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石門縣誌 · 石門縣誌卷之八

知石門縣事：螺陽杜森元培創稿，舜水鄺世培晴嵐父續編，黃山徐原遂庵增校。 紀文記二 吳侯去思碑記 張寧，海鹽人 崇德令吳君淵之擢邳郡守，去任，民德之。邑人周文忠輩樹碑石，相率謁余曰：吾邑侯居官六載，善政實多，澤民甚洽，今雖能記憶，懼久瀳致訛泯，請文志之。余以不沒人善，君子之道也。備詢其實。淵之出身江右德興，登丁未進士，弘治巳酉，拜是邑令。至則殫心慮，凡所以治安之要，首訪利弊，興革隨宜。東有阜田，西有下隰，相地治水，旱澇有防，利用賴以有成。邑有預備倉，斂散無經，侯至，慎蓄於初。巳而廢粟賑饑，民被其實惠。侯征賦顧丁田，此常典也。頑譎之徒以計移匿，貧弱不能支者，每每代償，於時定版圖，詳搜宿弊，一夫寸地，俾不得落其籍，徭稅因以平。歲事告歉，錢榖日費，經歲不能訖，多致破產。侯則隨入隨輸，一無所縱，故公府遺需，民亦無怨促者。崇地當要衝，客宦絡繹，應給繁冗，為之立定規簿，供饋視前輕大半，用有餘，即為公家物，毫利不自入，民得以有財也。夫役雖細故而弊百出，乃倩無業者代之，日有所稽，故賄賂寢，而農亦無妨焉。人有詣治庭，一過目，卒不能忘，間冒者，自不敢以欺民。有以事相告，爭曉譬曲直，眾自唯唯畏服。中有健訟者，繩之以法，刁風遂息。自下車來，孜孜營作。今年建學舍，明年立門社，又明年築倉庫。五六年間，修廢舉墜，煥然一新。筭工計財，大約動以千數，民漠不知擾。每月朔望蒞學宮考，考課問難，亹亹忘倦，士由知問學而皆有造就也。夫侯之政教，班班可載如此，亦古之一循良吏，宜有以來吾民德之之深耶。嗚呼，情有可勉者，有不可勉者。聲音笑貌，可勉而能也，真誠實切，不可勉而能也。以侯之既去，而人心恆在，懇懇不巳，則由於誠所發，而非聲音笑貌偽為之者，其素感乎民征矣。第愧荒老，不能為辭以彰其賢，姑摭以記。 張侯去思碑記 沈宏，邑人 公諱守約，字彥博，別號墨山，華容人。嘉靖丙戌進士。癸巳年到任。初，縣循例以官舟迓公，而公先馳，自陸，由長興、四安傭小航至邑，宿河下，人無知者，即訪知民情臧否。蒞任旬日，召黃冊書手，閉空廨中，令纂民析戶為歸併數，莫敢隱蔽，於是戶產虛。實悉知之。時奉詔采木，民畏解戶納賄求免，如逃來。公得檄不下，吏默定，自中及榜出，無毫髮舛錯，吏民驚服。自後糧解諸役，悉類是僉定，奸猾帖息，賄遺絕跡焉。居數月，詞訟稀簡，乃出巡遊，詢民疾苦，從者四五人。行止祠宇及桑林中。每呼飯，從者進盂粥淹菜，食巳復行，人不知其為公也。間入庠生家，入門犬嚎，且齧其衣。庠生方出，公坐講移時乃去。其簡易近民類是，故洞悉民隱，莫能淆惑。自奉甚約，稀御酒肉，恆布衣，屢濣不易。待人以至誠，人有過，即面核，不假借。凡詣學謁祠祭禱，必整潔自持，尊嚴若神。嘗祈雨，跽赤日中，卻扇久不起，宿廟中，得雨乃出。銳意興學校。到任三月余，即訪舊跡，闢地建書院，內列館舍，外樹坊表。凡我鄉先達，自明興以來甲科者，皆特書之。表皆堅石，鴟甍巍然，鱗次櫛比，費出公羨，一毫不以干民。四時課諸生會講，供餉整潔，久而不輟。其獎誘後學之意甚慇。邑比乏科第，次年甲午鄉薦二人，而宏忝焉。迨冬，公將應朝，或謂公宜備土物以行，公赬顏汗色，作聲曰：使我斂民錢充苞苴耶？愧久我也。公至京，不特一縑，亦不往私第謁執政，雖同榜在朝籍者，皆謂公簡巳，故久而不遷。時惟代巡山東南墅張公廉知之，薦其清苦持身，異政拔俗，由是升大理寺評事。知者謂公年資政績，當不次超擢。至是深為之觖望，而公意自若。去之日，行篋蕭然如初。至時，歷升本寺寺正，終淮安知府。嗚呼！公去崇三十年余矣。士大夫耆老咸思公惠政，吾崇當尸祝公。而未及，誠闕典也。邑北津舊有去思亭，圯毀日久，今邑侯南陽朱公修舉廢墜，募民重建亭於舊址而加拓焉。復集庠彥修縣誌，述公政績，繼名宦。眾謂余為公之門人，當有述鐫珉以垂永久，義不可辭。乃憶昔者過公鄉，拜公墓，得聞公平生行實。初任華陽縣，薄征簡役，請誅蜀府校，以安黎庶。未幾，奔父喪，民攀留脫靴，卻賻金不受。繼丁內艱，公廬墓三年，感風濕幾痿，抱疴謝城市不入。又二年，乃起補崇德，復三年，始遷棘寺。在任三年，評允凡七百餘條，咸稱平恕。大鄉汪公、宗伯霍公，皆愛重之。及淮安命下，莫不頌銓部之得人。公緣地沖疲，事多制肘，不攜家獨往，藝蔬?粥，不辭勞劇，釐革宿弊，禁奸安民，民稱重，比之趙清獻。及卒，淮人哀之，哭聲被野，繪形立廟以祀之，仍舉入名宦。時又見公二子，長曰一龍，魁省薦，次一麟，有巨名，則知天所陰騭夫公者昭矣。公家世積善，人無間言，有司巳舉公入鄉賢矣。余聞之吾友周君霄，嘗署華容縣事云云。吁！秉彝好德，自不能泯，宜系之辭，以征民之不忘。其辭曰：公來治崇，始由民郊。弗詢於邑，詢於芻堯。既知富貧，復諳臧否。燭照鑑別，勸懲由巳。凡僉民役，罔不納賄。惟公獨斷，斬然無弊。公之未至，政龐民奸。公既來矣，訟息民安。乘暇巡遊，匪徒勸課。鰥寡是恤，顛連有助。既富方谷，教養攸先。乃重學校，誨視周旋。既飾學宮，復新書院。生徒咸集，坊表並建。工不勞民，慵惰是勸。費匪科罰，公帑之羨。財何裕也，澄其源焉。成何速也，躬其勞焉。述職之行，靡不裒湊。公之朝天，清風雨袖。居官三字，曰清慎、勤。並美兼善，惟公克敦。人誰無能，公不自伐。久之得薦，廷評是擢。公去刺裝，弗加其初。民思我公，至今弗磨。公歸於天，遺愛在崇。欲審厥德，視此刻功。 洪侯去思碑記 周淞，邑人 侯之去者，身，不去者德。去何在，在柏台，不去何在，在民心。民之心既洽侯德，則侯之身雖去，而民自不容巳于思，寧肯若鳥棲木忘本，魚躍淵忘淵巳耶？侯，閩省龍溪士也。正德癸酉歲，初試牛刀，自謂鷹鸇不如鸞鳳，乃純任德化，期月政成，聞譽彰著，當道競為推獎。