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十六章　約翰修士如何試探執達吏的天性

龐大固埃說道：「這個故事太有趣了，只是我們眼裡應時刻保持對天主的敬畏。」 愛庇斯特蒙說道：「如果那些戴皮手套的拳頭能像冰雹一般落在那肥教長身上，那故事就更完美了。那肥教長花錢給自己尋開心，還處心積慮地找巴舍公爵的麻煩，並對執達吏被挨打無動於衷。你看那些巡迴法院的法官簡直就跟肥教長一個樣，借審理案子到處胡作非為，我真恨不得用拳頭把他們的光頭砸個稀巴爛。而那些可憐的執達吏何罪之有呢？」 龐大固埃說道：「我想起古時候有一個名叫魯修斯·奈拉修斯的羅馬貴族。他出生豪門，財大氣粗。但是他有個怪癖，那就是每次出門，他都叫傭人手裡提著裝滿金幣的大口袋跟在他後面。如果在街上一旦碰上衣飾整齊、風流神氣的年輕小伙子，儘管他們並沒有冒犯他，他也要對著對方的臉賞他幾拳，心裡才感到滿足。過後，他就從口袋裡拿出足夠的錢分給他一些，完全依據十二表法的規定，雙方都感到滿足為止。這樣一來，對方的怒火也冰消瓦解，自己又不會遭到起訴。他用自己的家財換來打人的樂趣，只要雙方滿意，也就是平等的。」 約翰修士說道：「聖本尼迪克特的聖靴在上！我多麼想立刻就聞到你的氣味。」 他上了岸，便從錢袋裡掏出二十個金幣，然後走到一群恬不知恥的執達吏面前，大聲說道： 「誰想挨打一頓，掙二十個金幣？」 他們爭先恐後搶著回答：「我，我，我！先生，挨打是皮肉之苦啊，但只要有錢賺，這點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這群執達吏一擁而上，便把約翰修士團團圍住，爭著當第一個幸運兒。約翰修士從中挑了一個塌鼻樑、紅鼻頭的執達吏，那人的右手大拇指還戴了一個又粗又大的戒指，上面鑲嵌著一大塊蟾蜍石254。 那個紅鼻子執達吏被打時，我看其他人都嘟噥著，滿腹牢騷。其中有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執達吏，據說是個博學、精明的學者，也是宗教法學家，他抱怨這個紅鼻子的傢伙捷足先登，把生意都搶走了。假如有三十個大棒可以賺，那麼他至少把二十八棍半都搶走了。他的這些不滿都是出於嫉妒。 約翰修士掄起自己的棍棒，朝著紅鼻子執達吏身上的前後、手臂和大腿亂打，幾乎無所不至，打得他嗷嗷直叫。我擔心他可能會倒地而死。沒想到那個無賴拿走了二十塊金幣，就立馬跳起來，無比興奮，簡直比一個國王或者兩個國王還樂。有些人對約翰修士說道： 「修士老爺，如果你還願意打我們，即使價錢便宜一點也行。老爺，只要你願意繼續打的話，我們都悉聽遵便，包括我們的卷宗，我們的紙筆等等。」 紅鼻子執達吏聽了，頓時心裡不滿，他大聲抗議道：「天主在上！你們這群豬玀！你們想搶我的生意！別把我的主顧勾引走，你們敢這樣，我就要在下星期把你們告上主教法庭，以沃維爾的魔鬼的罪名告發你們！」 說完，他便轉身對著約翰修士滿臉堆笑地說道： 「可敬的修士老爺，如果你打得開心，願意再打我，我情願要半價就好。你也不必棍下留情。我的老爺，我一切都聽你發落，我的頭、胸部、腸子都隨時待命，我說的是實話。」 約翰修士沒聽他說完就逃之夭夭。於是，那群執達吏一起擁向巴汝奇、愛庇斯特蒙、吉姆納斯特等人，苦苦哀求能打他們一頓，只要隨便給一點錢就行了。否則，他們就要很長時間吃不上飯了。但是沒有人應承他們。 後來，我們替船上的人尋找淡水時，在路上碰到兩個上了年紀的女執達吏，她們又是哭，又是叫，真可憐。這時龐大固埃已經回到船上，我們也被鐘聲召回。我們懷疑這兩個女人就是剛才被挨打的那個執達吏的親屬，便詢問她們為何傷心痛哭。她們說之所以這麼悲痛，是因為有兩個善心的執達吏正在被人勒住脖子。 吉姆納斯特說道：「我的僕從常常把睡熟的人捆起來。用繩子套住脖子就是吊死了——自己勒死自己。」 約翰修士說：「沒錯，沒錯，你說的話跟《啟示錄》里的聖約翰一模一樣。」 我們詢問了那兩個女人，他們為什麼要被絞死？女人回答說，因為他們偷了做彌撒時用的器皿，並藏在教堂的「掃帚柄」（意為鐘樓）下面了。 愛庇斯特蒙說道：「這種委婉說法，真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