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中國歷史講義 · 第二十五講　南北朝的對立及其演化

晉室東遷，以揚州、荊州為軍事上防守要地。［南朝荊、揚兩系軍閥的對抗］揚州有淮河和長江的阻隔，防守上雖比較容易，但國都所在，自然也不容疏忽。荊州受北方的壓迫較重，而且在軍事上荊州一失，長江下游立刻要受到嚴重的威脅，所以這兩處都由大將領著重兵駐守，就無形中造成揚州、荊州兩系軍閥。東晉初年，荊、揚兩系軍閥，互相爭鬥，無暇對付北方的外族。 元帝即位的第六年[1]荊州系軍閥王敦，舉兵東下，攻入建康，元帝以憂憤死。子司馬紹即位，是為明帝。明帝即位的第二年[2]王敦病死，其餘黨被丹陽尹溫嶠所削平。明帝崩，子司馬衍立，是為成帝。太后庾氏當朝後兄庾亮執政，豫州刺史祖約和歷陽內史蘇峻，因反對庾亮起兵攻入建康。庾太后憂憤死，庾亮逃奔尋陽。不久蘇峻被荊州系軍閥陶侃所討滅，祖約奔後趙，被石勒所殺。陶侃死，庾亮和他的弟弟庾翼先後鎮荊州，庾冰為宰相。軍權政權都落在姓庾的手裡。成帝崩，庾冰立成帝弟司馬岳，是為康帝。康帝立二年崩，子司馬聃立，是為穆帝。庾氏兄弟先後病死，朝廷以桓溫為荊州刺史，從此庾氏權衰，而桓氏勢盛。東晉保守東南半壁以來，常常在軍閥混戰的局面中，那裡有功夫去對付北方的外族呢？ 到了穆帝（司馬聃）時，荊州系裡出了一個很有作為的人，叫做桓溫。他於永和二年[3]出兵伐前蜀[4]，明年把蜀滅掉。後又出兵攻前秦，打了幾次勝仗。當時荊州系軍閥氣勢很盛，東晉政府幾乎被推翻。 桓溫伐蜀成功，伐秦大勝之後，聲勢很盛。成帝崩，子司馬丕立，是為哀帝。哀帝即位四年崩，弟司馬奕即位。時桓溫專權已久，頗有篡奪的意思，他想再立一次戰功，以樹威望。太和四年[5]，他親率步兵五萬，北伐前燕，但不幸被慕容垂戰敗於枋頭，於是他又想行廢立之事，以恢復他的威望。過了二年，他就廢帝為東海王，迎立元帝少子司馬昱，是為簡文帝。次年，簡文帝崩，太子司馬昌明立，是為孝武帝。桓溫幾次想實行篡奪，都被謝安、王坦之設計阻撓。不久桓溫病死，司馬氏的半壁江山，總算一時穩定。 桓溫死後，謝玄在揚州練成一支「北府兵」，於淝水一戰，建了大功，揚州系軍閥驟然強盛起來。可是荊州系的勢力依舊還在，不久，桓溫的兒子桓玄構扇各方軍隊起兵造反，直逼建康，朝廷不得已，給桓玄等以重要官職，求他們罷兵。後來荊州饑荒，朝廷仗著劉牢之和北府兵，乘機攻桓玄。不料劉牢之受桓玄運動，中途反叛，桓玄遂攻入建康，廢安帝（孝武帝子司馬德宗）而自立。桓室自立的下一年，劉裕等從京口起兵討桓玄，桓玄屢次戰敗，就挾安帝逃往江陵，又想逃入蜀中，途中被人刺殺。明年劉裕迎安帝回建康復位。從此，荊、揚兩系對抗之局告終，而朝廷大權，落在劉裕一人手裡。 劉裕既平桓玄，休息數年。［劉裕北伐與劉宋建國］義熙五年[6]，出兵攻南燕，明年，把南燕滅掉。