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南宮縣誌 · 南宮縣誌卷之十二

知縣楚孝感胡胤銓重輯 藝文志 昔班孟堅作漢藝文志，析其家流，敘其歸指，遂令後世學者得有所宗。南宮人文，自唐張氏以詩賦起家，迄以世遠不詳。至明嘉靖時，邑人劉公以直言免官，殫心經學，多所論著，間傳海內。太史公嘗謂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以自見於後世。乃劉公獨言易、言樂、言兵、言述，其所為志蓋與卿同。至論升沉之際，略無芥蒂，其為窮愁，則爽然自失矣。予傷南宮文獻之久湮也，幸而得斯人，亟為敘列。今其人遠矣，獨其言存，顧何所私？亦以歆來者云爾。凡古今大雅為南宮作者，得並載焉。作藝文志第十二。 著作 張昌宗古文紀年新傳若干篇，張昌齡息兵詔一篇，劉濂樂經元義十二卷，劉濂九代樂章十二卷，劉濂兵說十二卷，劉濂四述八卷。盧鳳南宮志十卷，葉恆嵩南宮志五卷，白鉞怡情稿、況上進十八史略、諸子篡要，邢侗來禽館集、上官捷科政余小集，馬諫惠民養生要術，李蒼岩呂氏春秋，楊思聖太史著作。巳上著作，失傳已久，即況公以下諸著作，雖未久遠，亦無可搜覽，僅載其名。古不云乎，藏之名山，傳之其人，則名山之藏自有傳人，安得當吾世而遇之乎？ 序 易象解序 邑人劉濂侍御 自序曰：鄭東卿解易，專取象，如以鼎為鼎、革為爐，小過為飛鳥，中孚為豚魚，為鳴鶴，為翰音。濂湥有感於周，志有斯言。數年以來，靜觀動玩，遠探近索，積之久而釋然似有得者。因卦而識象，因象而識理，合理與象而著之辭。噫！安得起先生於九原，而與諭象也哉！ 送杞侯劉濬伯序 王廷相都憲 南宮劉濬伯之治杞也，甫再期而政成，台使者疏其治績以聞，蓋旌其賢也。其邑大夫士述狀，征言於浚川子曰：吾邑，河省巨邑也。其賦重，其政煩，其民勞以困。譬之久痬者，賴其榮衛之固，實幸不至蹶爾。雖然，將十倍休之，十倍恤之，猶不能及其初。昔之令於斯者，方且嚴督責之術，刻征賦之期，啟無藝之科，供賓客之需，結權勢之好，其政赫赫，其民焦焦，其用紛紛，其民嗷嗷，惟遨名悅上之為務。在上者雖幸而嘉與之，而吾民實罔甘心焉。今劉公之蒞吾民也，務宣德化，致樂利，袪奸蠹，拯困殆，寧緩公家之需，而不忍奪民之有，寧稽在巳之政，而不忍傷民之心。蓋其志靜，故其為政簡，其行約，故其用物儉，其守正，故其援上寡。久之政定，較諸皎皎務飾者若不足，求諸惠愛之實則有餘，渾涵敦大之下，民已陰被其福澤，其受上之知遇也，不亦宜哉！ 詩曰：樂只君子，德音是茂。其公之謂乎？子盍惠之言以贈？浚川子日：嗟乎，是道也，庶乎古之牧民之治也。夫令出政以養人，凡以為民也，非自為也。天子置令，與之道齊德禮，亦以為民也，非為令也。故務飾悅上而得名者，竊其令之美者也；有為民之實而德民者，真令也。民惡乎不得其所，民惡乎不感？使天下之令咸若是焉，則政仁而民輯，風俗淳而禍亂不作矣。聖王無為之治，將不復見於斯乎？雖然，其轉移之機，未始不由於上之振起爾。舜，仁者也，其臣皆化於仁，觀治於鳴條之野，其風熙熙，雖荒青之歲，而民終免於凍餒，舜有以啟其機也。使今之為政者，必得如濬伯為民之實者而始薦之，則天下之為令者未必無風動之化矣。故曰：庶乎古之牧民之治也。 送邢子願諱侗令南宮序 王世懋璽卿 世俗之論云：文士之尠，達於從政，豈盡然哉？乃士之以文吏者不概見，而文吏之以循稱者，又何寥寥也。大都文士多遺忘失實，而闊於當世之網，甚者掉首搔發，見客不知寒溫，夫安得不厭苦抱犢紛庭之間乎？如是者不達；自見能高，少所降下，官長儕類，側目吾傍，而吾又時以其疏節示之，隙焉則不達。據言成論，即論施事，其實皆以其學為之。及以發號令，核功能，則多扞而不達。不則喜合聲譽，多通賓客，放浪登覽之間，附為名高，二竊，有蠅營射利之蠹，如是者亦不達。凡此皆文士所以無當於世者也。若乃修先王六藝之業，舉千代曠墜之典，延文學，設條教，雍雍可觀，此亦吏道宜然，而俗吏一切以為文士之鈍器，不已過乎？自風教衰遲，而鉛槧刀筆之從，叛焉角立，故文章之士多腐鼠俗吏，而善宦者笑文士為無用，是則然也，而要未盡識其奧也。夫沿虛陋，急迎承，爭?巧捷者，真俗吏也；悉心民務，戴星秉炬，非俗吏也。鳴琴讀書，玉筫而金相者，真文吏也；放傲恣且，錦飾而褧中者，非文吏也。若然，則文章之與吏道，惡在其為逕庭？而吾又惡睹夫俗吏之達而文吏之窒乎？友人邢子願，少年有文章，多藝能，以甲第選為縣令，其能自脫於俗吏必矣。為人溫恭而易，直敏而謹於事，是又文於吏而不蹈其過者。南宮轄中山，三輔赤縣也，旦夕上課考功，稱高第入矣。世懋請拭目而觀吾子之政成，願為文章之士一洗疵垢焉。 太上感應篇序 馬諫邑令 諫嘗刻聖祖六訓以諭四民，而民有從者，有不從者，豈其高遠難行？所由民心玩也。夫玩心生於積習之久，不得不驅之以刑。然刑有所及，必有所不及，至於刑所不及之處，而刑亦窮矣。不得已，復刻太上感應篇以震悚之。蓋感應篇專言禍福，而民多幸福免禍之心，機易入也。感應篇言禍福，必言善惡，而民知福善惡淫之報，導易從也。是故睹司過錄罪之神，而凜然知天不可欺；睹減筭奪紀之罰，而惕然知惡不可長。睹積德累功之訓，凡二十四條，而芳規在前，其誰不知企慕？睹非義背理之誡，凡八十一事，而覆轍在後，其誰不知創懲。夫民有凜然心、惕然心，又有企慕創懲心，則子趨自避，不待刑威勢迫也；獨證獨修，無煩耳提面命也。是謂以禍福代刑賞，假天道，明聖教，驅玩民而入於畏，鼓隋民而使之從，而於聖立言垂訓之心為不負矣。然則是篇之刻，非不經之談，其聖訓之羽翼也。雖然，六訓為心設也，感應自心生也。人能反求諸心，而收其巳放，防其未萌，即不訓迪而常惺，不感應而常湛矣。此聖祖意也，亦太上意也。敬盥手而引其端。 大槐社草序 西河裴繡邑令 文章一道，性命之業也，而於功名最近，然有遇有不遇焉。予為童子時，即有志讀書，發未燥，補弟子員，食廩餼郡邑，每試輒冠軍。一時躁競之想，妄以為崢頭燒尾，唾手無難。乃十年攻苦，僅與恩薦，嗣是而公車屢刖，尋以世道傾危，不敢輕言進取，雖未嘗廢然從業，而閉門卻掃，殊慚固陋。 皇清定鼎，猥膺民社之寄，簿書下吏，日逐逐於車塵馬足，自分於此道相懸矣。然宮邑故交獻名邦，士大夫之通仕籍，襄禮闈者，蒸蒸然後先輝映。以故邑人士皆一時駿選，名流延接之際，不勝起無。乃為立大槐書院，公餘之暇，輒躬率諸生肆業其中，亹亹忘倦。性命之業，視疇昔似有獲焉，則功名之蚤暮雲泥，自有主者司之，而又何憾也。且多士雋上殊尤拭目，楨王國而霖赤縣，奚不可藉酬寤寐？社稿授梓，並弁其首以志快。 四書庸言序 邑人張庚進士 學庸、論語、孟子，初蓋雜出，落落未合也。子朱子輯為四書，附以巳解，於學庸名曰章句，論孟名曰集注，條分縷析，理的意確，性命之言也，無容喙矣。邇來科第習熾，究理者不玩於註解，而索於冗贅支離之講說；為文者不本於身心，而肆為荒穢支蔓之浮詞。余束髮成童，時蓋病之，繼是默思潛玩，夙探夜索，一一理會，事事實體，時與聖賢意頗覺有契。於是演為臆說，以發明其意。精者粗焉，粗者精焉，微者顯焉，顯者贊焉。懼忽而不體於心也，則發其趣以歆之；恐略而不攖於慮也，則復其詞以訂之。發言之因，必求其自，言外之旨，必補其缺。浹諸章為一理，渾四書為一源，藏之篋中，姑以私便檢閱，自備遺忘焉。爾時以訂吾心。筫吾身焉爾，固非持是為青紫之媒也，亦非敢以述作自居也。雖然，融千慮於一得，獲飛蟲於時弋，後之君子間取一二語而玩之，或身心不無所補雲。 槐館社草序 邑人王標極方伯 山右裴公之蒞我宮也，以崇雅黜浮之心，敷愷悌作人之化。下車之始，即進博士弟子員，陳說經義。已而鳩諸槐庭之上，嚴其課程而殿最之，且拔其文之尤者付剞劂，甚盛心也。錄甫就，即授簡於余，時一批閱，如踏青郊，萬草爭妍，行行漸遠，乃嘆公之引我於勝地也。竊意我宮介居燕趙，古風獨未盡剝，故其文多逸而不窕，飾而近信，沉鷙而有實詣，雖微欠斤斧乎，然共筫固已弘遠矣。迨自鳩音薦食於上國，杜鵑聲聞於洛陽，軋茁娵隅，唐突八股，俳優小說，媟褻六經，舉往日慷慨豪雄之風，一易而為綺靡儇巧之習。筫之不存，文將安附？此世道人心之憂害，不獨在文體矣。今幸徼惠我公，手挽狂瀾，筆補天柱，校文之際，明示多士以大法幢右遵傳者，右典實而尠巵言者，右黃鐘大呂，不作錚錚者，右簡易精潔者。衡鑑之精，如燃犀而照；刪削之當，如排沙而簡。故未及期年，多士向風，使永嘉之後，復聞正始之音。異哉！功之教澤弘也，余即因是而觀政矣。 文體之衰，起於弔詭，吏道之雜，始於炫才。經術一誤，源流胥失。二三俗吏，斤斤以登為明，以礉為斷，以嚴促為敏干，以逢迎為聲華。此亦文章中妖艷淫軼之氣，中於人心而流於政事者也。我公以英䣭灝識，小試雞邑，揮斤有餘，獨自視欿。然戴星出入，小大畢綜，如農有畔，行無越思。漢人有言曰：安靜之吏，悃愊無華，非耶！慎此以送行。且移風易俗，治化日隆，寧僅以區區帖括切劘多士哉？喜溢而贅數語於簡端，使宮邑之人士識所趨焉。若以為僭擬元晏先生乎，則吾豈敢。 樂經元義序 邑人劉濂侍御 六經缺樂經，古今有是論矣。予謂樂經不缺，三百篇者，樂經也，世俗未知深考耳。夫詩者，聲音之道也。昔夫子刪詩，取風、雅、頌一一弦歌之，得詩、得聲者三百篇，余皆放逸。可見詩在聖門，辭與音並存矣。仲尼歿而微言絕，談經者知有辭，不復知有音。如以辭焉，凡書皆可，何必詩也？滅學之後，此道益加渝謬，文義且不能曉解，況不可傳之聲音乎？無怪乎以詩為詩，不以詩為樂也。故曰三百篇者，樂經也。或疑之日：樂之用，廣矣大矣，乃以三百篇當之，何局而不弘也？予曰：樂之道與他書不同，有以文義存者，器數存者，聲調譜奏存者。文義存者，詩章是也；器數存者，六律、八音是也；聲調譜奏存者，工師以神意相授受是也。 古聖人以明物之智，制為黃鐘之宮，自十二律出，而律呂之能事畢矣。自鐘磬、琴瑟、笙簫、塤箎出，而聲音之能事畢矣。則器數者即經也。周太師制歌聲，自關睢、鹿鳴、文王、清廟以往，皆有定調。國風、小雅多商音，大雅多宮音，三頌盡為宮音，則周庭之樂惟黃鐘、太簇二調。至春秋而魯庭師摯猶能傳其音。漢興，制氏以聲音之學肄業。晉杜夔尚能傳文王、鹿鳴、伐檀、騶虞。四詩餘響，此以音調相授受也。南陔、白華、華黍、崇丘、由庚、由儀六篇，其辭也不可考，而笙竽獨能存其音節，此以譜奏相授受也。則神意者，即經也。二者其始皆出於聖人，既寄之器數，即求之器數；寄之神意，即求之神意。遺此而使聖人更復著經，將何著乎？惟所謂詩者，以辭義寓乎聲音，以聲音附之辭義，讀之則為言，歌之則為曲，被之金石炫管則為樂。三百篇非經而何哉？虞書詩言志數語，萬世詩樂之宗也。自是而下，言樂之詳者，莫如樂記及周禮大司樂。其言過當失實，如擊風捕影，無一語可䘥於樂者。蓋由不知詩之為樂，乃遺詩而言樂，故其失如此。至於律呂之法，古聖人本人聲清濁之形，故吹律以定其樂聲之中，使鐘磬弦管諸音與人歌協和而不奪倫者，律呂之能也。以累黍、容黍為黃鐘，三分其一，以損益之，十二變復歸黃鐘本數，其法亦甚簡矣。三代襲用，皆其遺。法漢魏以後，儒者智不稽聖，性寡神解，視律為神異之物，鑿以元尺之淫說，附以候氣之詖術，其論愈伙，其法愈密，去古樂萬里矣。故予論律呂，於黃鐘諸篇，各著數語，余幾萬言，不過辯歷代諸儒穿鑿附會之謬於律呂本意，不敢有加也。八音則又有說矣。 鐘磬二物，各十二枚，猶能辯其六律旋宮之法，如絲之琴瑟，竹之笛箎，匏之笙竽，土之大塤、小塤，音意隱淪含糊，所謂六律旋宮者，窈冥惶惑，莫能省曉，不但儒者不識，即師工亦不識矣。故予論八音之度，雖一絲一竹一匏，莫不以聖人六律旋宮之法為準，不敢苶之。以私智小慧也。夫自周至今，上下數千年，中間閱歷聖哲，凡不知有幾。未聞擬三百篇為宮商二調者，乃今輒擬之；未聞定樂器之品，為宮、商、角、征、羽，及各具六律旋宮之法者，乃今輒定之。未聞辯黃鐘之法為陽生陰成，尺量之法，為累黍容黍，及以夷則、無射直指為二變調者，乃今輒變之。其於古今諸儒之論，不無少涉於刺辯，揆之聖門之教，先王之律，則固不敢叛也。鳴呼！皇帝遠矣，?倫邈矣！求之載籍，載籍不靈，求之世說，世說淆亂，反求之心，焉有餘師矣。此吾之所以作元義也。後學連佳胤曰：按先生所著樂經元義及九章樂章，前志僅列其目，未詳其說。然先生此書，發前賢所未發，實一代大著作，非獨一邑藝文之重也。顧當時知音者寡，未能大行於世，而歷年既久，邑中藏本亦散亡殆盡，間有存者，亦不絕如線矣。謹錄元義序文，庶載之邑乘，見先生著有鈔本作之大旨。至易象解，前志雖言其概，而書巳無復遺者。況兵說、四述諸篇，隻字無存，從令後之學者想像於若有若亡之間而已，可勝惜哉！ 贈石邑侯入覲序 邑人韓策大司寇 國家吏治蒸蒸，蓋莫盛於萬曆。臨御之初，銳精圖治，特詔太宰、御史大夫差次入覲，吏自方岳以至郡邑，拔其尤異者，賜宴於儀部，侑以?蹄織文之絲。一時寵艷，光大其事，人爭磨礱淬礪，以希非常之典。語云：不鼓不奮，不激不發，道固然也。年來所司奉行，日益懈弛，無論宴賚，就成缺典，即所列高等，不過藩臬及二千石才一二人耳，州縣長吏概置不錄。夫朝施暮及，守令之臨民，視藩臬孰親，而疏略若此，毋怪乎吏治日窳，民生日蹙也。石公之治吾邑，聲績蔚然。明年，復當大計，群吏諸父老子弟皇皇如失怙恃，造敝廬而謀所以挽留公者，余應之日：唯唯，否否。蓋禮莫大於肆明，儀莫侈於元會。是役也，尊王章，明臣守，琛玉在庭，鳴鸞漸階，公行大有色，而吾黨亦並受其福耳。初，余之始謁公也，見其體恭而貌溫，神定而氣舒，十叩十應，若鄒成侯之對淳于也者。 心私慶曰：吾邑得賢大夫矣。巳而延見博士弟子暨耆老輩，諄諄詢地方疾苦便宜，而人人心慶者，猶之餘也。邑夫馬故疲敝，逃亡者十之三四，公招徠撫恤，工食常先期給散，吏書無所侵牟，於是人樂從役，而輪蹄無滯。邑稅銀故掇櫃，典守者或昂其人以悅上意，公出示嚴禁，計每季所省可數百金。邑故多訟，胥隸因緣為奸，侯反覆推詳，務得情實，間有應傳爰書者，手自裁定。功曹日踆伏廊下，伍伯植立，若木偶然。邑故多盜，胠篋探丸之徒，躭躭然鷹視而狼顧。公遇有捕獲，輒重抶之，不顛仆不止，於是盜?舌遠遁，閭里帖然。邑弟子故多彬彬向禮義，間有自抵弗類者，公厲色譙讓不貸，於是人知自檢。甫期月，而士子喁喁向風矣。他邑之氓，赴訢上官者，咸願屬公，每據堂皇聽兩造批詞，縣詞恆參半焉。衷者衷，辟者辟，片言立剖，出而相慰慶者，猶之宮人也。其尤難者，食不重簋，衣無兼副使節。往來第為飾庖廚，潔醴?，煩文縟禮，一切罷去，即長安貴人絕不通寒暄。常語人曰：吾何忍以小民膏脂為沽名要譽資也？大都公以父母之道子育吾邑，病痛疴癢，無一不廑千衷。邑人之戴公也，亦如赤子之孺慕，依依膝下而有餘愛。即漢史所稱卓魯諸君子，不得專茵仗矣。 今上聰明果斷，坐明堂，朝萬國，慨然修舉兩朝盛典，賜宴錫賚，公必為弁冕，而夭顏有喜，臨軒召問，公得具陳徵調頻仍，閭暗艱難之狀，天子必惻然動念，亟下寬恤之詔，吾邑不且蒙其休耶？諸父老子弟躍然起曰：吾儕小人，慮不及此。請書之為祖道之贈。 贈林邑侯序 邑人賈多男侍御 念北林侯之治宮也，不期月而懋聲鹺。直指使者王公報命，舉典揚徽最林侯。余聞而喜，非為侯喜，為宮喜也。先是，鹺使行部至宮，適余河西役旋里，王公過之，問曰：美哉宮，胡穰穰，爾土沃與？胡堂堂爾民靖與？余日否否，胡徹徹，爾俗肅與？余曰：否否，誠爾，宮幾頓敝與？余又曰：否否。王公曰：匪沃弗靖，匪靖弗肅。三物不具，雖頓敝猶後也。不實而蕃，不即於顛，無寧兩謬與？余曰：有故。夫茲嬴者，宮也，十年往矣。侯之前為豫章會公，半載而艱去。會之前，若高、若秦、若閻、若石，共閱未六稔，或以天故，或以人故，皆不浹歲去，而攝事者間之。官為過客，藥餌相尋，猾胥健夫因藉而?齕之。今之宮，昔之宮，靡有初矣，亡其實矣。宮之不得為宮也，宮不幸而適逢宮之難也。君子有言：遇順者溺，遇逆者濟，乘美者郵，乘毀者周。天不葉宮，賜我侯也。不乘美而慮周，遇逆而必濟者也。其為政也，道所可安，不強為更；情所難厭，不苟為從。敬士也而不狥士，因民也而不毒民，用胥役也而不縱胥役；體同官也而不比同官。征從其薄，役從其均，訟從其平，用從其儉。雉堞巍然，工無苦也；供億裕然，里不騷也。上嘉其恭，而民習於恬。庭甚除，舞文絕矣；市甚戢，官估屏矣；野甚佚，健隸遠矣。近蠹覆而鋤之，前美循而布之，克艱利貞，終孚有慶。宮之弗隳厥宮也，宮實幸而逢侯之祐之也。噫！是道也，子產相鄭，輿人異之；子賤治單，陽驕惑焉，皆先難後易，先忤後合，歷愛浹而後政式成也。假授牧於恆人，苟沿乎頹波，甫即政而若濟，後必溺焉。是子產、子賤之所不出也，而恆情之所甚難察知而易為屏翳者也。余不美吾邑，亦不危吾邑，非敢為謬者，若是焉巳矣。王公蕩蕩然，嘿嘿然徐起曰：吾三思子言，宮之為宮，尹之為尹，兩得之，可以知政矣，可以知人矣。因牘而上之天府。余敬次敘其語以。為侯賀，喜侯之克貞厥初也，願侯之永思厥終也，而今乃後宮有廖矣。是為序。 禹城賈邑侯入覲序諱子翼號敬亭 蕭雲舉宗伯 余守詞垣，閱四方諸奏牘，每蹙額曰：咨夫歲薦荒矣，將不支矣。日者南浸北涸，民即蒲羸，山以東瘠滋甚。周志有銅墨吏，目絕蔀屋，趾疏草野，泄泄然而秦越視之，彼介丘之狐貉熊豹，詎可盡乎？其又以令為藉也。顧荒者，救與備異，標與本異，當事者居恆不能棄責以匡困，厘弊以恤羸，卒然而遇災沴，計劃奚之焉？粵惟邑侯賈公，寬中厚性，誠篤教化，漢吏而遺者也。其治邑類家督之治生，其就民類倪孺之就哺。度全齊良令。無右侯者，禹故以贖鍰積粟贏者，得最聲，當侯來，而質成充廊，第單辭取立辯，無事傳爰書矣。城旦春鬼薪、白粲之贖，一切末減，而粟不及格。客有為侯憂者，侯曰：余積粟生若，非浚若以生也。