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七章 巴汝奇戴鑲虱子耳環不再穿上他的大褲襠

拉伯雷 《巨人傳》
第二天,按照《舊約》上的規矩166,巴汝奇的右耳被穿了個孔,戴上了一個小金環,上面鑲嵌著一隻虱子,這虱子是烏木顏色,聽說很貴重的。這可是薩馬甘蒂的會計仔細覆核過賬的,比希爾喀尼亞一隻母老虎結婚後每一季度的花費還要多百分之二十五。約略估算,大概需要六十萬塊大金幣。巴汝奇還清了債務後,第一次花了這麼一大筆費用,心裡有些忐忑不安,因他和君王、律師一樣由臣民的血汗供養著。 巴汝奇又拿來四碼棕色的粗毛料裹在自己身上,像一件長袍。他不再穿大褲襠了,把眼鏡掛在帽子上。 他就這麼一身打扮來見龐大固埃,龐大固埃驚奇地打量著他,覺得他這樣穿太古怪了,尤其是不見了他那巨大、豪華的大褲襠,這可是巴汝奇神聖的避風港,躲避災難的避難所呢。 善良的龐大固埃不明白其中的奧妙,便問巴汝奇這身新行頭究竟為何。 「我呀,」巴汝奇回答,「耳朵上有一隻虱子,我想要結婚了。」 「好啊!」龐大固埃回答,「這消息真令我高興。但我還是不太相信這是真的。想結婚的人絕不像你這樣打扮。像這樣不穿褲襠,身上隨便用一條粗毛料裹著,長過膝蓋,顏色又最稀奇的,談情說愛的人怎會有這身打扮呢?」 「過去有少數的異教徒、離經叛道者也經常這樣打扮,招搖過市、矯揉造作,但我不會因這一點去責怪他們,絕不會以衣冠取人。各人有各自的愛好,一個人品行的優劣不能取決於外表。外表本身並無好壞之分,只要不是發自內心的思想。一切善與惡都是從心裡產生的。所謂善,就是心中萌生美好的情感並以此感染人;所謂惡,就是內心被邪念所驅使而又誤導別人。我只是看不慣你全然不顧穿衣習慣,穿得這樣怪異不得體。」 巴汝奇回答:這顏色很適合穿這種衣服的人,這布料也正合適。從現在起,我會注意我的開支。我現在不欠債了,如果天主不幫助我,我將會變成最令人討厭的人。 看到我的眼鏡了嗎?從遠處看,你肯定會說我就是那個有名的聖方濟各牧師讓·布爾茹瓦。我相信明年還能好好講一下十字軍的布道。願天主保佑我的睪丸安然無恙! 別小看這粗毛料,它可是有魔力的,可惜鮮為人知。我今天早上才套上它,就已經覺得渾身興奮,簡直到發狂的地步。我迫不及待想結婚,讓我這身粗毛料使勁在我老婆身上搓來搓去,不用擔心會挨棍子。我是偉丈夫!我死的時候,肯定有人會隆重地把我火化,並把骨灰保存下來當作是傑出的、完美的、永垂不朽的丈夫。天啊,他們用這種棕毛料做桌布,鋪在會計桌上,我的那些會計最好不要在我的賬戶上亂搞,否則我的拳頭定會像棕色馬駒的蹄子一樣在他們臉上嗒嗒作響! 看看我衣服的前面,再看看後面,這確實像古代羅馬市民在休戰時期穿的托加袍167。我模仿了羅馬圖拉真柱子和塞普提米烏斯·賽維路斯168凱旋門的樣式。我厭惡戰爭,厭惡甲冑,厭惡笨重的盔甲。我的肩膀都被甲冑壓垮了。我期盼著:放下武器,穿上托加袍吧!至少明年應該這樣,因為就如你昨天所說,結婚第一年根據摩西的律法可以免服兵役。 至於我不穿褲子,我的姑媽勞倫斯很久以前對我說,褲子是為褲襠服務的。我完全同意,正如蓋倫在《人體各部分用途》第九卷里說道,我們的腦袋是為眼睛而設的。你看自然並沒讓頭長在膝蓋上或肘上。為了讓眼睛能高瞻遠矚,眼睛就長在頭部。這道理就像港口高高矗立的燈塔和高塔一樣,是讓人從遠方看見燈光。 「還有,因為我想在一段時期,至少也得一年,嘗試一下戰爭的藝術,也就是結婚的藝術,所以我不用穿褲襠,也就不用穿褲子,這褲襠可是男人上戰場的重要甲冑。我認為土耳其人的裝束不適合打仗,因為他們的法律不許他們穿褲襠,即使他們把我綁在火刑柱上,我也會堅持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