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傳 · 第四章　巴汝奇繼續歌頌債務人

「現在反過來想像一下，一個有借有貸，人人都是債務人和債權人的世界，將是什麼樣的。」宇宙按正常規律運轉，該是多麼和諧。我就像柏拉圖一樣，聽到天體運行的音樂。各元素之間是多麼協調！大自然的生產是多麼順暢！刻瑞斯163掌管穀物，巴克斯管酒，福羅拉164管花，波摩娜165管果，朱諾在天界婷婷玉立，她讓周圍的氣氛變得寧靜、溫馨，想到這裡我的心都要醉了。我在人類身上看到了和平、仁愛、喜悅、忠誠、寧靜、喜宴、歡娛，黃金、白銀、金鍊、戒指和各種物品往來交易。在這裡沒有官司、沒有戰爭和爭執，也沒有高利貸者、貪心不知足的強盜，沒有吝嗇鬼，也沒有人死守自己的財物，不願出借。天主啊，這難道不是黃金時代的到來，進入了傳說中農神薩杜恩王朝，榮耀的奧林匹斯王國時期，沒有邪惡，只有仁慈統領著一切。所有的人都善良、美好、公正。啊！幸福的世界！居住在這幸福世界的幸運的人們，願你們能夠三倍、四倍地享福。我想像著我就生活在這個世界裡。我以真神的名義保證，在這個美好的世界，如果人人願意相互協助，人人都能摒棄私心雜念，不出幾年，你將會看到更多的聖人、更多的奇蹟，聽到更多燃燒的聖燭，更多的禱告，這將超過布列塔尼九個教區的總和（除司法保護神聖伊夫以外）。 請你們想一想，在我們所熟悉的劇本里，當尊敬的巴特林神化威廉·約索姆的父親，把他奉承到三層天的時候，只是說道： 他把自己所有的東西， 借給任何來告貸的人。 這句話說得多妙啊！以此為例，想像我們人這個小世界。人身上的各個部分都是按自然規律借出和借入。因為，自然創造人的目的也是為了借出和借入。宇宙天體的和諧運轉，也不及人體各部分協調。這個小世界的創造者把靈魂和生命寄托在人體裡，像客人寄宿主人家裡。生命是由血造成的，血保住靈魂，因此這個世界唯一的任務就是不停地造血。為了完成這項任務，身體的所有部位都要各司其職，每一部分都要不停地向另一部分借入，也不停地出借，每一部分都相互欠債。自然提供了可以被轉化成血的原材料——麵包和葡萄酒，這兩樣東西還包含我們要攝入所有養料，也就是哥特語所說的『每天放在餐桌上的東西』。為了獲取這些東西，準備好並烹飪這些東西，雙腳必須背負整個身體到處行走；眼睛必須統率其餘器官；食物在胃裡，脾臟分泌的膽汁激起食慾，命令輸送食物。舌頭要嘗味，牙齒要咀嚼，經過胃消化後腸子吸收有用的東西，排斥廢物，用力把廢物排泄出去。肝臟利用輸送來的有用物質製造血液。 身體的每一部分看到這跟金子一樣珍貴的液體時是多麼興奮，這是他們唯一補充元氣的物質。這種喜悅之情勝於煉丹者歷盡艱辛、耗資巨額後看到劣質金屬在爐子裡變成了金子。 接著，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做好準備，竭盡全力淨化和提煉這一珍貴的物質。腎臟把水排出去，形成尿，再經由尿道到達膀胱，膀胱再把尿排出體外。脾臟排出所謂的憂鬱的渣滓。膽囊排出多餘的黃膽汁。此後，這些物質又被帶入另一個機制，進行更精細的加工。心臟通過舒張和收縮對這一物質進行加熱和提煉，這些物質在右心房完成最後的加工，再由靜脈輸送到全身。每一部分都各取所需，它們現在就由先前的借出者變成借入者。左心房把這珍貴的東西進行加工，成為我們所說的『精神』，再由右心房的動脈輸送到全身，可以溫暖靜脈的血液，並為它們供氧。肺部通過肺葉不停更換新鮮空氣。心臟認識到肺部提供的這項服務的重要性，通過肺動脈把最好的血液輸送給肺部。最終血液經過這一神奇網絡的精心提煉，產生了一種生命的活力，我們有了這種活力就可以想像、說話、判斷、討論、解決問題、思考和記憶。 我的天啊！越說越糊塗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說到哪裡了！我一陷入這有借有貸、和諧完美的世界的深淵裡，真的神魂顛倒，我自己也迷失方向了。總之，你要知道，借出是神聖崇高的善舉，負債是英雄美德。還不止這些呢。這個有借有貸的世界太美好了，供求關係太完善了，還未生出來的，就已經想借給他東西了。人就是用借貸關係來延長自己，繁殖和自己相似的形象，即人們常說：製造孩子。為了這個目的，身體的每一器官都挑選自己最精華的部分輸送到下面早已準備好的接收器中。這些精華從這些接收器發射出來，通過曲曲折折的通道來到生殖器官，而生殖器官便按照男性或女性的構造吸取合適的物質來傳宗接代。這整個過程就是通過借出和借入產生的，循環往復，婚姻的義務就由此產生。 「對那些拒絕借出的人，會遭到自然的處罰，那就是各個器官的惱怒，進而神智瘋狂；而對於那些承認這種借貸關係，願意借出的人，自然會賦予他們幸福、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