後又乘勝滅掉割據蜀中的譙縱[7]。又漸漸把和自己不合的將領翦除。義熙十三年[8]，大舉兵滅後秦，把長安收復。那時候，涼州諸國都怕劉裕兵到，劉裕大可乘勢統一北方。但劉裕蓄心要篡奪東晉，剛巧留守後方的他的心腹劉穆之死了，他怕後方有什麼變動，很匆遽地帶兵南還，長安就被夏王赫連勃勃乘機取去。劉裕回到南方，安帝封他為宋公。不久，劉裕把安帝謀殺，立安帝弟司馬乂，是為恭帝。劉裕進封為宋王，他就下手誅戮東晉宗室。恭帝即位的明年[9]，劉裕逼恭帝禪位。東晉從元帝都建康，至是凡一百零三年而亡。劉裕既受晉禪，仍都建康，改國號為宋，是為宋武帝。歷史上就把宋武帝即位的一年，作為南北朝的開始。 北方的鮮卑拓跋氏本處北荒，後南遷，居匈奴故地。［後魏之勃興與黃河流域之一統］晉初，居於上谷之北，濡源之西。荊州刺史劉琨，借他們的兵力討匈奴鐵弗氏[10]，把陘嶺以北之地給了他們。後為苻堅所滅。不久，拓跋珪收合諸部，滅鐵弗氏，又攻後燕大勝，遂於公元三九八年，在平城即皇帝位，是為魏道武帝。傳到他的孫子拓跋燾，是為魏太武帝。太武帝即位以後，陸續翦滅諸國，盡取黃河流域。太武帝太延五年[11]，北涼降魏。於是中國僅剩魏、宋兩國，南北對立的局勢遂定。 太武帝是北魏的一個英主。即位後四年[12]，親自率兵攻夏，破其都城統萬。明年，擒夏主赫連昌[13]。赫連昌的弟弟赫連定自立於平涼，太武帝又派兵攻破他，夏國遂亡。他又攻破北方鮮卑族的別部柔然[14]，柔然部眾投降的有三十多萬。又攻破高車[15]，把投降的高車部眾數十萬移住到漠南。太延二年[16]，太武帝派兵伐北燕，北燕王馮弘[17]逃至高麗[18]，北燕滅亡。於是黃河流域盡入於魏。 南朝從劉宋建國，傳八帝[19]凡五十九年[20]，被篡於齊高帝蕭道成。［南朝的相繼篡奪］ 宋武帝鑒於東晉政府常受荊州軍閥的壓迫，因遺命由宗室子弟鎮守荊州，但結果反種下宗室自相殘殺的禍根。孝武帝和明帝都因此大殺同姓，反給了異姓將領蕭道成奪取政權的機會。蕭道成字紹伯，南蘭陵人。本鎮守淮陰，明帝病將死，因太子幼弱，特召蕭道成入衛。後道成討平桂陽王劉休范[21]之亂，威權漸大。中書令袁粲和荊州都督沈攸之起兵討蕭道成，都失敗而死，蕭道成遂自為相國，封齊公，進爵為齊王。不久就逼順帝禪位與他。改國號為齊，是為齊高帝。 齊傳七帝[22]，凡二十三年[23]，被篡於梁武帝蕭衍。 齊高帝做了四年皇帝便死了。武帝繼立，頗能留心政治。武帝死後，宗室又互相殘殺起來，因此又養成鎮守襄陽的蕭衍的勢力。蕭衍字升達，和蕭齊是同族。公元五〇二年，蕭衍受齊禪，改國號為梁，是為梁武帝。 梁傳四帝[24]，凡五十五年[25]被篡於陳武帝陳霸先。大都由鎮將擅權而篡奪帝位，玩的都是新軍閥起來舊軍閥被打倒的循環報復的把戲。 梁武帝時，北朝的叛將侯景帶了河南十三州來投降，武帝收了他。