及三載考最，天官鄉以侯堪任風紀，薦當寧，下旌書征取。侯即諏日啟行，闔邑士庶雲滃，攀轅懇留不果，遂脫侯靴，擊於邑門，餞至境外而別。今逾載載，侯若景星慶雲，依於天表，遠莫覯矣，民猶心旌懸懸，乃相率創一亭於朔義門北，將礱石以表去後之思。父老輩謂予素知侯深，需文以紀之。予惕然愧，起自揣分不敢諾。乃相與齋宿，上謁侍御邑大夫陳侯，請命以聽可否。侯喜眾庶不背德，不辜恩，因首肯之，且賜以堅石鐫碑，樹諸不朽。眾即羅拜叩謝而出。予雖膚譾，義不容嘿。謹謂邑之有令，所以兼握眾職，上應列宿，下子萬民者也。職斯任者，有德以洽民心，則所在民愛，所去民思。若其篾德，則民心隨失，何愛何思雲哉？粵惟洪侯甫自蒞任，切切愛民如子，故慈祥愷悌，若古賢令之治單，狷介廉平，若古賢令之治襄，忠信明決，若古賢令之治蒲。且慎則檢身常不及，寬則接人無不容，故今既去而民仰思侯之德心有如是者。至其議可興可革，惠洽於浙中；理鄰邑鄰訟，恩沾於境外。建書院以崇先儒，立祠宇以禮鄉哲，修邑史以示戒勉，旌節孝以勵風俗。又能三日辟六千丈之長河，一朝復五千畝之糧餉，故今既去而民深思侯之德政有如是者。由是士咸頌於學，農咸頌於野，商賈咸頌於市肆。有稱為慈父而不忍欺，有稱為神君而不能欺，有稱為健令而不敢欺，此又侯之德化有如是者。所以今侯既去，而民猶思，思之懇切而不能忘也。故一飯一思饔飧之不忘，一衣一思，裘葛之不忘；一出一入，一思啟居之不忘。噍童之思如皓首，白屋之思如朱門百里。之思如一家。詩云：淑人君子，懷允不忘。正斯之謂也。夫民之思侯如此，其視古者睹甘棠則思召伯奭，睹雙檜則思萊公寇，不越千載而同一轍耶？是為記。正德歲次庚辰季夏日。 蔡侯去思碑記 郭子直，邑人 隆慶壬申年閏二月九日，閩南蔡侯奉除書來蒞茲邑，首進鄉士大夫及父老子弟於庭而詢之曰：天下之治系民，民系令，令之設，以安民也。民有疾苦，願悉以告。政在令當力修之，政在監司，當請得之，務底於績。爾其毋諱，亦毋蔽。僉曰：崇當南北孔道，治地四距不三十里，而賓使漕餉，冠蓋舳艫日相銜也，且輸征徭役，猶如蝟毛，民亟於鄉，賈困於市者久矣。侯曰：有是哉！不忍之色淫淫，薄眉宇，陶心研慮，思有以拯之。因策民之所以不安者，弊在里胥。乃令里胥曰：若各以富者、貧者雜疏之不實。且治若里胥輒疏，疏巳，侯手贖按之，某誠某偽，某富某貧，不啻家矚戶歷，弗爽秋毫。諸胥伏地震懾，稱神明焉。又策曰：市廛之民便供應而不給其直，則病賈；獻畝之民便供賦而不恤其私，則病農，非政也。邑有四廂，間以灑掃供帳之役，役之，即計出受直，不使其費一錢。而里甲歲辦輿蓋盤匜之屬，往往必責其精美。侯則五年之中，不輕易一器，雖輻脫純敝自若也。以故鄉民得免里糧，走伺縣門，於是賈始安於市，而民始蘇於鄉矣。民有言，邑南有堰曰包角，直捍海波，阻鹽盜。元兵入寇，堰決而鹵艘縱恣莫御，二百餘年不能復。時諸亡命出沒其間，實東南之隱玩也。侯即決策上請，得報可。將從事鍾畚，有勢室陰阻之，且欲危侯。侯毅然任之，不為動。堰成，由是鹵艘不能直達，而海波不能內警矣。適當路檄侯捕巨逆，侯以間諜授諸謀，諸謀皆故逆狎友也。逆果信謀，伏發就擒。邑之民方慴慴不寧，忽聞元惡授首，咸呼曰：自今可安釜鬲矣。然竟不知侯何以能此也。崇俗尚訐，喜以小忿持成律巧詆，或矯虔搆殃，立破人產，株連累逮，至滿十百。侯明決果斷，置囚堂下，片言竟案，巧不能入，殃不能侵，百年遺風，一旦鏟革。環境之民，首香盆，揭謠於竿，扶老挈幼，擁伏縣門。侯呼老者母拜幼者母懼，歡如家人。民歸，復戒曰：汝持老行，徐徐，母亟，倘未即汝去，尚冀見汝老也。聞有泣下者。侯之愛民類如此。 侯視學舍宇頹敝，急新之，復於明倫堂左搆閣曰尊經，選弟子員日誦習其下，出俸給。食暇則正席陳經，娓娓談說，時於其文而殿冣之。以故兩鄉試一策試，舉六人，成進士一人，而丙子復得解頭一人，此百年所無。侯以緒餘指授，文學蔚興，比屋弦誦，謂侯今之文翁，非耶？侯性介潔，冰玉凜然，飯蔬而食，席稿而臥，入其官舍，無異窶人居也。且襟宇坦蕩，絕不為操切鉤拔之術。凡目之所接，雖久不忘；心之所注，雖劇必副。日刺帶坐堂上，群載爰書而前，成案山積，侯一展即洞其隱竅，奸胥猾吏，膽落魂奪，鰓鰓焉不敢以半牘支閣。國賦十餘萬，無慢令，無苛征，得用一緩二之法，民自樂於輸，司出納者，少贏銖毫，即隨手刑矣。故民不知役，而賦不後期，縣庭之內，寂如山林也。嗟乎！自秦疆畫天下而有郡縣，秦吏大抵酷也，漢良吏為盛。班固氏傳循酷，吏道備矣。今讀其書，大都樹威聲，發奸伏，□□如夏日麗天，即稱良也。至若愛民如子，貧者陰受其福，富者無齕?之苦。風學敦禮，植酊培化，使民有恥且格者，漢吏亦無幾焉。侯在邑五年，無論其廉以遠利，明以讞獄，公以平賦，嚴以御下，儉以制費，惠以柔民，善政之炳炳朗朗在人耳目。即其單車就道之日，有如姑臧吏民追送孔君魚者，而侯謝絕之，又奚啻昔賢四知巳也。因別樹亭，以四知名之，志感也。使天下之令皆若侯，則天下之郡縣皆若崇矣。漢之良吏豈足多哉！乃丙子之冬，擢南地曹郎，崇士民怏怏稱曰：侯之眷崇，甚於民眷。侯今為天子主計臣，則東南民困藉以稍蘇，一邑又何敢以私侯也。侯行矣，大夫聚於邑，咸思之，聞北來使車，必造問侯無恙。士聚於宮，咸思之曰：母舍業以嬉，而孤吾父之教也。民聚於鄉，咸思之曰：不有蔡父，吾何以生也。去未幾何，即相與謀片石，以圖不朽。鄉士大夫姚別駕汝吉、范博士栻、胡博士應祺、呂太僕煥、趙僉憲岩、鄉進士胡岳、太學生沈如封、弟子員沈校、耆凌䪻數十輩，因家君都運公委言於子直。時子直吏大梁，未有以報也。頃來司馬署中，督之益亟。顧侯之德，故非鴻筆不足以闡揚懿鑠，子直何敢文。然授簡之役，少者任之，因述士民之言，以紀侯政，並為他日傳循良者告也。侯名貴易，字爾通，戊辰進士，為福建之同安人，肖兼其別號雲。 朱侯去思碑記 沈九疇，鄞縣人 朱侯令崇德之二年，以治行高等，擢起部尚書郎去。