禹當孔道，騎置之需，立辯於高資。侯悉剗革，第出緡錢募役，不欲勤富民，計歲汰費千餘金，而老稚翕然稱便矣。編戶之役，侯召諸鄉戶長曰：吾傾耳叩若曹，無所寄左右也，姑為若斯。如斯而訉事竣各還業，則又曰：某戶豐，某戶瘠，吾已廉厥狀，如曩所云。斗級困苦，至並家破，為若報罷矣。鄉賦長，人人加額，不知何以得父母於侯。 吏胥抱案，惴惴而戴三尺者，累足立也。而又惘歲荐饑，稍稍寬逋貸，時以倉粟發賑，徒步而雩，懸貲以賞，日皇皇無休沐焉。侯雖厭薄曹丘生乎，顧於薦紳大夫，時時造請。衿髦輩窶無室廬者，至捐貲僦屋，蓋官師，而父母之意藹如也。侯之治狀若斯，故邑父老子弟長顧有賈侯，無令侯旦夕離雲。蕭子曰：異哉！世說，古今不相及，侯與漢吏奚殊也？然漢吏易，今吏，雖非特事權輕，乃責成亦甚懸矣。何者？漢近古，文法且稀，邑長吏得孜孜修百姓之急舉其職。此來吏治厭偽忽真，又束於繩墨，胸臆約結，故便民則敦實無聲，便官則獵華挑譽，斯難易之大凡也。侯董道履方，寧為強項，即籍令回塗，要至一日而躋九列，奚艷焉？獨怪主爵者以久任淹寡援，吏以速化俟巧宦吏鷹擊毛舉，操下若束濕，而伺上若發機，令悶悶者聲奪矣。即以備荒如侯，植本如侯，廑廑旗書慰勞，不一列薦剡至。於棄責匡困，厘弊恤羸，其為德博而及物閎，知必不以彼易此也。傳紀卓褒德之賢，寬中厚性，誠篤教化三更，令垂老矣。縣官寵靈之至，列雲台，爵通侯，元勛若鄧、吳輩，不得均茵仗聲光迄今，固朝家所以風厲師帥至意，儻亦屈伸之機哉？侯當大計，?軒且筮發矣，異時治行高第比西京，將無踵褒德而有意乎？編之彤管，為吏道規。不佞敬執簡以俟。 杜於磐游庠賀序 邑人張庚進士 杜諱國漸，字於磐。幼聰慧警敏，就塾師學，學輒解，無難悟。至為文能嘖嘖成章，裒然首童儕。比冠試邑邑。令可，生謂生善進。試郡郡守可，生謂生善進。試督學使者督學，使者可，生謂生善進。乃移檄邑令，命充邑庠弟子員。諸姻戚議肅羊幣賀生。余孫諱行仁者，詣余，請余為章賀。余曰：若請為章賀生乎？且賀也，諛乎？賀也，規乎？生將覬余也諛，覬余也規乎？余固謂若宜規生，余亦無樂喋喋然諛也。生知鄧林木乎？當勾者萌，甲者拆，茁茁然，鬱郁然，手可捼而抗，指可抌而提也。及息以日夜，滋以雨露，需以歲月，根者干矣，干者枝矣，枝者衍矣，聳者拂霄，芾者掩日，巨者圍十，細者圍一，宜棟宜甍，宜榱宜題，搆明堂，架清廟，用蓋博且巨焉。生游邑庠，為弟子員，固托根鄧林而勾萌甲拆者始也。余願生息日夜，滋雨露，需歲月，根者干乎，干者枝乎，枝者衍乎，聳拂霄而芾掩日乎，巨圍十而細圍一乎？如是，可棟可甍，可榱可題，可明堂，可清廟，惟生者有矣。顧不偉歟！顧不偉歟！ 送杜太史請假展祀榮旋序 高陽李霨大學士 康熙丁未秋，天子躬親大政，昭顯周有先猷，始命儒臣纂修世祖章皇帝實錄，凡館閣郎署中外之才而賢者，咸征與事。於是杜君子靜由西曹入領史局，搜輯粗詳，筆削典確，為同人所推服。未幾，草創竣，汰其員之浮於事者。子靜以才賢見留，遂改翰林編修，仍任館職。壬子夏，書成進呈，上推恩諸臣，晉秩錫賚，異數有加。子靜以資望，袖然為木天侍從之長。是年冬杪，以展墓謁告歸里，薦紳執友皆以言為贈。或夸書繡，羨高車，或道離悰，推恬尚，彬彬乎其盛矣。子靜瀕行，復過余而問焉。余惟子靜以才且賢，致身清華，不自引為能，而推本於先人之積累，籍國家寵靈，發潛德，闡幽光，於人子之心慰矣。然亦思朝廷培養人材，設官分職之意，寧特為臣子榮耀鄉閭具耶？詞苑雖號清暇，而啟沃講筵，稽考典故，贊國是，頌揚盛美，皆其職也。子靜荷非常知遇，其可弗奮力圖報塞，而顧從此優遊養望，以泉石鳴得意耶？余有以知其心必不然也。或曰：鵬之圖南也，必培風而六月息。子靜茲行，將以為息也。或曰：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子靜茲行，其有所喻也。之二說，當非子靜意。於其行也，並書以質之。 又 曲沃衛周祚大學士 癸丑春王正月，予以致政乞休，荷恩報可。而同鄉杜太史子靜年翁以京職請假歸祀其祖先，亦奉命暫假錦還，將先後並發國門。顧予之去國也，以引年遂其明農之志，而太史方贊絲綸，布霖雨，朝右立倚之為股肱。凡予職政府，所歉然未竟之緒。望於繼起者太史，其舊庸熙載，以榮施我井裡也，故於其行也，不能不贈言以祖之。夫同為鄉曲，並出國門，而又何以言祖也？蓋太史之家發祥於三晉，而大顯於畿輔，則出自國門，分道而揚鑣，又將與太史執手言別。太史之別予也，送予歸里也。予之別太史也，勖太史還朝也。方太史弱冠登賢書，屼然儲公輔之器，而天則稍需其遇合，以礪其舟楫之材。壯年步曲江，隱然負侍從之選，而天子必試之民社，以征其盤錯之用。迨乎卓魯報最，而五花判事，赤棘平刑，文章經濟，赫然望隆當代。會皇上追崇先烈，纂修世祖章皇帝實錄，亟征左史倚相之材，在廷交推，惟君克膺是選。 歷五載而實錄告成，上嘉乃績，晉秩賜幣，寵賚有加。維時予方被征命入朝，樂觀其盛，誠聖朝之隆典，而人臣之榮遇也。典之既竣，太史念身被榮遇而不克推一人孝治之思，以廣錫類於祖考，無以昭顯揚而答貽燕也。用是請於銓司，特奉俞旨，其捧王朝之寵綸，而光賁於家廟，忠孝之所以兩全而無憾也。南宮邑多賢公卿，而太史之勛名為最，又推本支百世之義，以無忘於發祥之所自，其榮施於井裡者，我三晉之人景仰不後於畿輔也。此予與桑梓諸君祖太史於道，而為為贈言。行見太史如期而還朝，參贊密勿，俾予政府未竟之緒，大展於奮庸熙載之時，端揆秉鈞，旦暮俟之矣。而予倘猶得以化日優遊之身，扶杖於鄉，以觀太史之盛業，則今日之執手言別者，寧惟敘鄉曲之私巳哉？ 贈子靜杜太史年翁序 孝感熊賜履學士 朋友居五倫之一，而實則貫乎其中，義取相成也。古人合以義，即輔以仁，無顯晦新故，及諸不齊者，而一如厥初所矢，未之或有淪。人心世道，於茲焉綱維之。然而挽近難言矣。群居累累，徵逐把握笑語，無難捐九死，托父母妻子以見志。及稍有利害者出，萬不至惴乎其將及，而策馬過門，掩頭面示不相識，且陰肆其力於擠陷以為快者，則皆其平日拍肩執袂，薄管、鮑不足為焉者也。鳴呼！雲雨翻覆，蒼狗白衣，冠蓋往還，衷睽貌合，蓋自其托始而已有。然而或者致咎於首尾衡決，交道之鮮終焉，其亦不審其初而已矣。杜子子靜，吾黨之號稱良友者也。杜子以宿儒為北方學者師，欣然負龍門望者數十年所。戊戌試春官，與予同受知高陽李夫子，時杜子長予十有五歲，予不敢以鴈行進，杜子亦不僅以同年友遇予。無何，予濫竽翰苑，杜子出宰山左之陽信邑，忽忽睽隔，且四更裘葛。 辛丑秋，杜子報最擢薇省，而予固猶然待罪北門也。爰得於朝會及同人燕晤間，聆其謦欬之餘，私心殆已憚服之，而猶未之深知也。久之，杜子聲譽溢長安，即巨公長者，爭欲從之游。士大夫之苟欲表見當世者，咸以不識伊人為憾。蓋戶外之履滿矣。而予也孑然柴骨，憂病頻攖，日與孤憕斷簡同晨夕，情蹤闊疏，遂亦無由共悉其生平，亦其勢也。昨年杜子以文望由此部簡修實錄，自是得握管共事史局，旦晚編摩，硯席相接者。逾期余而後嘆杜子之性情肝膽，交誼契合，誠有當乎古人之為，而非徒挽近聲氣結納者之戔戔也。維杜子語予曰：蓋臣良友，惟其心，不惟其跡，凡某所為者極難爾。然則杜子之用心良苦，而論交正自有說也。海內無知愚賢不肖，人人自以為杜氏知己，而不知杜子固有所為，介然而不移，井焉其不可溷者焉。鳴呼，若杜子者，可謂善交也巳！夫予鄙而迂者也，不自揣以上書千宸努，鍵門席稿，雷霆咫尺，杜子不憚過從開譬，一唯古聖賢歷艱經險之大義，蓋無不得乎予心之所同然焉。夫不肖如予，而杜子固遇之如此，斯豈視顯晦新故為移易，如所云世俗交遊者流哉？殆必不然矣。李夫子生平少所許可，一?笑未之假人，獨極口子靜，子靜不置。時宜物論，多與為商確，此非真有印當師要者莫幾此。孔門之徒三千，而唯以行藏許顏子一貫，語曾氏、伊川、考亭，一則決尹彥明終不失其正，一則與蔡季通言而不厭，無他契之深，斯信之篤也。杜子之在師門，殆亦類是。而予小子狂愚寡昧，與世齟齬，命薄頭方，理當瘦死，猶且嘐嘐踽踽，猥與牢琴、柴商諸子爭項背，其亦不知所裁之而已。故漫及之，以志愧，且志感焉，冀吾友之終不棄之也。至杜子之學行宦業，吾夫子及諸先生已悉言之，奚俟鄙人之啾嘈為哉！時戊申長至前一日也。 連氏族譜序 邑人賈還素 古者國有世爵，士有世官，民有世業，故上之統緒，昭然，雲礽相次，而下至委巷，亦得敘其親疏，收其渙散。於出入守望之間。迨五等廢，而貴者不本其宗祧，阡陌開，出賤者不依其族䣊，欲以九雨系邦國之民，難矣。惟眉陽蘇明允氏考禮家宗圖，為蘇氏族譜，可謂彬彬乎質有其文，世之修譜者多宗之。又嘗讀先賢羅虞臣氏小宗辨，謂允明沿班氏四宗之臆說，不應舍曾祖之嫡，而自為其祖立宗，非所以昭嫡庶之分也。鳴呼！先王製法之嚴，儒者考禮之密如此。今日者宗譜之學，棄而不講，孫子不復念其祖禰，父兄不能率其子弟，以至箕帚鋤耰，見於辭色，入里門不下車，在期功不廢絲朱，流極之勢，將來不知所終矣。余同學友連君克昌，惄焉傷之，乃仿蘇氏族譜而復斟酌干李氏、獻吉、康氏、對山雨先生之間，為連氏族譜十篇。書既成，而問序於余。余惟由百世之下而知百世之前，詧統系之異同，辨傳承之久近，序戚疏而敦親遜，實於譜是賴。然亦有難言者，有徵而不書，是謂棄其祖；無征而書，是謂誣其祖。而或者遠引無稽之系以侈其門閥，虛搆無情之詞，以誑其子孫，其為修譜可勝言哉！今取是編而讀之，尊其所知，闕其所不知，詳其所信，不強述其所疑。自載始祖以來，蓽路藍縷，及一再傳而後，詩弓禮冶，抑何兢兢無溢詞歟！誠以古之君子垂世作則，不在族之繁微，而視其德意之厚薄，不在遺之肥瘠，而卜其規模之恢隘。為之考所自始，以治其昭穆，明所由分，以聯其族屬。本之正直忠厚，以振其風靡，原之詩書文章，以飾其固陋，斯浸昌浸隆，漸流漸長之道也。孟夫子云：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蓋克昌意深遠矣。復古之道，補宗法之所不及，於是乎在。故余樂為克昌道之。克昌純孝，本之至性，經術湛深，以名進士起家，其所樹立，將一道同風，為海內儀表，寧止一宗睦敘而已哉！ 頌邑侯楚孝感胡公清徭均賦實政序諱胤銓號遜齋 邑人杜鎮太史 天子念南宮為畿輔岩邑，慎簡賢良，祗副厥任。而澴水胡公以三楚名家，來尹吾邑。至則詧謠俗，問疾苦，振積弛，革宿弊，禁奸慝，洗冤滯，省刑薄斂，禮賢下士，吏奉其法，事循其紀，稼穡繁殖，盜賊衰止。行之三月，民以大和。先是，以五載成例，當成計天下戶口，值前邑侯致政去任，乃懸其役以待能者。公受命飲水，毅然以厘揚為已任。晨而治事，日入未息，幾三旬而役告竣。里先生將登堂勞謝，因謀於余曰：善矣，我公之於茲役也，計齒以注丁，則徭無浮額；核田以均賦，則畝無冒糧；戒期以集眾，則事無宿停；披籍以徵實，則胥無匿巧。吾儕行井裡間，竊聽諸父老數數十年來，未見有審編如此者。余曰：我公亦猶行古之道也。周禮獻民數於王，王拜受焉。矧其在有司？今當事者奉上意唯謹，謂宮大邑齒繁，爰委重我公。新硎初煥，悉心究圖，無憾而後即安，有古人靖共爾位之義。夫徭無浮額，字下也。畝無冒糧，燭微也；事無宿滯，理劇也。胥無匿巧，飾法也。字下日仁。燭微曰明，理劇曰敏，飾法曰公。斯役也，可以觀政矣。里先生日：子以斯役見我公耶？乃我公則何有於斯役也？公自少年魁楚中，學問潘博，經術淹貫，其本深，故其法遠，其積久，故其用全。一旦處盤錯，真如庖丁解牛，批卻導窾，中桑林之舞。又若畫米家山水人物，解衣盤礴，似不經意，而神色脫出，生機浮動，奚施而不可？寧獨審編也歟哉？余曰：唯唯。然而有進。史稱吏治之盛，莫如漢宣帝時。乃膠東相成以偽增戶口蒙頭賞，自是俗吏多務虛名。今我公謹登耗，悉民隱，不敢崇飾文貌，以岡朝廷有異等之效矣。 天子方綜核名實，以風萬有位，而我公首以循良著稱，旦夕有不次之擢，使寓內向風，治化蒸蒸茂焉。神爵、地節之政，不且瞠乎後哉！ 傳 韓太公傳 高邑趙南星蒙宰 人之生皆尊其生，慈其身，莫不欲富。窶人思甔石之儲，生可理，則思百金之產，百金思千金，千金思萬金，有萬金，則其欲益軼而無厭。然其人有異，亦系習俗。或好自奉極奢，或愈富愈嗇，數米而食，為飢不得已，雖兄弟親戚不相顧，以謂不如是則不富。有一人焉，食取充虛，衣取掩形，曰吾無所用富，則天下之人皆以為君子矣。然周公聖人也，而富，子貢、范蠡，賢人也，而富，豈足貶其聲名哉？南亭有韓太公者，名珂，字廷器，其先山西長子縣人。永樂初以往者靖難之師，三過南亭，荊棘宅之。徒山西富室，實南亭太公之魯祖士辛，以中徒至，而生林，林生景聰，景聰生太公。配孫恭人，生子二：長永年，次永忠。韓故攜高資來至，太公益拓而大之，軒豁慷慨，立然諾，好成人這美，緩急叩門者未嘗有，雖色視為已事。其所覆寒食餓，助娶救喪甚眾。有木客貸金九十逋，累年不能償，飾其女孫。具餚核邀太公曰：負責無可償，願以弱息供掃除之役。太公蹴然起曰：何至是！即折券付之。又有逋數十金者，匍匐詣門曰：貧甚無能償，願矢之來世耳。太公即焚券，留之飲食，乃去。 嘉靖癸丑庚申，歲皆大凶，悉發藏粟賑施，僦路氏園設粥，活千人。四方青衿來者，禮食之尤厚，歸者皆有所贈遺。每見棄嬰孩者，即取歸，以付孫恭人，恭人皆勸斯煦育。無子女欲取者即與之，所長成不可勝計。太公之粥窶人，蓋起於十月，越明年二月，謂：東作漸興，若曹宜散而食力乎？眾日：賴太公不填溝壑，然出未必即得食，奈何？太公曰：吾亦慮之。乃各裹之餱糧及錢，眾皆泣拜而去。里中有周文學，家貧，太公延之為塾師。會淫霖，度其必大窘，乃遣仆遺之米。周大喜日：吾瓶粟盡者，一是矣，第無薪，將擯屋而炊耳。忘何載薪，薪至，周為之長涕曰：父母生我，未必念之。周至如此。太公二子諸孫皆相繼為青衿，而其孫參政君以考最贈祖父如其官，孫為恭人。里之縉紳父老子弟皆曰：韓太公多陰騭，固知其子孫必興，今果然矣。參政君七歲能誦書，太公異愛之，曰：吾老矣，不及見汝成立。參政君日：異日當徼國恩以報大父恩。竟如所言。太公猶及見參政君為青衿，甫十二耳。太公既貴盛，桃殳之毖，昧爽不忘。每見人之狎妓者，暴珍天物者，及居官貪婪者，深恨之，輒舉以戒子孫。參政君兢兢守之，以有令望於時。趙子曰：吾聞之孔子惜其腐?，而欲以務施者，仁人之偶也，不富安所得腐?？仁人好濟物，其欲富甚於恆。庶故子路願有裘馬以共朋友，太史公羞原憲、季次，豈可謂無見乎？韓太公可謂仁人矣。富之所濟有限，若秉貴勢以行之，其陰騭可勝道哉！韓太公既以富行其德，參政君所至皆膏沃土民，其德可歌。今且耆力疆方，著安攘之烈，韓氏之同，其川至而日升矣。參政君名策，與余甚厚。 又贊 方從哲大學士 史氏曰：太史公有言：人富而仁義附焉。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周之興也，原本后稷。近世新城王司徒始祖處士公好行善，吾友葉進卿為作傳，至呼之曰王菩陸。以今觀於韓公，負不責償，貸不言匱，寒皆挾編，飢悉授餐，然其沛義行仁，靡有紀極，亦菩薩之流與。吾昔喜識韓，而征人事於天道，意公後當如桐樹韓家，則南宮直與新城競爽也。遂不辭紀此，為末俗風焉。 冏鄉純台李公傳 晉寧晉淑軾 周志有純台公諱文熙，字道光，南亭巨族也。天資英敏，慷慨大志。早舉茂才，學問淵博，中嘉靖甲子亞魁，屢困公車，下帷益堅，至萬曆丙戊成進士。初為汶上縣令，邑當水陸之沖，供應煩難。公秉心仁恕，嘉意拊循，免行戶之役，蘇驛遞之苦，革迎送夫役，歲省里甲銀二千餘兩。且獎賢課藝，禁奸輯盜。治汶二載，卓有政聲。戊子以內艱歸。庚寅，補除句容縣令。地沖差重，民梗且囂。公下車禁驛馬，去火耗，革勾提，鋤豪強，厘飭百務，而於造就人才，尤汲汲焉。一時賞識之士，後先成名，為巨卿。辛卯征入內簾，矢公較閱，蘄得真才。取士九人，皆中進士，當事稱其知人。歷任雨邑，廉直律巳，勤慎飾治，為國為民，興利除害，容人思其德，立幫於茅山之陽，比之硯山羊叔子云。壬辰入觀，列循良第一，擢授南台。公秉公執法，知無不言。巡京城，擒拏窩豪，巡京營，嚴飭將士；巡京倉，不罰糧長紙贖，捐俸補完解欠，條陳時政八事：一日宏納納，二日抑奔競，三日公舉刺，四日懲貪墨，五日禁侈靡，六日修武備，七日弭盜賊，八日明賞罰。疏入，上悉嘉納之。 歲甲午，水旱頻仍，饑饉荐臻，災傷半於海內，而河南、山東尤甚。孑遣之黎，嗷嗷待斃。公目擊時艱，呼籲上聞，一切蠲租施賑，裕國足民之事，無不悉陳。本年復當大比，監試南闈，力塞弊竇。會乙未大計，先期具疏申飭，以肅吏治、安民生為急務。列陳五事，?部議行，計典為之肅。時北台冀公體因論政府，斥為編民。南垣任公彥葉因救選郎馮公生虞，奉旨降罰有差。公抗疏申救，其略曰：祖宗設官，置六科十三道，寄以言責，所以廣聰明，防壅閉也。使依阿唯諾，國家何賴焉？今冀體以大義而責備乎宰職，明臣道也。馮生虞因推賢被譴，而任彥葉救之，實愛惜人才之忱耳，皆為社稷計，非為身家計也。乃不諒其謇諤之忠，而白簡甫陳，謫譴隨加，朝廷設立台諫之意，謂何，遂一鳴輒斥耶？天下中才最多，鑒二臣之覆轍，將以言焉。戒緘口結舌，耳效寒蟬，豈敢明目張胆，批鱗折檻哉？讜議不聞，國是日非，將來壅蔽之患，有不可勝言者疏入，大忤政府，奉旨罰俸一年。尋因兵部推用武職曾經拾遺者，上干聖怒，罪及兩京科道，何無一人言及欽勾降調，復因閣部申救，旋削籍為民。 丙申回里，時太翁年逾古稀，公視膳問安，依依滕下。與兄商城友於篤摯，如塤如箎。及太翁即世，事繼母張，色養備至，始終無違禮焉。且飾躬砥行，睦族恤孤，杜門課子，澹泊自甘，絕不干預外事，不失足公門。田居二十六載，撫按交章薦舉，凡一十六次。辛酉熹宗登極，公與儕鶴趙先生皆以先朝耆舊，奉遺詔起用。