後武帝派他的兒子蕭淵明帶兵伐魏，為魏所敗，淵明被擄。侯景見南朝兵備廢弛，便由壽陽起兵造反，攻入建康，武帝餓死於台城。侯景擁立簡文帝，不久把他殺了，改立豫章王蕭棟[26]，旋又廢蕭棟，自稱漢皇帝。時湘東王蕭繹在江陵即皇帝位，是為元帝。吳興人陳霸先（字興國）為始興太守，起兵勤王，元帝使與王僧辯討侯景，平之。時武陵王蕭紀[27]亦稱帝於成都，攻江陵，元帝竟向北朝求救，魏兵攻陷成都，蕭紀被殺。後來元帝又與北朝失和，魏兵攻入江陵，元帝被害。魏使岳陽王蕭詧[28]在江陵做皇帝，對魏稱臣，是為後梁（後梁凡三傳至蕭琮，被隋朝所滅）。王僧辯、陳霸先立元帝少子蕭方智於建康，是為敬帝。北齊又派兵送被擒的蕭淵明回南方，脅迫王僧辯迎立，僧辯無法，只得廢敬帝而立蕭淵明。陳霸先不服，攻殺王僧辯，復立敬帝。不久陳霸先廢敬帝而自立，改國號為陳，是為陳武帝。 北朝從魏太武帝三傳到孝文帝拓跋宏，從平城遷都洛陽。［東西魏分裂與北朝的再統一］改姓元氏，一切政制，都模仿漢族。三傳而至孝莊帝元子攸，為軍閥爾朱氏所殺。不久爾朱氏失敗，魏朝政權落在權臣高歡[29]和宇文泰[30]手中，魏遂分裂為東、西，東魏都鄴。 魏自孝文帝再傳至孝明帝，北邊六鎮[31]，並起為亂。北秀容酋長爾朱榮先後把亂事討平，恃功驕橫。孝莊帝立，設計把爾朱榮殺死。爾朱榮的侄兒爾朱兆在長廣，擁立長廣王元曄，起兵攻殺孝莊帝。不久又廢元曄，改立廣陵王元恭，是為節閔帝。節閔帝即位的一年，爾朱氏的部將高歡起兵信都，宣言討伐爾朱氏，為孝莊帝復仇。明年，大破爾朱氏的兵於鄴城，攻入洛陽，廢節閔帝，擁立廣陵王元脩，是為孝武帝。高歡自為大丞相。又打敗爾朱兆於晉陽，占據晉陽為根據地。後孝武帝忌高歡，以賀跋岳[32]為關中大行台[33]，屯兵涼州，以抗高歡。賀跋岳的部下有宇文泰者，勇敢有謀略，被命為夏州刺史。賀跋岳被泰州刺史侯莫陳悅[34]所刺殺，部下就推宇文泰為領袖。孝文帝永熙三年，高歡逼孝武帝遷都鄴城，孝武帝不許，並宣布高歡罪狀。宇文泰亦發布文告，聲討高歡。高歡遂從晉陽引兵南下，孝武帝奔長安。不久孝武帝被宇文泰毒殺，擁立南陽王元寶炬，是為魏文帝。高歡入洛陽，擁立清河王元亶的兒子元善見，是為孝成帝，遷都鄴城。於是北朝便分東、西魏兩國。 不久被高歡的兒子高洋所篡，改國號為齊，是為北齊。 東、西魏分立後，高歡、宇文泰爭戰十多年，互有勝負。公元五五〇年，高歡的兒子高洋廢東魏孝靜帝，自為皇帝，改國號為齊，是為北齊文宣帝。五傳而至幼主高恆，為北周所滅。 西魏都長安，為宇文泰的兒子宇文覺所篡，改國號為周，是為北周。公元五七七年，北齊為北周所滅，北方又歸於統一。 公元五五七年，宇文泰的兒子宇文覺自稱周天王，廢西魏恭帝為宋公。明年，周天王被叔父宇文護所殺，改立宇文覺的弟弟宇文毓為周天王。又明年，字文毓即皇帝位，是為北周明帝。傳到他的弟弟武帝宇文邕，滅北齊，統一北方。 