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七十七講 日帝國主義的武力侵略
日本向中國侵略,自明治維新資本主義抬頭以來,未曾有一刻的放鬆,其中最嚴重的事件,除「甲午之戰」及民國四年以哀的美頓書脅迫我國承認其所提出的二十一條要求外,當推民國十七年的「濟南慘案」及最近[1]的「九一八事變」。
民國十七年,第一集團軍渡江北伐,連破滕縣、泰安,威脅濟南的時候,日本帝國主義眼看他所扶植的奉系勢力快被打倒,便藉口保護僑民,出兵山東。[濟南慘案]五月一日,第一集團軍收復濟南。三日,日本駐濟軍隊忽向中國軍隊及民眾開槍掃射,並將戰地政務委員會交涉員蔡公時等十餘人一齊槍殺,又派大隊軍隊逼令革命軍繳械,炸毀軍用無線電台。八日,日軍竟轟擊濟南,中國軍民死傷達一萬一千餘人。後方病院傷兵七百餘人亦慘遭殺戮。十日,南京日領事更向國民政府提出聲明書,竟說日本為保護僑民將增派海陸軍駐防長江及天津一帶。當時中國軍隊雖器械不及日本之精,但未始不可抵抗。大概國民政府為完成北伐大計,所以始終隱忍,蔣總司令特令各軍退出濟南,繞道長清等處渡黃河追擊奉軍,對於日本的橫暴行為,則主張用外交手段解決。至民國十八年三月,簽訂濟案解決草約,日本於兩個月內撤退山東駐軍,由中、日共同組織調查委員會調查雙方損失。這樣嚴重的濟南慘案,就此告一段落。
但日本的圖謀用武力侵略中國仍無時或已,他們既憤奉系軍閥之無能,在皇姑屯把張作霖炸死以後,便一意準備侵占中國東三省。[東北事變的突發]
關於日本企圖占領東三省的原因第二十一號《中學生》雜誌所載傅秉仁君《青年對於時勢和自身的認識》一文,說得最簡明扼要,今摘錄如下:「日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主要地方是東三省。日本自中日甲午之戰以後,即開始作經營東三省的企圖,至一九〇五年日俄戰後而侵略政策確立,至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而成效大著。日本對外投資額二十八億五千萬元中,其在東三省者占十五億一千萬元,竟占全額百分之五四之巨。但近數年來我國東三省統治者因對於其本身的利害關係,利用向東三省勞苦群眾身上榨取得來的金錢,也頗努力於資本主義的建設。鐵路網的積極敷設已使日帝國主義侵略滿洲之大本營南滿鐵道感受營業減落的影響。而葫蘆島築港計劃更為日人所刻忌(因葫蘆島商港築成後,將使日本經營的大連趨於衰落)。加以蘇聯自施行五年計劃以來成效甚著,國內經營基礎日趨穩固,資本主義國家中的嚴重的失業問題及經濟恐慌,蘇聯均未感受,這是給帝國主義者的一個極大威脅,日帝國主義在遠東方面與蘇聯關係更為密切,自然更感覺不安,因此必欲在蘇聯五年計劃未完成之前向蘇聯進攻或預作鞏固的防禦線。」這幾句話把日本企圖用武力占據東三省的背景講得很明白。此外的原因當然還很多,如我國連年內戰及最近幾年來民眾運動的消沉,使日帝國主義估定我們不能抵抗他們的武力侵略,又歐美帝國主義者國內經濟恐慌,及其相互對立的形勢日形嚴重之際,萬無餘力顧及遠東,這都是日帝國主義悍然不顧地用武力侵略東三省的重要原因。
日軍占領瀋陽城
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午後十時許,日軍守備隊託言夜操,於十一時十五分用炸藥轟毀南滿鐵路長春線的柳河鐵橋,即誣指我軍炸橋毀路,襲擊他們的守備隊,日本關東軍司令部便立命軍隊出動,攻擊北大營。至十九日,日軍完全占領瀋陽。當是時,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張學良方以兼膺陸海空軍副司令之職,坐鎮北平,駐在瀋陽的乃是邊防公署的參謀長榮臻及遼寧省政府主席臧式毅。事變之起,他們往復電商請示的結果,一致主張「不抵抗」。以致瀋陽「兵工廠既存的步槍八萬枝,機關槍四千挺;飛機廠所有新舊飛機已裝成及未裝成者共二百架」[2],全被日軍所得。結果,臧式毅以不及逃走,為日軍所監視,榮臻則化裝僕役,逃入關內。日軍既毫不費力的占領了瀋陽,便向吉林進攻。二十一日,吉軍參謀長熙洽出省迎降,與日軍第二團長多門一同進省,於是吉林省城又入日軍之手。[日軍占領吉林與進攻黑龍江]遼、吉既被日軍占領,黑龍江省乃岌岌可危。