其薦章有云：傾日丹葵，參天勁柏，遺履身輕似羽，職落名高，埋輪節挺如山，心恬望重。壯猷未展，空谷難縶。隨於本年特授光祿寺寺丞，恭遇覃恩進階，父母妻室皆如例，綸章極其褒美。內有博大精明，忱恂篤厚，才優經濟，品著端方之語。一時在朝耆碩，咸首推公。本年復升南光祿寺少鄉，廬水鄒公以詩持贈，有握手曾何許，江梅又送行。勛卿新寵命，直指舊威名之句。癸亥，升太僕寺少卿，寺雖冷局，一或干涉，夫馬往例，即即准狀批理。公恐侵有司之權，急為杜絕。歷任一載，操凜四知。時奉差回籍，本寺林公見其清苦，捐公用銀伍拾兩，以充路費，公固辭不受，同寅服其廉潔。甲子升南太僕寺卿，時公年八十有六，於本年六月以疾考終。 邑之紳衿，僉以公美德懿行，堪以磨世礪俗。公舉鄉賢本賢申請三院。蒙撫台批：鳧舄高騫，茂美謳吟於兩邑；鷺車肅駕，豐裁震疊乎四封。抗疏則日照鳳鳴，胸中別有三代；歸山則霧籠豹隱，林下僅見一人。品重皇揆，望隆民譽，此輿情允孚，而祀典載光者也。按台批：伏蒲抗節，建鼓著勛，清畏人知，德隨年邵。公論即定，賢祀聿宜。學台批：正氣干霄，精忠貫日，峻節高標，堪作士林師表。懿模盛德，允為宮牆典型。合祀鄉賢，增光盛典。於丁丑冬迎主人祠。子三人：長公攀龍，以明經為新蔡令尹；次公從龍，以文學優舉德行；季公起龍，丁丑聯捷進士，歷官廉憲。曾孫十有餘人，皆彬彬德器，能世其家者也。 門人晉淑軾曰：余游李夫子之門，竊聞公清操亮節，未嘗不切高山景行之思也。嗣奉命畿南，備悉公立朝居鄉，卓然為一代典型。當其忤政府，賦歸來，養高二十餘年，海內時切公輔之望。及其膺環召，歷冏寺，崇階即躋，依毗方殷，而公忽以大老逝矣。鳴呼！使公早柄用於數十年之前，其勳業寧止此耶？因敘次其事，作純台公傳，以俟後之採風尚論者。 胡胤銓曰：觀李公慷慨建白，百折不回，有古遺直風焉。讀其諸疏草，凜凜至今有生氣。忠猷亮節，純台先生蟄起於前，道乾先生踵美於後，一已崇祀，一方請崇祀，俟盛典舉行，葉為兩御史合傳，亦南宮勝事也。昔入雲表章之責，是在吾黨，余猶此志也夫。 南邑侍御賈公道乾傳略 楚人胡胤銓邑令 賈公諱多男，字道乾，生而穎異，嶷然不凡。年十八，應童子科，即為縣尹范公所賞，黨置第一。癸卯舉明詩高等，為一房之冠。既而屢試春官，皆不售。公遂絕意進取，篤志正學。加以中年善病，恆欲宅心事外，為出世之業。於是旁搜柱下、漆園及瞿曇氏書，讀之，無不研極精微。至乙丑，為同志者所強，勉就公車，適公卷。在詩五房房師為羅孝可先生一見卷大奇之，日：蒼古如此，真先輩典型也。即其文可想見其人。急拔之。公之第也，在久淹之後，人人咸為公快，而公視之若固有。丙寅謁選，為選君所厄，至丁卯始授行人。既號清團，公又無他營，至於交遊，更斤斤毖慎，未常輕造勢要之門，間有不容已者，亦止淡然禮交而已。恆跌坐竟日，或觀書飲酒，以為愉樂，自以為古之吏隱，不過如此。公每奉命而出，見廚饌過豐者，對之必怫然不樂，曰：吾何德及此，而以有盡之財供不情之費乎！躬自檢閱，以付所司焉。公為孝廉，鄉里已有長厚之譽，及舉禮闈，益戒飾子弟及僕從人等，視昔加謹。時舉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二語以自警，故終公之世邑中，近無間言。庚午典雲南試呈，公與同事謝公，焚香矢天，秉八較閱，每得一卷，即於神前往復商確，彼此俱不參以。成心揭榜之後，闔省歡呼，號稱得人。滇中素饒珍異，公至一無所問。歷俸四載，或勸公於當道宜少示周旋，以為考選地。公曰：富貴在天，招之不可使來，推之不可使去。彼徼幸者即謂可以力取，而忌嫉者又謂可以力奪，此皆陰為造物所愚而不覺者也，吾何與焉？主爵者以公品望素孚，乃授公江西道御史，實為一咨之首。 公之入台中也，務持重，存大體，度其切於世務者，面後發，條上時政五事，俱蒙囗口採納。內有謹用人一叚，語涉銓曹，一時謀傾蒙宰者，群起嗾公，公屹不為動，日：言官為朝廷耳目，豈可作私人鷹太乎？初，公以人望所歸，當路者咸欲引以為重，而公故以落落處之，孑立無與焉。公以季差巡蘆溝橋，又巡城工，皆以清慎廉察著績。癸酉，公試職滿，巡按甘肅，兼攝學政。公力以澄清為已任，痛厘夙弊，秉公無私，屬吏不得以非道為逢迎，內外肅然。公過蘭州，肅藩見而謂人日：新按台嚴毅清迥，望之使人意消，殆不可干以私者。甘肅番漢錯處，有事干人倫者，公必盡法繩之。或謂遐方絕域，不可以中國之治治之，公竟一無所貸。然而彼中人士由是漸知向方矣。邊方風氣獷悍，武人慾邀功幸賞，每乘夜襲殺諸近地屯牧者以為功。公切戒其諸帥曰：彼仰鼻息於我，自當優容，以示兼覆之意。今無罪而剪滅之以為功，縱可以叨升賞，其若天地鬼神何？況殺降激變，國法更自不容耳。 訓諭嚴切，諸弁有聞而泣下者，咸曰：非公天地之心不及此。鞏昌大猾王風狼，隴右道中軍也，怙勢肆惡，郡邑苦之。公稔知其㚥，既而以捕盜戕殺無辜，為冤民所訴，公檄鞏昌府嚴訉，即命撲殺之。死之日，無不人人稱快。公嘗謂興一利不如除一害，而除一害人之事，又不如除一害人之人。公之立意鋤惡如此。 公平日嘉惠後學，既以巡方而兼課士，每閱試卷，靜心質對，自以為並其人之心術見之。公務之餘，即親詣明倫堂，為諸生敷陳大意，拈書中切要者，一字一句以為標題，而旁引曲喻，無不婉轉開示。闔郡人士咸以為聞所未聞。一時從游之士，後皆為名彥雲。臨、鞏二府接壤蜀漢，時有流寇。之警，公單力支持，毅然以地方為已任，凡修城濬隍，制器械，造火藥，皆取贖鍰自辨。且聞鞏昌地形高亢，恆苦乏水，公浚井以傋不虞，鞏人至今呼為賈公泉焉。既而流寇闌入，公身帥士民，晝夜守城，矢及面前，不為少避。且肅清內地，㚥宄莫容，賊知難犯，乃旁掠寧遠、伏羌二邑。公復檄隴右道張公兆曾，勵以大義，激之使援。張公日：誠不憚一往，奈空拳難以集事何？公曰：無憂。即取數百金授張公，且感且泣曰：公推誠如此，傴區區身非復我有矣。遂冒險而行。時賊在近郊，與之分道而馳，比至城下，人心皆洶洶思遁。張公急闔門乘城，懸賞擊賊。已而賊眾大至，見城守甚嚴，乃舍之而去。當是時，賊勢既迫，兩邑已無固志，惟公力為救援，故幸而獲全焉。 乙亥，巡按浙江，督理鹽課。兩浙夙號善地，物產之饒，甲於天下，宦遊斯地者，每假顏色於左右，故奸胥得肆為浸漁，公帑不貲，因而旁搜事端，剝虐商民，請謁公行，交際糜爛，法紀為之蕩然。公至而大憤曰：一手縱不能障狂瀾，亦何至與波俱沒耶？於是一意肅清，焚香告天，飲食之外，誓不以一錢自浼。與各屬約，不妄拿一訪，不濫准一詞，務與地方相休息。有司有預拿訪犯以為逢迎者，公嚴檄釋之，使無辜之民不致有輕陷囹圄者，獨於奸吏不少寬貸。有書役胡萬錦等，匿藏簿籍，甚致盜攺章疏，公發其奸狀，嚴刑究懲，一應錢糧，俱手自檢察，諸吏惟凜凜奉行而已。鹽課號為利藪，每季掣官率以重賄得之。公曰：此鹽政大蠹也。於是自擇廉干節推。為之凡三日竣掣，一時肅然，兩浙鹽法最稱修舉焉。 仁和令某，貪肆無忌，侵冒鹽課數千，捏造虛冊以抵飾。公大怒，即草疏紏參。撫、院兩司皆以為俸深甲科，交口庇之。公曰：貪吏欺罔若此，如法紀何？竟排眾議而劾之，一時公論稱快。事竣復命，道經湖州，有豪宦某縱仆殺人，而反誣被殺之家為盜，授意通判，備極拷掠。公廉得其情，切責通判，攺檄嘉、湖道嚴訊，且曰：吾坐以待此，務竟其事。左右皆謂：此屬大盜渠魁，竄名宦仆，官府久不敢問，今一旦櫻其凶鋒，得無有意外慮乎？公毫不為意，卒窮治之。時烏程相公將去國，真御史也。溫州民林魯，百年來未見有此舉，真御史也。溫州民林魯以鹽梟被誣，坐贓百餘金，系獄彌年，贓無所出。公憐其冤，將釋之。有司曰：前院提林魯贓甚急，不得已將正項那借，今欲釋之，是那借者終不得補也。公曰：以百金而易一命，又何吝焉？即取別項還有司，而出林魯於獄。公雖外飭廉隅，而內無城府。前使者透支課額，不可勝計，公徹底清查冒濫。前使者聞而大懼，以為將發其私也，托公知交為言。公曰：翹人之罪以為功，幸人之敗以為利，此吾所湥鄙而不忍為者。竟以已任內餘額代為抵補，卒無一言加於前使者。按台郭公謂人曰：賈公心事，天清日霽，不作風波於世上，真今人中古人也。及公之歸，行李蕭蕭，不持一錢，惟江南書籍數百卷而已。復命後，屢次乞休，不獲所請。 丁丑冬，復差視兩淮鹺課。時兩淮鹽弊滋叢，課額日蹙，朝廷怒甚，將前使者置之。大辟，特遣內臣楊顯名監其事，公適承其後，人人皆為公危。公受命過家，即自辦五百金，攜之赴任，曰：持此以供一年之用，所不能不取於地方者，惟?溝一杯水耳。至之日，痛革濫觴，杜絕交際，一一如在兩浙時，而小心畏謹，視昔有加焉。時內使怙勢張甚，且持巡方者短長而狎侮之。公既以方嚴自處，不為少屈，內臣亦敬憚公，憲體賴以復振。淮課應額，每年征解一百廿萬，公力為節省，厘揚銖錙，悉還公家。一差之內，完過一百八十八萬有奇，錢糧溢額，無與為比，而公卒無一言誇詡。嘗曰：士君子自立朝居家以至處心制行，所當樹立以圖不朽者，不知凡幾，不得已而以催科見長，風斯下矣。況以國家應有之財還之國家，有何勞勩，而乃攘為已有耶？公之居功不伐如此。鹺務號煩劇之任，淮、揚當南北之沖，公執簡以御煩，處靜以遠囂，凡鹺政以外，一槩謝絕，蔬食飲水，泊如也。 值江夏賀相公去國，過淮揚，見公曰：以先生光明俊偉之節，而從事於動心忍性之學，吾師乎，吾師乎！其見重名流又如此。戊寅事竣將代，值南宮城破，公長子以身殉難，家室焚毀。再遭繼母之喪，公聞訃即歸。有勸公少資地方物力，以經營家計者，公曰：貪廉者，人也，損益者，天也。以吾硜硜之節，尚不免乎招損之數，使吾更為肥家之計，其招損又何如矣。況天欲損之，我乃益之，是違天也。我必不以非義之財上污先人，下累子孫也。時運長某於鹽政頗有勞績，然陰附內監，公甚鄙之。渠不自安，恐薦剡遺之也。聞公家毀，乃具千金為餉，曰：此公分內物，與旁搜而攫取者有別。公峻詞拒之。某又易其辭曰：夷齊溪刻，恐非中道，公權以濟事，何不可者？公大憤曰：夷齊非中道，盜跖乃中道乎？何以此污我，並誣前聖耶？乃怒而擲之於地。一時共事地方者，咸曰：歲寒知松柏，誠哉言乎！公之歸自兩淮也，治太安人喪畢，即杜門卻掃，謝絕人事，曰：吾自家居以至宦遊，無一端不了之事，無一處不結之局，惟送死一著，是一生究竟大事。念之不無介介。於是盡去枝葉，收斂精神，篤志潛修。未歿以前一日，與嗣子還素講曾子，啟手啟足，詞理懇惻，又笑曰：生寄也，死歸也，人何諱焉？因以後事囑曰：無為厚葬，無受賻奠，無為志狀碑銘，不得以新綺衣冠殮。其生死了當又如此。 公剛介秉性，廉靜持躬，衣則惡文繡，室僅蔽風雨，絕色而居，粗糲而食，其對瑰異奇玩之器，台池亭榭之美，疾之不啻如仇。是以三職巡方，兩處財賦之地，皆空囊而歸。人咸謂有激而然，而不知奉於身者既薄，則資於物者自輕，雖欲不廉，而無所用之也。公之學，初本於朱子，既而見王宗貫先生之言曰：讀書當從洙泗源頭討分曉，他人直向朱子腳盆水討分曉。因讀文成、龍溪諸錄，溯之六經及濂、洛諸儒，至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曰：是矣，是矣。澄慮默會，恍然有得。在孝廉時，有讀書狂言；在京邸有閒居隨筆，又有入台諸疏，在甘肅有按秦疏稿，在浙有視鹺憲稿。不意戊寅之歲，盡付之一炬，使後人不獲讀其文，想見其人，不勝為之嘆息雲。論曰：初蒞南邑，即聞邑先達有賈侍御者，卓行君丁也。閱歲余，薦紳先生暨都人士，具言公清風偉節，允宜崇祀，無愧儀型。乃從其嗣君還素，得悉遺狀，予不勝嚮慕焉。夫前有美而弗錄，邑有賢而弗彰，皆長吏之責也，余敢不載筆敘之。 南宮澄城令杜公於盤傅略 楚澴胡胤銓邑令 周志，有杜公國漸，字於盤，南宮孝昌村人。生而穎異，屹然不凡。甫就塾，日朗朗誦數千言，以問業，往來城中，途次，猶不釋卷。年十六，遂補博士弟子員。十八應學使者試，即掇冠軍。公負才奇俊，聣一第如拾芥，顧以數奇不偶，需次澤宮，僅以歲貢起家，謁選得元城訓導，再陛教授，日與諸文學談經課藝，不異為諸生時。而尤凜凜敦行誼，厲廉節，以身為多士先，多士咸蒸蒸向風，迄今四十餘載，流風遺澤，猶有樂道弗絕者。積俸六年，剡章交騰，擢陝西澄城令。澄城為關中岩邑，民俗刁惡，前令以催科激變，受禍最愀，公適承其後，人咸為公危，而公視之坦如也。下車之日，即為之寬催征，革耗羨，省徭役，簡供億，輕刑罰，蠲贖鍰，於是歡聲載道，民以大和。邑內有土寇盤踞，變幾不測。公蒞任，即鼓厲鄉勇，設計捕散，奸宄絕蹤，民安物阜，雖龔遂、渤海、虞詡、朝歌，不是過也。公治績卓最一時，而賦性坦率，不喜作委蛇逢迎態，故當道雖屢檄獎籍，致歲久不遷，宦情已淡，遂飄然賦歸。杜門卻掃，絕跡公庭。邑大夫僅於賓飲鄉射時得聆謦欬而已。優遊杖履，與平交故知，田父野老相過從，驟而即之，初不知其為士大夫也，且天性孝友，事兩尊人，曲意承歡，面告溫清，終身如一日焉。有昆季二人，盡以先人遺產授之，無絲毫自私，亦無幾微自吝。其自奉蕭然。為諸生以及宦成，終始如一寒士。獨其孳孳行義，如恐不及。內外諸戚，或老而無歸，幼而不能自存者，生則養之，歿則斂之，有子女則婚嫁之，拯危救急，如痛癢之切膚，不摩搔不止也。至於學問醇深，藝林推為宗匠，尤加意後進，感發有成，使及門之士皆彬彬秀達，至今傅為盛事。公之家教，益復森嚴，廷師督課，聽夕罔間。子若孫皆恪守家訓，早游庠序，一門三世，幾無白丁。太史子靜公以戊戍掇高第，歷任清華，讀中秘書，人咸指而日之曰：此清白吏子孫也。自非積善餘慶，詎易得此？ 論曰：木之茂也，必由於根本之厚；水之長也，必由於源澤之湥。今觀杜公之治國齊家，其植德有足多者。詩曰：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其是之謂乎？ 奉直大夫德珩杜太翁傅 柏鄉魏裔介大學士 公諱珥，字德珩，澄城令於盤公之季子也。澄城令有三子，始以伯子任詩書，仲若季耑務力田。伯子學成，補博士弟子員，既而以寒疾不起，澄城公乃令仲子仍務力田，而德珩公攻舉業，益成童而後向學，不數年，遂游黌序，聰穎非人所及雲。 公孝友篤至，事父母承顏順志，諧其歡心。事二兄謹甚，起居飲食如一，讀書有得，每講晰於中夜不倦。有一味之甘，必推而共之。性骯髒不群，親友至者，往往促膝飛觴，博奕投壺。酒後耳熱，頓足起舞，歌聲如出金石。每愛蘇東坡大江東去之詞，不屑屑椰耆卿楊柳外曉風殘月也。四方文學豪俠士，每恨交歡公之晚，庭訓慇慇，獨得舉業正傳。常曰：作文以理為主，而詞與法俱不可廢。泛駕野戰，非范我馳驅之道也。長郎子靜，天才既高，而磨礱砥礪之者，無絲毫瑕類。太守范公成六課士書院，首拔識之，以為精金美玉之文。崇禎巳卯，遂登鄉薦，出曹秋岳先生之門，一時文名赫奕。公自處益恭，敦睦族黨，褒衣博帶，徒步里社，遇農夫樵子，與之語，油油不忍去。故人窮親，有過從邀請者，未嘗以倦辭。其縉紳大夫連車騎盛宴會者，每謝病弗往。蓋倏然物外，不以事物累其神明矣。甲申值鼎革之際，公慨然日：吾篤志縹緗，弗獲遇，命也。況性癖躭酒，且齒髮如此，儒冠何為？尚友阮步兵、陶彭澤，入醉鄉華胥之境，聊以卒歲耳，安能摻觚濡毫，沾沾求利祿於風檐寸晷間乎？遂長揖學宮，不復與試事，惟時時督諸子誦習經史，聘博洽直諒者為之師友。諸子風氣日上，相繼入庠序，有俊聲，天倫之樂，愉愉如也。辛卯疾作，八越月，已有起色。壬辰春，疾遂歿，年五十有七歲。遠近親友，莫不嘆息，閭里為之罷市雲。 魏裔介曰：余自垂髫時，即識子靜於欒城道中，未幾，遂同筆硯於恆陽書院，交莫逆也。然未得登堂一拜德珩公，至今以為恨。時聞其軼事，高風曠致，如天半朱霞，令人可望而不可即，其古之達者與？至於敦尚物恆，言為世法，行為世則，持身訓家，恂恂退讓如不及，則又陳仲弓、王彥方之流也。仰止景行，何能已已。 連貞符先生暨配自節母傅略 楚孝感胡胤銓邑今 吾聞之，天道無親，惟予善人。夫善非煦煦之仁、銜銜之德，以及於人者，之謂善也。立身行孝，無忝厥親，臨難不苟，無忝厥生，斯之謂善，善乃大也。善積於躬，如水滋源，漸而達之，子孫有焉。以余所聞，連先生之行，苦艱難備嘗之矣。每撫中書君而泣曰：吾忍死稱未亡人為有若在，若能成吾之志，庶不負今日也。中書君受母教，益勵志讀父書，英年游泮水，戊子薦賢書，辛丑成進士，榮身顯親，樂莫大焉。而孺人轍泣然流涕，以夫子之不及見為痛。夫痛，人情也，至喜極而痛，此出於情之至，而母不能喻之子，子不能慰母以不痛者也。然古不云乎，捧檄而喜，為母喜也。則中書君之痛極而喜，亦出於情之至，對母之不容不喜，猶夫念父之不容不痛者也。方謂孺人之由逆境入順境，晚福未艾，重禋列鼎，人子之尊養在是矣。詎以崦茲不能久留，越古稀而長逝，身歿而貞節之聲不沒，鄉人稱之，薦紳先生為文以韙之，邑大夫式廬以表之，朝廷之寵褒，拭目以俟之，則母之歿也，夫何憾？若中書君之為子者，亦復何憾？而益信天之報先生者，誠無遺憾矣。何則？先生忠孝之名，已垂天壤，先生德耀之配，已馨竹帛，先生式榖之似，已成大名，顯當世，珥筆彤庭，晉署清華之選。天之報善人，不誠大歟？世之煦煦為仁，銜銜為德者，自謂行善若此，而天不予報，責備於天道之冥冥也。觀於先生之貽啟後人，而亦可悟矣。 張貞女傳 洛川李文星 甚哉女節難也！士君子嫻識理道，蹈履往哲，患難當前，慷慨殞命，彼或有所迫而然也。委巷之婦，伉儷恩昵，倏遘不天，不難決志以暝。或委禽既蘸，有孤足托，亦可勉操孀節，以及同穴。乃若閨閣幼艾，非有患難之迫於前也。夫面未識，前無所昵，後無所託，矢志必殉，就死如飴。且委蛇三年，完節一朝，固豪傑而髭者所恣，且不易任。而壺篝笄幃，誓柏舟、歌黃鵠者，所遜芳讓烈者也。 不佞因有詫於貞女云：貞女者，南宮張進士庚次女也。