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三十一章　我們怎樣在絲綢國看見「道聽途說」執掌的作證學校

我們又在這個織綿王國走了一陣，突然看見地中海一分為二，可以一眼看到海的最深處，就像從前紅海離開波斯灣，為那些逃離埃及的以色列人開闢道路一樣。 我看見了特賴登，他正吹著他的大海螺。我還認出了格勞科斯、普羅透斯、涅柔斯和上千個海神和海怪。我們還看見了數不清的魚，種類應有盡有，有的在跳舞、滑翔、跳躍、打鬥、進食、呼吸、交配、獵食、設埋伏突襲、講和、做買賣、起誓，它們全都玩得很開心。 在附近的一個角落裡，我們看見亞里士多德手提燈籠，很像畫中為聖克里斯多福照路的那位隱修士。凶環顧四周，仔細觀察，想把一切都記下來。跟在他後面的還有其他許多哲學家，就像為律師拎包的那幫人。其中有阿匹亞奴斯411、赫里歐多魯斯、阿忒涅烏斯、波爾菲里奧斯412、阿卡迪亞人龐克拉提烏姆413、奴梅尼烏斯414、波西多尼烏斯、奧維德、歐庇安、奧林匹烏斯、塞琉古、萊奧尼達斯、阿加索克利斯、泰奧弗拉斯托斯、狄摩斯特拉圖斯、穆提阿努斯、尼姆芬多魯斯、雅利安，還有五百個無事可做的人，其中就有花了五十八年時間觀察一隻蜜蜂而什麼事都不做的索羅伊的克里西普斯415和阿里斯塔古斯。我還認出了比埃爾·基利，他手裡提著一隻尿壺仔細地觀察著，那就是這些漂亮魚兒的尿。 龐大固埃在絲綢國遊玩了大半天，不禁感嘆地說道： 「我在這裡可是大飽了眼福，肚子卻是空空的，早就肌腸轆轆了。」 「那我們就吃東西去吧，」我說道，「讓我們嘗嘗掛在那兒的合歡草。」 「呸？！這有什麼用呢？！」 我只好摘了幾個垂在織綿末梢的一些乾果，嚼也嚼不動，也無法吞下去。如果你們也過來舔舔，肯定會說這東西就像一團亂糟糟的絲線，一點味道也沒有。你們不禁會想起黑利阿加巴盧斯曾答應給那些齋戒很長時間的人擺上一桌盛筵，他精心描摹了美味佳肴，就像一字不漏抄下教皇詔書一樣，可結果拿出來的卻是蠟做的、大理石、瓷器做成的，或是畫在布上的。 我們又繼續尋找，想找一些能吃的東西。突然，我們聽到一陣刺耳的聲音，就像女人洗衣服的聲音，或像土魯斯巴薩可樂磨坊里磨糧食發出的喀嚓喀嚓聲。我們趕緊尋聲跑去，看見一個彎腰駝背、畸形醜陋的小老頭，他的名字叫做「道聽途說」。他的大嘴一直裂到耳朵邊上，長了七條舌頭，而且每條舌頭都有七個分杈。他能用這七條舌頭，用七種不同的語言談論七種不同的話題。他頭上和身上其他部位的耳朵同阿耳戈斯的眼睛一樣多。他還是個雙腿癱瘓的瞎子。 我看見有一群男男女女圍在他身邊，全都非常認真地聽著。我還認出了一些出身高貴、顯得有教養的人，其中有一個人手執世界地圖，口念動聽簡短的格言，生動地做著講解。這些人的記憶力真是驚人，他們很快就能理解領會，成為學者和博學之人，滔滔不絕地就各種深奧的問題發表高見。普通人用一輩子時間也不足以講述其中的百分之一，比如金字塔、尼羅河、巴比倫王國、穴居人、細腿人、無頭人、小矮人、食人生番、北極山人、半人半羊怪物、地獄裡的魔鬼等等稀里古怪的東西，都來自「道聽途說」。 在那裡，我還認出了希羅多德、普林尼、索里奴斯416、貝羅蘇斯417，菲洛斯特拉圖斯、美拉418、斯特拉博等許多古代聖賢。還有馬格努斯、「無頭人」比埃爾、教皇聖庇護二世、英勇的保羅·昭維奧419、「加拿大發現人」雅各·卡提耶、亞美尼亞人海伊通、威尼斯人馬可·波羅、羅馬人盧多維克、伯多祿·阿爾瓦拉多等等歷史學家，他們一個個都藏在掛毯的後面，偷偷地記下從「道聽途說」聽來的激動人心的故事。 就在一幅繡著薄荷葉的帷幔後面，我們還看到一群來自貝爾式和馬恩420的學生圍著「道聽途說」，他們全是刻苦用功的青年。問他們學習什麼專業，他們回答從小就在那裡學習作證，並且已經熟練掌握，一旦回到自己的家鄉，就能做個專業的見證人，過上體面的生活。他們願意為那些開出高價的人作證，而且做什麼證都可以。當然，這些全是從「道聽途說」聽來的。你們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反正他們拿出幾片麵包與我們分享，還拿出酒與我們祝酒乾杯。後來，他們還真心誠意地奉勸我們，如果想在法庭上當個大法官，就要儘量避免說出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