崇士大夫父老泣留之不能得，皇皇虖若弱喪之慕慈母，無所寄託，謀請於當事者，祠奉之，勒之石而碑焉。謂不佞九疇與侯同舉進士，又竊視學侯省，載其行事，徵文於不佞九疇，不佞其敢阿餘一人之好，從臾朱侯？惟是朱侯之澤，崇士大夫父老之口，不可刊滅。不佞九疇於是執筆札之役，慨然而書曰：嗚呼！休哉！朱侯之能令此崇民也。夫令不易為矣。主上張官置吏，廣布恩澤，子薄海內外，令之任子四封之內，其於宣主德，親下民最便，故惟令得稱民父母，與他官吏不同。然令刻者為之，奸名操術，糜爛其民，不且豪舉自命，穢䏡邑務，邑之肥瘠善敗，若胡越人，故民亦客視其令，居則事之，去則舍焉，罔有攸念。其於父母子民之意甚□。嗚呼！休哉！崇士大夫父老胡以無忘朱侯也。崇沖煩最他邑，南北郵傳，薦紳先生驛而過者勿絕。令欲盛供具，得諸□客?非浚民膏血，重役之不給，侯悉損去，曰腴客而瘠民，所不忍為。客至，一餉雞黍蔬食而巳。性簡約，無貴介氣，自奉尤薄，僅僅脫粟飯，即魚菜必以俸入，不敢以口腹累百姓。崇之民什九，事田桑而事末業者什一，惟賦役輕重為命，一不當令，即無染指。胥徒下吏緣而為奸，至富者傾世業，貧者鬻妻流子，無所控訴。侯憫然念之。歲征則立長單，平其賦，定為十限，曰：有司限急而致期，有司之罪；有司限寬而爾不及期，爾是罪。民自是爭而輸，惟恐不速。胥吏奉出入惟謹，絕不敢以常例上，浸有所乾沒。故事，邑僉賦長，以令左右押保視倉則以里甲。侯奮然曰：稱賦長矣，尚煩吾左右保耶？里甲視倉中不生耗費乎？下令捐故事，自今長賦第取各甲互相結，即以賦長家丁視倉，相首尾，蓋省民費千緡雲。令不習田間事，欺隱詭匿，往往而有，習矣，而豪大家肘掣之，非其人，亦輒罷。侯壹秉朝廷法，丈之，尺尺寸寸，籍於冊，虛增者有核，積荒者有核，侵沒者有核，何論亡弊吏舞文者，即屬邑豪大家股弁而聽，不敢請。令請焉，侯屹然不為動。故士民食田利而無愁嘆不均之恨。有所差役，則以田論丁，以丁論徭，不令憊貧者力，以佚富民，人人便之。窮鄉僻陬，不習見官吏，往差一公役，至若雷厲電疾，魂魄幾落，橫索亡不應者，侯一切罷之。有所逮，則帖下里令，里正攝而至，即雞。犬無恙，至，坐堂上，裁訟鞫文，凜凜不爽，擬於神明，吏從旁供筆墨而已，莫敢易一字。閭巷豪滑之桀，馮氣力，務曲文，避之不得。蓋侯之愷悌愛人，寬仁下士，其天性而禔身精白，人不可干以私，則素所樹立矣。他如右文興學，賓異才彥，膳孤老，清獄囚，虔祭禮，祈雨旱，務以時振舉，累累可紀。嗚呼休哉！崇士大夫父老，胡以能忘朱侯也？余往讀漢書，所傳，廩廩德讓之吏，若龔黃、召父輩，天子至為勞，璽書增秩賜金，擢起公卿間。所居民富，所去見思，子孫異世，祠祀不絕。疑其人皆殊異，千古不概見。乃今得之朱侯，不佞其敢避餘一人之好，逆崇士大夫父之口，拂主上德意，以掩侯之休美，固宜碑矣。侯諱維京，別號訥齋，江右萬安人，為海內名碩，司空鎮山公之子。丁丑與不佞九疇同舉進士，應臚唱者也。制，進士應臚唱者，例授中博，侯以制策忤時相，抑授廷尉評。巳而復以抗直聲謫汝州判，再遷為令。然則侯非獨以詩書文學飾吏事，令崇之民尸祝千秋而巳。余並紀之，載系之以歌。其辭曰： 語溪兮泠泠，翱翔薰風兮，朱侯其臨。維賦既平兮，維徭既輕。子弟洵美兮，倉箱孔盈。疇其我遺兮，乃侯其存。 帝命簡擢兮，珉將焉馮。勿翦甘棠兮，伊古之人。寄言悲思兮，實獲我心。崇祠岩岩兮，伐石嶙嶙。勒文貞辭兮，千年其新。萬曆丁亥仲冬吉旦。 列侯遺愛祠記 靳一派，令 崇故有列侯去思亭，毀於島夷之亂。隆慶初，鄉紳沈廉訪、呂太僕前後董其役，亭再成，歲久頹廢。殘碑斷碣，委棄塵土中，蟲書鳥跡，多漫漶不可考，而列侯之治跡翔當年，休聲浹於茲者，卒不與亭榭俱摧，珉石俱毀也。德惠入人甚矣哉！其可縷指者，洪龍溪、湯江陰、陳洛陽、張華容四公為尤著崇。士紳家屍戶祝，所願登俎豆於名宦者，如出一心，特屢請屢格，以為飲恨。若備興吳公、福清陳公、麻城喻公、新建艾公，則並其碑碣半就湮沒矣。城南故有二祠相望，曰三賢祠者，同安蔡公、東筦陳公、萬安朱公也。曰生祠者，金壇周公也。戊申稽天之浸，惟周公祠無恙，三賢祠則傾，而像亦復於隍。今蔡公、朱公業有專祠，獨陳公僅存碑記，而與洪、湯諸公之祀，皆闕不舉。又亭之北有武進薛公碑亭，湫隘特甚，嗣是則長洲陳公貞珉未勒，德澤如新，湫諸同堂共室之切，毋寧合而祀焉，均系以畏壘之思。一派承乏茲土，鰓鰓焉懼隕越，為諸君子羞。惟是緬懷先哲，典刑在望，藉令幾筳不設，瞻顧欷歔，誰任其咎？爰度去思亭故址，簡三賢祠廢材之可榱桷者，諏日鳩工，搆堂三楹，設木主以祀洪公等，為置田如干畝，畀甘露庵僧性宗，掌其籍入，供春秋祀，而時加葺焉。其有專祠如周公、蔡公、朱公者，特繕修之，各為侑饗如故，闔邑士民之心，庶少慰乎！ 昔春秋有鄭僑，眾人之母也。彼其植田疇，教子弟，誰嗣興歌？而尼父稱曰古之遺愛，匪以其德惠入人深耶？今諸君子惠政累累，奕世不泯，余故顏其額曰列侯遺愛祠。若乃訪采輿論，俾諸君子獲與同安公後先輝映俎豆，是所跂望於司風教者。萬曆辛亥仲春日。 崇福田記 陸峻，邑人 佛教自西域入中國，距今千一百九十年，其流之漸於東南尤盛。蓋嘗考諸會要，方天禧承平，舍僧尼幾四十萬，閩、浙占籍過半焉。況浙水為今行畿，崇德去都為最近。數十年來，戶口克斥，人物繁伙。凡曩昔宜桑麻，長雞豚，可以踐牛羊之地，今皆列屋生聚於其中，故雖蕞爾子男之邦，佛寺之額十有六。崇福其大剎也，或比而房，或散而庵，僧數且二百餘。夫以十農養一僧，則是勞苦耕作以奉之者，大要巳二千人矣。其間有力未能祝髮而棄家捐親，效使令者，無慮一倍。以二乘之，則是四千生齒之力，供一蘭若之眾而不足也。寺之掌計者，又封籍其廩廥之餘，每冬春之交，魚鼓不鳴，僧各分爨而自給者幾三月。夫不給於公，而使之自營於其私，彼非能撫耒耜，親杵臼而得食也。