母馮蚤世，育於祖母，素習內則、女誠烈女傅諸書，閱斷臂勢耳之烈，每嘖嘖嘆賞日：此婦鵠也，吾能辦此矣。祖母奇之，字於巨鹿楊鴻臚若柏之長子，名之玉者。壬寅歲，女聞楊子疾，愀然慘戚，幾廢飲食。亡何，楊子訃至，涕淚沾襟，飭服扃戶自縊，家人排闔而入，救不死。哭日：吾志從夫死，奈何不遂吾志也？祖母及父慰之日：立節殉夫，婦道固爾。兒第一言字楊，未于歸楊氏之門，曷為以死殉？女日：一言既盟，兒固楊郎身也。若以未嫁不當殉，將謂不食祿者不當死君難耶？偃臥不食者累日。父再諭之日：死固完節，生亦守節，何必死為？女日：父欲兒生守節乎？當許兒奔喪，不則兒不生矣。父見其志堅，不得已從之。時楊子已葬，祖母偕往墓側。女衰服至墓，搶地號天，痛絕者再，以手挖墓欲就殉狀。時聞風嚮慕，環墓外者，充塞阡陌，無不感嘆悽惋。祖母等百方慰諭日：但求兒生，任從兒志，無立斃以傷親心也。女日：許我易髻歸楊門，兒可暫生。父及祖母、舅姑共憐而從其言，易以婦冠。女拜舅姑於庭，日：兒將為楊氏鬼，不令夫骨獨厝夜台也。舅姑以冢婦名之，祖母伴而室於楊。 數月後，父及祖母意其志意稍平，一日，從容諭曰：兒為楊已至矣，第兒方少艾，恐難待盡，百年盍思別圖，奈何淒淒以孤幃老？女日：此言何至吾耳也！吾不戀此生，使人以攺節望我，即毀容碎衣，憤必就死。舉家悔謝，益嚴視女，且以終喪勸，覬少解也。女思守制，因頷而不死。日惟進蔬食，再孟，僅延喘息。形影孤吊，容顏悴慘，三年無一怡容。時將既祥，悲泣不已。言於姑與祖母曰：兒三年稱楊郎未亡人，今已終喪，兒不能復御鉛華，視息人世，使吾夫久俟吾於泉下也。絕粒待斃。姑、祖母勸進食，但垂泣而已。數日，氣息奄奄，竟不起。悲哉！貞女死僅十九耳，立志殉夫，金石為貫，夫喪既終，竟如其志，豈激烈一時者可等埒哉？彼節烈之行，凌厲千古，直藉以維天常，翼人倫。余故傅之，以風夫稱鬚眉者。 文鈔 說農贈微山子 李夢陽副使 李子明農於大梁之墟，有洞微先生者，過觀焉。李子無患而修具，先期而戒種，相壤以遵播，驗粒以斥惡，竭力以勸本，警惰以集事，守一以俟時，節財以浚源，蓄衍以防歉。洞微子日：善哉！子之農，可以喻政。今杞之政，其人乎？李子日：予鄙人也，痴痴混混，馬牛耒耜間耳，挹雲氣，臥桑陰，聆禽音焉耳。奚政之諳而證之杞？洞微子曰：杞之尹。曰微山子者，少而飭躬，長而厲行，敦禮嗜文，保貞馳問。藉之白茅，射隼高墉，非農之修具者乎？其臨政也，滌穢剔垢，范才效良，操剛展目，程猷經謨，非先期戒者乎？大結則斫，小結則斯，克之用剛，懷之用柔，蒲鞭示辱，桁楊威暴，非相壤播者乎？敗群之羊必除，梗類之草必?，非驗粒以斥惡者乎？夙興夜寐，無小弗親，無隱弗究，無瘼弗詢，非竭力以勤本者乎？錄善獎能，恕難矜愚，日計歲期，亡業者復，游食者務，非警惰以集事乎？不違道以干譽，不矯情以干名，不飾言以邀進，不捷徑以求速，非守一以俟時乎？政之行也，則均眾寡，定伸縮，息喘止呻，抑過埤，損儲羨慎余，敝帷罔棄，木屑是收，非節財以浚源，蓄衍以防歉乎？李子曰：子之農於墟也，第知痴痴混混焉耳，不知杞之政似也。洞微子曰：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夫事萬而理一者也。梓材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陳修，為厥疆畝是也。 李子遇杞士於郊東，傾蓋班荊而坐，以洞微子之言質焉。士曰：子挾簡策誦先王，人也，杞尹則知之矣，不言其政也。李子曰：請言其尹。士曰：劉之尹杞也，吾見其官理民治，教行政清焉耳，而不知其具修也；見其豫而立，備而無患焉耳，而不知其種戒也。見其淑慝區彰痹明焉耳，而不知其相而播之也；見其善人多而猾賊匿焉耳，而不知其驗而斥之也；見其繁剸而錯剖，壅決而棼解焉耳，而不知其竭力勤之也。見其荒蕪辟疆塲飭焉耳，而不知其警惰集之也；見其不矜已，不凌物焉耳，而不知其守一俟之也，見其乏不懼，匱不憂焉耳，而不知其浚。源防歉之有道也。李子曰：甚哉杞之政似農也。洞微子得其內，士得其外，外者其巨也，內者其細也。細功也，巨效也。甚哉杞之政似農也！微山子之所行也。例邑有異政，三年則旌拔焉。微山子未三年，獨旌拔焉。他邑尹聞之，賢也，面以之赤，下也吐舌警愓。洞微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之官。子不求之身，而欲達之官，不達之官，而欲異等拔乎？李子曰：粗者精之寓，小者大之始，近者遠之。自。以杞之政政於國，國不治乎？以杞之政，政天下，天下不平乎？微山子行矣！予痴痴，混混農間，日望子矣。 發潛論 洞野廖道南中允 微山劉子觀風於楚之野，愓爾思焉，邈乎悠焉，若將有所述焉。乃述厥考野塘翁之號，告洞野子。洞野子喟然曰：唯唯否否。夫土衍而垠壙為野，土也者，產萬物而厚坤載者也。夫惟其產萬物也，是以至廣，而天下之質生焉。夫水止而汀泓為塘，水也者，潤萬物而成乾旋者也。夫惟其潤萬物也，是以至虛，而天下之文生焉。易之同人於野，觀諸人也；詩之鶴鳴於野，觀諸物也。觀人則無我，觀物則有象，君子奚取焉？宗天下之至質也。夫蜀之水曰瞿塘，觀諸瀾也；越之水曰錢塘，觀諸潮也。觀瀾則有本，觀潮則無方，君子奚取焉？渙，天下之至文也。昔者傳說築於野，而商鼎載昌；裨諶謀於野，而鄭猷允臧。晦翁詠方塘而天趣逸發；伯子口陂塘而惠澤滂洋。是故時有盈虛，道有卷舒，物有通塞，事有樞機。練事者達，燭物者明；履道者裕，知時者神。故易曰：知幾其神乎！又曰：介於石，不終日。知幾也。乃若野塘翁者，發軔於恆山，投簪於沁水，游情於廣莫之野，而托興乎漣漪之塘，素履無咎爾矣。微山子又能益崇厥質，以彰厥德，益渙厥文，以廣厥業。而乃今丕發潛光於楚之野，將時黃、鄂裨袤，荊、沔增厚，上窮九野，下究彭澤，以厚坤載，以承乾旋，永有光於野塘。夫是之謂發潛。 鄉賢澄城杜公入祀文鈔 直隸真定府冀州南宮縣為崇祀鄉賢，以勵風化事，據本縣儒學廩增附生員張錫之等呈稱：原任陜西西安府澄城縣知縣杜國漸，好學精耑，真由天性，賦才卓異，迥絕人群。弱冠登黌，德行常膺優舉；壯歲筮仕，清節屢著剡章。始分氈於元城，繼司鐸於魏郡，留神俊造，隨所至而有聲；加意薪槱，率一真而不變。嗣是進司民社，益復茂著廉能為保障，不為繭絲，一時鯨鯢褫魄；能生聚，兼能教訓，萬戶蒼赤更生。化洽當年，士民盡歌來暮；芳流今日，父老猶詠去思。惟不隨眾以事唯阿，遂返初服而辭榮祿。迨家庭鄉黨之際，愈彰孝友仁讓之風。孺慕慈嚴，晨昏必親問視；哀思考妣，終喪不入閨房。舉傳家宅田，悉推讓與同氣；盡外親婚嫁，獨輸資為經營。蹈義履仁，孤寒有賴；披肝瀝膽，嬰孺無欺。私室罕有雜賓，公庭不聞造謁。每溫恭而御物，恬靜宜人，常樸素以自安，澹泊明志。以至嘉惠後學，桃李盡在公門；燕詒義方，桂蘭克昌世胤。允矣人倫之師表，卓哉賢哲之典型。向當捐館之初，已切萎喬之嘆；茲適蓋棺之久，益湥仰斗之思。列諸賢祀，允協輿情。伏乞俯賜轉申，其於風化，當非小補矣等情到縣。 又據本縣鄉官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宋文運、原任山西按察司暗察使李起龍等呈，同前事。呈稱：流風遺澤，君子之懿行；崇德報功，國家之大典。本邑已故貢生杜國漸者，其事親也，定省溫凊，終身孺慕；其友於兄弟也，盡以祖父遺產讓之同胞。其篤厚親戚也，或貧不能自存者，饑寒婚嫁，咸賴周恤。其蒞官也，初任元城訓導，繼任大名府教授，皆躬敦行誼，以式多士。為宰澄城，承大變之後，單車之任，削平寇盜，卒以循良顯名，可謂處為真儒，出為名世者矣。至於告老之後，杜門掃軌，一意嘉惠後學，循循善誘，及門之士彬彬焉。而且家教嚴肅，子孫多賢，一門三世，幾無白丁，是又其積善餘慶也。大倫克盡，細行必矜，隔世之後，令聞不泯，俾得崇祀鄉賢，庶先哲之芳型如在，後學之矜式可憑，其有關於風化匪淺矣。等情各具呈到縣。據此，本縣高看得：人品定自鄉評，公論出於學校。今據紳衿公舉已故陝西西安府澄城縣知縣杜國漸，質如金玉，孝友久播譽聞，品可楷模，鄉黨奉為儀表。蓄為德行者，既洽輿情，發為事業者，復堪矜式。報功請祀，不愧鄉賢，所當據呈申請，以孚眾望者也。申詳到府。據此，具結，呈詳到道。 據此，井陘道焦看得：鄉賢為國家重典，必人庶具瞻，乃足增光俎豆。已故澄城縣知縣杜國漸，居家弘孝友之聲，出仕著賢能之望。嚴師慈母，既並美於當官；義范仁封，更有關於名教，故能功德在人，久而彌信。茲據縉紳之僉論，合之學校。之公評，誠謂邦之君子，無慚祀典者矣。巡撫部院王蒙批：據詳已故杜宦生前德譽，既孚輿論，應入鄉賢，以光俎豆，仰仍候督撫兩院詳示行繳。又蒙總督直隸部院苗批：杜宦獨抱遺經，學省重戴憑之席，家垂治譜，秦關留杜母之名，回棹急流，高風奕世。宜光俎豆，聿樹典型。又蒙學院蕭批：據詳杜宦學問淵源，品行卓異，太丘之懿德可嘉，元禮之風裁足貴。清廉既著於當時，甘澤猶傳於奕世，是宜克配先賢，優同祀典者也。該道即行該縣置主入祠，仍候督撫兩部院詳行繳。 紫微書院會約 胡嘉謨邑令 周志有：學校之設，育英才以需國用，風化之源關焉，故士先尚志而願治者，不得不厚有冀矣。宮邑古晉、趙之地，夙稱多慷慨修行飭誼之士，今其人寧獨有異，而吉士濟濟，職私心獨羨異之。夫行誼不修，士之恥也。士修善行而名問不彰，有司之過也。騏駑不共櫪，其良始見；芝蕕不共器，其薌始發，而修行飭誼之士，安可弗彰也？庠生有行誼修飭，眾論咸歸，文真事核，不聞間言者，職將采而彰焉。夫一夫挽矢，百夫決拾，此其意非無關矣，慎之哉！一涉不核，令群起而指議之，是又與於不仁之甚者，則何益矣！慎之哉！要之，士修行誼，在收拾放心，心放匪一，而聲色貨利，習染誘移，十病八九。士克自檢，聲色不邇，貨利不殖，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心存而後行誼可修也。夫友先輔仁，善貴人同。茂叔曰：有善不及則學，有不善則告之，不善且勸曰：庶幾有攺乎，斯為君子。有味哉其言之也。允迪茲善人可多，而彰善之意不徒矣。職學劣性荒，不克為諸士先，顧長僭一日，特附一言，與諸士商之。要之豪傑之士，不待教而興，則予言贅矣。 碑記 扁鵲廟記 元康繼禮國子學博士 扁鵲，渤海鄚人，不常厥居。今有祠置龍岡之西，號曰神應王，其山亦以鵲為好，殆趙簡子賜田之所也。簡子疾五日不知人，扁鵲視之，曰：血脈治也。二日半而寤，賜扁鵲田四萬畝，趙人為立廟世祀。則廟在南宮者，蓋亦有年矣。縣中醫流，為主其祀。先是，藥局高濟，以舊搆卑陋，欲更之，屈於物力。至元時，其孫天明始成厥志，乃別營正殿，展湫隘為弘敞，易板屋為壯麗。既訖工，請予記其事。 昭惠靈顯真人廟記 金邑人呂中孚鄉貢進士 宋元豐辛酉，大河決，北溢滹沱，瀦潦田野。是邑也，濁流平堤之瀲而不能下，使民得平土而居，非神之力，民其魚乎？正隆五年秋，大蝗，其飛蔽天，其食空畝，四傍告飢，谷暴騰湧。縣人奔禱於祠，蝗自散去，不留於境。是歲也，幸以無害。 光武廟記 邑人劉錫沁水令 南宮有光武廟，蓋肇建於東漢，累代相沿，其來久矣。稽古炎運中衰，新移漢鼎，秀以帝胄，起兵南頓，往依更始，遂拜為大司馬，持節渡河，慰撫郡縣。至薊，值王郎兵起，乃走蕪嶁亭。郎兵追及滹沱，會冰合獲渡，遂走南宮，即此地也。是時遇大風雨，對灶燎衣，復進麥飯，其艱厄亦極矣。過此而馳信都邳彤獻策，任光糾眾，而王郎尋亦誅滅。於是義兵四起，九圍向應，寖成配天之功。是南宮者，其傾否之際，反正之機，而東漢。二百載之業，所基焉也。矧真人駐蹕，自非常事，山川草木，與有輝光。故昔人於茲建廟，迄今千載，微而童豎之指畫，大而士獻之感興，莫不知有光武之跡也。成化戊申，漳水弗戒，南宮盡湮，廟制隨盪。及城遷東南，閱數十載，而邑制甫就，茲廟尚為曠典。嘉靖初，李公來尹，詢及厥事，慨然有志，乃出俸以率邑人，卜地東郭之外，鳩材經用，不月底績。繚以門壁，崇以堂宇，文以金碧，又肖其君臣之像，以昭一時雲龍之盛，視往制固攺觀矣。 新遷縣治記 邑人白鉞文裕公 成化戊戌，畿內大雨水，清濁二漳溢真定之南宮，適當其沖。城外舊有堤，高堅可恃，以歲久無懷襄災，且有司不戒，而民亦慢之。畚鍤者往焉，陶埴者往焉日。以頹缺而交午為車馬道。至是倉卒無以御，奔流如建瓴，由南門入，直抵北城下，官舍、民居、神祠、儒校，舉沉溺汪洋中。既數日，稍露洲渚，敗瓦斷株，鱗次水際，其激射處皆成深淵，溔渺極目，殆類湖濼，人始不奠居矣。於時郡守余公瓚，進前令李君麟，與之協謀，且咨於眾，卜遷縣治東南三里而建之。考方定位，察泉觀土，相陰陽，審向背，巨細之物，皆李君受成筭於余公而興置焉。庚子之秋，首事，垣以丈許計，地以里社計，作止有程，勸督有法，僅十有七日，而城立，廣袤九里有奇。見與聞者，咸服余公之經畫，而稱李君之勞勩。未幾，皆以事去。繼領縣事者，劉侯鎰也。侯既視篆，循行四周，殫心竭慮，蚤夜不怠，期竣厥功。乃仿余公之舊規，出新意，凡民之欲占居新城者，酌其遠近喧寂，長短寬隘，俾出價各有差。用是取材于山，鳩工於邑，瓦石丹堊，米鹽麻枲，以類而聚。先之廟學，崇文教也；次之壇?，重祀典也。公署、縣治，俱列以等倉庾，闤不全闠，俱斷以制。種木表道，疏溝灑水，門冠櫓檣，通衢委戴志全文題不仝曰：巷，法所當為者舉之無遺。青白紆亘，金碧炳煥宏深。劉公羽湥偉麗，甲於一郡，居者忭舞，過者歌誦，而侯之績著矣。 祀舊城儒學記 商輅文毅公 南宮縣儒學，舊在縣治東南，知縣楊繩即故址西北攺建。永樂中，復遷於舊。宣德間，知縣隆英又重建。正統間毀於火，時有司成於草創，堂齋陋隘，歲久浸圯，間有修葺之者，不過因循舊規而新之，若有待也。成化已丑春三月，郡守曾逵詣學，教諭鄭遂以修建為請，曾慨然有興作之意，乃諷邑人義民捐貲為倡，第未有任其責者。 秋九月，淳安方中以前玉山令來蒞是邑，汲汲以興學校為務，於樽節公私之費，度工計庸，鑿石陶甓，市材於滹沱河，擇其合抱以為梁棟，重搆明倫堂五間，翼以東西兩齋，規模弘壯，甲於郡之諸學。工甫就緒，而方以風憲赴召，繼其任者寶雞蕭智，克成厥美。門牆除道，修治殆徧，增築號舍，益以丹漆。經始於庚寅七月，落成於明年三月，一力一費，悉出自公，而民若罔知者。是役也，府貳倡之，令尹成之，太守邢簡、田濟從而獎勤之。僉謂學校，王政之本，人才自出，風化攸系，誠有司首務也。苟學校弗葺，則教弗立，人才何由而成，風俗無由而厚，雖欲為治，皆苟而已。我國家崇重儒道，設學育才，無間遐僻。況南宮畿內善地，密邇聲教者乎？是宜膺百里之寄，任六事之責者，拳拳奉宣德意，以先務為急，使彝倫自我益明，風俗自我益厚，以期上無負於朝廷建學之意，下無負於有司作興之功，不誠斯文之慶哉！ 建學倉記 邑人尹宇進士 邑侯葉公下車視學，見生儒貧寒者眾，心甚憫焉，移文本學，時加周恤，一時士子咸頌其德。既而曰：此乘輿濟人之意也。乃捐俸金若干兩，外取公帑罪贖金若干兩，屬學諭沈公買城東南孫村太學高召地三頃有奇，又令墾治鎮南等村荒地二頃有奇。治溝澮以備旱潦，樹樗柳以儲材用，擇生儒有學行者人董其事，量所入多寡，分生儒等第，以為冠婚喪祭、講學會食之資。其他私漫之費，不得假焉。積其羨餘，以備荒歉，區畫周密，條約詳明，是以在上無日給月廩之煩，在下無於求奔走之累，得肆力於學者，公之惠也。 南宮縣續置學田記 邑人李起龍按察使 古者士出於農，而受田以井百畝，常制之外，又有餘夫之田，故秀民得以自給，而耑致於學。當其時，譽髦盈野，宅俊充廷，國家無養士之煩，而朝廷有得人之效，斯誠最盛矣。迨自士農殊途，富教異軌，執詩書者不親襏襫，游膠庠者不履南畝，縱賢如顏、季，簞瓢屢空，藜藿不厭，自非上智，學稼千祿，又何怪哉！至漢元成間，議增學官弟子，不限員數，卒以用度不給而罷。嗟乎！以天下之力，而養士之需猶不繼，會謂處得其道而若是邪？維茲南宮岩邑，實為群才淵藪，學田之設，其來已久，然而歲月相沿，籍畝難稽，奸胥徒恣侵漁，生徒未沾銖錙，多士之視學田如懸疣枝指之著體巳耳。幸值介休裴侯來蒞茲士，為之親履隴畝，勾稽隱佔，舉向來不可究詰之物，業已盡取而還之學宮。而猶謂多士濟濟，舊額難敷，復為捐俸金五十兩，置買腴田於栗家莊等處，共一頃㭍畝㭍厘四毫，計每畝歲征租谷二斗，共該征租二十一石四斗一升四合八勺，分給諸士，以為永業。一時諸士被侯之德，而又恐其久而無稽也，謂當鐫石以識不忘。因屬言於邑人李子，李子不敢辭，遂次其事而書之曰：先民有言：貧者士之常，又曰：士窮見節義。謂士受天地之中以生，誦法孔孟，固當崛然興起，而無待於外者。矧侯盡師帥之道，隆教養之法，以至薪水膏火之資，冠婚喪祭之費，罔不為二三子慮矣，二三子有不觀感而益奮者乎？夫士之於學也，猶農夫之于田也。二三子果能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處可以善俗，出可以養民，則茲田之裨於學也，不徒為貧士之助爾也。不然，其殆有田而弗耕，耕而弗種，種而弗耨，耨而弗獲，獲而弗食，食而弗肥，將不負侯今日之舉乎？且侯經術經世，切近精實，每聽政之暇，集二三子於槐庭之上，談經講藝，一時接其眉宇者，藹然如坐春風，而又況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其忍負侯也哉？侯治行卓異，陟階有日，嗣至者固將踵侯之高義，而繼承無替筦鑰出納者。亦當慎乃攸司，而無旁落下移之虞，余又曷言？侯名繡，字文身，其懿績鴻烈，載在口碑，茲以記學田也，故不贅。 附錄 天啟元年，巡按御史周諱萬鎰，山東濟南人。