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四十八講 元代的政治及其影響
蒙古本是文化較低的遊牧民族,他們根本不懂得所謂政治。[蒙古人不懂政治]當窩闊台初滅金國的時候,他的侍臣別迭等都勸他把漢人[1]殺盡,他們以為:「雖得漢人亦無所用,不若盡去之,使草木暢茂,以為牧地」。幸耶律楚材竭力阻止,未成事實。元世祖統一中國時,已經懂得農業的重要,再沒有人主張殺盡漢人,變農田為牧場了。
《元史·食貨志》說:「世祖即位之初,首詔天下:國以民為本,民以衣食為本,衣以農桑為本。於是頒《農桑輯要》之書於民,俾民崇本抑末。……中統元年[2],命各路宣撫使,擇通曉農事者,充隨事勸農官。……至元七年[3],立司農司。……是年又頒農桑之制一十四條。……二十五年[4],立行大司農及營田司於江南。二十八年[5],頒農桑雜令。……故終世祖之世家給人足」。
但蒙古人究竟是遊牧民族,像中國儒家所提倡的「禮治主義」,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只知道自己是戰勝的民族,其他都是被征服者。[元初分人民為四等]當時他們把人民分為四等:第一等當然是蒙古人;第二等是蒙古以外的各部族人,叫做「色目人」;第三等是「漢人」;第四等是「南人」[6]。凡各種行政機關,其行政長官必用蒙古人或色目人,漢人與南人只能做到副貳。元仁宗時,參酌中國舊制,仿行科舉,但漢人、南人只能列名左榜。
元仁宗延祐二年[7],始行科舉,分進士為左右榜:蒙古人,色目人為右,漢人、南人為左。蒙古人、色目人只考兩場,漢人、南人要考三場;倘蒙古人、色目人願意應試漢人、南人的科目,中試之後,得加一等注授。
其用意是限制漢人、南人在政治方面的活動。[元初分職業為十等]又分職業為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故意違反中國尊儒的傳統習慣,降低士大夫在社會上的地位。又禁止江南人民藏挾兵器,每十家設一甲長監視一切,這輩甲長便可以任意作威作福,侮虐百姓。加以政府的橫徵暴斂;
元朝一代政治,關於財政方面完全是一種聚斂政策。原來蒙古人理財觀念素極缺乏,最初用西域人理財[8],世祖時猶重用阿合馬、盧世榮、桑哥等聚斂之臣。所以元朝官制,關於財政的官署,比前朝為詳密,特立十路宣課司,為各地方徵收機關。其後為戰亂、崇佛及賜與的冒濫,國庫益加匱乏,人民負擔年年加重。且太宗以來,仿宋金印造紙幣(交鈔),後即以此為統一財政經濟的方針。結果紙幣成為不兌現的廢紙,偽紙幣又常常發見,民間對於紙幣的信用日薄,經濟狀況日益混亂,物價日益提高,使人民受到莫大的苦痛。
官吏將帥的貪污騷擾;
元代主財政的官吏大都貪污。成宗時,贓污官吏發覺的達一萬八千人。將帥常虜役人民,如阿里海牙掠降民為家奴,先後數達千萬。
豪強的兼併侵占,百姓在這種高壓、暴虐政策底下,除挺身而起反抗蒙古人的統治外,再沒有其他的出路了。[高壓政策的結果]
元代的所謂豪強特權階級,約可分為三類:(一)皇家的親戚或直接效忠於國君者,如王公、公主、駙馬、官吏、將帥等;(二)受朝廷特別尊信之僧道等;(三)前官吏之家、豪商及大中小地主等。這些豪強階級,互相勾結,侵占民田,役使農奴,在《元史》及《元典章》等書上記載得很多,幾於例不勝舉。《文獻通考》載至元末年,趙天麟上書說:「又江南豪家占農地,驅使佃戶,無爵邑,而有封君之貴;無印節,而有官府之權;姿縱妄為,靡所不至。貧家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荊、楚之域,至有雇妻鬻子者,衣食不足,豪富兼併故也。」
和政治關係最密切的便是宗教。宗教一向做了征服者統治被征服者、支配階級欺騙被支配階級的武器。在這裡,我得先舉一個例:四千年前,阿利安[9]人越喜馬拉雅山而至印度,他們統治印度的土人,創立了四個階級[10],並帶來了一種婆羅門教,婆羅門教的僧侶處於最高地位,可以任意壓迫平民,蒙古人也是這樣,他們帶來的是喇嘛教。[對喇嘛教的尊崇]
喇嘛教本為唐朝的真言宗,為佛教的一支派,盛行於吐蕃,為元朝帝室所崇拜。按蒙古大帝國領土闊大,民族複雜,所以崇奉的宗教亦不一致。大約西方各分國則崇奉回教及耶教,東方大汗本國則崇拜喇嘛教與中國之道教。但喇嘛教與元朝帝室的關係最密切。其他如道教等,雖表面上尚受元朝的崇奉,不過一種羈縻漢族的政策而已。
元世祖曾尊嘛喇僧八思巴為帝師,其後帝師成為一種常設的爵位。每逢帝師死後歸葬,必命百官出京祭送。新帝師將至中國,必派大臣去迎候。迎到京師,必排法駕命百官郊迎,皇帝、后妃、公主等一律要向他膜拜。朝會班列,帝師獨占一席。帝師所發的命令,與皇帝的詔書並行。又特設宣政院,掌管喇嘛教的寺院僧徒。後來政教之權混合,宣政院竟一變而為統轄軍民的很有權力的機關。喇嘛教在當時既成為國教,又有像宣政院這樣的機關做喇嘛教徒的護符,於是喇嘛教徒便放縱恣肆,無所不為。當時喇嘛教徒專橫凶虐的事實,史不絕書。[喇嘛教徒的橫暴]最著名的,如世祖時命番僧楊璉真做江南釋教總統,他就發掘宋代帝王大臣的墳墓,掠奪民間美女珍寶,籍民為佃戶達五十萬人。這種情形,真是黑暗到了極點。但這時候的中國民族究非四千年前的印度土人可比,民族間的不平,終於使蒙古人不能立足,把統治權交還了漢族。
元代的政治設施有一點很值得注意的。[元代引用色目人的影響]當時因為不信任中國人,而蒙古的政治人才太感缺乏,不得不用些色目人。回回人在元朝做官的最多,歐洲人也不少。義大利人馬可波羅(Marco Polo)便是其中的一個。
馬可波羅(Marco Polo)於幼年跟他的父親及叔父來中國,在元朝前後近二十年,官至樞密副使。詳可參考《漢譯世界史綱》(頁六〇六至六一二)。其所著《馬可波羅遊記》(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相傳由馬氏口述,著作家羅斯梯謝奴(Rusticiano)筆錄。
他久在元朝做官,本其經歷,撰著《馬可波羅遊記》一書,盛稱中國的富庶。此書盛行於歐洲,便引起歐洲人東來的動機。又因歐洲人到元朝做官,便帶了一些西洋學術來。例如,回回曆的推行,渾天儀的製造,等等,都大有影響中國文化。
* * *
[1]指金亡以後中原的居民。
[2]公元一二六〇年。
[3]公元一二七〇年。
[4]公元一二八八年。
[5]公元一二九一年。
[6]指宋亡以後江南的居民。
[7]公元一三一五年。
[8]窩闊台死後,後乃蠻真氏當國,信任西域商人奧魯剌合蠻,命他專掌財賦。
[9]Aren
[10]一、婆羅門,即僧侶;二、剎帝利,即武士;三、吠舍,即地主、工、商及農民;四、首陀,即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