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 第三章 交感巫術

弗雷澤 《金枝》
第一節 巫術的原理 如果我們分析巫術賴以建立的思想原則,便會發現它們可以歸結為兩個方面:第一是「同類相生」或果必同因;第二是「物體一經互相接觸,在中斷實體接觸後還會繼續遠距離的互相作用」。前者可稱之為「相似律」,後者可稱作「接觸律」或「觸染律」。巫術根據第一個原則即「相似律」引申出,他能夠僅僅通過模仿就實現任何他想做的事;從第二個原則出發,他斷定,他能通過一個物體來對一個人施加影響,只要該物體曾被那個人接觸過,不論該物體是否為該人身體之一部分。基於相似律的法術叫做「順勢巫術」或「模擬巫術」。基於接觸律或觸染律的法術叫做「接觸巫術」。用「順勢」這樣的字眼來表示兩類巫術中的第一類可能更好一些,因為,如果採用「模仿」或「模擬」這種術語,即使不是暗示也會使人想到有一個自覺的行為者在進行模仿,那就把巫術的範圍限制得太狹窄了。巫師盲目地相信他施法時所應用的那些原則也同樣可以用來支配無生命的自然界的運轉。換句話說,他心中斷定,這種「相似」和「接觸」的規律不局限於人類的活動而是可以普遍應用的。總之,巫術是一種被歪曲了的自然規律的體系,也是一套謬誤 的指導行動的準則;它是一種科學,也是一種沒有成效的技藝。巫術,作為一種自然法則體系,即關於決定世上各種事件發生順序規律的一種陳述,可稱之為「理論巫術」;而巫術作為人們為達到其目的所必須遵守的戒律,則可稱之為「應用巫術」。同時,應當看到:最初的巫師們是僅僅從巫術應用的角度來看待巫術的,他從不分析他的巫術所依據的心理過程,也從不思考他的活動所包含的抽象原理,他也和其他絕大多數人一樣根本不大理會邏輯推理。他進行理論卻並不了解其智力活動過程·就像他消化食物卻對依生理過程完全無知一樣·而這兩個過程對這兩種治動都是最必要的。簡言之·對他來說巫術始終是一種技藝·而從不是一種科學。在他那尚未開化的頭腦里還談不上有任何關於科學的概念。哲學研究者應該探索構成巫師活動的思想狀況·從一團亂麻中抽出幾條線索來,從具體應用中分析出抽象原理來。總之·要從這種假技藝後面辨別出它的偽科學的性質來。 如果我對巫師邏輯的分析是正確的話,那麼它的兩大「原理」便純粹是「聯想」的兩種不同的錯誤應用而已。「順勢巫術」是根據對「相似」的聯想而建立的;而「接觸巫術」則是根據「接觸」的聯想而建立的。「順勢巫術」所犯的錯誤是把彼此相似的東西看成是同一個東西;「接觸巫術」所犯的錯誤是把互相接觸過的東西看成為總是保持接觸的。但是在實踐中這兩種巫術經常是合在一起進行。或者,更確切地說,順勢或模擬巫術可以自己獨立進行下去,而接觸巫術,我們常發現它需要同時運用順勢或模擬原則才能進行。通過這種一般陳述,對這兩種巫術可能還有些難於理解,但若用具體的實例加以說明,它們便容易理解了。兩者的思路其實都 是極為簡單和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儘管在理論上它們不僅不為智力淺薄的野蠻人,而且也不為世界各地無知的、智力遲鈍的人們所熟悉,但是這兩種人在具體實踐上對它們還是熟悉的。把「順勢」和「接觸」這兩類巫術都歸於「交感巫術」這個總的名稱之下可能更便於理解些,因為兩者都認為物體通過某種神秘的交感可以遠距離的相互作用,通過一種我們看不見的「以太」把一物體的推動力傳輸給另一物體。這與現代科學為了與此完全相同的目的,即為了說明物體怎樣通過似乎是空無一物的空間而發生物理作用,便假定有這樣一種「以太」,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為便於表達,根據這類巫術所由產生的思想原則,特將巫術分類列表如下: 現在我用事例來解釋交感巫術這兩大分支,先來說說順勢巫術吧! 第二節 順勢或模擬巫術 在各種不同的時代,許多人都曾企圖通過破壞或毀掉敵人的偶像來傷害或消滅他的敵人。他們相信,敵人將在其偶像受創傷的同時,本人也受到傷害,在偶像被毀掉的同時,本人也會死去。 這可能是「同類相生」這個原則最常見的應用了。只要從大量事實中列舉少數例證,即可說明這種習俗在全世界流傳之廣和持續年代之久。