憲牌仰南宮縣官吏，即動支剩院贖公費銀三百兩，置買腴田若干，每年征米麥銀谷若干，收貯倉庫，專給青年有志貧生及婚喪不能舉者。該縣廉實酌議，詳院批給，仍置簿登報，按季送查，刻石該學，以垂永久。並不在學院學田內，先將買完地數議納租谷由報。蒙此，依蒙，隨將本院支剩院贖公費銀三百兩動支，不敷，又湊銀五兩四錢三分五厘，通共用銀三百五兩四錢三分五厘。置買過開河村民方成敬等小白地二頃九十九畝七分八毫，除每年納正項條鞭錢糧外，每年每小白地一畝納學租谷四斗，共納谷一百一十九石八斗八升零，貯倉聽候支用。已經具詳申報，又蒙巡撫御史胡批詳該縣區處詳明，公私兩便，可垂永利矣。碑成，印一紙申繳。蒙此，依蒙遵行，將置買過地畝並用過銀數及議納租數目、坐落地名，擬合刻石，以垂永久，遵守施行。須知牌者。辛酉仲秋之吉，知縣事諸城張廷箴立。 南宮縣學藏書記 臨邑邢侗邑人 周志令往。不佞居里塾，好購諸古今書讀之，而家故濟北，非通都??屑屑耳，不能舉群聚也。既從子大夫後，始得以其間物色宛委二酉之藏，乃七略、四部而下，書稍稍具。顧無幾齣令南宮。一行作吏，百務棼遝，思欲鍵戶下帷，綜覽千古，如諸生時，什伯不逮矣。夫以不佞之好古，又力足以辦之，然少也苦於聚之不廣，而今復尼於學之無時，猶怲怲乎不慊於志也。矧諸士子亦僻在鄉邑，家半不自贍，或欲有所考覽探涉，則安從致之？且無論經緯元化，敘別倫，則，闡發性靈，參錯萬變，不可一日廢竹素也。即頃歲省會比士，秉文者錄製義外，尤必於再試終試加研核焉，業請於上，申之功令矣。諸士子生當右文之代，幸優遊黌序，得肄其力於問學。而司牧者文獻弗備，謂作新何？於是特鐫月俸，捐少贖鍰，為置經史子集及國朝制典諸書若於部，庋之學宮，俾邑之為博士弟子者請而誦，或假而錄，巳則還之故處，爰勒其籍於石，俾無損佚，覬來者有稽焉。嗟乎！漱六藝之芳潤，擷百氏之菁華，今而後，於諸君子有厚望矣。若徒以玩物喪志為解，而曰吾一以貫之，安所事多識也者，則不佞茲舉誠贅疣矣夫。 大塊館記 澠池上官捷科邑令 館在堂坳之左許，蓋儲寺也。儲舍向北曰亭，亭之南曰槐，槐不蔽牛，而枝最巨且衍，冷冷善矣。前大夫遂以名館，筵薦紳先生僉於此。余初來，每以館博士弟子員。明年稍為葺罅而塗壁。夕偶讌二客於館之亭，甫稱觴，余扼腕若悒悒者。二客問：司牧有懷耶余。應曰否否？酒酣，起為壽，舄相錯也。余偶左右盻，復顏顰。之半晌，二客撫余曰：異哉，境有勝，席有樽，司牧弗適。適乎！其顰之何也？余避席謝曰：客，余匪他腸也，觸境憂耳。夫茲非儲舍也耶？余又司牧矣。民飢則嗷嗷待儲，儲固民恃以死生者。邇來時易沴，余嘗總數歲計。之問，稍稍稱有年者，不易秋也，余皆不熟。方余初令時，宮民才脫旱爾，假令歲一祲，能使宮民弗吾鞅首。夫宮民隸版圖者，林林七萬有奇，計糧且弗五千石，吾罄擲之鞅首者不能盈斗，吾半擲之鞅首者不能倍升，是即賑而民不獲兩炊焉，反虞累累溝壑矣。余往欲儲粟於社以備祲，然法百議而弊百叢，二客其何以謂司牧顧此一邑也？矧日者羽檄旁午，大司農屢稱餉匱，爰請馬價矣，爰繼請鹺課矣。馬價、鹺課，豈縣疣者？又復不堪，源源之需，故弗借，洵一匱也，借之為並虧也。然急則不得不姑爾，而今遂為計之長乎？征而薄。難厭，軍士，征而倍，則箠楚之下，將先懼揭竿焉計此必。遺彼也。計得必一失也；計不得益兩困也，節而計。之猶虞兩困也。杞憂雖過，而事難逆堵，深思者枕弗寧矣。桑土之畫，正在今日，目儲舍以動念，余烏能恝恝適哉！二客蹙然以聽，頓麾斝曰：勿更酌矣。相為歔欷移時，顧曰記之。 重修城隍廟記 濟南谷繼宗 南宮縣之遷於成化戊戌也，而城隍廟從焉。正德乙亥前令諭日者，崔生董修之，乃弘規模，丹正殿之楹，塑兩廓之像，門寢橋路，垣宇庭砌，罔不加飾，其功未著也。嘉靖癸未，穀子以聘講至，客代舍，因其請，為紀之曰：師曠有言，神，民之望也。匱神乏祀，百姓絕望。官斯地者，可弗慎諸？既入境，聞往歲有李令聰者，春旱，夏田罔谷，乃禱雨，雨大沛，秋大熟。今者東野公之來令也，歲少旱，禱無不應，雨暘時若，時稱禮焉。然東野公亦姓李，名宗文，仁厚愛民，而誠格神明，深有孚乎。表里陰陽之義，固良令尹也。乃敬神不瀆者，令之明也；保障默庇者，神之威也。恤旱致禱者，令之勤也；應禱施雨者，神之靈也。或又曰：宮民好誓，凡有獄訟於令，如愛其情，則牒於神，而災害促顯。夫是非形而賞罰決者，令之法也，善惡積。而禍福昭者，神之機也。此幽明之理也。乃若祝者言，則奸佞有口者不欺乎令，樸訥病天。者不誣乎神耶？神必不應，令必不信矣。子故曰此祝者之由也，不可執也。或曰：風也。 重修南宮子祠記 溧陽宋之繩太史 真定五州二十有七縣，皆古并州地。南宮當齊、趙之沖，民俗勁悍，尚氣節，若夫振興儒術，親鄒魯之餘風，則在士大夫帥厲激勸矣。邑有南宮敬叔祠，考之傳記，曾昭公七年，孟僖子從公適楚，歸，病，不能相禮。後二十四年，僖子將歿，屬其嗣懿子及敬叔，師事仲尼。夫敬叔之為人，未嘗博見於他書，然在魯論，孔子與其慎言，稱其尚德，國典易名，諡之以敬，則其賢可槩見矣。夫南宮之為氏，肇見於周初，入虞，春秋之世，楚、宋諸國皆有之。至敬叔則系出孟孫，稱南宮自敬叔始。或謂敬叔所居，即今南宮縣地也。敬叔從祀學宮，累代追加封爵，為郯伯，為襲丘侯。若縣之有特祠，蓋士大夫誦法孔氏，追惟慎言尚德之旨，讀魯論嘉言而如見其人，是用俎豆膻薌，展其思慕歟。 先朝萬曆初年，山東邢公知縣事，鳩工庀材，棟宇整飾。自是八十餘載，風雨漂搖浸淫，以至傾圯。進士杜子子靜，儀型前民，為時顯儒，念邑里先哲遺規，不可蕪廢，殫心經營。凡楹楣杗桷，複壁周垣，側牖重門，丹雘塗墍，靡不規度虔恭，未嘗計財用之贏詘。無幾何時，輪奐充美，視往跡有加焉。是亦振興儒術，帥厲激勸之盛心也。余嘗慨民俗之惑於徼福弭災也，浮屠真宮，丹碧焜燿，而前代仁人君子之祠廟，往往?墮荒落，蔚為蓬蒿，則以二氏顯陳報應，而儒者專責於身心之得失也。獨不聞子容氏之言乎？羿、傲之悖德也如彼，禹稷之順德也如此，惠迪從逆，吉凶若影向然，安在顯陳報應之可畏，而專身心之得失為可幸哉？然則擇福遠災，為天下吉人，舍尚德無繇矣。故曰：杜子之為是役也，可以振興儒術，帥厲激勸也。今天子崇建太學，俾郡國准京畿以尊先師，示海內向學重道之義，國家汲汲於化成天下若此，則杜子之為是役也，夫豈小補哉？杜子名鎮，家世南宮。前飭祠知縣事邢公，名侗，字子願，濟南之臨邑人也。 重修南宮文昌閣魁星樓記 西河裴繡邑令 邑城自南門樓沿而東，不百武為文昌閣，又迤邐而東為魁星樓。形家者言謂二神職司文明，得居東南王地出乎震，見乎離，而且巽風鼓鬯其間，宜乎南宮為群才淵藪，飆起連茹，稱雄海內也。第以時代瀳更，廟貌傾圯，余每一登陴，未嘗不過而心惻。偶以帑有餘贏，且捐俸佐之，鳩工庀材，僅匝月而告成事。於是考方定位，負壬面丙，制一遵舊，而棟宇屹如，金碧燦若，煌煌乎稱壯觀焉。一時邑人士咸額手相慶，造不佞而言曰：是役也，其公之大有造於吾邑者乎？願無忘一言，以志不朽。余唯唯。諸君子幸不泯余之成勞。過而歸美，以為是役也，餘一人實為之，而不知實闔邑共樂為之；以為闔邑共樂為之，而不知時至事起，運會人從，有不得不為之者也。昔在草昧，邑尚暗惚，蒞茲土者，或以烽火頻仍，或以簿書鞅掌，日不遑給。而余邑人竟以公餘之暇，銖錙之積，得擇文治所不足者而補葺之，豈非天假其便，以肇宮邑無疆之休與？宋儒程氏常稱薊州大好山水，竟淪沒不彰。至明太宗而創基定鼎，暨我清朝，安定而樂其成焉，豈非王氣所鍾，有待而興耶？故凡興役動眾，不本乎人心之同然者，鮮不攢眉蹙額，以為上實毒我，絀而舉盈，徒有仰屋。今兩閣之修，自發靱以至落成，未嘗多歷旬朔，而群工樂從，子來恐後，綱紀者且不中道告疲也。脫非有神焉者默相之，其能至是乎？異日者當有魁士偉人，雲蒸龍變，以為此地光寵，原原本本，於斯萬年，則余不佞亦沾沾用慰矣。 題名記 邑人劉濂侍御 周志有國朝以科目待天下之士，天子臨軒親策，賜第出身，勒石題名於太學，制也。天子以天下為才，守令以郡縣為才，天子立教，守令承休，題名之事雖下，固不可廢也。南宮畿輔列邑，克產多士，士之高科榮名以表見於世者，自國初以至今日，百六十餘年，進士凡七人，鄉貢進士凡二十五人。嗚呼盛哉！濂不文罔才，顧父子兄弟俱得勒石，以為不朽，與有榮焉。乃作而言曰：人才之興，豈偶然哉！我朝文教四訖，詩書禮樂，外薄荒服。及文皇定鼎燕都，經為畿甸，車書之所會同。文物之所萃合，萬方未溥，先被於茲。聖聖相承，甄世范物，凡為帝臣黎獻者，罔弗自靖。矧我宮士，樂育伊邇。方今挾簡策，抱鉛槧，談皇王之猷，抱周孔之業，效當年之用，懋忠貞之節，朝廷中外，咸藉其力而食其報，是可不知所重耶？ 歲貢題名碑記 邑人劉濂侍御 養士之法，莫備於成周。我朝監周為治，得其遺意，唐、宋皆不及也。蓋成周養士，自黨庠、術序、鼓宗以達於辟廱，其養之也極厚，自辨志樂群、博習以底於大成，其教之也極豫，自敬敏任恤、孝弟姻睦以稽於德藝，是選之也極備。故論定後官，任官後爵，宅俊並收，俊亮克又，而茂績淵猷，至治神化，為古今首頌，謂非得士之盛乎？惟我列聖統天御宇，敦隆經典，以道德植紀綱，以紀綱培教化，以教化淑人才，懼道德之罔一也。凡諸取士之科，俱皆報罷，而惟養之以學校，待之以餼廩，懼風俗之罔同也。凡諸課士之術，俱皆廢落，而惟教之以六經，輔之以孔孟，懼其才之逸，而有在野之嘆也。科目之外，復有歲貢之制，恩例之典，以盡天下之才，廣收兼蓄，拔茅連匯，得士之盛，甲於成周矣。士之由學校出者，養之也既厚，德弗問厚薄，必曰醇儒；教之也既豫，業弗計廣狹，必曰王道；選之也既備，才弗論大小，必曰通才。是故以天下之位待天下之才，以天下之才分天下之治。百六十年，致中致和，大順大化，百嘉鬯遂，九圍敉寧，太平之治，則又度越成周矣，謂非多士之力矣乎？而論者顧曰：聖朝之治異成周之法，非名言也。於簡搜貢士凡若干名，勒之。石與科第碑左右相峙。噫！後之觀者，可以知進取矣。 邑侯周公建磚城碑記 邑人王標極方伯 周志有餘奉命金城，讀雍州志，載蒙恬將軍將兵六十萬，收河南地為四十四縣，自臨洮至遼陽，築長城，綿亘數千里，為萬世永賴，掩卷嘆曰：地之為利大矣哉！今保民四事中亦云：孟子雖言地利不如人和，然鑿池築城，民守弗去，未有全舍城池，空言固圉者也。第憚勞怯費四字，深中膏盲，竟爾因循。一旦有警，官紳士民盡遭塗炭，其撡至不忍言，其費容可計乎？戊寅仲冬，我南亭政坐此病餘，在蘭州東望白雲之時，正余堂上二人受驚之時也。嗟嗟！古人父母有疾，家隔千里，心忽驚悸，舉身流汗者。余猶記是日，正憂皇徹夜不寐。余不逮古人遠甚。巳卯，迎吾二親祿養蘭州。舞彩之餘，計及里門，曰：安得吾邑侯以大力長才，鼎建甎城，為一勞永逸之計乎？無何，庚辰冬，邑庠諸文學三千里。征記於余曰：公知吾明府之義膽忠肝，慈衷慧目乎？吾庠有胸藏千古，目高一世，居然抱公輔之器者；有足不窺園，下帷攻苦，登兩榜如拾芥者，吾明府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吾儕銜國士之恩，思圖報於一日。 今吾明府周歲焦勞，破產修城，非公言，何以記茲盛事哉？余接書笑曰：諸文學之知侯，尚未若余之知侯深也。余與侯系同榜中，最相厚善，觀政祥刑，日夕相與，稔知侯家世忠孝，真經綸，從真性命中出者。如文學所言優禮學校，以國士賞識諸生，不過侯一班耳。今以修城問記，耑指修城一事，能以皇上之心為心，而口碑自東來者，略述其槩可乎？聖諭曰：凡畿輔、山東、山西、河北大小郡邑，城垣果否堅完，守御果否有人，糧草有無儲積，砲石有無備辦，煌煌天語，可謂詳且盡矣。我侯自蒞任以來，一一遵奉上旨，且推赤心置人腹中。嘗聞甫集宦紳士民，商略此舉，而捐輸者爭書，咸感嘆曰：我侯捐東萊世業之產，修南亭傳舍之城，以保護我民命，我南亭人獨無心胸耶？輸垛之外，或甎或灰，踴躍輸將，運之城下，而城工不日告竣矣。人皆疑有神助，不知正我侯神耳。我侯初嘗語人曰：此項工程，若派之地畝，委之工書，即聖人不能清此弊，不若人各捐貲，家自為力之易成也。後果如其言，是我侯成竹在胸，所以此城不日成之也。大哉聖諭有云：當此流寇猖獗，大小臣工，果能從君國起念，事事真心實政者，即如團練兵壯而統領得人，儲蓄糧。草而設處有方，預備守具而種種精好，何者不遵奉明旨，何者非從君國起念乎？古人云：求忠臣於孝子之門。我侯忠孝名賢，指日當以異等上之天子之庭，且將倚侯為萬里長城，功名事業與社稷俱不朽矣。成化間，邑侯劉公以建土城，載在祀典。今侯之功十倍劉公，異日南亭名宦享祀春秋，豈非侯所應得者哉？侯由河內調繁宮邑，字季玉，諱而淳，山東掖縣人。崇禎丁丑進士。 州大夫南宮韓侯去思碑記 琅琊王世貞 大夫南宮韓侯之去吾州也，蓋以母喪雲。薦紳先生志有及衿裾之士，相與泣而送於郊；吏民城居者，暨鄉之賦長胥役，相與哭而送於河之滸。老稚婦女，有追而及者，有弗及者，則又相與咨嗟歡息，以侯之不可復得為恨。而中間感侯之深，服侯之真者，其送或抵郡，或抵滸墅，或抵梁溪、晉陵，咸望侯舟之檣與飛鳥並泯，而後踟躕以反。耆老何其高、徐俊、陳光裕等凡四十曹，復相與追述侯之德政，曰：吾失吾父母矣，誰與生養拊循我？乃咸金伐石，謀勒記，以伸去後之思，而請於兵使者雩都李公署州事，郡同守嘉興沈君俱報可，乃北走金陵，謁世貞而問記。當是時，州之薦紳若觀察使李公德甫，尚書凌公雲翼，鄉進士、太學博士弟子合二百餘曹，聞之咸曰：韓侯之澤深矣，寧以吾黨之與聞詩書，幸習事君子，而彼蚩蚩之不若。於是爭以謂世貞。世貞，侯宇下人也，而知侯最先。當侯之自選令而得吾州也，群為侯憂之，以賦重而訟繁，矛戟之鋒與鋤耰錯處，耳輕聽，喙輕發，前守丞以下無得脫者。侯意獨不然，曰：傳不云乎：心誠求之，不中不遠。下車延接宮師吏民，虛心咨問，吐無不茹，響無不應。謁者出，舉手賀曰：吾有君矣。侯乃首飾曹吏，牘有緩急，諸應急而誤者，抶母宥。以緩。先嘗我者，抶母宥。次飾胥隸曰：吾不輕，以若下鄉，下鄉非奉命者，抶母宥。即奉命而恫喝人緡錢者，雖至少，抶母宥。乃定催征之限以寬之，曰：及限而輸者數小不足，亦汝宥。乃飾司櫃者曰：受輸必衡，及衡而私加重者，罪弗宥。乃飾訟者曰：吾為汝析之，以付三老更詳之。衷辟等者息，衷辟異而小者辟，則抶之，抶不過十，不汝獄也。乃飾主文者曰：若母專城旦家言，吾不從深文也，舞則罪不汝宥。乃飭諸應役者曰：役等以田，田等以貲，輕者輔重者，必不竭若力。於是賦役平矣，訟衰息矣。而會天之下吊。 明年大水，侯晝夜行視水所，撫慰婉切，白之台察、監司，以蠲賑為請，涕泣懷摯，得報可，中產以上稍稍蘇，然亦自感侯之恤，不忍流徙而去。明年旱，諸州邑。皆議賑及粥，諸餓者，獨侯精心為之，民得以寡殍死。又明年，大旱，侯上書請蠲賑如前，於是一切罷催科之令。人或謂侯不虞大司農較賦政殿最耶？侯曰：吾安忍以一身最而易我赤子。蓋侯在事三歲余，與水旱相首尾，其精神流通於蔀屋之內，心力悉竭而無所愛。小暇則躬至學宮，為諸生教授，擇其稍俊異者，考肄其文，躬與評騭，出酒炙以勞之，月至再不倦。謂諸生有不得巳事，以白若師長，白之，不縠，母使公廷溷若跡也。士大夫以居間至者，和色而納之，不逆不狥。狥者無所恩，逆者無所怨。故自吾一州之人，亡慮數十萬計，或有小不滿於侯者，吏胥耳。然小反之，而知所以不?三尺者，孰非侯之教也。嗟乎！詩之所稱，詠歌先王之德，不過親賢樂利而巳，而能使其君子小人歷世而不能忘。夫余之所述乎韓侯者，至淺瑣也，其清節美行，貞心大度，未能一一數也。然而所謂親賢樂利以成不可忘之思實在是，我則何敢蔽之。諸君子曰：善。於是耆老復進曰：自侯之初至，偶有逸獄者十輩故，事滿十輩者，守當他調，蓋吏民旦暮惶恐，散騎士追捕，田父亦操耒而從之老。稚則絫絫詛於神，不浹日而十輩盡獲。久之，侯父太公感熱疾，須梨柿以不時得，則爭走數百里購得之以薦，老稚復絫絫詛於神祠，不浹日而太公之熱解。夫是以得安侯於三載。今者太夫人之疾，我曹未嘗懈於祠藥也，而不應者，何也？豈太夫人之數書而不可挽耶？抑我曹之福亦盡而不以侯畀我也。屈指立州以來，九十有七年矣，幾更四十餘守，而始得侯，今者又奪之，公其謂何？世貞謂：耆老無憂侯之不來。今天子數不詔以考功法大計吏治，侯之聲稱於考功法著矣。異日服除，為吾郡守，為吾郡飭兵使者，即不佞且有宇下之覬，而況諸耆老？吾姑記之，且姑相與強飯以俟。侯名策。萬曆十四年，以進士高第除。 邑令胡公去思碑記 邑人劉汀參政 聖天子御極攺元，歷精圖治，謂冢宰統百官，均四海，治道攸關，乃為妙簡司屬，所以表率庶僚，澄肅百度也。南宮邑侯涇陽胡公，以才猷政績，卓冠倫品，特命入主考功司政。宮之人皇皇焉，攀臥莫由，思公弗置。公去歲余，縉紳士庶僉謀立石紀績，識我眾思。昔公之初試吾邑也，才一更化，人即傾心歸德，引首幸治。未期月，乃以憂歸，又皆朝夕望曰：公其庶幾復來乎？巳而公果來也，舉相欣賀。公惟正身風物，變通宜民，肅令甲具章程，弛不急之務，汰無經之費，厲眾蠹政者無微弗蠲，便化敗類者無纖弗懲。由是吏遵法守，士敦操尚，野不見游惰之夫，市不容賈偽之貨，梟悍者戢，良弱者樹，群生暢遂，各安恆業，田野之間頌聲。大作，乃墾荒瘠之田以興利，規城池之制以御患，所以愛育元元者，無遺慮矣。至於洪水橫溢，鄰邑沉沒，而及境弗入；飛蝗翳空，赤地無遺，而獨不為災，反風渡虎，方斯軌矣。何武以悶悶之政，而去後見思，古今猶為美談。公則始至，有風行草偃之神，既去，有大旱雲霓之望；復來有赫奕光明之業，今則去日久而動深長之思。公之致此，諒厥有由。蓋性天明粹，順事恕施，不枉巳以狥人，罔違道以千譽，故德意速於孚下，美利易於洽人，而人自不能忘之耳。 邑侯濟南邢公去思碑記 陳與郊吏垣 宣成間，有方、隆兩御史，皆擢自南宮令雲。