其時黑省主席萬福麟在北平,為指揮便利起見,把黑省一切軍政事宜電令所部馬占山負責處理。十月十四日,日本嗾使洮遼鎮守使張海鵬帶兵由洮昂路北向黑省攻擊,經馬占山電令附近駐軍一致抵抗,張部不敵潰退。日軍遂正式向黑省大舉進攻,馬占山雖竭力抵抗,終因孤軍奮戰,勢力不支。十八日,馬占山的軍隊沿齊克路退守克山,於是黑龍江省城又入日軍之手。不久,日軍又向錦州進攻。政府電令張學良堅守。但至二十一年一月二日,錦州駐兵因奉邊署參謀長榮臻的命令早已撤退,所有剩餘軍隊及義勇軍等都被日軍擊潰,日軍遂進占錦州。[日軍占錦州]從日軍開始武力侵占到東三省全部陷落,我國軍事長官始終抱不抵抗主義,遂使日軍得寸進尺地益肆野心,在南則狡焉思逞於上海,在北則力謀深入於熱河了。
九一八事變以來,雖政府力持鎮靜,但全國人心憤激,群起組織反帝抗日會的團體,上海尤為反日運動的中心。[上海事變的醞釀與突發]僑居上海的日本商民因我國抵貨運動的猛進,經濟上發生恐慌,很希望他們的政府用武力制止上海的反日運動。一月十八日,有日僧五人,在馬玉山路附近被民眾毆傷,他們便嗾使日浪人乘夜侵入三友寶業社工廠縱火,並搗毀機件。一面由駐滬日領事反向上海市政府提出抗議,要求懲凶道歉,封閉反日各團體,限二十八日下午六時答覆。上海市政府對此無理要求已完全接受。[十九路軍之抵抗]但是晚十一時許,日本在滬的海軍陸戰隊竟向閘北進攻。那時我國的十九路軍方由江西調防上海,兵士們目睹日軍的橫暴忍無可忍,高級長官也決心抵抗,日軍向閘北進攻時,十九路軍即迎頭痛擊,日軍大敗。其後日軍繼續增援,與十九路軍相持。至三月二日,十九路軍因瀏河失守,退保崑山,而嘉定、太倉等處仍橫遭日軍的蹂躪了。
國民政府自一二八事變發生後,鑒於首都易受日本軍艦的威脅,乃決定遷都洛陽。[國名政府遷都洛陽]三十日,國府主席林森、行政院長汪兆銘聯名發表宣言,說「政府為完全自由行使職權,不受暴力脅迫起見,已決定移駐洛陽辦公」。同時並聲明「從事自衛,決不以尺土寸地授人」。先是,國民政府以日軍侵占東北的情形電告國際聯盟,請求依據聯盟約章設法制止,但絕無效果。
自九一八事變起後,國民政府自始即乞憐於國際聯盟。但國際聯盟是列強組織的團體,絕不會站在什麼「公理」「正義」的立場上來制裁日帝國主義的暴行的。所以國際聯盟始終沒有什麼解決這次事變的方策。最後,將解決全部糾紛所必須的事實材料,委託一個調查團來調查。這調查團由英國的李頓爵士所領導,於二十一年三月間來中國,經過了六個月的長時期,造成一份報告書。這報告書的內容完全是站在帝國主義方面說話的,不僅沒有切實制裁日本的主張與方法,且公然說:「此政府(按指所謂『滿洲國』的『政府』)列有若干開明之改革,其實行不僅適宜於滿洲國,亦且適宜於中國其他部分。」但中國的「高等華人」如胡適之流,且稱此報告書為公平,並且對李頓爵士表示感謝![3]
及日軍進攻上海閘北,經十九路軍抵抗的結果,已使世界各國知中國軍隊未始沒有抵抗的力量。三月四日,國聯遂通過一議案,勸告中日雙方停戰,國民政府即依據國聯決議,由軍事當局下令前線各軍暫取守勢。後經中立國一再調停,於五月五日雙方簽訂上海停戰協定,日軍開始分期撤退。國府亦重新遷回南京。[上海軍事的結束與國府的遷回]
上海事件雖暫告結束,而日本對熱河的侵略仍繼續進行。日本於占領遼、吉後,即在天津搗亂,乘機把寄居天津日租界的清廢帝溥儀劫去,帶至瀋陽,建立所謂「滿洲國」,以溥儀為最高的傀儡。[傀儡國的組織與日軍侵入熱河]又藉口為維持其所謂「滿洲國」起見,要求熱河省主席湯玉麟把熱河地盤讓出。至湯玉麟因日軍進攻熱河,竟不戰而走。山海關亦於熱河失守以前陷落。封豕長蛇般的日帝國主義軍隊,大有侵入平、津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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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近指公元一九三七年。
[2]見當時各報所載榮臻自述經過的談話。
[3]見胡適所著《一個代表世界公論的報告》一文,載《國聞周報》九卷四十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