有僧法標者，就其新舊不相續之際，度食用若干，田租若干，自一畝以上，募諸邑人，且率其徒捐衣缽，求田以為之倡，其數則附於公帑之外，如社倉、義廩，以補常歲糗糧之所不足。經營數年，僅克就緒。前雙林老善猷，寺之宗師也，實勸相是舉。一日，偕寺僧數輩請記於余。余告之曰：子之徒自為謀則周矣，盍推原其所從出乎？古者地方一同，提封萬井，計口而授之田，財足百里之食。厥今生齒偏聚，吾邑無尺地寸壤之不耕矣。春和景明，登東皋而望，綺紛龍鱗，決渠荷重，非王公貴人之膏腴，即富家豪民之所兼併也。民田之存巳無幾，狹鄉一二畝，官或困以役民，寧鬻產貿遷，其折閱若饑饉，轉而庸奴末作，窮日夜之力，腹不得飽。而釋氏之占田，不惟參錯於貴勢豪右，鄉社追胥，至可倖免。今又從而募田續食，使之安坐終歲，炊玉潔羞，夫豈一手足所能供此？衎衎施施，外堂持缽，亦嘗量彼而忖巳乎？抑止求其饜足而巳也。且夫農商工賈，必通功易事，而後中以相養。至戚施筥篨，侏儒矇瞍，古亦不以疾廢，各因其器食之，世固未有無事而食者也。浮屠受人之施，享人之力，則將若之何？勤修其所謂教，謹守其所謂律，不至於食焉而怠其事，庶乎無愧云爾。猷樂聞余說，於是請書以誨其徒。若租賦之多寡處，有獻田者之書致，與其姓名鑱諸碑陰，茲不復載。慶元三年十月旦。 崇福寺藏記 蔡開，邑人 御溪，吾土也，自頃六飛南渡，駐蹕錢塘，遂為要衝，生齒戶曰，視昔蕃衍，衣冠甲族，彬彬日盛，以至井裡街郵，精廬祠宇之制，大率類是。幾在庚子夏，崇福經藏成，巋然峻峙，尤足以增茲邑之壯觀，過者罔不歆嘆。先是，寺有藏在西，建於政和之歲，中更兵火，燎焉弗存。巳而因陋就簡，成小轉輪，為邑人祈禳之地。豈惟土木華嚴之弗備，而氣象萎薾，重為法教羞。比丘修玩一日，慨然發心勇猛，以興是役為巳任，傾倒缽囊，得錢五千緡，手自區畫，克日鳩工。於是遠近見聞，歡喜贊相。時則有昭慶軍節度使劉懋，首出巨木以建藏心，保義郎沈才施錢三千緡以助工費。未幾，布金畢集，不待勸募，隨念響應。規?既定，乃辟故基而作新之。藏方八面，面各九尺，高廣合度，外為大殿，壯麗宏敞，與藏相稱。梵宮法界，星羅雲拱，秘函寶帙，鱗次櫛比，黃金丹碧之飾，珠貝旃檀之像，巧伴造化，光嫓日月。有大天龍，背涌鯨海，諸天善神環繞鎮護。壁間繪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相，皆假莊嚴之妙，以彰變刁之機，勝利崇因，視東南諸剎，蓋不多見。總費二萬緡有奇，積日三期，役工萬有八千。噫！茲事體大，非有願力者，孰能成之如此其易？余自少時，即識修玩師既壯，與之游，相知愈深。其平居粗衣?飯，戒行孤高，了不退轉，故人敬愛之，樂為供施，而師無慳心，悉捐所有，遂能興起眾緣於一彈指之頃，鼎新成事於六十年頹圯之後，是亦可嘉也巳。余聞禪宗西來，教外傳心，初無以文字為也。然釋迦文佛有不可說佛剎微塵數正真大教，流入中華，為經、為論、為律，凡五千四十八卷。雙林大士創造法輪藏秘典，傳襲至今，作大利益，夫豈規規然斡轉機軸，裒取檀施而巳哉？所謂實際理也，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舍一法，師之功用，可勝既耶？師本邑人，年十二為僧，徧歷叢林，得正法眼藏，不喜住山，不求師號，自名納碧老人。以辛亥歲六月四日書偈歸寂，年七十有四。後六年，其弟前雙林老善猷率其徒司瑛、懷璞、智端、妙芬請於余，願有以紀其事。開既知其顛末，不得辭，於是乎書。慶元三年十一月日。 福嚴禪院記 陳舜俞 佛無二道，末有禪律，道異徒別，而居亦判矣。崇扉闖然，鍾倡鼓和，圓頂大袖，塗人如歸，環食劍處，不問疏親者，謂之十方人，闔一戶，室居而家食，更相為子弟者，謂之甲乙。甲乙非道之當也。朝廷之法，緣人情而治人，大約不欲擾動，而卒要之以公。故制曰：其徒願為十方居者，官聽之。近世稍稍有請者，公道之勝，而徒之相向也。崇德介餘杭、嘉興之兩間，邑東北十里，林木蔚然而美者，福嚴院在其下。院始五代乾符之乙未，邑人鍾離裴置之，地有千乘，因名焉。聖簏重熙，號命丕冒。祥符始年，攺賜今額。歷年雖多，有徒居之，獨廩自宇。皇祐庚寅歲，主者志洪率其屬僧願為才方，縣為之告於郡，郡謹用朝廷之法，即許之。其年七月，縣令命僧曰處成主之。成未幾棄去，而縣亦新令尹矣。又擇主曰繼武、成式禪者，而皆出於十方居中，論議招納，皆不戾公道，而其徒歸之。人睨其道之勝而徒之歸，如是，而眾亦向鐘鼓而食，斧斤而居，求於人，皆樂然與之，惟恐不及。予居嘉興，小舟及其門，不遠二舍，嘗游於院之甲乙時，若像而殿，若聚而堂，苔沿甓隕，圯坫不支。後三年，游於式之時，前之草萊則闌若矣，前之瓦礫則金碧矣。地非特勝也，人非始尚也，道之公而主之者亦才也。噫！天下之事不獨是，廢興之由，未有不繫於公不公，才不才。公道未嘗亡，才固不少，顧擇之舉之之道如何耳。如成之來，乃見命以記作，而未及成文。後會式、式復以請，院之興廢，則所目擊，從且興感以及人事，遂不愧而為之辭。時至和二年八月一日。 關王廟記 姚汝舟，邑人 王翼昭烈起微細，抗群凶，幾存漢緒，義甚高，志甚銳，然竟為吳所沮，殉義以終。百世而下，吳中人追慕王義，搆祠棲神，歲時伏臘，水旱疾疫，有求輒禱。王鎮綏此邦人，應亦如響。而說者曰：吳本憎蜀，幸天下發難借交，持首鼠心，直蹈瑕候間，為操所為。王素憤操羞權，奮欲擁蜀剪魏，以次舉吳，雖未遂事，然王心未嘗一日忘於吳也。吳卒詐王，連魏背蜀，議王之後，代撓其謀。意王讎吳人甚於讎魏，奈何歆吳祀？姚汝舟曰：否，否，不然。吳故漢南，服其人，故漢人黨魏掩荊，權制其命，蒙任其事，邦人何能為？藉使王竟疾下吳，江東之地可全而有漢人見存，王其殲之，無亦綏之。夫舉大功者不讎匹夫，矧吳人以義祀王，王義綏吳人，當亦如吳人之慕義者。