初，隆公英循循以孝弟力田誘進眾庶，而方公中，則廉毅凜凜，不受私謁，民到於今並祠之。當是時，承平方百年，禁網疏闊，而太和、鄧州三四公以寬大為政，吏得晏然，有由然巳。夫寬極猛紏，厥亦斟酌之道，而後乃令綜名實日詳。自御史、御史中丞馭於繩墨，率民所疾苦不問，何論縣令？縣令惟兢兢給簿書，即更方隆十數輩，將何道與民休息，而所居見稱述，所去見懷思也。乃子願令南宮五年，獨先教化，後文法，若欲緩收其治效，而不急盡其才者。初年，邑中無不耕稼滋殖，又一年，無不好古學道。季年，盜賊獄訟衰止，化烝烝然，吏民親愛之，號之曰邢父。時御史中丞輩奏治行往往第一，天子賢之，征拜監察御史。去邑且三歲，邑長老咸謀而祠之玉帶街東。子每過之，輒邀之祠下，請曰：明府善吾邢父，天下莫不聞，非明府疇紀祠事。予謝不敏者久之，請益堅。余曰：思深哉！子願何以得此乎？豈其治之繩墨之外耶？蓋聞政患無實，實則澤究，澤究則思深。故子願非能黜簿書也，非能除更徭不踐也；非能去紏墨鑕鐵不刑辱人也，非能罷游徼不事禁察也；非能戶說孝子悌弟，貞婦順孫，而家贍鰥寡貧窮也。而能政平訟理，百姓向化。主上尊寵之，邑人思之奉嘗之若是，母亦一切教令，心祗祓而身拮据其間。故不責治而治光，不見才而才章。舍阡陌而人不以為勞，離疴癢而人不以為惜；徧經明行修而人不以為庸。乃今遠其人，思其澤，俎豆其肖貌，詠其烈，而圖金石其傳也，斯非實政之效與？而謂綜名實者，吏苦不得晏然而為政，非然矣。子願為人公正廉潔，文章妙天下。予數從譚藝署中，嘗示予二櫝，一曰：此訟田土婚媾牒也。訟巳，吾輒置不問；一曰：此盡顯者私謁，吾未嘗陰發謁而陽謾欺吾民。嗟嗟！此豈直與方隆比烈哉！即西京諸循吏何讓焉。夫百辟卿士有益於吏民者，得世世奉祀不絕，若子願者，祠可矣。子願姓邢氏，名侗，濟之臨邑人，甲戌進士，其詳具德政歌十九章中。 邑侯汝南黃公實政記 邑人賈多男侍御 邑大夫汝南黃侯治邑四載，升武選去。邑之縉紳髦士暨諸父老等，群謀登堂稱賀，侯力辭之，人心競趨，遂不可止。比行，攀轅臥轍，侯又辭之，語甚厲，人心競趨，愈不可止。維時朔風寒凜，送侯者不下數千人，延綿百餘里內，絡繹雲集，頌呼雷動。噫！人心胡眷侯至！此耶？侯行，父老等又相告曰：吾別慈父母矣，其何由生？盍建祠樹碑，相與屍而祝之乎？侯聞而叱曰：奉公守法，我實欣爾。建祠樹碑，吾不汝願。急止。諸送侯旋，又且謀曰：吾輩實不巳於厥心，既不克建祠，侯之美政班班，吾生賴焉，何忍沒也？盍鐫石於紫微山之東搆半廈藏之，祈壽侯政於不朽，且無令侯知，知則又予禁也。因以謀諸卿大夫及諸髦士，皆曰：可。於是有爭書丹者，有爭篆額者，有爭獻地址者，有爭採石者，有爭犒工者，有爭出物料者，不募一錢而事告竣，復北走都下，屬愚條次其政，以付諸鐫。愚喟然曰：去後之思，有謀焉而未必得者矣。侯何屢止之，而民愈不忘若此。方侯令吾邑也，東省白蓮寇鶚張，邑里震動，署守者驅民兵入守，督砲木器具之備，愚民驚惶欲遁遁，侯下車罷之，鎮以靜焉，邑里完聚。嗣是鎮城有新兵之增，征需下縣，鄰邑紛擾，侯處之晏如，募丁壯給資糧，應募者歡然，而四野闃若。不聞再。有糴豆之役，侯出官銀，散給二十四社，平價糴平，斗入吏胥侵漁。者抶母宥征。民車解運，給以芻糧，路費民。樂其輕便平公。尋是有練鄉兵聽調之役，上台令箭催如，星火。吾邑洶洶思亂，侯仍處之以靜。編城市及附郭閒民。得五百名，督赴演武場練習。遠鄉居民，則飭鄉約，嚴保甲之法，民賴其鎮定，亂遂止。尋是有部議征當鋪之役，侯量處繳銷，不累鋪戶，事畢而民。猶不知。 嗟乎！天下莫患乎，以外境之遠禍，挑近地之亂形，皆先事無備而臨事張皇故也。以上數事，從容暇整，吾民當驚變中而恬厥生者，寧非侯靜鎮所貽歟？ 吾邑去鎮城二百里外，滹沱成梁，茭木本色解運，邑民苦甚，貴買遠輸，費且不貲。侯履任初，值其役攺議納銀，力爭之，乃得，歲以為常。吾邑民貧土瘦，一切大徭役，上台責望獨多，且先侯極訢其疲苦飛累，不至波及，地方以寧。學台試棚舊在博陵，後攺置南亭，侯任其事，一切皆用博陵蕾材，禁止號木派席諸役，井裡寂無騷動。嗣後各台相繼駐節，支應夫役照瞢費加數倍，侯裁減設處，秋毫不以煩民。吏役有需索溢分者，不避權力而斥懲之，邑賴以安。先是，遞馬遞夫疲極爭逃，一役出，遂派及民間，侯存恤之，工食給放以時，走差者復役，民以休息。噫！今日吏治之難，不在治民，乃在事上。侯寧拂上之意，不以虐民之生，故艱苦在侯心，而清晏在境內，可無念歟？ 吾邑丁數繁而貧戶罕百畝之籍，其民畏法急公，租賦無負逋，獨苦重額溢取，侯徵收輕平，百姓賴之。至審編之役，條鞭舊例，民便久矣。或先期紏眾，丁丁著意；或額外索丁，貧戶苦不堪命。侯按里數後先其期，稽實在報，滿額而止。無煩擾，無過求，數日竣事，遠近神之。 邑民任俠好鬥，訟獄苦繁，侯明且敏，神斷如流，贖鍰輕省，上台嘉其能，多以難決之獄來質成焉。侯兼判裕如，遐邇民情賴以無冤，境內幾至無訟。吾邑商民雜處，易與為生，亦易與激亂。侯通商惠民，嚴戢市虣，平鬥爭，緝奸盜，均市稅，恤行戶，商民犁然安堵。督學使者試士吾邑三十二城，人士來集者可數十萬。侯治以法，皆樂吾市政。之平，率歡舞以去。大抵侯政最善恤民，薄賦輕徭，清刑簡政，庭無逾額之罰，野無夜驚之吠。四年來，民有餘蓄，戶無失業，侯政之生斯民者無窮矣，可無念歟！其交士大夫也，不喜私謁，不逐套儀，不崇宴會，尚恬退，重廉節。 邑之子矜意氣浮囂，侯馭之以嚴，不假辭色，胸澄冰鑒，人才端袤，辨若蒼素。試之拔俊茂者若而人，時訓課之；有才焉而孤寒者時恤養之；有才焉而罹於危患者，時拯救之。多士初凜其難犯者，既又愛若慈母，咸濯濯自新，以就於程。噫！上有教化，則下有行誼。言游宰武城，而後澹臺出使。吾邑士風至今恥奔競，守道義，其遺化也。至內署嚴明，出入無外通之弊；堂規清肅，吏書無舞文之奸。種種美政，皆由侯宅心正，御物誠，制事簡，應僟靜，淵慮沉謀，處事有略不辭，任勞不憚，任怨，不阿上以布上之仁，不狥下以廣下之惠，凡所以撫養吾民者，至矣盡矣。迄今邑中桑麻無擾，雞犬不驚，貧者以溫，勞者以息，安恬於生理而無恙，皆侯實生之。父老輩不忘其德，勒碑以紀其政，情實應爾，豈以媚侯耶？愚於侯交，淡甚公，謁外無私聞問，侯於愚亦不少假借，誠非有所昵而云然也巳。侯諱綱，字季侯，河南汝寧府光州人，萬曆壬子科鄉試亞魁，登天啟壬戍科進士第。 邑侯彭公殉難記 柏鄉魏裔介大學士 彭公諱士弘，號仁寰，錦州人。以癸酉舉人，於崇禎十五年授知南宮縣。輕刑罰，革火耗，平獄訟，禮紳衿，三周志，一以廉靜為政。甲申三月，流窛由順廣將至南宮，公集紳士耆民人等，誓以死守。有諷公降者，公曰：奉命守茲土，無降理，即城不可守，餘一人任之。或又為公妻子計，公曰：身且弗恤，尚計兒女輩耶？邑人感公言，從之守城。既而賊至，城破，偽權將軍劉芳亮執公，逼公降，公厲聲曰：頭可斷，身不可降。又索印急，公厲聲曰：吾將攜以還朝，匿不與。賊怒，將刑，執創者曰：好官，好官！苟降，為汝請命。公又厲聲曰：殺即殺耳，誰請耶？殺之，白氣上升，首縣城南門，經月，面須如生。創者驚曰：吾夜夢公為城隍神矣。赴廟焚香懺之。芳亮曰：自破潼關迄河北以來，僅見此人。弗問其妻子，並貸百姓。士民數千人，收公身首葬城南，號哭之聲，震動天地。即於墓前立祠，塑像祀之。像頸有裂痕，塗之復裂如故。邑人曰：此公志也。今存之。公二子，名可恆、可豫，於康熙伍年丙午，皆中雲南鄉試，忠烈之報，於茲不爽雲。胡胤銓曰：古不云乎：士窮見節義，世亂識忠臣。余謂不然。凡忠孝節義，皆由性生，即時世承平，其一種正大之氣，必有耿然不可揜者，惟平日有定力，所以臨事無二念也。今觀彭公慷慨赴難，國爾忘家，其志節洵與日月爭光矣。又見述軼事者曰：彭公死節後，偽官亦不勝嘆息雲。吾自起兵來，止有陜西兵備黃?，被執不屈，投井而死。至此數千里，又見此剛節之人，誠為難得。及問黃?為誰，則曰：往時為南宮令者，黃以升任去，地異而死節不異，後先若符，豈非兩公之性有同然哉？嗚呼！是當與彭公並祠於茲土，為後人之風厲，起懦立廉，不誠然哉！志將成，邑之紳衿父老，請祀黃公於名宦，亦表忠意也。 觀音堂記 邑人白鉞文裕公 佛氏之教，橫流旁溢，僅二千載，其為術大歸有二：威以怵人，慈以誘俗而巳。夫利者，人所爭趨，然利之所在，害必隨之，害形於前，則懼生於後，以懼害之心，如蹈溺水火，曉曉然昂首而望，惟恐人之不拯巳也。當此之時，苟有人焉，舉手投足而置諸平坦之途，清涼之境，其報之之心，必思厚其貨賄，豐其飲食，尊奉歸依，罄其誠禮，於勢自有不能巳者。佛之為教，正用此術，輪迴果報，怵之也大，慈悲方便，誘之也深。威而煦之以慈，則人感之至；慈而厲之以威，則人畏之篤威一慈，互為根抵，此其教之日昌月熾，而陷溺吾民，有不覺其所以然者。即其教中，有名觀音大士者，尤號慈悲方便，故民之奉之，範金合土之形，雕檐畫拱之室，通都巨郡，窮鄉下邑，無不有之。南宮縣東十里而遠，民居甚伙。韓氏景文昆季暨焦原者，俱以樂善好義聞於鄉，即其居之東偏，首創堂三間，以供觀音大士，金碧之麗，像設之嚴，為近鄉所未有。既落成，乃介庠生趙琮等請文於余，因論著大略，以告於鄉人，俾各力於為善，慎母以利為心，則菑害無由而生，穰穰簡簡之福，自天攸降，而亦無藉於彼矣是為記。 大隋南宮令宋君為?建僧尼二寺碑記此文無作者名字，雖多佛氏之言，要為文人之筆。既為令君而作，故得附於斯焉。道家者流，漢志不廢，豈雲異教遂舍斯文。 其文曰：昔老子作上下之經，才表清虛之妙；莊生著內外之義，且論出世之高。無申業報之言，豈暢因緣之旨。眷言大道，未為盡得。是知神理微密，真趣幽元。心期之似，起惑興障，若非達聖膺運，至德降靈，孰能敷化大千，到於彼岸？暨光通漢夢，岸驗昆明，法輪西闡，像教東被，自爾迄今將十歲。雖神功妙跡，迥出天神，應物隨方，多真度脫。於是元風遂扇，緇徒更繁，或廢或興，隨時出沒，良由心途所隔，業緣致壅故耳。我大隋膺千齡之會，五運之期，無為合道，先天協命。皇帝統歷乘天，欽明御宇，秉金輪以治世，懸玉統而照臨，聲逸萬古，澤被遐外，好生惡殺，泣辜解網，輕茲小道，慕彼大乘，欲歸一諦，會由三寶。乃詔州縣各立僧尼二寺，襲聖軌之將頹，繼金言之?缺。 使君建安公，衣冠水鏡，縉紳楷模，入朝見美，出牧稱賢，含柔履順，率由成則，德流異部，聲播殊方，念法界以皈依，弘慈善以訓物，申命懃至，不舍斯須。縣令西河宋景，輔國將軍、內散復州別駕治長史、宜昌、竟陵二郡守，都督允文都督。允文允武，所在稱奇，制錦一同，弦歌千室，志懷清慎，恆若履冰。能官之美，今古獨紀，深悟非常，情存釋典，聽訟之暇，無忘福田。丞大梁齊相、尉博陵張服、河間張檦，並以明哲，來贊專城，清勤自處，譽宣鄰邑，俱申回向之心，共忻真淨之路。心意精實，不行自遠。仰依明?，俯厲宿誠，乃於形勝之所，崇搆尼寺。縣宦七職，爰及鄉正之徒，感斯福德，忻然營助。寺主道辦、等覺、法紬、上坐智最、緩稱等，咸以戒操端嚴，音儀匪忒，煩澀巳棄，業行聿修，相與經始，不日而就。勢極弘麗，地惟爽塏，房廡深重，長廊交映，連甍雲合，比屋霞舒，寶鐸迎風，雕梁照日。至於莊嚴囗殿，飾畫丹青，相好非常，光明特絕。蕾尼宿德，深睹律藏，莫不負錫來游，有懷樂土。竊惟靈應微遠，無跡可尋，但理口囗囗，言由事發，故探賾索隱，更顯法於將來；幽贊神明，亦了達於未悟。然則立德之美，從茲而見，著述之善，其在囗囗。今盛業既彰，大功克搆，而徽猷莫紀，非所以曉示來葉者也。是以敬勒他山，式遵前學，庶使無上功德，與山口口共傳。其詞曰：逖聽前修，曾聞莊老。可名非名，可道非道。逍遙為貴，齊物為寶。緣報未申，理尚未好。遙哉上覺，曠矣神功。四禪無象，三界畢空。道非即應，事以感通，無因達聖，何以開蒙。於惟我皇，自天攸縱。九有懷德，八方咸統。治尚口口，民隨日用。淳風既邈，式歌且誦。功參佐命，來牧藩維。秉茲德實，是導是緩。民知禮讓，俗尚謙撝，過則歸已，功必相推，實為良宰，撥煩理口。既經德化，風移俗易，仁不獨善，贊輔斯益，共保令名，嘉命可適。爰有明詔，誥彼四方。元風既闡，遺教重昌。同囗囗口上下紀網。伽藍仍建，迥剎高驤。物愛雕修，人榮寶飾。畫堂皎皎，華榱翼翼。名德卜居，宴坐心息，歸依一諦。口口口曰：溫溫哲人，穆穆明後。作我橋樑，弘茲善誘。有緣必應，言立不朽。敬勒斯銘，天長地久。大隋開皇十一年辛亥囗囗囗囗囗囗。 琉璃廟碑記 邑人韓策大司寇 吾夫子不語神，然曰敬，曰如在，何若是凜凜也。蓋神道無在無不在，拘拘於管蠡之譚，而曰某神云何，某神云何，則怪誕而不經。蚩蚩之氓，居心弗淨，行巳弗端，顧勤事焚香以徼冥福，則謬妄而不情，二者皆譏。惟一點丹誠，耿耿不昧，矢心是神，屋漏是神，云為動靜是神。至誠感通，神明呵護，有不期然而然者。南亭四通八達，無山川險阻，可憑可㐲。靖難之師，屢經其地，盪為丘墟，煙火斷絕。成祖正位宸極，用漢代故事，從山西富民，以實根本。永樂四年，始祖櫟陽公自長子來，占籍茲土。初止於城東數里外，灌莽極目，逡巡經營間，遙望東南隅，夜則神光燭天，書則群鳥喧噪。始祖異之，辟微徑往視之，則巍然吾聖廟在焉。琉璃瓦鱗次其上，晶瑩焜燿，遂偕同儕十餘家，築室其傍，此村名所由起也。中有方石碓一區，每面可三尺許，一時春糜之用胥賴焉。至弘治間，日久圯壞，鄉人徹而新之。嘉靖間，在圯再新，惟斗拱之制，結搆精巧，匠氏弗敢動，第加妝飾功。萬曆甲寅，前後殿復圯，余適有晉中之行，捐十金付鄉人協力成之。天啟辛酉，廟宇圯敝愈甚，余捐金倍於前，鄉人協力亦倍於前，然須大有更置，而諸匠搖手咋舌，莫敢應。久之，得一楊姓者，毅然任之，乃就功。信乎非常之舉，必因其時與其人也。甓取其精，材取其良，藻繪取其交雅，塗墍取其堅密。不及歲，而廟貌巍然奕然，神采生動，又賈其餘力，以及周垣僧寮、庖寓之屬，無不整飭。落成之日，遠邇瞻奉，肩摩踵接。巳而首事者復丐余言以識歲月。 余喟然曰：嘉靖間重修，余祖贈大參公為之倡。維時貲產獨稱豐饒，黌序之彥者，亦惟世一人。邇來文學彬彬，聯袂而賦采芹，常二十餘輩。有膺歲薦者，有掇恩選者，有登科甲者，有任而綰銅章墨綬者。余更濫叨九列，先祖先父並沾三品恩誥於都，盛哉！此皆祖宗積德之貽，神明陰騭之惠也。然而余心實滋懼。夫貧而富，或富而又貧，賤而貴，或貴而又賤，此人事之無常者也。謙則必福，盈則必害，作善降祥，作惡降殃，此神道之有常者也。若曹無徒，神居是新，神像是澤，惟誠惟一，天理存存。口忠信之言，身仁義之行，入芝蘭之室，遠鮑魚之肆。勿擠人以便巳，勿恃強而凌弱，勿唇蜜而復劍，勿陽夷而陰跖。即心是神，事神神在，祝無不靈，祈無不應，即宗祖福澤，益綿延昌大於未艾矣。其共勖之哉！其石碓四裂為三，散在人間，余仍合而置之廟前。 白氏族譜記 邑人張庚進士 白氏，世居邑東之曬村，村距邑可二十里許，有庠生諱應龍，嘗與余同硯席，業制舉義。一日，謁余曰：不佞，宗人議，咸金市石樹諸墓，用譜吾宗。文屬若，若其許諸。曰：古蓋有宗，後中廢不講也，逖矣，士大夫間有系而譜之者，不一二見。若歐與蘇，固較然著者與。若也譜宗計古矣，其詳視余，余將訂焉，鐫諸石之陽陰以鐫。余文曰：諾，歸而楮寄余。余卒業。蓋白氏宗凡五世，余為繪鐫石之陽，不具論。乃係文石之陰曰：代季族而居者，遙逞多怨不相能。柔者內設機阱，外為面謾，見則恕恕效欸，若誓天日，不相負。及有隙，危不引手救，乃排柲而擠踣之，惟恐後。剛者互哄以利，相㞒以氣詬詈而批撾之。訟至株連蔓引，經時暴不輟。此兩者，締奸稔恚，牢不可釋，即歲?臘，莫往來為禮際，其醰也類矛戈，迥也若燕越矣。白氏譜族而石也，將無厭世涼薄，而嗜古貞惇與？第族也，譜難乎睦為難，又族也。睦難乎睦，永永無?也，難，又睦永永也，難乎睦永永無?也。世世之為難。若宗人市石而譜也，睦矣，寧復若余所謂代季云云者？余譜諸石也，文矣，將無復若余所謂代季云云者。二三宗人尚鏡茲無替初衷也，與夫異時子若孫鏡茲永世無替厥初也。余文庶幾哉，與有榮籍哉！不則內者阱，外者謾，危者傾，利者?，氣者㞒，詈者、撾者，訟者，並奸者、恚者，?臘者，歲時不一晤，猶夫涼薄，而貞惇之弗事也，又奚貴石之譜而文為也。鐫成，白氏人尚榻一紙，粘諸壁，以自勖，用比韋弦焉，勿忽。 真樂翁劉公墓碑記 空同李夢陽 真樂翁者，南宮縣人也。姓劉，名干，字楨夫，享年七十有九而卒業，卜城南十里王村葬矣。翁孫曰濂，舉進士，知杞縣，征為御史，過大梁，見空同子，述翁之行，巳而泣而請所弗朽焉。於是空同子始知南宮有是翁也。夫世常言人有幸不幸者，有由然哉？遼逖之域，奇絕之山，汪瀇之川，靈異之木，詭怪之石，耳目未之聞見，載籍未之紀記，文史未之稱述，暗焉竟無聞者。舉天地間豈少哉！而顆珍枝寶，只禽孤獸，光色羽毛，苟殊於其類，一為人傅播，則慕之者求，獲之者憐，失之者惜。豈其物真大殊哉？遇有幸不幸耳。故蒼蠅驥尾，君子譬之。斯遷氏發青雲之嘆，而重傷泥途之難也。夫真樂翁者，固淳行力道之偉夫也。進取志，厄功名。不著於春秋，乃竟蕪沒草莽畎畝間以死。使非其孫顯而亟揄揚之，斯與遼逖之山川木石異耶？翁父諱明，母曰崔氏。崔之卒也，庶母孫理其家事，翁事之如母。君子之言孝也，以舜損祥為至者，以其母繼也，庶又有間矣。而翁母事之，不謂淳行哉！翁故貧尚儉，獨購書不費之愛也。每燕居，令子孫誦說書史，會意，便欣然喜曰：古之言不難知，難於行耳。誦說而不行，猶不誦也。諸子孫環拱曰：唯唯。翁顧之笑曰：樂乎！遂自稱真樂。翁。斯不謂力道者哉！道故仁，仁故義，義故亮，直，亮直故。急難故居也，爭者聽其平，悖者畏其評，暴者，沮柔。者恃而出也。群而和，丑而讓，見溺則援，是皆偉人。之行也，非一珍一寶、一光一色、一羽一毛者倫。也，然鄉之人知焉矣。出其鄉弗知也，同其出者，知焉，矣，出，不。