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的與看不見的 · 5 公共工程
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它在確定某項大型事業對社會發展有促進作用之後,便開始通過使用大筆稅收來動用大量資源扶持這項事業,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但是,我不得不承認,當我聽到有人用以下這種顯而易見的經濟謬誤來聲稱支持這樣的提案時,我確實怒不可遏,他們說:「更重要的是,這是為工人創造就業的一種手段。」
國家在開闢道路、建造宮殿、修築街道和開鑿運河的過程中為某些工人提供了工作,這是看得見的;但在這個過程中,它也剝奪了某些其他工人的就業機會,這是看不見的。
假設政府現在正修建一條道路,每天有1 000名工人在這裡從早到晚地工作,那麼他們將拿到工資,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政府沒有修建這條道路的提案,議會沒有投票為修建這條道路撥款,這些善良的人就不會在這裡找到工作或得到報酬,這也是毫無疑問的。
但這就是全部事實嗎?在這整個過程中,我們遺漏了其他什麼東西嗎?當迪潘(Dupin)[1]先生莊嚴地宣布「議會通過了……」的時候,那數百萬法郎會不會奇蹟般地就順著一束月光滑入富爾德(Fould)[2]先生和比諾(Bineau)[3]先生的金庫呢?正如他們所說,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國家除了做出這項預算,難道不需要通過稅收來籌集這筆資金嗎?難道它不需要把各個稅務員派到各地,讓納稅人繳稅嗎?
讓我們全面地考察一下這個問題。在注意到國家打算用通過投票而來的數百萬法郎提供什麼服務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注意到納稅人本來同樣可以用這些錢來提供一些服務,但現在卻不能。那時你就會明白,公共事業是一枚硬幣。一面是一位受僱的工人,他代表的是「這就是看得見的」;另一面是一個失業的工人,他代表的是「這就是看不見的」。
如果把我在本文所反對的這種詭辯運用到公共工程中,以證明那些膽大包天的冒險行為或過分行為是正當的,這就更危險了。鐵路或橋樑確實是有用處的,想想它們實實在在的用處就足夠了。但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那麼你會做什麼呢?你會說:「必須為工人找到工作啊!」你可真會蠱惑人心。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把戰神廣場(the Champ de Mars)[4]先建後拆呢?我們都知道,偉大的拿破崙認為自己樂善好施,他自認為把挖了的溝渠再填上是在做一件大好事。他還說:「結果重要嗎?你只要看到財富在各個工人之間流動就行了!」
讓我們討論一下這件事的重點吧。金錢使我們目眩神迷。要求全體公民為一項他們共同關心的工程捐款,實際上就是要求他們以實物捐贈,因為他們每個人通過踏踏實實的工作才能繳納那些稅款。現在,如果所有的公民都被召集到一起,以便讓他們投身於一些對每個人都有用的工程,那麼作為他們公民義務的一部分,這是情有可原的,他們的報酬來自工程本身所發揮的作用。但是,如果在他們被召集到一起之後,他們卻被迫去修築一條沒有人走的道路,或者被迫去修一棟沒有人住的豪宅,而給出的理由則是為他們爭取工作,這就是一件荒謬透頂的事。因此,他們當然有理由表示反對:「我們不需要這樣的工作,我們更願意為自己工作。」
這種讓公民捐出金錢而不付出勞動的提案,一般都不會對結果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這裡唯一的問題是:如果公民付出勞動,那麼損失由所有人分擔;如果公民捐出金錢,那些被國家雇用的人就不用承擔任何損失,而那些本來就因繳納稅款蒙受損失的人,卻因為沒有得到這份由國家分配的工作而增加了損失。
《憲法》中有一條是這麼寫的:
社會要……通過整個國家、各個部委、各個市政局所建立的適合雇用失業者的公共工程,來支持和鼓勵就業市場的發展。
作為某些危機時期或嚴峻時期的臨時性措施,這種對納稅人進行的干預可能會產生良好的效果,其作用和保險類似。它既不增加勞動力,也不增加工資,而是把繁榮時期的勞動力和工資轉移到了困難時期,這當然也會造成一些損失。
而如果把這種臨時性措施作為一種具有長期性、普遍性和系統性的政策,這簡直就是一種貽害無窮的哄人把戲,這種把戲根本不可能長期實行,它是自相矛盾的。表面上,它似乎創造了一點點就業,這是看得見的;但它掩蓋了大量被排擠掉的就業機會,這是看不見的。
[1] 迪潘,法國著名工程師、數學家和經濟學家,藝術和工藝學院教授,眾議員,參議員。他對政治經濟學的最大貢獻是在經濟統計領域。——譯者注
[2] 富爾德,第二共和國財政部部長,第二帝國國務大臣。他是拿破崙三世的私人理財顧問,在皇室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譯者注
[3] 比諾,工程師和政治家。在第二帝國時期,他於1850年擔任公共工程部長,於1852年擔任財政部部長。——譯者注
[4] 戰神廣場,一座位於埃菲爾鐵塔和軍事學院之間的公園。——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