說者又謂：舉事不蹈後禍，要之識微；餌敵不嫌卑辭，要之成事。王自策能北取操，東取權，宜並絕權。即不能，然，則專力圖操，隱忍待權，由灶上騷除，不知出此。樊之役，悉師而北，七軍為俘，禁德為虜，華夏震動，漢鼎幾齣。當此之時，吳人驚駭，上下生心，兵事尚奇，所宜餌吳，收之於魏，以為後圖。乃更罵使激吳，一操尚存，復開一操，師毀身斃，漢業更殆。夫定傾者先與人，策勛者棄忿悁，併兼者高詐力，事勢固然，意王且有遺憾。姚汝舟曰：即如議者，斯亦懷詐飾知，權蒙儔耳，豈古烈士意較然以身殉信義，不欺其志者。且王嘗困下邳，陷陳寄跡，何異虎口。猶之對操披瀝，出其素誓同成之言，皭然不滓，皎然與日月爭光，曾不飾遜避紿辭，以幸全權，其雅所弗玌，顧陽與相聞，陰蓄相噬，移貳其生。平夫夷吾不貪小利而信要盟，貫高不侵然諾而威立義，偉人奇節，固將天下後世彰信明義，乃更屈申高下乎？晉以還王慷慨勛名，世既多王之烈，置古弗論，著著世俗所未悉者，示吾邦人，堅其扶義。遂詢言之曰：嗟乎！異哉！漢道下衰，九土分裂，此邦孫氏據有為墟，傳歷數世，專制百年，曾不廟食。而邦所祀，乃昔孫氏之所深憎。然是者，深知王也。義不義，雖更百世，人心向背章明乃爾。權與蒙挾詐欺一時，卒不能得之。後之人雖幸圖荊，曷益乎？ 甘露庵記 陸典，邑人 御兒城北數百武，有紺宇跂翼，東俯溪流，與戴星別署，鄰而峙者，甘露庵也。庵以甘露名，何居？因之也。因何始，因何成？始之者銅江徐侯，成之者清漳靳侯也。蓋凡賢令長示邑民行旅所利便，因而予之。夫疇忍疾視道暍塗僵之踵相屬，而不為之濡沫也者？時其□曦揚堁，惡木無蔭，於是焉拾薪而炊，挈綆而汲，彼駢肩重趼而來，挹彼注茲，涓滴入吻，枯喉以蘇。實始於僧性宗，苦行弘願，誅茆結庵，旋亦有破其吝而能舍者，恢而大之，嵬然化人之宮矣。予亦嘗聞化人之說：愛欲煎熬，是謂火宅；無明內熾，是謂熱惱；利名驅逐，是謂昏途；蓋纏不熄，是謂幽焰。以故甘露一滴，三千大千，雨大法雨，八功德水，徧恆沙界，一切眾生，頓然脫煩熱而游之清涼。此其說要不可易。然而吾道猶謂君子平其政足矣，焉得人人而濟之？雖然，苟有以利便於民，利便於邑，利便於行旅，因而予之，是亦君子之平其政也。太上貴因，肫然賢令長膏澤下民之意，其與戒律師清涼之教何異？況夫是庵也，成，紅亭綠舫，折柳問津，實維徐、靳兩賢侯所茇舍。然則是庵也，勿剪勿伐，比於召伯之甘棠，非耶？彼有以區區形家為言者，則又第二義也。予方承乏讞獄之命，倜裝梓里，低回過之，偶書此以答客問。峕。萬曆庚戌臘月望日。 橋道記 莫若沖，邑人 昔在成周，有司險之官，以周知山林川澤之阻，而達其道路。釋者云：山林之阻則開鑿之，川澤之阻則橋樑之。聖人設官分職，以董其事，所以利天下後世，其來尚矣。近世建橋除道者固不一，或取辦於公上，或募緣於眾力，其利一也。崇德密拱行都四達之邑也，途雖曲而通諸夏，凡所由之途，一有荒穢，即當整治，況通衢乎？自邑東至沙渚二十七里，自南營、語溪橋至張涇，皆民居也，其路坎突，行者患之。張涇雖有石橋，闊僅三尺余，貸金為眾倡。嘉定癸酉二月，□□營之街過張涇以東百丈，皆坦夷之。乙亥仲春，重建張涇橋，可通車馬，名曰通濟。近邑有包角堰橋，塘西東水出入其下，連雨則湍急，址為之盪齧，屢欹而屢修。有清坡道民余智超率其徒裒金輦石，易以卷蓬之勢，可久而不壞，成於庚辰冬十月。先是季夏，漕渠南橋一夜忽傾潰，堰橋之役未就，縣家就委智超干造，官帑不足，繼之募緣，越明年三月成。余所居西俯張涇，南瞰語溪，從東舊有木橋曰東興，狹陋殆類略彴，於是因其名，以石易之。壬午春庀工，預治石。九月初吉興築，十月上澣迄工，跨南北若橫霓然。通濟東興。翼乎其左右，而溪光野色，盡在拱揖中矣。東興以東至沙渚，從步挩舟，皆田塍路，風雨之晨，冰雪之夕，陷淖蹶塊，相屬於道。有演教寺僧思齊，自演教西，先巳布石三里，余謂有志者事竟成，其二十餘里當任責。乃請崇勝僧道琛，招智超，諭之為首，涓日之良，同干造及邑老宿呂寶等三十餘人，設伊蒲之饌，隨力題疏，分遣緣化，僦舟運石，不憚勞勛。始作癸未莫冬，成寶慶丙子之季春，望之砥平，行者無不讚嘆。是役也，費甚大，通思齊所造，總用石四千五百五十丈，為錢六千三百五十緡，皆善類聞風而喜舍，不強之也。余自壬申去國，不復有仕進意，今十五載矣。每視歲之所入，除伏臘外，於利人事量所余以施東興，餘一力為之。其四役亦蠲巳財以助。道琛等合辭請曰：四役勸緣疏皆寺丞作，願為之記。因紀其歲月之先後，勒之堅珉，立於崇勝。昔有殿直范延貴押兵過金陵，張忠定公為守，因問延路：曾見好官員否？延貴曰：比過萍鄉，邑宰張希顏雖不識之，驛傳橋道皆全葺，此好官員也。公笑曰：希顏固善，天使亦好官員也。遂薦於朝，俱顯擢。余故舉此事，使為政者知所慕雲。寶慶二年四月望。 石門東高橋記 潘蕃，邑人 春秋時，吳越同壤而爭置石門為限。厥後沿革相尋，迄無寧宇。惟忠懿王錢氏，奉土歸宋，江南不識兵革，於是石門戰壘，轉為商賈藪，而民物蕃阜，穰穰熙熙，尤莫盛於我明。顧玉灣溁洄如帶，南北滸遙隔，向未有矼梁也，行軌雜沓，與擔負而趨者，趑趄不前，有日巳。錢君克洪浩，故忠懿王裔也，倜儻慕義，慨然捐貲，建高橋於市東，而運河使星絡繹，藉令取道其中，何以甃築？錢君拮据圖之，請艦鷁暫出平望、五林，爰得鳩工焉，刻期且竣。會總憲楊公必欲經此，錢君聚族而謀曰：不撤役而礙舟乎？不可，舟不礙矣，役害成，且奈何？遂於南滸別濬一河，以通，四日而就。總憲舟過，廉得其狀，旌錢君閭曰尚義，而行旅擔負者，幸錢君能卒此舉也。蘄勒諸石，志其德不朽，而請記於余。余惟世不乏建橋者矣，要必惠徼官帑，或徧募佐之。如錢君獨力創建，千百載艱阻，一朝利便，可多得耶？余讀子瞻表忠碑，知錢氏為德於民甚厚。裔之居御兒者，若侍郎昱、大夫文，咸著勛名。克洪君肇興義舉，俾前人之德再揚，真足聲施不朽哉。