之同者弗知也。何也？窮僻之邑，無青雲之媒、幽貞之士，鮮驥。尾之求故也。故予於真樂翁有重嘆馬嘆者何？也，悼賢之無聞，而慨善之易泯也，又悲幸也，邑之長。老。曰翁二子，曰錫、曰鎧，錫為知縣。六孫曰濂曰：汀、曰濤、曰沱、曰藻、曰渚。濂為御史，不可謂無聞；得空同子?述，不可謂泯。王村之塋，翁無心而獲地，不可謂不幸。夫信斯言也，則易之視履考祥驗耶？即詩之日監在茲者耶？不幸於人而幸之天，無聞於身而聞之子若孫，遂以之不泯，所謂積善餘慶者也。 游舊城潭記 邑人白?文裕公 成化戊戌，大雨水，漳河溢，灌南宮，壞城郭公署、縣民以萬計，方數十里，匯為巨浸，新城所由遷也。弘治巳酉，霖雨彌旬，水益廣。八月，予以事至邑大鄉，關繼本拉予往游，遂與表兄秦德輝聯騎出西門，舍□登舟。沿故城直北，過敝廬而西，折而南，經古塔下，飯於上舍盧鳳家。既而判府郝上華，大尹郁嘉會、路堯誠，少府崔景陽、長史徐大道、上舍王相、王翔、邑子賈漢相續至。前舟載伎樂，後舟治酒饌，旁舟布網，中，聯二巨舟，冪以青幕，客環而坐，觴酌徐行，蕭鼓間作，舉網得魚，旋烹以享客。汀蒲岸柳，鷗鷺翔舞，榜歌漁唱，遠近互答，儼然江鄉景也。行抵北崖，悼小舟邀判府高尚德。尚德聞歌吹聲，心方疑之，而使者適至，亦欣然以來。乃布席柳陰，訯扱壼具，客凡十二人，予偶勝焉。繼本笑曰：如此，則先生不得飲矣。促諸客各浮白賀予。飲卒還舟。惟尚德立岸側，依依不忍舍，嘯呼良久始去。放舟中流，滌盞更飲，談諧爭發，情極歡，而日夕不可留矣。因與繼本、大道、鳳、漢別，予偕諸客步歸新城。堯誠謂予曰：茲游也，盍朋簪於離索，暢群情於曠遠，先生可無辭乎？昔羊叔子登峴首，慨然有不得垂名千古之嘆，其長史鄒湛進說甚美，湛果因此顯名。然則一游之微，豈可忽哉？予應之曰：是則然矣，而予非其人也。夜燈泚筆，用紀其槩，人書一通，藏於家，俾後之人知茲游自予輩始，而以此付盧生鳳雲。 重修石佛寺碑記 邑人賈還素 宮邑梵剎之盛，環境內不下百餘區，兵燹之後，率以荒廢。今邑城迤西北七里許，有巋然獨存，爛焉奪目者，為石佛古剎，安所得修建，而輝煌若此？詢諸父老，始知為鄉民李善士所募修也。善士本起農賈，而治頭陀行，自銖錙粟米，以至千百鉅萬，皆親竭其口力。以為倡導者也。自竹頭木屑，以至畫棟飛檐，皆親竭其心力，以為之經營者也。自荷畚執鍾之傭，暨木石塗塈、笵金設色之工，皆善士與家人躬自執爨，以供其朝夕而不厭者也。此其信心虔行，誠有度越緇流萬萬者。士以舉千餘年之故址，不難為之更新，一時之人嘉乃懿績，欲鐫石以志不朽，二屬余贅詞焉。余不敢辭，乃作言曰：象法之盛，佛法之衰也。佛法莫盛於梁，亦莫敝於梁。當是時，祗園如雲，聖僧如林，浮屠之侈，亘古無兩。然而戒律成縛，義解為祟，溺情因果，盪志虛滅。志公杜口，達磨不識，使後世談心性者以因果疑佛；溺果報者又以佛法之不效疑佛，名為崇佛寶，冤佛耳。夫佛之為言覺也，禪之為言定也。雪山出家，偶爾示現；毗邪出疾，非無妻子。假使釋迦生自衰周，孔丘種出西域，未有不易地皆然者。而高識之士，見夫事佛者如事奧灶，戚戚捨身，沾沾利益，遂欲絕口性命，塞路䓤嶺，此何異聞噎廢食，見蹶停驂者哉？韓退之以文章出，斗功佛法，不遺餘力。及一見大顛，乃曰：和尚門風尚峻，弟子於侍者得個入處，功其皮，嗜其髓。吁！若退之者，可謂善護佛法矣，豈區區佛骨表、原道論，足以焜耀千古哉？善士篤信佛法，究心禪理，當必知余言不謬。若夫此寺之營繕，得無猶以象法見佛耶？嘗聞翠峰老僧，平生以鑄佛造殿為事，唐荊川先生以詩送之曰：憐君鑄佛經千億，願籍洪爐鑄此身。請以此言為善士效箴砭焉。至於寺之建置最久，興廢不常，考其顛末，則有我宮之邑乘與本寺之殘碑在。 重修普明寺記 里人賈還素 今夫出世者，禪理貴其清虛；在世者，儒術尚其實際。貴清虛者薄世法，謂其躁競而多累；尚實際者薄出世，謂其空廓而無當。是皆末流之褊見，非立同之初旨也。蓋天下之道，惟空實兩端。不有其實，空何由存？不有其空，實何由傅？釋氏所守者靈明二字，靈明而內，何所不真，靈明而外何所不妄？彼其視震旦萬緣，咸以為本來之障，而一切遣之，妄去則真來，障徹則性露，是能仁氏之寶也。不知有為之法，從無為起，惟其能空之，而後能有之。是以儒者乘理觀化，盪煩滌囂，跳於陰陽之外，立於冥寥之先，然後揮斤八極，神氣不變，以空為實，實之所以不壞也。故儒、釋之不同者，在世、出世，而其大原同也。儒之用處本實，實運而空存；釋之精處本空，空極而實顯。若纓紼煩躁而自同桎梏，何名為儒？頑空斷見而淪於死灰，何名為釋？余見今佛子之徒，悠謬䀛荒，往往以性空自詫，而菲薄儒者為拘執。乃俗儒不達，又且矜詡名實，而訶詆西方大覺為偏枯，與媾為斗，無怪其波流也。自非精諸立覽之士，烏能究其指歸乎？茲因城西天宮村普明寺歲久荒圯，適有學佛人棄妻子，募緣重新之，而劖其石於殿壁，且乞餘一言。余自顧譾庸，強顏奮筆，漫及儒釋之語，為學佛人心印。學佛人為誰？居民梁四恩也。舊志普明寺有僧希選所作碑記文甚宏暢而苦於字句剝落咭軋不可讀姑逸去之有此重修之作庶無闕略矣。 胡遜齋邑候肇登民版記 邑人連隹胤中書舍人 司教先生晨坐於庠，將進諸弟子而考業。間有歌於廡者曰：原隰兮畇畇，微公之來，疇與我均？婦子兮嬉嬉，微公之來，疇與我遺？巳又歌曰：朝朝裹糧，躋公之堂。公堂如咫，旋我鄉里。夕夕入門，聽公之言。公言如睹，知我疾苦。先生聆之，聳然曰：此古風謠之遺也，顧予未之前聞。爰集弟子而問其故。僉對曰：邑大夫胡公視事甫三月，會例大比戶口，公恪共厥事，齋戒越宿，再拜而後啟籍布令寬減不疏不苛，三旬而事竣，閭井懷德，頌聲於是作焉。先生問：歌原隰者何？曰：田以出賦也，影射多則易淆，田不必賦，而賦不必田，民何以堪？公一核而吏無匿巧也。民有原隰，公實均之矣。問歌婦子者何？曰：丁以任徭也，增飾繁則滋累，丁無不徭，而徭不皆丁，民何以堪？公一核而戶無溢額也。民有婦子，公實遺之矣。問：歌裹糧，歌入門者何？曰：版登民數，上下相親也。下待澤而上弗聞，下重累而上弗省，奚審之與？有惟公集眾以朝，面訖事惟夕，民依在心，仁言在口，登公堂，聽公言，靡弗欣欣喜也。喜斯感，感斯歌矣。先生曰：諒矣，古風謠之遺也。然猶未盡。竊見數月以來，士安其業，民安其堵，虎伏者戢，鼠竊者遁，善政班班，不可殫述，審編其一事耳。甿也朴，士也文，道揚盛美，俾嘉德休問，被諸管弦，諸生責也。僉對曰：諾。微夫子之命，固願有請矣。於是拱揖就席，匡坐鼓瑟，依永而歌之曰：靄靄者雲，出澴之湄。烝為化雨，草木以滋。豈弟君子，士之宗師。靄靄者雲來滹。之涘，沛為甘霖，菀枯咸喜。豈弟君子，民之父母。靄靄者雲，在微之側。奮為疾霆，幽隱以得。豈弟君子，正是四國。歌竟，先生輾然喜，喟然嘆曰：美哉是歌也！非甚盛德，何以當此？然先師有言：言之不文，行之不遠。司馬公亦云：辭不雅馴，縉紳先生難言之。盍取諸歌，就邑之君子而衷諸？爰率諸弟子來告於余。余惟前之歌近於風，後之歌近於雅，風、雅之音，余何能知。然聞之古者，太史陳書以觀風，凡民俗之貞淫，政理之得失，咸取以貢之於朝。今使此歌得以上聞，鼓吹休和，與有助焉。余不佞，職在內史，穆如之頌，有志焉而未逮，敢因諸君所稱，綴屬其辭，以質於公，用俟夫採風者。 銘 誥封工部尚書白公墓銘 劉定之學士 岩岩古根，蟠於厚地。霜雪所侵，不摧正氣。維茲白公，其德孔類。德則伊何，曰孝與友。仰奉二親，不憚艱久。自險即夷，承顏順志。旁念同胞，則有予季。扶其危難，安樂相慰。公之孝友，允克若茲。是生良嗣，以際盛時。如彼參天，鉅干百圍。材之所用，文武兼資。入握鄉章，出秉將麾。以封於公，祿進位躋。御史尚書，雪鬢霜髭，九齡少三鄰於期順從仙者游，樂復奚疑。南宮之野，西河之兆。妥神泉室，不幽孔?。裂土待封，祭公於廟。 誥贈郭夫人墓銘 彭時大學士 夫人之行，端靜鮮倫。鍾美茂族，媲德名門。遭時艱危，孝養弗迨。後際平寧，惟子是誨。身沒子貴，勳業宣昭。顯揚斯在，實符訓言。國典追褒，寵命稠疊。鸞誥龍章，耀煌泉室。矧茲後裔，其蕃其昌。匪積者厚，曷流之長。孝子哀思，彌久彌切。焯德有銘，刻示無極。 誥封何夫人墓銘 商輅文毅公 惟儉與勤，婦德之良。慈而能訓，母道彌彰。命服煌煌，子孫蕃昌。沒後恩榮，久而愈光。勒名貞石，以永厥藏。 白恭敏公墓銘 商輅文毅公 哲人之生，夫豈偶然。實惟先世，積慶熙延。南宮善地，豈無才賢。科目寥寥，殆將百年。挺拔自公，振後光前。位隆八座，功著三邊。雄才卓識，秉之自天。運籌決勝，動中機先。簡在帝心，委任益專。彼蒼弗慗，胡奪之遄。其身雖亡，其名永傅。吁嗟恭敏，復何憾焉。南宮之山，逶迤蜿蜒。卜葬有銘，垂於綿綿。 夫人秦氏孟氏墓銘 劉健文正公 女德之善，其歸曰正。正施於內，家由以盛。於惟夫人，女德克修。一正之施，既洽且周。夫光於前，子顯於後。繼繼承承，明驗可究。鬱郁崇丘，啟而並藏。刻銘貞石，百世輝光。 白文裕公墓銘 李東陽文正公 世紹科第家為公鄉，我自得之，匪祿蔭是膺，兄翹弟華業擅。文武。我以文試，匪甲冑為伍。士則有學惟經。史子曰：我所以仕，固其在此。官則有職，惟天地人。曰帝有命，曷敢弗寅。進敷講帷，入掌綸誥。凡所施用，皆文之教，禮有賜。葬行有易名。一之為難，矧不忝厥生。父曰：恭敏子曰文裕，惟千百祀，以永終譽。 誥贈韓大司寇墓銘 李標大學士 維韓之先，厥由素封。五世及公，乃克顯庸。制舉起家，方州奉職。吳楚循良，蔚有聲績。公之揚歷，兼文武曹。紳弁咸敘，靡爽銖毫。維藩克臬，詰戎清賦。民愷吏逡，遐遠胥附。東山暫憩，物望彌宏。塞淵明允。冏伯秋鄉。帝眷方殷，雲胡弗錄。恩恤有加，榮哀備足。維天不弔，殞此貞臣。人如可贖，有百其身。琉璃高原，馬鬣斯峙。我為銘斯，千秋無圯。 冏鄉李純台公墓銘 郭士吉大參 砥柱中流，人共訝。抗疏忤權，冠遂掛。詔起京鄉，從天下望九康強乃觀化。懿哉元配，名姝亞。隹城郁䓤連城價，千載直臣，堪並駕。 冏鄉李純台公繼配張安人墓銘 陳之遴大學士 李氏書香，長存掌故。李氏臣貞，不失國步。曰梁則夫，曰孟則婦，篤於人倫，爾倡爾助。白首同歸，受天之祜。鳴呼，其斯為不死之鄉，偕老之處。 西川張公配杜氏合葬墓銘 王崇簡大宗伯 鳳崗巍峨，雄峙南宮。精韞靈結，賢哲挺生。醇樸淵茂，愷悌溫文。飯客給漿，孫鍾楊雍。庭植三桂，課嚴一經，母儀丕著。專靜淑貞，椿萱並茂，鄉會榮登。嚴慈令范，袒裕後昆。維天不弔，殞此芳蹤。人如可贖，有百其身。石柏高厚，千載維馨。母曰幽邈，索之冥冥。視履考祥，鑒茲刻銘。 本來李公墓銘 梁清標大司農 宜棟而桶，疇俾遘窮。不剖而璞，疇俾道豐。令明壽考，里閈是崇。嗣君奮起，福錄攸同。爰勒信詞，藏諸幽宮。千秋萬祀，欽茲遺風。 中翰李公墓銘 楊思聖侍讀學士 夜光出璞，期為圭璋；豫章蔽日，期為棟樑。造物生材，寧無較量。吁嗟乎君，顯而遽晦，用而即藏，盈虛消息，詎爽厥常。維茲懿德，沒世不忘。知巳作銘，以賁幽堂。 待贈文學貞符連公暨配白孺人墓銘 賈還素 連氏之先，來自山右，遷於近畿，遙遙華胄。六世以上，晦跡於鄉。卜築中邑，長發其祥。四傅而儒，有聲黌宮。孰繩祖武，曰瑞軒翁。翁匹於蘇，初艱乎子，晚而得公，四十九矣。以得公晚，保愛靡暇，出就外傅，尋以病罷。惟公仁孝，本諸性生。幼而喪母，躄踴中程。既游外氏，詩書可樂，歸請於翁，從師受學。公以壯學暮成是懼，督責不煩，嬉戲弗顧。旋登於庠，竟成厥志，翁乃請老。公就歲試，方試之殷，公在博陵，心動思歸，省翁寢興，同舍尼行，公不為止，冒雨疾馳，百八十里。雞鳴束裝，人定抵家。翁方病㿃，見公驚嗟，問公何為？公以實對。至性感通，齧指堪配。慰諭而遣，往返於淖。幾失試期，惟以克孝。翁當晚年，倦於會計。兩庶持權，先資垂替。公知不問，懼損翁歡。蒸蒸色養，寢膳永安。乃偕公配，節縮有無，匪實私橐，以備不虞。迨及翁喪，豐腆不怠。袝身祔棺，勿之有悔。爰卜吉原，攺葬乃祖。再啟蘇柩，合於翁所。大禮克舉，費至不貲，傾儲立辦，談者韙之。承先事竟，啟後事始。教誨爾子，式谷是似。式谷伊何，愛不廢勞。經義口授，蒙養功高。最公生平，謙篤溫恭。與與誾誾，長者之容。既攸好德，宜考終命。胡生不辰，竟罹於橫。公有令配，實左右公。端嚴靜重，士君子風。相夫以勤，事舅以恪。周旋庶姑，間言靡作。庀舅之喪，拮据襄事。病幾不起，不敢告瘁。痛夫之難，原隰是求。倉卒備禮，亦莫有尢。再造家室。含辛茹荼，門庭不墜。婦也而夫，撫子齠齔，丸熊資苦，令器早成。母也而父，居恆誡子，堂搆是嗣。忍死未亡，惟汝焉視。捷書飛奏，感極而慨。夙願雖酬，痛父不逮。子困公車，色反為喜。巧宦實難，膝下可爾。子對大廷，意反不怡。能服官耶？望不在斯。啖蔗回甘，既多受祉。布素不遷，迄於沒齒。節行備矣，言旌其閭，顏曰貞孝。輿情欷歔。夫人後凋，公館早捐。卅年同歸，於彼九原。國有鴻儒，家有肖子。世將大啟，死而無死。我表公墓，詒公後昆。我銘公幽，慰公貞魂。俯仰天人，為我心惻。矢辭不多，惟以昭德。辛丑進士連諱隹胤之父母也。 乞孝廉先塋墓銘 連隹胤中書舍人 紫微之峰，娟然秀起。分自太行，峙於我里。我里自昔，穆穆仁風。疇鍾善氣，曰維乞宗。乞宗伊何，自微而著。克咸厥德，以永終譽。偉哉處士，二子雁行。居連阡陌，煙火相望。孝友繩繩，十有三世。乃發其祥，於我君子。君子嗣服，敦睦是崇，春秋匪懈。惠於宗公。累累者丘，昔人所處。植我松杉，烝我稷黍。明發將事，少長攸同。秩秩其序，翼翼其恭。君子曰咨，是其可久。勒之貞石，以詔我後。木必有本，水必有源。立愛立敬，惟爾後昆。瞻彼中阿，無念爾祖。勿謂曷傷。一抔之土。豆觴是潔，苹蘩必羞。神之聽之，萬福來求。喬木之村，可以觀德。庶勖將來，其儀不忒。匪創胡啟，非繼胡長。更千百葉，視此銘章。 觀察治熙李公墓銘 賈還素 法以廉，和以謙。翼未全舒，見猶潛。衰盾之日，惟公兼慈毋神。君民所瞻，激濁揚清。公作監，霜風膏雨被裡閻。跋涉艱貞何久淹享。途未騁履自恬。世所重者?與餂。莫邪為鈍鉛刀銛，日入虞淵迫於崦。誰其承之孫與男。式昭令緒光以炎。 大方伯斗瞻王公暨配張安人墓銘 單惺進士 幼學壯行，大儒之志。濟世安民，王國之禎。宣義問於八荒，生聲聞於九重。合天地而交泰，勒金石以永貞。 封君李吉庵暨配任孺儒墓銘 郭士吉大參 人亦有言，積善降祥。時惟天道，其報孔彰。洵美李公，名農實儒。禔躬德讓，執行詩書。氏谷爾子，始終清白。爰有孺人，同心一節。譬之種木，有培其根。既沃既豐，燕及後昆。帝有良臣，庭訓是式。在在甘霖，親之遺澤。不用之用，其施彌昌。帝有褒封，寵以綸章。天報有德，匪曰伊私。我勒銘詞，以詔來茲。 邢仲子鑣妻烈婦李氏合葬墓表 連隹胤中書舍人 邢仲子名鑣，歲進士碧萊翁子也。生穎慧，受書輒成誦。稍長，善屬文，碧萊翁寶愛之。順治巳亥夏六月，以暴疾亡，得年僅十有五。妻李氏，庠生植之公女，是為烈婦。烈婦生與仲子同庚，年十三歸仲子，意相得，然莊甚，不以燕婉廢仲子業。事碧萊翁及姑魏孺人，皆得其歡。成婚甫二年，仲子遂殞。方仲子之病也，烈婦適在植之公所，聞變，遽奔赴，足及門，而仲子䏃矣。烈婦一痛遂絕，左右扶救之，逾夜乃蘇。自是每號即絕，誓以死相從。魏孺人解之曰：吾夫婦老矣，業失子，詎堪更失婦？若即不忍，亡者，何遽忍吾夫婦？且寧知亡者意不以父母遺若，而若棄之耶？烈婦曰：諾。稍就食，然形巳骨立矣。久之，仲子葬，碧萊翁知烈婦志堅，難以口舌爭，密與植之公謀，欲暫歸之母家。 時植之公病，因遣烈婦歸寧。歸數日，植之公捐館，喪稍間，烈婦即以還邢氏為言毋路。媼勉留之，未果。有乘間以他辭進者，輒痛哭詬其人不已。積久憤甚，遂成疾。母兄為進藥，卻之曰：吾求死不得也，而更祈生為？卒不嘗。疾篤，請還邢氏益力。碧萊翁聞之，與魏孺人往迎。烈婦欣然隨舅姑歸。母持之泣，烈婦亦泣，徐嘆曰：母勿復念兒，兒身業許邢郎，非母有也。既抵碧萊翁舍，乃呼魏孺人至榻前曰：此真吾母也。語諄諄不能了，久之，遂卒，時年十有八。後仲子之沒者三載。蓋康熙壬寅三月二十五日也。後數月，碧萊翁為啟仲子窆，祔葬畢，擇族人子久達為之後。又二年，乃鑱石豎墓上，而問言於余。余向聞烈婦事，重其節，欲為之傅，顧自以身非史氏，又言語文章不足取重於世，故不果。而今乃以碧萊翁之命，而執役於片石焉，固所願也。鳴呼，生死之際大矣，丈夫且不能決，況女子乎？乃或者能捐生於一旦，而未免隳志於移時。何則？感激之節易成，而從容之義難就也。若烈婦歷久而意彌堅，可不謂尤難哉！貞臼之志，嚼然與日月爭光，豈僅匹婦之諒而巳。鳴呼，是可風也。 白恭人墓表 上谷於嗣登侍御 白恭人者，南亭孝廉公沖寰女，大廉憲李公元配也。恭人自十四齡歸李公，端莊聰穎，能識書史，尤善書。事翁姑以孝，待妯娌以禮，相夫君以敬，戒無違。其馭下也，寬而不縱，惠而不苛，內外親族莫不贊其有齊媚之風焉。太翁冏卿公歿，李公年方廿二，恭人亦甫廿齡，益醇謹慈惠，井井持家政閫以內，鹽米瑣屑不以煩李公。事太安人躬自操作，具飲食，雖蔬食布衣，澹如也。每夜，李公篝燈讀書，恭人身親紡?，勉夫君以繩父業為先務。丙子，李公領鄉薦，丁丑聯捷進士，皆恭人相規戒，共勤苦所致也。戊寅，授行人。壬午典試滇南，臨行祝天恭人曰：君為國慎選士，吾為君謹治家，君無以內顧為憂也。事竣，報命，居京邸。無何，羅甲申之變，李公病且危，恭人親視藥餌，多方調護，扶夫君以歸。迨皇清定鼎，李公屢膺薦舉，仍補行人，尋擢禮曹。丙戍，分校會圍，所取皆知名士。 時雲西初定，當事以李公才幹優長，推少參整飾其地。甫二載，值臨、鞏狪變，遂升副憲，備兵洮岷。李公兩任邊陲，勛崇屏翰者，實恭人內助賢蘇，雞鳴警旦力也。會覃恩，榮農誥封為恭人。甲午，李公轉大參，督理秦省糧務。當軍興旁午，晝夜督餉，恭人亦宵旦佐勞，夜分乃寐。乙未，升晉臬，積案三百餘，廉憲公晨夕?