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四十七講　宋代的制度與文物

（一）官制　宋初仿漢初政事、軍事、監察三權鼎立的制度，以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宰相，總攬政務；以樞密使掌軍政；以御史中丞掌監察。［三權鼎立的中央官制］此外又設參知政事以輔宰相；設三司使[1]以管財政。更將兵權分隸於三個機關：平時統率歸殿前馬步三司都指揮，給養訓練歸兵部，調度徵發則由樞密院秉承皇帝行之。這樣，權不專屬，君主集權的政局於是確立。神宗時王安石當國，改革官制，廢三司使而移其權於宰相所轄的戶部；又以樞密院專主軍事上的計劃，把其餘的職務歸還兵部。雖小有變更，但實際上始終保存三權鼎立的組織。［中央集權下的外官制］至地方制度，則實行中央集權，盡罷諸藩鎮，分天下為十五路，後又為十八路，神宗時增至二十三路，徽宗時增至二十六路。 宋太宗時分全國為十五路，計一、京東路（今河南開封、商丘一帶，及山東黃河以南全境，南有江蘇銅山縣以北之地），二、京西路（今河南洛陽市以西、黃河以南全境，南有陝西東南部，湖北鄖縣、襄陽、隨縣一帶之地），三、河北路（今河南北部、河北南部、山東北部），四、河東路（今山西中部南部），五、陝西路（今陝西北部的大部份及甘肅東部），六、淮南路（今江蘇、安徽中部及河南、湖北的一小部與江淮二水之間），七、江南路（今江蘇、安徽南部及江西全部），八、湖南路（今湖南大部及廣西一部），九、湖北路（今湖北大部及湖南北部），十、兩浙路（今浙江全部及江蘇東南部），十一、福建路（今福建全部），十二、四川路（今四川西部的大部份），十三、峽西路（今四川東部及陝甘的一部，貴州的一小部），十四、廣東路（今廣東的大部份），十五、廣西路（今廣西的大部份，及廣東西部）。仁宗時又於京東，京西兩路分設京畿路，河北路分為高陽、大名、定州、真定四路，共十九路。神宗時取消京畿路，於京東京西分設京東東、京東西、京西北、京西南四路，又取消高陽、大名、定州、真定四路，設河北東、河北西兩路，分陝西為秦鳳、永興兩路，淮南為淮南東、淮南西兩路，江南為江南東、江南西兩路，四川為成都、梓州兩路，峽西為利州，夔州兩路，共二十三路。徽宗時又恢復京畿路，並增設燕山（今河北的北部及東北部），雲中（今河北山西北部長城以內地）二路，共二十六路。南渡後，只剩浙西（今浙江北部及江蘇東南部）、浙東（今浙江南部）、江東（即北宋的江南東）、江西（即北宋的江南西）、淮東（即北宋的淮南東）、淮西（即北宋的淮南西）、湖南、湖北、京西（即北宋的京西南）、成都、潼川（即北宋的梓州）、利州、夔州、福建、廣東、廣西等十七路而已。 取中央集權主義，廢地方常置官，僅以朝臣出守列郡，稱為「權知軍州事」，以縮小地方政府的權力。當時地方制度略分三級，路設轉運使，路下有府州軍監，府州軍監下有縣，各設知事為親民之官。 （二）田制和稅法　自從唐中葉施行兩稅制後，對於土地問題，歷代均取放任政策。［施行未久的限田制］宋仁宗初即位時，曾一度行限田，限公卿以下毋過三十頃，衙前毋過十五頃，但不久因不便而廢止。至於賦稅，則承襲唐朝的兩稅制，其名目有五： 一公田之賦（官田，佃戶所出）；［賦稅的名目］ 二民田之賦（私田，地主自耕農所出）； 三城郭之賦（宅稅、地稅，地主所出）； 四丁口之賦（男子滿二十歲者所出）； 五雜變之賦（地丁稅以外附加的財產捐）。 