抑余因是有感焉。石門自南宋行幄後，衣冠甲族，則有張氏當日東西月系，紀文記園，醉花載月，風雅特聞。子孫以儒術顯，世其家學，今何闃寥若斯？形家謂堰既決，水東㵼無瀦使然。茲橋之建，奔流砥柱，倘亦可為人文振起者與？余喜里中之有錢君也，次第其事，為好義者勸雲。成化庚子歲秋仲朔日。 新建崇義橋記 呂希周，邑人 嘉靖十四年春，友人數輩，馳書京邸曰：吾崇界吳中，國朝遷學邑東維。學之勝，水所從來者，自天目歷武林，東下唐棲無委流。及吾崇始委北流，又委之東流，以至於檇李，入于海。溯源濬流，吾崇學實勝吳中，然說者病其直馳於委匯，作橋於東，望鳳凰諸山於西，觀水之瀾，以節其流，於東西之往來，尤利便。維是橋又實勝吾學。吾學諸生輒白邑長，邑長輒諉曰：業劇而財匱，矧茲業不急者，寢舉寢沮，蓋有學以來，未之能成也。諸生又白監司，監司則曰：崇邑其無義人。崇有義人，官不煩費。於是序班葉子?奮然曰：官之所乏者，費爾，所不足於吾崇者，義爾。吾寧靳費以薄吾崇，毋寧捐費以崇義。遂鳩工庀材，三越月，橋蓋鼎鼎爾，亭亭爾。學博鄧師楷、盧師如，罔遹觀厥成。乃謀之諸生，名橋曰崇義，僉以記屬子，子必記之。 余展讀喟然曰：嗟乎！義利久懵，百姓抗弊，操奇贏以規刀錐，往往富埒縣官，瘁骸賈咎，為子孫業以自封，莫肯分財以佐縣官。蓋趨之急，避益急，甚者捶撻百至，甘即纍囚，終莫之眾也。葉子歜奮然崇義，豈不為偉乎？昔漢卜式上書，輸家之半與之官弗官，問之冤弗冤，?而牧羊，似亦傑然義者。比為緱氏令，為成皋令，為太傳，為大農，是又利之云爾也。葉子懼，夫吾崇之義，有弗崇於人，而終，弗官而終地冤，翹翹焉與卜式爭烈矣，其猶崇義矣乎？夫義，君子之質也。葉子佩義以往，是其見誠有過於崇利者。余故次其行事，令後者觀則焉。 新築石門縣塘路碑記 鐘鼎，邑人 凡事之所可記者，必藉夫言以傳；而功之可垂久者，尤必待其人而立。其人而有豐功偉業，除災捍患，不損上，不瘠下，赫然足昭來許，則事之興復，又烏可無一言以書之。語溪之水，發源天目，環合城。郭其自南至北，延袤千丈，如迤如邐者，河塘也。塘上有塗，往來由之，素稱通衢。年來波齧堤決，化為沮洳，行道者輒起途窮之嘆。以故大兵經臨，率至假道城中，邑民苦之，非一日矣。歲在涒灘，直指王公奉命巡浙，來按部，咨於群情，舉行興革之政。崇之父老，首以斯事上告，願捐貲恊力，重加創築。公力主其議，下令鳩工，隨委司李尹侯專董其事。驅石浚涸，振墜繕圯。公復捐俸二十金，備斗酒肩豚，慰勞獎勸，從茲子來之誠，勿勝鼛鼓。三越月而巋然告成矣。是役也，經始於丙申十二月，竣於丁酉二月。窄隘宜築幫岸者五百餘弓，坦蕩而通車馬者六百餘弓。灰石之用，工料之費，橋樑之資，馬枋之設，共計銀二千零九十兩五錢。此雖士民樂輸，實由公之殫心究澤，義聲鼓厲，而司李、尹侯又力能佐之，故役不勞而民不困，榮施乎郡邑，澤漑乎氓庶，以相與有成也。竊嘗觀公環行百城，周視四履，手披口決，不離案牘。而其聰明所聽照，帝抉陰細，普晰幽征，舉民間之隱痛積苦，誠若其身嘗之。茲役固未足盡善政之萬一。然河塘永奠，強兵悍卒，不敢闌入城?，為崇邑世世之利，詎非事之有待而興者歟？昔趙克國治橋七十二方，諸葛孔明通道三十五路，當時美之，後世稱焉。公卵翼修捍，媲美古人，又何間然。故雖不敢附能言之列，而亦竊為之記雲。王公諱元曦，山東掖縣人。尹侯諱從王，山東樂安人。督工則主簿馬鈺，耆民沈士儒、陳堯佐等，例得並書。 允受軒記 蔡獻臣，浙學道，溫陵人 四明余君房，奉常有道君子也。為語溪胡上舍鳳賓扁其所居之軒曰允受。丙申金陵，鳳賓謁余言為記，余諾之，未就也。顧余淺陋，不足知奉常所名軒，意且得有言乎？而以先觀察公悉鳳賓生平，且得無言乎？鳳賓，故鄉進士龍巖令胡君龍賓之弟。余游兩君間，知其友於之情篤也。龍巖卒於官，一孫未齔，子母煢煢然。當病憊時，戒僮召鳳賓，鳳賓倍道赴之，則大喜，為商榷後事，曰：吾婦、吾孫盡在汝矣。以俸之遺屬孤，而汝為經紀之，以二百四十金屬汝為什一之息，俟其長而歸母錢焉，汝念哉！鳳賓泣受教唯謹。迄今且十載，而鳳賓所以立孤甚力，既巳擇名師，與君之子同教之矣。毋論龍巖所以佐君什一計者，必斥其入之半共之。間有外侮及大徭，則傾身為理，無溢費而事竟濟。余觀世之為兄弟者，計較銖錙，不餘力而讓，即不幸有孤兒厘婦之遺，則狼吞蠶食，不盡不止，不則坐視其母子魚肉爾，惡有生死不相背負如鳳賓者乎？鳳賓為人明練而忠信，性耐勞苦，而輕財好施，尤精治生家言，故雖貧而給，暇則喜攤書，觀古人成敗得失之較。今需次當得官，異日必能效一割以為國家用，非僅齷齪自潤者比也。君房所為名軒，意在斯耶？先觀察公自知鳳賓於諸生，二十年來，其游如家人父子不厭。客春，余奔計過浙，君既逆之檇李而哭之哀。逾年，又走數千里而會葬於溫陵。由此觀之，君之誼至高，夫且不以生死遠近負知巳者，而況龍賓乎？乃匯次為記，使歸而識之於軒。之壁君房誠有道人，其所稱許，不虛矣，不虛矣。 重建縣學碑記 谷應泰，浙江 春秋於諸侯興作，不時不地，固書矣，雖時且地亦書，見勞民為重事也。乃魯僖公嘗修泮宮，復?宮，而經不書，何也？宮廟以事其祖考，學校以教其國之子弟，雖用民力，不可棄也。自嬴秦氏燔詩書，愚黔首，浸淫至於東漢，而佛教入中國，上自王公百執事，下至閭閻匹夫匹婦，奔走趨事，莫敢後先。韓退之佛骨一表，差強人意。雖然，退之不云乎，天子而下，得通事徧天下者，惟勾龍棄與孔子。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今祀事且凌遲衰微矣。浮屠者流走一介，通都大邑，士大夫醵金恐後，而膠庠頹落，荊榛蔓草之間，卒無有過而問之者。嗚呼！獄訟繁興，教化衰息，若之何民不胥而盜也？聖天子投戈論道，起天下士庶更新之，歲在順治丁酉、戊戌之間。