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浙江通志 · 浙江通志序（顧序）

浙之省，於東南為最勝。其間土甘而泉美，壤奧而岩幽，山川鍾秀於人文，物產增華於瑰異。凡夫艮岳、錦山、天台、鴈盪、娥江、瓶井、鶴亭之麓，富春之渚，為之景。宮闕之巍峨，慕仙靈之窟宅，至忠臣烈女之所感激而悲涼，逸士騷人之所流連而寄志。而絲枲燦黼黻之麗，珍錯窮埤雅之經，蓋不可勝紀焉，洵一大都會也。今天子聖神文武，削平僭亂，三孽既平僭亂，三孽既靖，海澨歸附，中外欣欣向治，於是宏一統之規模，覽職方之圖載，恐年代遼遠，文獻失征，俾近今百有餘年，制度沿革，財賦輕重，郡邑遷攺，以暨在朝在野，或顯或晦，下至閨闈里陌，之芳徽懿跡，流風餘韻，漸淪沒于山阻水長，縹緲有無之間，其何以紹纂修於不以，紹纂修於不墜。爰發德音，敷時夏，厥惟省憲重臣，承流僚吏，罔敢不遵，皆博訪名儒，采輯舊聞，搜討軼乘，簡冊具備，而浙省之志亦遂以告成，甚盛典也。余忝以迂疏，備員首郡，因得於大人先生、薦紳諸君子之後，?閱其篇章之富，記載之全，其列在志例中之顛末，無例中之顛末，無庸綴述，而獨於風俗之端邪，人才之譎正，有關於世道人心之升降者，不能不三致意焉。夫世道人心之所關，亦秪在晰義利之分，嚴道術之辨耳。溯自禹曾諸侯於曾稽，而越疆始啟。斯時取塗所經，舍航從陸，故州以杭名。鳴呼，何聲教之蚤被歟！逮乎少康，封其支裔無餘於茲土，似宜如朝鮮之得箕子，荊蠻之有泰伯，化荒服為醇俗矣。乃魯史定、哀之末，于越始見於春秋，而勾踐君臣沼吳之謀皆集詬機巧術，而大遠乎道，計利而不計義。是以漢江都王稱越有三仁，而董仲舒非之。迄今覽少伯援桴之語，不閱數傳，遂滅於楚，非不幸也。豈越水曲折，因字為浙，亦風氣使然耶？其所由來遠矣。泊武肅創霸一方，貽謀長厚，服事中邦，不失臣節。紛爭之季，民不知兵，子子孫孫，身名俱泰，忠孝之報，有足多者。宋之南渡，以庫隘之區，襲京華之轍，俗少汰侈矣。惟是前明三大臣，為一代人傑，誠意開屯造之奇，忠肅極成仁之烈，陽明任理學之傳，風俗轉邪而為端，人材用譎而返正，術以歸道，而利不詭義，自塗山聲教以來，於茲，庶集其成乎？況本朝鼎建，深仁厚澤，又幾四十餘載，其德化所涵濡，政教所漸漬，知所為正其義，不計其利，明其道，不高其術者，更有進焉，則世道人心之所關，豈淺鮮哉！夫序者，緒也，引其緒而申言之也。果能如余之所期，將見黜機巧，易汰侈，敦忠孝，振奇烈於弗衰，接理學於後起，風俗有端而無邪，人材有正而無譎，固不止山川之鐘秀，物產之增華，而浙之省為東南之最勝也，其亦可慨然而興矣。峕康熙二十三年歲次甲子正月吉旦，武林守顧岱頓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