徵收物類，則為谷（以石為單位）、帛（以匹為單位，絲線與綿以兩為單位）、金錢（金銀以兩為單位，錢以緡為單位）、物產（薪草等以圍為單位，其他各用其向來沿用的單位）。［徵收的方法］徵收期限，仍分夏秋兩季。而徵收方法，則除正常的在本地方官廳完納規定的物品外，又有所謂「支移」「折變」等辦法，使百姓受到不少的苦累。田稅、丁稅之外，尚有鹽、茶、酒、礬等的官賣及其他種種雜稅，這裡不及詳敘。總之，宋自王安石變法失敗後，除繁征苛捐外沒有什麼經濟政策可講。 百姓輪納租稅，本有一定的地方。但因當時所輸納的地方，官家不需要那些物品，而別的地方卻需要這些物品，就命百姓移此輸彼，移近輸遠，以有餘補不足，就叫做「支移」。又百姓的納稅，應納什麼物品，本有規定，但因所輸物不合官家之用，就命百姓改輸相當價值的官家需要的物品，就叫做「折變」。支移折變的弊竇很多：支移如不願須出腳錢，後來即使不願也要納腳錢。折變則往往折了又折，比原稅額增大了許多。譬如西川初時絹每疋值三百文，草每圍值二文，於是應輸絹一疋的改輸草一百五十圍。後來又把草價估作每圍一百五十文，命輸草的人改輸錢，便要輸錢二十二千五百文了。 （三）鈔法　然有一事值得注意者，就是紙幣的行用。［紙幣的發生及其流弊］紙幣制度，是宋朝經濟上一大特點。它的起源，在北宋真宗時。[2]原來五代時各國因沒有力量大開銅礦，有的就用鐵錢。宋初定天下，除江南四川外，禁止行用鐵錢（後來江南也不用了），於是笨重的鐵錢都流入四川地方。四川人因鐵錢太重，行用不便，由富民發行一種紙幣，叫做「交子」。每張計錢一緡。每隔三年，由發行的富民將舊票盡行收回，另發新票，稱為「一界」。其後富民窮了，準備金短少，紙幣不能兌現，以致時有爭訟。仁宗時改歸官家發行，禁民間私造。曾以此法推行河東、陝西，旋即停罷。蔡京當國，把那種紙幣改名為「錢引」，擴充推行的區域，當時除閩、浙、湖、廣外全國通行。然濫發濫造，沒有相當的準備金，紙幣就不能維持它的票面的價格。南渡以後，仍以「交子」的名稱行用各地。後來又有「會子」「關子」的名稱。但既不能兌現，而每界又不能按時收回，甚至兩界同時並行，於是紙幣價格十分低落。紙幣價格低落，相伴的便是物價騰貴，使平民生活受了極重大的影響 南宋印版會子 （四）學校制和考試製　唐代以詩賦取士，頗養成士大夫不務實學專尚浮文的習氣。［王安石的學校養士法］到了宋朝，王安石主張改科舉取士為學校養士。他執政的時候，於太學立三舍：始入學的居外舍，以次升內舍、上舍。內捨生得免禮部試，特授以官。這便是以學校代科舉的辦法。但學問與功名本是兩事，所以施行的結果沒有什麼成效。［科舉制度的改革］對於考試制度頗有改革，其要點有二：一罷諸科而獨存「進士」；二對進士科則廢詩賦而改「帖經」「墨義」[3]為「大義」。這都是唐代考試過重詩賦的反響，同時開明、清時代科舉制度的先河。另設新科叫做「明法」，以待本應「諸科」試，不能改應新進士科的人。元祐以後，分進士為「詩賦」「經義」二科，南宋承其制。於是士大夫又趨重於詩賦一途。此外於禮部試之後，又有「殿試」，為後代所取法，於科舉制度的變遷上頗有關係。 從科舉制度實施以後，士大夫都慕虛榮而不務實學，其反動遂有私立書院的創設。［私立書院的繁盛］唐朝末年已有私立書院以研究學術之風，歷五代至宋朝而大盛。當時最著名的書院有四：一白鹿洞書院，在九江廬山，始於南唐；二石鼓書院，在湖南衡陽，唐憲宗時李寬所建；三應天書院，在河南商丘，宋真宗時應天人曹誠所建；四嶽麓書院，宋初潭州守朱洞所建。這些書院，均系地方所立，不為國家學制所限，故能充分發揮其自由研究自由講習的精神。宋朝一代理學之盛，和書院制度極有關係的。 