會兵燹後，學宮多廢不治，余間以其力鳩工庀材，今無不厘然次第舉者。而外郡則石門縣獨率先從事，余亦出鏹助之。逾年，山落成。夫崇邑，吳越孔道也，石門鎮御兒鄉，其故址猶有存省。國家奠鼎以來，樓船將軍指閩越，下東甌，往來驛騷，以蕞爾彈丸當其沖，夜半下片檄，征芻茭幾何，卒徒幾何，詰旦無不立具者。邑有司日不暇給，余按檇李，經其地，見農夫釋耒治道，嘆息者久之，蓋民力為巳竭矣。乃比者建學之議一興，而君子相與倡於上，小民相與和於下，簡徒程工，人爭趨之。三年而學成，為資伍千玖百有奇，而捐者不以為費。為屋廟廡、祠堂數拾間，又以其餘葺垣墉。築池沼而役者不以為勞。噫！何其不令而行也！夫教化所以勸君子，刑罰所以懲小人。士固嘗讀書知禮義矣，其視孔子氏如家事，無足怪者。乃聞巷力田孝弟之子，無不曳踵至，竭蹶後先，夫非良有司、鄉先生教澤之湥乎？抑余願諸生之誦法孔子者，登其堂，如見其車服禮器。語曰：雖不能至，心竊嚮往之。余不敏，得竊附國氏不毀鄉校之義，敬從鄉先生良有司後，以為諸生勸。不然，此歸然者，非不具存也，而弁髦者棄之，則後人之視學宮，亦猶越人之視章甫耳，其為教化也，庸有濟乎？不可以不記。 重建尊經閣記 陳祖法，教諭 昔吾夫子贊周易，刪詩書，作春秋，定禮樂，夫是以萬世服其教，而俎豆崇祀之不衰。信乎風俗所由厚，人心所繇正，非經學不為功。而帖□之家，勤口耳，資誦說，取六經之遺文，沾沾自號曰庶幾無負聖人之教也。是江漢之遊人，邶、鄘之淫女，皆得命為立經傳教之人，而漢儒之駁而不純者，尊奉瞻仰，世世無失，曷取於述而不作之聖人，始皇皇焉服其教而俎豆崇祀之不衰也哉？六經之教，皆吾夫子之身教也。於政事而得綱紀之宜，於性情而得寬嚴之適，陰陽消息之罔不臧，誠偽邪正之罔不辯。所以厚風俗而正人心者，蓋必以身為之准，而於古先王垂為謨誥而形之簡編者，無不陰為符而顯與合。故夫子之身教，皆夫子六經之教也。若是，則奚必舍素王之宮，離先師之廟，始聚易、詩、書、禮樂、春秋之書，相與庀材鳩工，以志其尊之之實也哉？古者右文之世，天子懼學士家不學無文。荒經篾古，於是取博士弟子員就學宮之側，使之執成書而朝夕諷詠焉，令人人皆可嫻六經之教，即人人咸可以身為教，以得所為尊之之實者，非徒庀材鳩工，僅一建閣之為厚風俗而正人心也。今夫鄉學裡塾，實數十童稚於其中，其於易、詩、書、禮樂、春秋，約略六經備具，而按日計程，口授耳傳，使之成習，師之所得於弟者，遂雲無憾。乃自號明經者，挾矜奇好異之心力，又足以文致其失，往往敗風俗而壞人心焉。則是習經之文者，究無當於其實；襲經之名者，風俗人心且因是而益大危。斯時立一大聖人於其前，章甫其冠，縫掖其衣，不必執典誥簡編以繩之，而無不惕然知返者。惕於其教也，惕於其以身著六經之教也。求寶于山，求珠于海，求六經於聖人之庭，則是尊經也，尊夫子也。尊夫子贊周易、刪詩書、作春秋、定禮樂也，而實尊夫子之於政事而得綱紀之宣，於性情而得寬嚴之適，陰陽消息之罔不臧，誠偽邪正之罔不辯。夫是故仍名之為尊經閣也，從荒蕪之地而重辟之，亦曰庶幾風俗之繇澆而得厚，人心之繇回而得正，是予之志也。夫是役也，始於康熙壬寅，成於康熙丙午。五年中經營奔走，勸助征輸，未成而廑風雨崩頹之患，動作而盧工料怠靡之愆。矢天矢日，實余與夏子方昊無間寒暑焉。至捐貲諸君子，實賴共襄，另為匾額，以記姓名。至於不吝厚助，及佐予二人不逮，許子汝選、吳子之振、爾堯，鍾子定、鬍子胤琦，厥功俱不容泯也。是為記。 重建便民倉記 杜森，令 天下事，為創未若為因，謀獨未若謀眾。蓋相因則易成，僉從則不擾。石邑之有便民倉也，儲粟轉漕，軍國於焉攸賴。歲久就圯，歷來官吏囁嚅因循，幾頹廢殆盡矣。余蒞事茲土，目擊心勞，欲更置為千百年計，時鰓鰓慮之。古不云乎，君子之慎事也，持議如握璧，而況毋動為大。曾奉教於前訓矣。然事有得巳巳者，有不得巳，巳而不可者。得巳不巳為生事，不得巳而巳為廢事。生事之害，顯而易見，廢事之害，隱而愈深。每見司牧諸君子視官傳舍，曰：吾寧朝夕計視民雲？客曰：吾遑知。數日交值此，事紛地瘠，催撫兩難。且邑際沖衢，送迎絡驛，蒲伏少緩，慘慘畏咎。彼相視膜外者，固各有見。獨不思一日居官，即為一日之王事，一日之民，即吾一日之子，若玩日愒月，聽此倉於頹廢，將朝廷重大，漕儲露積狼戾，於義則不敢；而吾子民胝胼珠粒，委諸風雨，任渠經朽，撫心之謂何，其遑朝餐而夕寢也？雖年來旱潦，瀳臻時絀，未敢舉嬴，而不得巳而斷不可巳，曷敢以廢事增厥愆戾？爰備陳急務，力請各憲報允，余即毅然舉行，歷地規畫，估值度費，約計貳千兩有奇。謀之紳袍士庶，咸願按畝助錢，庀材鳩工。余復駐倉督視，鼓勸激勞，民依工力，鼛鼓弗勝。倉門舊南向，阻水迢遙，易之面河，惜肩負也。楹柱盡朽，勉存一二，節物力也。而且棟宇堅凝，筦簟周密，牆垣門壁，各極嚴峻，廳可容膝，斯巳耳，未敢以飾觀重煩吾父老子弟是役。也，始於壬子七月，竣於九月望後，計三逾旬而畢，上不糜公帑，下不竭民力，而事輒克舉者，蓋謀之眾而非恃乎獨也，因其利而非強為創也。雖然，余何敢自功。上台厚澤親仁，淪入乎民也深，斯其趨事也速。兼之少尹徐君兆齡，效能殫智，共襄厥職，文學耆民，罔恤勤勞，計日落成，實有可記者，余何居？ 新建白糧倉記 杜森，令 月令孟冬，命有司修囷倉，謹蓋藏，昭吏職也。況白糧倉廒，上貯玉粒，天顏咫尺，人臣罔敢屑越以從，職是貢者，允宜薰沭登之，球璧珍之者也。石邑歲賦白糧陸千肆百有奇，舊無專倉，寄貯邑令祠內，且窄甚，不能多容，有船巳艤集，而零負升斗以交水次者，屑越殊甚。余初蒞斯土，亟謀所以新之。或曰：邑仍旱澇，百孔千瘡，尚未一補，安敝余。或曰：石俗勇於家費，終鮮助輸；或曰：靜易動難，銳經始者虧一蕢，毋輕言。持茲三難，而益懼屑越之滋甚也。余謂人臣莫重乎敬君，又莫重乎食毛踐土者，莫不尊敬乎君。