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二十六講　隋之統一與南北文化的協調

北周武帝宇文邕在滅北齊的第二年就死了，子宇文贇立，是為宣帝。［楊堅的篡周滅陳］宣帝荒淫無度，在位二年，傳位給兒子宇文闡是為靜帝，宣帝自稱為天元皇帝。過了二年，宣帝死了，靜帝年幼，由宣帝皇后的父親隨公楊堅[1]輔政，大權全在楊氏手裡。楊堅是久蓄野心的人，他既執政權，便盡革宣帝時的苛政，務為寬大，以收服人心。不久他就動手誅殺北周的宗室，並削除異己。靜帝大象二年[2]，楊堅自為相國，由隨公進爵為隨王。明年，廢靜帝，自立為皇帝，改國號為隋[3]，是為隋文帝。又明年，南朝陳宣帝陳頊崩，子陳叔寶立，是為後主。隋文帝開皇八年[4]，出兵伐陳，明年，克台城，後主被俘。後梁已先二年為隋所滅，於是中國又歸於一統。 從西晉末年一直到南北朝，這三百年間，紛亂到了極點。但就文化方面說，卻是中國史上很重要的時期：因為經過這一個時期，異族同化於漢族者愈多，中國文化的領域愈大，同時又吸收了不少間接輸入的外來文化。［文化二字的意義］文化並不是高深玄妙的東西，具體的表現便是生活的享受。明白點說，由社會的生產關係所產生出來的物質的或精神的生活方式，便是文化。 人類的文化，就是人類的生活，是人類社會所創造的。人類要生活，就須在社會謀相互的分工合作，這種社會內相互的分工合作，就叫做社會的生產關係。但社會的生產關係是由社會的生產方式決定的，而生產工具又決定了生產方式（譬如封建社會的生產方式是農業和手工業，生產工具是耒耜、紡車、鋸、斧之類）。由社會的生產關係所產生出來的物質的生活方式，如衣、食、住、行，便叫做物質文化。由社會的生產關係所產生出來的精神的生活方式，即由社會的生產關係所反映出來的意識形態，如宗教、法律、政治、藝術、哲學都叫做精神文化。 所以只要生產方式一有變動，則文化也隨著變動。中國文化一向以漢族為主體，因為漢族住在黃河流域，氣候的溫和，土地的肥美，交通的便利，生產方式較外來民族為進步，由社會的生產關係所產生出來的物質的、精神的文化，自然較外來為優越。換句話，就是生活的享受，無論為物質的、精神的，都比較外來民族為豐富。［北方、南方的文化都比中原落後］在東晉、南北朝以前，不但鮮卑等民族的文比，遠不如漢族，就是江南，當三國時候，雖因孫吳建國，文化已漸發達，但終不能和中原相比。 中國文化，以黃河流域為主幹。三國以前，揚子江流域，還是蠻夷所居，草昧未辟。三國時孫吳據江南立國，揚子江流域逐漸漢化。但文化程度，終未能和中原相比，當時晉平孫吳，吳人北上入洛陽，每被中原人士所輕視，便是明證。 到了五胡亂華，那些文化落後的胡人，一旦用武力戰勝了文化較高的漢族，並且占據了黃河流域，他們的生產方式變換了，生活的享受便自然而然地和漢族同化起來。別的且不說，單就當時最著名的鮮卑族的拓跋氏、慕容氏、宇文氏來講，慕容氏自三國時即已入居遼西，吸收漢族的文化最早。［北方民族的同化］拓跋氏南遷較晚，然到了北魏的孝文帝，便勵行改革，努力使鮮卑人與漢族同化。他為平城偏在北方，不容易吸收漢族的文化，便把都城遷到洛陽，下令禁胡服胡語，提倡與漢人通婚，一切典章制度，都竭力模仿南朝。就中改鮮卑姓為漢姓，尤為促進民族混合的大政策。 魏孝文帝很仰慕漢族的文化。他遷都以後，下令禁穿胡服，百官在朝中說話，須用漢語漢音。太子拓跋恂不慣，私著胡服，並想逃回平城，孝文帝就把他重責百餘杖，囚禁起來，並且革去太子，廢為庶人。又下令從代北來洛陽的官吏人民，死後便葬在洛陽，不許運柩還鄉，於是南來的代人，都化為河南洛陽人了。而最重要的同化政策，便是改鮮卑姓為漢姓。魏太和二十年[5]孝文帝下詔，大意是說：「北人謂北為拓，後為跋，魏之先出於黃帝，以土德王，故為拓跋氏。夫土者，黃中之色，萬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諸功臣舊族自代來者，姓或重複，皆改之。」所改各姓，具見於宋鄭樵所著的《通志·氏族略》。其最顯著的，如：拓跋為元，賀魯為周，賀葛為葛，是婁為高，屈突為屈，叱李為李，叱呂為呂，紇骨為胡，拔列蘭為梁，侯莫陳為陳，渴燭渾為朱，沒鹿回為竇，地駱拔為駱，溫石蘭為石。 北魏晚期陶俑 南蔡莊出土 宇文氏的興起，和慕容氏相先後，中經衰亂，後乘魏朝分裂，建立北周朝，所有官制公牘，都模仿三代，其他可知。余如乞伏氏、禿髮氏，號「河西鮮卑」，皆據有涼州，逐漸與漢族同化。在這南北文化協調中，鮮卑人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分子。至於南方，則從晉室退守江南以來，皇族貴戚與中流社會以上的人物，多奔避江南，江南文化，驟然發達。［中原文化的南漸］而南北風俗習慣，也漸漸調和，飲食器具之末，日用玩好之微，往往輸入北方民族固有的習慣，以輔助中國古來所不足。如胡笳、羌笛、琵琶等樂器的輸入，北周時，西域龜茲、疏勒諸國的音樂大集於長安，為唐代十部樂之濫觴。[6]這都是明顯的例子。 宇文泰因漢魏的官制繁複，令蘇綽等依《周禮》定六官，至西魏恭帝三年實行，他自為大冢宰，其餘百官，都仿周制。他建立北周朝以後，還是用著前定的官制。 * * * [1]楊堅小名那延羅，華陰人，他的父親封隨國公，父死，他襲爵。 [2]公元五八〇年。 [3]楊堅本襲封號隨公，進爵為隨王，故國號隨。但他因為「隨」字的「辶」訓走，不祥，便去「辶」作隋。其實辶本辵字，音綽，並不是走字，這是他不學無術之故。 [4]公元五八八年。 [5]公元四九六年。 [6]唐代部樂是：一、樂；二、清商；三、西涼；四、天竺；五、高麗；六、龜茲；七、安國；八、疏勒；九、高昌；十、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