學術方面，則除「理學」已在四十三講講過了以外，司馬光等奉敕編《資治通鑑》，為中國編年史中有名的巨著。［史學的發達］鄭樵撰《通志》，與唐杜佑所撰的《通典》，和元馬端臨所撰的《文獻通考》，並稱「三通」，為中國政治史中有名的巨著。朱熹因《資治通鑑》而著《通鑑綱目》；袁樞把《通鑑》所紀事分類編纂，成《通鑑紀事本末》；王應麟編《玉海》；都是史學上有名的著作。［詞與平話的繁興］文學方面，則唐中葉以後，已有所謂「詩餘」的詞，至宋朝而大盛，當時歌唱都用詞，詞遂成了宋代文學的特色。 一向都稱詞為「詩餘」，然細考它的體裁，並不是由五七言詩轉變而來，而是由於樂府[4]。詞在唐朝已經產生。五代時，南唐後主李煜[5]與其臣馮延巳都很有名。至宋朝而詞學大興，作者更多，並且時引俗調入詞，另成一種風格，實可稱為詞的黃金時代。當時的大詞家，在北宋有柳永、周邦彥等，南宋辛棄疾、姜夔[6]、吳文英[7]等。女作家則有李清照[8]與朱淑真[9]等。 小說則從唐朝的「傳奇體」，一變而為「話本體」，為現在通行的章回小說之權輿。［畫風的轉變］藝術方面，則因宋徽宗提倡畫學，命題試畫，其結果使中國畫風由寫實而進於寫意，以後畫家專講神韻興趣，而成中國畫的特色。其他如天文歷數及藥物學或制樂學，在宋代都有相當的進步。而印刷術的進步，從現存的宋版書籍中，可以窺見一斑。 中國畫最初只有人物圖案兩種。後漢時佛畫輸入，給中國畫以不小影響。至南朝宋陸探微[10]始有綿密的組織，南齊謝赫始綜合畫法創為六法論[11]，梁張僧繇始參用印度畫染暈法，創為沒骨法，此外更有南朝宋宗炳的創設山水畫。所以追溯中國畫的淵源，當推六朝。至唐而集其大成。吳道玄、李思訓、王維等大家輩出，吳于山水人物無所不能，無所不精，李思訓以蒼勁的金碧山水開北派之宗，王維以秀潤的破墨山水開南派之宗。宋徽宗自己也會畫畫，於政和中建設畫學，用太學法補試四方畫工，以古人詩句命題。嘗出一題為「竹鎖橋邊賣酒家，」有一應試者，畫一叢竹，一座橋，而於橋頭竹外，掛一酒帘，簾上書一「酒」字，這樣便見得酒家在竹內。又出一題為「踏花歸去馬蹄香」，有一應試者畫一人騎馬緩行，有許多蝴蝶飛逐馬後，這樣便表出馬蹄上帶著花香，可見當時畫風已從寫實而轉到寫意。至元黃公望、倪瓚等提倡「文人畫」，便專講神韻，而成為中國畫的特色。 * * * [1]宋承五代之舊，以天下財計歸之鹽鐵、度支、戶部三司，置三司使以總之，時人號為「計相」。 [2]《宋史·食貨志》下三「會子」條云：「真宗時，張詠鎮蜀，患蜀人錢重，不便貿易，設質劑之法」。質劑就是抵銷推劃的意思，那麼起初也許由於契據的變化。 [3]以經義取士，令其筆答，叫做「墨義」。對於「口義」而言。 [4]樂府的名稱起於漢，依樂曲而作詩歌，與五七言的古今體詩不是同一個系統。鄭振鐸編《中國文學史（中世卷）》，言之甚詳。 [5]南唐中主李璟與後主李煜都以詞名，今存有《南唐二主集》。 [6]姜夔字堯章，鄱陽人。今存有《白石詩詞集》。 [7]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慶元人。有《夢窗詞》。 [8]李清照號易安居士，湖州守趙明誠之妻。今存有《潄玉詞》。 [9]朱淑真，錢塘人，一作海寧人。今存有《斷腸集》。 [10]陸探微，吳人。明帝時常侍從左右。 [11]謝赫作《畫品錄》，言畫有六法：一氣韻生動，二骨法用筆，三應物象形，四隨類傳彩，五經營位置，六傳模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