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十七章　巴汝奇如何與潘佐特的女卜者交談

他們一共走了三天。第三天，他們在山上一棵枝繁葉茂的栗子樹下找到了女卜者的家，隨即便走進這間隨意搭蓋的茅草屋，發現裡面陳設簡陋，烏煙瘴氣。 愛庇斯特蒙說道：「太好了！偉大而又神秘的斯各脫派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走進這樣的屋子也不會吃驚的。他曾經告訴他的弟子，神住在這種地方同住在豪華的宮殿里沒什麼區別。我肯定沒記錯，月亮、大地和冥界女神赫卡忒就喜歡住在這樣的小屋，並在小屋裡設宴款待了英雄忒修斯185。俄里翁的父親希流斯的屋子也是這樣簡陋，而朱庇特、尼普頓和墨丘利三神也大駕光臨，並在那裡大吃大喝，過了一夜，他們臨走時還在牛皮上撒尿，造出巨人俄里翁酬謝他。」 一位老婦人就坐在壁爐旁。 愛庇斯特蒙大叫起來：「她的確是個女卜者，正如荷馬所說的蹲在壁爐旁的女人。」 這個老婦人長著一副窮酸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牙齒全掉光了，無精打采，彎腰駝背、鼻涕直淌。她正在煮一鍋綠包菜湯，湯里加上一點在這個鍋里煮過的豬皮和牛骨頭。 愛庇斯特蒙叫道：「眾神之母啊！我們白來了，她不會告訴我們有用信息的。因我們忘了帶上金幣給冥府的守門人。」 巴汝奇說道：「我帶了，在我的錢袋裡有一枚金戒指和一些金幣。」 於是，巴汝奇向她深深地鞠個躬，並獻上六條熏牛舌、一大罐黃油、一瓶酒、一個牛胃做成的錢袋，裡面裝滿了新錢幣。接著，巴汝奇還畢恭畢敬地把一枚漂亮的、上面嵌著工藝精良的勃斯蟾蜍石的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然後，巴汝奇簡單說明了此行的目的，謙恭有禮地向她徵求意見，求她為自己的婚姻算個卦。 老婦人靜靜地坐了好長一段時間，一語不發，若有所思地蠕動著嘴巴。然後，她就坐在一個斗底上去了，撿起三個紡錘，在手中翻來覆去擺弄著，摸了又摸，把最尖的那個留下來，把其它兩個扔進一個大石臼里。後來，她拿起纏線的工具轉了九圈，到第九圈時她不轉了，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旋轉的輪子，讓它自動停下來為止。她又脫下一隻木履，把圍裙包在頭上，就像牧師做彌撒時頭上披的白方巾。她還用一條舊的，有各種顏色的斜條紋布扎在脖子下面，喝了一大口巴汝奇送給她的酒，並從那個牛胃錢袋裡取出三枚金幣，分別放進三個栗子殼裡，又把它們全部塞進一個裝滿雞毛的罐子裡。她又拿起掃帚在壁爐上掃三下，又抓起半捆歐石南和干桂樹枝扔進火里。她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那干桂樹枝無聲無息地燃燒。突然，她驚恐地尖叫起來，發出一些含糊不清、沒人聽懂的聲音。 巴汝奇很吃驚，便對愛庇斯特蒙說道： 「天啊，我全身都在發抖，我感到好像中了魔似的，這老女人講的不是人話。我看她把圍裙翻上去，綁在頭上，一下子高出十尺。她嘴唇動個不停說些什麼？聳動著肩膀又是什麼意思呢？她為什麼像猴子剝蝦一樣撇著嘴唇呢？我的耳朵燙得很，我覺得似乎聽到了路西弗的妻子普羅塞耳皮娜被冥王劫走時發出的尖叫聲，又像大小魔鬼要從地獄裡跑出來了似的。啊，這些可怕的野獸！我們趕緊離開這兒！你這隻蟒蛇，我可要嚇死了！我不喜歡魔鬼，他們一點也不友好，他們會折磨我的。我不要結婚了！從現在起我宣布放棄了，我要做個單身漢。」 巴汝奇說罷，便從屋裡逃走，可那老婦人比他更快衝了出去，手裡拿著那個尖的紡綞，跑到屋旁花園裡的一棵無花果樹下。她使勁搖了三下樹，用那紡綞在八片飄落下來的葉子上寫了短詩，而後把這些樹葉拋向空中後，對巴汝奇和愛庇斯特蒙說道： 「如果想知道婚姻的凶吉，就去把這些樹葉撿起來，我都寫在上面了。」 她說完話便走回那黑漆漆的茅草屋，但在快跨入門檻的時候，這位老婦人突然撩起自己的長袍、襯裙和內衣，直到胳膊底下，把自己的光屁股對著巴汝奇他們。巴汝奇見了，對愛庇斯特蒙說道： 「天啊，看！那就是女卜者的大窟窿。」 老卜者狠狠地把門關上，再也沒見她出來。於是，他們跑去尋找那八片葉子，風早已把那葉子吹到下面的灌木叢里，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回來。他們把順序排好，發現上面的詩句： 像剝掉豆皮一樣， 撕開了你的畫皮。 生下兒子， 不是你的。 吸掉你的 甜甜麥飴。 剝你的皮， 不會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