南北朝對立時代，北朝兵力較南朝為強，所以從劉宋到蕭梁，南朝常受北朝的壓迫。［南北朝勢力的消長］魏分裂為東西後，北朝的勢力稍衰。其後侯景亂梁，南朝之勢又衰，北周、北齊乘勢南下，奪取南朝不少地方，南朝僅剩江南、嶺南一隅，較之劉宋全盛時代，不過二分之一。及北周滅北齊，黃河流域、漢水及淮水流域、與揚子江上游合併為一大國，南北均勢之局已破，中國統一的局勢又漸漸造成了。 * * * [1]公元三二二年。 [2]公元三二四年。 [3]公元三四六年。 [4]李雄稱帝於蜀，國號成，傳至李壽，改國號為漢（已見前表），歷史上也稱成漢為前蜀。 [5]公元三六九年。 [6]公元四〇九年。 [7]桓玄之亂，安西府參軍譙縱據蜀，是為後蜀，不在前表十九國之數。 [8]公元四一七年。 [9]公元四二〇年。 [10]南單于之苗裔劉虎，據南匈奴故地，號鐵弗氏，最盛時有今山西邊外及綏遠一帶地，四傳至劉衛辰，為後魏所滅。 [11]公元四三九年。 [12]公元四二七年。 [13]赫連昌一名折，字還國，赫連勃勃的兒子。 [14]柔然雜胡之一，和匈奴同干別枝。初屬拓跋氏。最強盛時統領內外蒙古。 [15]高車也是雜胡之一，和突厥同血統，當時樂鐵勒，居於匈奴之北，太武帝徙其眾於漠南，稱為高車。 [16]公元四三六年。 [17]馮弘字文通，馮跋之弟。 [18]高麗，高句驪之省稱。建國於後漢時，東晉以後，遼寧南部朝鮮北部之地，都為所有。 [19]一、武帝劉裕；二、少帝劉義符；三、文帝劉義隆；四、孝武帝劉駿；五、前廢帝劉子業；六、明帝劉彧；七、後廢帝劉昱；八、順帝劉准。 [20]公元四二〇年至四七八年。 [21]劉休范，文帝十八子。 [22]一、高帝蕭道成；二、武帝蕭賾；三、鬱林王蕭昭業；四、海陵王蕭昭女；五、明帝蕭鸞；六、東昏侯蕭寶卷；七、和帝蕭寶融。 [23]公元四七九年至五〇一年。 [24]一、武帝蕭衍；二、簡文帝蕭綱；三、元帝蕭繹；四、敬帝蕭方智。 [25]公元五〇二年至五五六年。 [26]梁武帝的曾孫。 [27]蕭紀，武帝第八子。 [28]蕭詧，即後梁宣帝，他是武帝的孫子。 [29]高歡本渤海蓨人（蓨亦作脩，即漢周亞夫所封條侯故國）先世坐法徙懷朔，遂和鮮卑同化。 [30]宇文氏，亦鮮卑部落。為慕容氏所破。其遺眾遁居潢水之南，是為後來之契丹。其歸居武川者，為宇文氏。宇文泰小名黑獺。 [31]六鎮是懷朔、高平、御夷、懷荒、沃野、柔玄。 [32]賀跋氏亦鮮卑部落，與魏同出陰山，其後鎮武川。 [33]魏晉以後，稱尚書省為中台，亦稱內台，其隨所管之本道，置於外州，以行尚書職權者，叫做行台，為專征討而設，不常置。後魏始開府署，置官屬，號為尚書大行台，專主軍事，於一路府州，無所不統。 [34]侯莫陳，代北三字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