會漕倉告圯，邑之鄉大夫偕衿耆，定為按畝助錢之議，俾人人得好義急公，白倉以是為差，斯即踐土食毛莫不尊親之義也。余因眾議僉同上狀當事，咸報曰可。乃即祠基而規畫焉。爰召工師，爰選徒旅，是斷是遷，方斲是虔，獻技宣勞，翕然許許，越雨月而告竣。瞻視聯廒，環顧垣牆，規模遠大，與便民漕倉並列，恰如兩峰之不可乏一者。因思天下事非昌言之為難，而力行之為難，前此何以因循，旁議何以捍格？惟持至公至平之心，勿以傳舍。自便，勿以慮始自委，匪紏匪紓，罔敢屑越。敬君敬民，此物此志矣。是為記。 重修馬鳴廟碑記 鄺世培 令歲在旃蒙單閼之辜月，邑之西偏馬鳴廟苾芻以重飭祠宇來募，且請為疏以勸其里人。予時扣以神之主名，而僧總然罔知所置對也。閱三月落成，里之秀民楊藩偕諸耆艾錯趾於庭，乞言以鑱諸麗牲之石。乃白其向之聞諸父老，老進曰：神裴姓，名璩，唐廣明中官浙西藩鎮。會黃巢由湓寇浙，公力戰卻之，此土弗僭，沒而廟食以報其功，而配饗者為蔣都尉，佚其名，則與公戮力者也。因取新唐書檢視之，果謂逆巢犯浙西時，節度使裴璩斬其二長，殲其黨甚眾，賊大沮喪，乃詣天平軍乞降。尋復轉掠浙東，破虔、吉、饒、信等郡，開道直趨建州。當巢所過，千里無孑遺，而斯境得安堵如故。微神之力弗及此。矧捍患御菑，式靈鐘鼓，自唐迄今，千有餘祀，生則宣勞於牧圉，沒而介福於馨薌，神之綏，又吾民始終如一日也。俎豆匏弦，其何有替？乃里之人僅以土鼓蕢桴，埒於秋冬祈賽之間，勿乃黷而近於媟。然禹稷、句龍皆田祖也，但使鄉之士女恪共靡解，神其樂吾民之朴遫而忘其儉乎？故於廟貌之成，作迎神送神之詩，使工祝歌以祀之。詩曰：神之來兮閃靈旗，風蕭蕭兮石馬嘶。當年禦寇兮驟武威。鞭霆擊電兮恍見之。紛紛藉藉兮隊伍隨，長劍倚天兮犬寇若箕。餕牲於房兮酌醴於巵。神其罔恫兮俾我怊。又曰：神之往兮拂絳衣，載螭蚪兮巢羽騎。征冉冉兮雲罕飛，望邅回兮意猶。夷一陟一升兮語水滄，報以景福兮，慰我蒸黎。 來燕居記 鄺世培 令嘗讀夏小正，記鳦之睇以仲春，是其得氣，雖後於雁來雉雊，而先於?降鳩鳴，詎非識候之靈禽乎？而或者曰：是鳥也，為仙人意而子所化。或雲生鬍髯者，歷五百餘歲，斯又曾蛻骨於刀圭，而為羽族之壽客也。獲其嘉應，鮮不為祥。昔馬樞隱於三茅，燕巢庭樹，往來几案三十餘年。樞因得道，目精洞黃，時號地仙。又元道康居林慮山，常有雙燕為巢，忽化兩童子，謂之曰：君有隱操，幽陰見嘉，增君壽民，四紀四紀。預以為報。言巳，仍化雙燕飛去。然則燕雖微物，而著效神怪，載之裨史，信而有徵，堪為高行君子前事之符也。曹遠思先生，語陽之肥遁者也。少年以進士巍科，出理新羅，如干鏌之發於硎，正可及鋒而用。一日輒賦遂初，放情泉壑，琴歌文酒，永矢弗渝，矯然如皋鶴雲?，豈斥?鷦蟲可得而追逐者哉？屬柔兆執徐之歲，卜室於邑之右偏，筦簟甫安，而元烏適至，先生怡然色喜，爰以來燕名其居，顧命予述其事以記之。予謂先生之出處，其在易之漸乎？漸之六二曰：飲食衎衎，以其始之出也。上九則曰其羽可用為儀，以其終之處也。聖人作易，遠取諸物，故物之翾飛者，皆可以為象。今先生不以鴻漸自擬，而以燕息為樂，雖謙挹之義，然其厭巢幕之危，而思蟄伏之安可知矣。余故不侈引丹書之遺，與天女之瑞以為慶，而但拾馬樞、元道、康之沖舉而獲算者，一致頌禱，並系五言六韻，以識焉。海上烏衣國，天台白玉筐。綺窗交影翠，羅幌散泥香。會戢煙雲翼，來棲玳瑁梁。墮花翔壽域，吐豆佐丹房。有意依枅栱，無心戀稻粱。往來莫辭數，百歲與相將。 重建包角堰橋記 夏方昊，邑人 邑之城南里許，有包角堰，建橋於其地，而因以名之。自宋寶慶間，始易平為環，有清坡道民余智超等實司其事。先達莫公若沖之記撰，載在邑乘。嗣後再建於明之正統，歷年久而漸就傾圯。夫邑固兩浙上游也，簫鼓樓船，鱗集水濱，輿馬負販，聯翩道路。斯橋為南北要津。今上御極之五年，邑大夫劉公始下車視事，目擊頹危壯，慨然志圖重建，爰謀之同寅，諏之紳士里耆，工費固不貲也，勢必出於勸募有方，則人爭慕義興起。若夫經理尤不可無人，非秉公不足服眾，非克勤不足襄事，必得練達世務，鄉黨推重者，乃勝其任。當事諸公暨邑士大夫，不以愚之不肖，謬蒙推及，僉曰：方昊其人可。余亦自計利濟之事，何獨非儒生分內耶？雖譾劣無能，勉承公命而不敢辭。凡所規畫以請於公者，慮無不得。公時以孔道迎候，兼施督理，而相機度勢，酌古准今。舊之杉樁，易朽也，今則易以松木；舊之層壘，患砞也，今則加以磐石。且西有新橋，北有司馬橋，皆昂而此獨卑，故行旅旁午，水漲舟高，沮格難行，則驅居人而送之，逞威肆虐，此其受累在民。或當道經臨，星使馳傳，佐領奔命恐後，而猶惴惴苛督之不免，此其受累又在官。今則增高三尺有奇，三橋並峙，形勢既宜。人咸稱便。至募助悉聽樂輸，而費用不至匱乏也。料值一比民間，而取予不生怨望也；工食給以及時，而匠作不敢懈馳也。且虞兵馬猝至，又暫設浮橋以濟，更為額外之費，所以為地方慮者尤周且悉。此一役也，不較諸他役而倍重且艱乎！巍矣哉！跨虹駕漢，誰不曰利濟之大也，斯惠而知政者也。邑侯之功也。公不自有其功，惟不自有其功，而經理之有緒，助資之群力，俱相與以有成者也。公之功不逾大與，工始於康熙六年丁未之三月，而即於八月告成，亦可謂速竣者矣。夫興廢與墜邑侯職也。報績於今，垂澤於後，非公之甘棠乎哉？莫公，吾鄉人也，昔在宋時，以大理丞退而居林，留心於便民濟物之事。橋道一記，公之敘述甚詳。歷今及五百年，不肖方昊得生於公鄉之後，不敢雲繼公而起，然利濟及物之心，雖顯晦懸絕，尤不敢與公二也。維時主斯任者則邑侯劉公肇楷，贊其事者則少尹季公芷，學博陳公祖法，三尹潘公科、尉紀公文達，例得並書。方昊承命募理，殫力經營，幸告厥成。侯因以其事屬余任言之始詳切可信，爰從公命而書以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