閱，每至讞決疑難之際，憂形於色。恭人曰：君無過為焦勞，惟以種德好生為心可。也。不期月，平反百有餘案，撫按一一據題，下部核議，並無駁議，因而積勞成病。致政歸里，囊橐蕭然。恭人曰：夫君兩世清操食貧，固所願也。林居十有七載，恭人內而課紡織，外而督稼穡，手口拮据，不以言勞。諸子女親屬，每勸其休息養和，而恭人安之如故，蓋性習於勤故也。辛亥七月，病篤，語其子若女曰：吾相夫君五十四年，持齋三十餘載。夫君家貧，吾未嘗知其貧；及祿仕，吾亦未嘗忘其貧。吾生可無憾，死可以瞑目矣。歿之夕，廉憲公悲不自勝。夫貧而相守，貴而相從患難與。共，疾病相扶，忽焉棄捐，則且柰何？兩世兄亦哀毀逾禮。吁嗟恭人！跡其生平，孝敬儉勤，既服葛覃之化，而寬裕慈惠，又嫻內則之軌，允足以嗣前徽而昭來茲也巳。享年六十有七。廉憲公卜兆於李家莊之南，遂以壬子年七月襄事。子二：贊元、燮元，俱廩生。余出於李夫子之門，稔知恭人賢淑，敘次其事，略表於墓，壽之貞珉，以垂不朽。 詩 扁鵲廟 元不忽術 一勺神漿浩滿襟。天開賢哲豈堪諶，齊侯無幸菑殘速，守子有緣惠澤深。磊磊山形千古秀，巍巍廟貌四方欽。惟王授我刳腸術，換盡人間巧偽心。 同前 吳忱冏卿 蓬山山上立多時，太子岩前詠舊詩。借問鵲王如有藥，世間白髮也能醫。 東郭書院謝病歸里先生卜書之所 邑人劉濂侍御 背郭人家煙火稀，風塵漸與市城違。隱淪自是躭幽事，故買田廬近翠微。高台虛敞談經地，小榻周圍雲母屏。睡起偏宜白日靜，坐來不覺道心生。一簇兩簇洞雲白，千點萬點桃花碧。不是山人不出門，正倚南窗點周易。放歌載酒穿幽徑，省稼尋禾衛野煙。時遇老農問秋事，五風十雨是豐年。鑿並為園寄北身，平畦流水碧粼粼。晚菘早韭饒供給，莫說樊須是小人。 大風亭 王潢侍御 高祖歌詠世祖思南官，重立漢根基。戎衣親燎司徒火，豆粥難充主簿飢。鄗野瞻依新氣象，信都想望舊旌旗。蕪蔞欲問無蹤跡，衰草含煙動客悲。 前題 邑人劉汀參政。 王跡久巳熄，贏秦黷天綱。赤帝奮雄劍，應運策貞良。五載正辰極，皇澤四滂洋。炎緒蹶中圯，巨猾肆猖狂。圍遘焚溺烝，群黎厭豺狼。真人握乾符，攘袂掃攙槍。白水曄龍躍，參野矯鳳翔。延攬命世雄，布德滹水陽。逆孽剡蹢躅，天步屬倉皇。合冰乃霸謀，眷命諒彼蒼。驟雨烈風飆，驅車空舍傍。義氣毅彌壯，聖猷神且臧。四七靄雲集，在鄗曜朱光。高宣振中葉，千載流其芳。孰無尺土階，配帝享時堂。孰無一民資，萬姓起痍傷。巍巍峻謨烈，天地同久長。延仰百代下，懷古獨徬徨。 登紫微山 葉恆嵩邑令 暑闌謝朱明，金風颺素秋。感茲變氣侯，肇為名山游。孤征挾真想，靈搆縱冥搜。沉吟化遷境，緬邈蓬萊丘。太行表西嶽，發地紀中州。迢迢紫微郁，臨眺豁雙眸。盤紆轉林薄，合杳隱芳州。晝景明且遠，夕霏淒以柔。潛虛慮無礙，撫物興彌幽。逝即薜蘿侶，永辭簪笏儔。高步遂歡悅，息躬冀淹留。白雲滿丹嶂，終然結綢繆。僕夫促歸騎，頓攪離人愁。仰矚媿霄薄，俯臨慚海浮。攝生有至要，勞形竟多憂。百年無閒日，不如早行休。長揖謝靈?，獨寤得所求。 同游詩 邑人劉濂侍御 晨興陟高?，乃在土城隅。隹氣拂雲霄，北極下平蕪。地靈比少室，物秀擅名區。林薄空?靄，雲光淡有無。白帝驅赫羲，曜景留芳途。氣侯澄以肅，登陟體何愉。況逢明府賢，觀奇興不孤。飛鳥映高樹，明霞流清酤。仰止峴山游，今古良不殊。 雙碣亭在舊城關帝君廟前明成祖南征迴鑾過南宮後人建駐蹕亭因大風亭久廢故立漢世祖明成祖二碑在焉 碑陰劉汀撰文嘉靖乙丑六月草莽小臣翟汝儉稽首敬題 二聖窮棲日，天心助順年。漢家光赤鼎，昭代定□勝跡輝千古，貞珉勒後先。烏號攀仰處，芳草自芊芊。 駐蹕亭詩 邑人劉濂侍御 文皇親御六師來，古廟猶存駐蹕台。燕國千年開帝業，長江百戰見雄才。風閒虎旅行宮暮，雲拂霓旌玉輦回。悵望鼎湖龍去後，千山萬壑正秋哀。 虹江秋日泛舟詩 邑人劉濂侍御 共攜盤餐上野舟，百年風物幾高游。一江白露橫秋色，拂卒明華帶遠州。濁酒巳攘隹客醉，清歌還逐彩雲流。諸君俱有江湖興，好買漁船作釣儔。 前題 邑人尹宇進士 秋水同天闊，臨風載酒游。棹分楊柳末，船泊古城頭。拍手賞幽事，狂歌答好秋。分明是故國，又是一江洲。 題野塘詩 長安何棟都御史 欲據蓬壺此卜家，早辭勾漏問丹砂，繞亭花竹藏春日，抱岸鼉龍弄晚霞。淨夜水心朝北斗，清齋松下誦南華。求仙何事入東海，門外時過訪石槎。 普彤塔詩 古越鄭一麟 浮圖雄冀域，平地聳青蓮。舍利光常現，神僧跡久傳。飛檐霞出入，攢栱鳥回還。花雨中天遍，香雲上界連。金銀通海氣，戶牗近星躔。大眾皈依里，微塵照現前。須資接引力，障海出無邊。 宿興福寺 蔡宗堯邑令 南宮初至訪行禪，石勒殘碑幾變遷。 秋盡草堂鐘磬寂，白雲黃葉對僧眠。 大槐詠有序 檇李范應賓邑令 蓋南亭有大槐雲桑皮偃蹇十圍，翠冪葳蕤，三畝花飛陣陣青蔥斜影曉煙迷。子綴累累白雀爭銜寒露落。雖孤種媿非西夏，乃奇干不讓甘泉。余令茲土，每憩樹下，為之低回不能去。簿書偶謝，琴酒必攜，敢希花縣之高蹤，聊借竹樓之雅興。挹清暉而遊子忘歸，披芳氣而塵襟頓解。問這長老，輒雲此二三百年物矣。嗟夫！日月回薄，榮瘁環周，人物互遷，悲喜相接。其間樗材文木，蠹蝕於霜雪，剝落於樵蘇，不知凡幾。酒人墨客，倚樹而豪吟，攀條而泫涕，不知凡幾。乃此槐至今亭亭獨秀，彼淳于生廣陵之夢，特交睫事，不足論也。 誰將玉樹此中栽，別館長廊只綠苔。一榻花陰酣午夢，半庭雲影落春杯。南亭風雨當年事，彤塔煙霞幾度開。攺火忽驚愁欲絕，翻令中夜望三台。謾言花鳥逗春光，入夏偏多嘉樹芳。夢裡浮雲殘局後，杯中綠蟻夕陽傍。地幽人共松筠老，氣蚤涼隨絡緯將。便欲狂歌醉明月，盡他客路二毛霜。 信都送李嘉甫 呂中孚 溪水碧於草，溪邊送客行。寫詩傳別意，把酒聽歌聲。去路青天遠，歸心白羽輕。尊前折楊柳，一一是離情。 送劉濬伯 李夢陽 道有七子劉公幹，三杯李謫仙。莬園同醉月，花縣獨朝天。所徧玉佩聯班入，金門抗疏還。定思河上叟，頻寄蚤朝篇。 又 戀別當炎暑，淹留到夕暉。征書昨日下，循吏古人稀。風樹涼移席，庭萱晚就衣。來朝五雲外，爭看兩鳧飛。 贈邢公入覲還邑 歐大任助教 新知斗酒意偏深，欲別壚頭更一斟。向客趙城攜白璧，幾人漢詔賜黃金。春衣馬上滹沱色，夕館燈前大陸陰。明府他年還攬轡，澄清寧息范滂心。 南宮道中聞驚寄李中丞 吳守御史 一自龍門御李膺，十年江海思何深。風霜開鎮雄三輔，虎豹橫戈擁七陵。天倒滹沱兼雪涌，峰標恆碣倚雲層。總戎巳借帷中箸，只遣飛書下白登。 送黃邑侯升任兵曹邑侯諱? 邑人李從龍 四年制錦頌賢臣，鳳詔飛來御墨親。司馬雄聲驚冀北，褰帷紫氣望雲津。人從去後思何武，帝為樞中借寇恂。自許折衝攄大志，勛名指日繪麒麟。 行次趙州喜舊治途中諸友相邑有邀兼寄新令石公 中州黃?邑令 平生意氣向人傾，況復相逢古趙城。慷慨須邀君百斗悲歌，不覺月三更。喜聞襦袴新來牧，更天文章舊主盟。寄語辛勤諸父老，幾番啼烏喚春耕。 宿彌陀寺 邑人李起龍按察使 黃昏古寺噪啼鴉，一夜無眠憶故家。骨肉半隨青塳恨，詩書空逐碧雲賒。宦情雞肋徙羈客，世路羊腸易。覆車此味至頭看得破，不如勇退臥煙霞。 南宮道中 高邑趙南星蒙卿 朝發濟水上，萺宿洨水邊。懷舊不能寐，曉看雨足懸。驅車沖濘塗，瞳曨墟里煙。白日破雲出，清暉散遠天。四野絕游塵，轉覺春色妍。紅桃雜綠楊，極望青麥鮮。陰晴變須臾，誰其潛干旋。用此測大象，無為情累牽。 南亭諸生以重九過鳳邑良鄉為壽 石鳳台邑令 風雨今宵迫，故人千里來。悲歌談達事，離亂訴憂懷。驚我添華發，憐君屈異才。相逢休惜醉，又見菊花開。 過真定 再過恆山路，悠然憶雚游。當年官守拙，今日仕途羞。魏闕留清。夢煙霞伴野鷗。萊衣歸去著，此外復何求。 南宮父老見詢 日月不為居，離宮七載余，未知兵火後，光景是何如。愧我無遺愛。勞君寄遠書。眷言深采葛，珍重報瓊琚。 乙亥喜得南宮父老書 捧檄思前事，看雲憶故知。河梁兵火隔，魚鴈斗星移。愁至欲媒老，憂來但舉巵。深山常兀兀，喜得一函馳。 再過真定 古道塵迷目，炎蒸往復頻。尚存薑桂質，難作脂韋人。旅病誰相慰，鄉思獨自顰。雲竊堪煮藥，魚鳥欲相親。 答南亭父老有 大風亭上曾為宰，屈指於今三十年。父老有書猶問我，河山舉目不同前。熱腸縷縷成虛幻，白髮蕭蕭遂老顛。到底故人魂夢隔，存亡感慨淚潸然。 南宮過張長芬茂才 十載南亭游,美人殊存亡，見子能不嘆，陳跡亦靡常。舊宅成鄰。家他人歌舞塲。茅屋鋪芰席。圖史另其傍，囊中雖少。錢飲食尚多方。中饋如昔時。勸我酒滿觴，求之自親友。家貧無所藏。感此欲醉飽，愴悢以悲傷。悲傷可奈何，永矢不相忘。 南宮令呂補老楚國名流騷壇宗匠新詩見示巳知大雅不群惠政相傳益信神明首出謹賡一律以贈兼才呂令諱承亮，湖廣鍾祥人。 梁溪強恂進士 仙風應自綴蓬萊，暫藉花封試錦才。七澤有無有煙霞吹化雨：百城草木動驚雷。家垂清白懸魚勸，野息元黃馴雉來。莫道弭安高渤海，遙看列宿傍三台。 南宮文廟讌合十二韻 澠池上官 捷科邑令秋高爽氣碧連天，殿閣崢嶸臥翠煙。萬里長空懸魏闕，一聲新雁過恆山。昭昭木牗擔民社，采采芹香就聖賢。禮樂巳逢循古道，衣冠更喜集賓筵。斯文領袖開知覺，華國圭璋列後先。錄樹杯光疑月窟，青冥樂沸起龍淵。六經燦爛盈衣袂，一石淋漓被管弦。風物悉歸詩卷?，壯懷都付酒尊前。空蒼為幕殘嵐卷，午夜摧籌玉露宣。太史仰占知聚穎，吾儕喜會擬登仙。相期聖奧從茲入，莫訝無門限及肩。 寄懷南亭諸友 巨鹿楊思聖太史 歲暮風霜逼，天涯思正繁。諸生猶裋褐，大隱巳金門。增命相文章妒，陰陽雷雨屯。何年星海駕，刷羽向崑崙。 優則軒偶題 北海高知彰邑令 巵酒寧辭夏日長，論文說劍斗群芳。多君肺腑常如雪，不御冰壺體亦涼。涼月空山初上時，冷思恰與景相宜。淵明豈為黃花醉，此際深情細味之。方理朝衣覲未央，一聲雞唱不回遑。微臣始識君王道無面，惟有丹心映日光。 送李純台之任南中 安福鄒德泳璽鄉 握手曾何許，江梅又送行。勛卿親寵命，直指舊威名。朔雪飛征蓋，海潮遞去程。何時燕市酒，重與敘寒盟。 贈李少參持節雲西 龐太朴 訪道常思友，移情獨在師。莫言摸索暗，會有夙緣期。聲氣人間少，文章世外知。春風方侍帳，明月欿歌驪。 帝?干城重，才稱鎖鑰奇。劍花寒塞草，刁斗肅邊陴。講座歡追地，離觴畏御時。應知夫子意，文武欲兼之。 贈李潛庵先生 柏鄉魏裔訥進士 科名奕葉錦堂開，完節霏霏秦晉回。厘揚不寬枉法吏，搜羅儘是濟時材。山珍海錯供餚核，玉液瓊漿泛酒杯。自是荊州能下士，誰雲作賦重金台。 彭縣令殉難行 柏鄉魏裔介大學士 甲申之歲賊氛熾，黃塵蔽天日無色，蜂屯蟻聚盡豺狼，榆林巳破太原踣。雲中血戰有馮周，餘子粉粉多逃匿。厥角稽首監降旗。二十四郡迎偽?，權將制將為應援。直渡衡漳沖北極，路由南亭三孤城。彈丸黑子藐如杙，糗煹薪芻積如山，老幼驚皇餘喘息。堂堂彭令名士弘，下車以來能盡職，伐鼓鳴鉦誓登陴，城亡與亡竭臣力。賊勢滔天復燎原，須臾眾潰遭縛纏，挺然不屈立如山，斷頭將軍任爾殛。白氣上升頭懸城，鬚眉如生面如拭。賊徒環視亦感傷，嘖嘖忠臣懺其側。迄今廟祀在城南，俎豆馨香過者式。嗟乎，人生孰不死，死而不愧死即得。當時高牙大纛者何人，往往附賊為羽翼。乘輿親送五鳳樓，盡輦金帛思貨殖。彼意原為妻子謀，賣國甘同鬼與蜮。究竟天綱自恢恢，奸臣賊子終滅垐。彭公見義何分明，慷慨從容裂胸臆。邑乘煌煌，史臣書，常山、平原二顏之節烈，彷佛乎碧血丹心，與廟食而不熄。 題南邑彭公忠烈祠 澴水沈宜 蒼天將老黃天假。百年士氣銷?冶。三歲兒知富貴恟，五倫恩最君臣寡。先生雖死尚英雄，夢醒黃梁不落空。箕尾一魂終拱北，江湖百折定朝東。罡風所至。無堅城，雉堞憑陵嘩扣聲。不負詩書甘靖節，回看蒼赤復關情。乃延父老問長策，殊異從前人??。獨木難支大廈傾，重禍此邦又何益。諸君休矣各良謀。我忝銅符百里侯。空懷國士申包胥，可報君恩血髑髏。臨難果然無噤?，應答安閒氣度快。逼令西謝更回頭。北向天門中再拜。拜道孤臣力巳殫，齒劍從容尚正冠。血藏太史山中碧，鬼扈軒轅湖上鑾。豺狼嘖嘖髮長慨，大河以北無公輩。假令內外盡斯官，表衷山河分寸在。兵解於今三十期，廟貌如新俎豆時。鴛鴦瓦覆金剛像，贔㞒趺高碧落碑。乃如之人自千古，豈負君家老彭祖。世人金注守餘年，掉頭童豎羞儕伍。 張貞女詩 柏鄉魏裔介大學士 既仕而殉難，此乃士之常；既嫁而殉節，此乃婦之常。偉哉張貞女，晰義於毫芒。一言諧秦晉，生死為楊郎。何必車百輛，何必?千箱。何必合笆爵，何必其笙簧。矢志在同穴，盟言不可忘。聞訃痛欲絕，對媼洗紅妝。相從於地下，形化骨猶香。祖媼再勸慰，爾何太匆惱，生亦可守節。何必遽殞亡。女言若不死，許我往奔喪。否則必決絕，勿用徙憂傷。媼與伊父謀，是女性德剛。不如且從之，徐與議權量。女乃至墓側，衰服哭悽愴。哀感動路人，天地為激昂。以手抉其墓，遂欲共幽藏。祖媼垂涕泗，爾死我亦戕。女言依我語，易髻拜姑嫜。娣姒及兼從，私語共徬徨。自古豈有此，無乃罹於殃。女言我意定，廟見歸其房。入廚作羹糍，上堂供稻梁。楊呼為蒙婦，嘆息此姬姜。居諸倏數月，蟲語變蛩螿。祖媼從容語。大義亦允臧。宜圖水上語，鸞鳳共翱翔。華鈿耀寶釧，明珠綴兩襠。流蘇垂錦繡，交頸許鴛鴦。車馬如流水，兒女必成行。女言此何語，人生亦有良。百年瞬息耳，終歸於北邙。幼讀烈女傳，仰止如堂皇。耿耿鐵石心，寸寸斷柔腸。隨俗雖可悅，豈不負義方。毀容碎珍衣，漸至減水漿。絕粒以待斃，祔葬稿砧傍。作傳者李子，敘次頗贍詳。余幼聞此事，愧乏瓊瑰章。茲讀南亭志，瓣香為表掦。古之貞女多如此，實難方士而若此者，古惟有首陽。西山採薇食，千古共頡頏。寄語衿帨人，彤管有芬芳。 詠張貞女奇節七言古 柏鄉魏裔愨孝廉 乾坤有正氣，每秉在閨闈。克面引鏡風斯烈，待符溺水史猶輝。是皆堅貞立大節，千秋萬古仰音徽。尤難一心如金石，尚當之子未于歸，凜凜南亭張貞女。楊門婚遘方一許。本謂終身諧好逑，義將生死為儔侶。結縭未遂報沉疴，憂心戚戚深悲楚。訃音一日甫來傳，遂欲相從赴九泉，墳前惟願身歸穴，衰麻成禮強生全，拜嚴親辭大母。三年此志派幃守。淚流淒淒滳庭階，寒飆夜夜生戶牗，恍惚如通地下靈。幽冥相待何能久，絕粒從茲共夜台，此心天地同不朽。自古忠臣與孝子，芳型未可多屈指。平生慷慨誓丹兔，臨難誰能輕一死。至若區區巾幗儔，心肝冰雪幾人矢。或當晚歲尚辭房，或待終喪遂蒙恥。況茲二姓始通名，初終不攺義何明。秋霜未足方其烈，松筠未足擬其貞。德嫓共姜逾柏舟，志超秦女薄懷清。惟兒山高與水遠，太虛冥虛結精誠。 悲張烈女行 郜儀教諭 兩間正氣分陰陽，俠烈何曾禁女行。婺宿在天時獨耀，柏舟行地竟無雙。簡點芸篇長太息。脆堅性自先天辟。亦有白髮節仍移，惟是青年貞獨立。許字一訂楊子門，所天遂以誓終身，止期侍帚齊眉案，詎意驚弦鏡早分。分鏡顰眉面未逢，裂肝碎首恨何窮。銀河路隔年堪會，玉管人亡夢巳空。高堂辭卻僯抔土，孤枕眠來伴一丘。風雨瀟瀟侵血淚，韶光冉冉任浮漚。不貪夜識金銀氣，頻願朝看廬墓頭。歷落曾經三易春，淒其不攺一初心。如生事死苹蘩盡，共穴殊衾猿鶴驚。名落人間光日月，魂游泉下古乾坤。卓文新寡殊蒙面，姜女幽懷尚後塵。異節堅冰誰足表，貞心化石差同老。下蟠古木連理枝，上薄雲天比翼鳥。慄冽剛腸扶世教，瀟疏生氣盈州島。如何女中能聖賢，應是天公錫智巧。從此風流夷惠同，任教百世山斗宗。媵隨義士田橫死，人慕共姜枯槁容。南宮奇烈華年晚，西晉旌題風厲遠。憑弔當年滹水寒，一聲橫笛秋霜坂。 南亭小園夜集 邑人杜鎮太史 西風拂袂怯衣單，星亂河橫交欲闌。榴影搖空招曙色，蛩聲盈砌送微寒。無端幻夢行方歇，幾許塵囂猶未於。此際幽清何所似，階前碧草露溥溥。 謁南宮子祠 南皮吳維哲 先賢留廟貌，展拜儆予懷。緘口垂良訓，多言長厲階。持躬應有道，涉世永無乖。躁妄追年少，於今悔我俳。 修城謠為遜齋胡公作也。南宮名區，曩稱岩邑，門樓街道，燦然可觀，但廢圯日久，舉目堪嗟。公毅然修之，計工積力，不旬月而告成，旦崇巍照眼，居此者。寧不快然。且衙舍郵亭，俱煥然一新，公甫綰綸，即見諸實際如此，其猷為豈非表表尋常哉？ 城跨幽燕畿甸陽，當年壯麗迥非常。恆山帶礪滹沱傍，衢通南北號康莊。一從鼎沸歷兵荒，風雨難禁剝落傷，往來行旅嘆覆隍。澴水胡公臨此方下車，目擊意徬徨，修舉廢隳是其長。慷慨任事有擔當，治邑如家日不遑。公曰保民非相戕，又雲整飾非誇張。殘破城池豈吉祥，高深屬爾之金湯，非我長吏希私囊。士農效力樂贊襄，不日功成翬飛彰，隹氣鬱蔥大有光。官如傳舍任興亡，孰肯認真索肺腸。吁嗟乎！我公德業永無疆，我公茀祿自克昌。 葺城登眺 孝感胡胤銓邑令 躔分畢水古南亭，雉堞新開列畫屏。襟帶河山雲氣聳，環回閭井樹煙冥。壁清四野除荊棘，月靜初更起鐸鈴。極目高樓堪嘯詠，保邦先與頌維寧。 槐館遺蹟 孝感胡胤銓邑令 當年槐館聚人文，剩見荒台覆綠雲。勝跡僅窺圖畫裡，名流回憶古今分。數行野雀穿殘樹，一片飛塵亂夕矄。禮樂俟興猶未逮，歌弦何日得重聞。 過彭公祠並感懷黃公彭、黃二公，後先為南邑令，俱以忠節著聞，詳在彭公傳中 孝感胡胤銓邑令 華表雲寒散暮塵，疾風勁草識孤臣。但知一死愚衷竭，豈冀千秋廟貌新。遺骨冢青垂馬革，斷碑苔綠護龍鱗。我來瞻拜增余慨，更仰英標震古秦。 題張貞女祠 孝感胡胤銓邑令 貞節尤欽未嫁奇，矢心靡二軼男兒。哀鴻覓侶生前訂，分鏡求圓死後隋。雙冢鴛鴦啼杜宇，一身鐵石勵娥眉：孤標不愧文西後，矯矯家風女可師。 胡胤銓曰：文獻之繫於邦邑，不誠重哉！昔以變革之後，病其散軼無征，茲當文治之隆，竊幸篇章大備，博稽故籍，咨考於賢豪長者，或文以人重，或人以文重者，得之睹記片羽。寸璧俱不敢沒焉。較之前志，蔚郁可觀，南宮人文綦盛矣，寧僅曰下吏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