來,還是跑在岩石上城外的什麼地方,也沒有說明其餘的羅馬人是怎樣上去的。——中譯者 [297] 路奇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蘇拉〔他在戰勝馬略之後被加以「費利克斯」(Felix,意為「幸運者」)的名號〕出身於一個相當貧困的家庭(參見普魯塔克:《蘇拉傳》,第1章),他生於公元前138年,從青年時代便致力於研究希臘的語言與文學,一直到他的老年。在他繼承了小小的一份產業之後,他大大地放蕩了一陣子。他受的教育再經過他同羅馬貴族派優秀人物交往的薰陶似乎不會使他後來從事軍事活動;他於公元前107年以當選財務官身份來到阿非利加時,馬略對他是有些冷淡的。——法譯本 [298] 科爾涅利烏斯·西森納生於公元前119年,公元前78年任行政長官,公元前67年死於克里特島,當時他正在以副帥身份輔佐龐培進行肅清海盜的戰爭。他因撰述12卷的《歷史》而有史家之名,在此書中他記述了從同盟戰爭(公元前90年開始)直到蘇拉獨裁這一時期里的事件。此外他還給普勞圖斯的作品作注並從希臘語翻譯了米利都人阿里斯提德斯的寓言故事。西塞羅曾多次提到他。他的《歷史》的片斷曾由H. 彼得加以搜集。他的文體是擬古的、做作的。——法譯本 [299] 蘇拉一生結過五次婚,每次對他的妻子都很不好。——法譯本注,有刪節。 [300] 這裡是說,他的成功並非僥倖。——中譯者 [301] 這裡指蘇拉通過宣布不受法律保護而進行的大屠殺以及通過科爾涅利烏斯法取消平民的權利,恢復貴族的權利等做法。當他認為他為他的一派已做得足夠的時候,他才放棄了自己的獨裁權力(公元前79年年初),卻沒有一個人敢於應他之邀請來向他提出解釋他的行為的要求。他退休後住在普佐利斯的郊區,用希臘語寫作他的回憶錄(ùπομνὴματα)。他來不及最後編訂此書,這工作是由他的被釋奴隸科爾涅利烏斯·埃皮卡杜斯完成的。書的內容我們是通過普魯塔克才知道的,後者寫的許多傳記都是從這部書中取得了大量材料。除去著述以及漁獵活動之外,他還向羅馬介紹了亞里士多德的作品。他是在78歲時因中風而去世的。——法譯本注,有刪節。 [302] 這同蘇拉剛來到阿非利加時馬略對他的冷淡態度形成鮮明的對照,同時也可以看出蘇拉非同尋常的手腕。——中譯者 [303] 參見本書第89章以次所發生的事件。——法譯本注,有刪節。 [304] 參見本書第80章。——法譯本 [305] 即指國王波庫斯。——中譯者 [306] 堆起行李便於戰鬥並防止敵人的掠奪。——中譯者 [307] 參見塔西佗:《編年史》,第1卷第65章。——法譯本 [308] 羅馬人每夜分成四班,第一班開始於日沒時,第四班結束於日出時,每班長短依季節而不同。在羅馬軍隊中,由統帥指給士兵每班何時開始,具體的通知任務由喇叭手吹喇叭發出信號。——法譯本注,有刪節。 [309] 這裡指輔助步兵中隊。——英譯本 [310] 摩爾人(瑪烏里人)最初由亞細亞遷移到阿非利加,居北非西部。他們的東邊是努米底亞而以穆路查河為界。他們的南邊是蓋土勒人,西邊是大西洋,北邊是地中海。臣屬於波庫斯的蓋土勒人散居於古利比亞西北部的廣大地區。他們的西邊是大西洋,北邊是瑪烏列塔尼亞和努米底亞,南邊是尼日河。一些人認為他們和他們北邊的瑪烏里人和努米底亞人有血統關係;也有人認為他們是由土著利比亞人、亞細亞移民和在朱古達戰爭之前羅馬從未聽說過的野蠻的遊牧民族混合而成。——法譯本注,有刪節。 [311] 主要是希波涅·扎里圖斯(今天的比塞大)和烏提卡。——法譯本注,有刪節。 [312] 這是說,把輜重放在中心,四周環以重武裝士兵,前後和兩翼則有騎兵和輕武裝步兵加以保護。——英譯本 [313] 輕武裝的士兵也可以理解為在軍團前面展開戰鬥的velites,他們是從最年輕和最貧苦的士兵當中選出來的;也可以理解輕武裝的正規軍團士兵,這裡作者似指後者。步兵小隊通常定額120人。——法譯本注,有刪節。 [314] 參見本書第25章。——法譯本 [315] 這就是說,朱古達本來正帶領著他的騎兵對馬略作戰,這時卻偷偷離開前方而跑到羅馬人的背後去,因為波庫斯和他的步兵正在從後面向羅馬人發動了進攻。——英譯者 [316] 指羅馬的士兵。——中譯者 [317] 他們是被召請去聽取國王的建議的,不是去發言的。——英譯本 [318] 本來論官階、論年紀都應當由曼利烏斯先發言。——中譯者 [319] 這是聯盟者的步兵中隊。——法譯本 [320] 羅馬對待叛逃士兵的措施是十分嚴厲的。——中譯者 [321] 按前章所談的計劃。——英譯本 [322] 他們的狼狽相會使人不相信他們是國王的使節。——英譯本 [323] 即蘇拉。財務官在軍隊中也是統帥的得力助手。——中譯者 [324] 從下文看他們顯然是等待馬略的到來。——英譯本 [325] 法譯本因原文版本不同而譯為「馬略在沒有成功地完成自己任務的情況下回到了奇爾塔」。此處取英譯。——中譯者 [326] 此人僅見於此處,他可能是統帥後備部隊的,也可能是駐節烏提卡並統帥駐軍的。——節自法譯本 [327] 法譯本的理解是執政官向軍事會議提出在這期間停戰。供參考。——中譯者 [328] 弩石手是輕武裝步兵的一部分,通常由巴列亞爾群島的居民擔任,因為他們最善於此道。——節自法譯本 [329] 佩利尼人是義大利中部薩賓人的一支,他們東南是瑪爾喜人北邊是瑪爾茹奇尼人,南邊是薩姆尼烏姆。他們的主要城市是蘇爾摩和科爾費尼烏姆。——法譯本 [330] 設營的準備工作。——中譯者 [331] 參見色諾芬:《居魯士的教育》,3,3,45。——英譯本 [332] 此人無疑是瑪西尼撒的私生子。——法譯本 [333] 這是說,除非接納朱古達的使節並且裝作保持同國王的友好關係的樣子。原文這裡不甚清楚。——英譯本 [334] 這是說,為了得到蘇拉的友誼,他甘願容忍失去先前的獨立。——英譯本 [335] 參見本書第80章。——法譯本 [336] 即蘇拉。——英譯本 [337] 這裡指的是公元前105年10月16日長官克溫圖斯·賽爾維利烏斯·凱皮歐和執政官格涅烏斯·曼利烏斯·瑪克西姆斯在阿勞西歐(今天的奧蘭治)附近對金布里人而不是對高盧人進行的戰鬥。金布里人是日耳曼人而不是凱爾特人。金布里人曾入侵高盧,後來又入侵義大利,他們曾擊敗六支羅馬軍隊,從而在羅馬引起如此大的恐怖,以致在後來馬略和克溫圖斯·路圖提烏斯·卡圖路斯於公元前101年在維爾塞勒平原上殲滅他們之後多年人們在提起他們時還心有餘悸。——法譯本 [338] 公元前104年。——法譯本 [339] 在這一天,被上了鐐銬的朱古達和他的兩個兒子走在凱旋者的戰車前面。他被剝下了衣服後投進了羅馬的圖利亞努姆地牢。據說當時他曾叫道:「赫邱利斯啊,你的浴室是冷的!」(普魯塔克:《馬略傳》,第12章)6天之後,馬略下令把他在那裡絞死(埃烏特洛佩),也有人說,朱古達是餓死在那裡的(普魯塔克),——法譯本注,有刪節。 [340] 當馬略擊潰金布里人和條頓人從而挽救了羅馬之後,他被稱為「第三位羅慕路斯」。——法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