數千年前的古代印度、巴比倫、埃及以及希臘、羅馬的巫師們都深知這一習俗,今天澳大利亞、非洲和蘇格蘭的狡詐的、心懷歹意的人仍然採用這種做法。我們還聽說過北美印第安人也有一種類似的做法:他們把某個人的像畫在沙子上、灰燼上、泥土上,或任何其他被認為可以代替其真身的東西上,然後用尖棍刺它或給予其他形式的損傷。他們相信,這樣一來,畫像所代表的那個人就會受到相應的傷害。例如:當一位奧吉布威印第安人企圖加害於某人時,他就按照那仇人的模樣製作一個小木偶,然後將一根針刺入其頭部或心部,或把箭頭射進去。他相信就在他刺入或射穿偶像的同時,仇人身體上相應部位也立即感到劇痛。如他想馬上殺死這個人,便一面念咒語,一面將這個木偶焚燒或埋葬。秘魯的印第安人用脂肪和谷粉捏制出他所討厭或懼怕的人的塑像,並在那位受害者將要經過的路上把它燒毀,他們將此稱為「燒掉那人的靈魂」。 馬來人有類似的法術:你如果想使某人死掉,首先你就得收集他身上每個部分的代表物,如指甲屑、頭髮、眉毛、唾液等等。然後,從蜜蜂的空巢中取來蜂蠟,將它們黏在一起做成此人的蠟像,連續七個晚上將此蠟像放在燈焰上慢慢烤化。烤時還要反覆說:「我燒的不是蠟啊。燒的是某某人的脾臟、心、肝!」在第七個晚上燒完蠟像之後,你要謀害的人就將死去。這種法術顯然結合了「順勢巫術」和「接觸巫術」的原則,因為所做偶像是模仿了一個敵人,偶像身上的指甲、頭髮、唾液等等又是曾經接觸過他本人身體上的 東西。馬來法術的另一種形式則更接近於奧吉布威印第安人的巫術,即:用空蜂巢中的蠟做一個大約一個腳印那麼長的屍體模型,若刺偶像眼睛,敵人的眼睛就瞎了;若刺它肚子,他就胃疼;若刺它腦袋,他就頭疼;刺它胸膛,他就胸口疼。如果你乾脆要殺死他,就從頭頂往下將這偶像戳穿。用壽衣將它包裹起來,就像你包裹真的屍體一樣,向它祈禱,就如同向真的死者祈禱一樣,然後就把它埋在你的仇敵肯定會踩得著的那條路中間。為了他的血不至於濺到你的頭上,你還必須說:「不是我在埋他,是加百列 [1] 在埋他。」 這樣一來,謀殺罪就會落在大天使加百列的肩上,讓他來承擔罪名,這當然比你自己承擔要強得太多了。 「順勢」或「模擬」巫術通常是利用偶像為達到將可憎的人趕出世界這一充滿仇恨的目的而施行的,但是,它也曾被用於善良的願望,幫助另外一些人來到這個世界,儘管這種情況比較少見。換言之,它也曾被用以催生或使不孕婦女懷胎生子。在蘇門答臘島上的巴塔克人,一個不孕婦女為了想當媽媽,就製作一個木偶嬰兒抱在膝上,相信這會使她的願望得到實現;在巴伯爾群島,當一個女人想要生孩子時,她就請來一個有眾多孩子的父親為她向太陽神尤珀勒羅祈禱。他先用紅棉布做一個娃娃,讓這女人緊緊抱在懷裡,就像正在餵奶似的。然後,他拿來一隻雞,抓著雞腿舉在女人的頭上說道:「啊,尤珀勒羅,請享用這隻雞吧!請賜給,請降生一個孩子吧!我懇求您,我哀求您,讓一個孩子降生在我手中,坐在 我膝上吧!」然後他問這個女人:「孩子來了嗎?」而她回答:「是的,它已經在吸奶了。」在這以後,這個男人把雞舉在她丈夫的頭上,口中念念有詞進行祈禱。最後,把雞殺死並將它和一些檳榔葉一起擺在家庭祭壇上。做完這個儀式,就給村里傳出話,說這女人已在床上分娩了,她的女友們就來向她賀喜。在這裡,這種假裝生下了一個孩子的儀式是一種真正的巫術禮儀,用模擬或仿效的辦法以圖真能生下一個孩子。但為了增加這種巫術的效力,又加上了祈禱和供獻祭品。換言之,就是將宗教摻入巫術,從而加強了巫術。 在婆羅洲的達雅克人,當一個婦女難產時,就叫來一個男巫,以合理巧妙的手法處理產婦的身體來進行助產;而同時另一個男巫在門外,卻用我們認為完全是非理性的方式以期達到同樣目的。實際上,他是在假裝那個孕婦,把一塊大石頭放在他的肚子上,並用布連身子一起裹起來以表用嬰兒正在子宮中,然後,照著在真正助產地點的那個男巫對他高聲喊出的指示來行動,他移動他身上的假嬰兒,模擬著母腹內真嬰兒的躁動,直到孩子生出來。 這種假裝的扮演活動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遊戲,卻成為未開化民族的巫術。有些民族在收養子女時,或者當某人被誤以為死亡時,所舉行的儀式就是假裝扮演「模擬誕生」。如果你扮演一次假裝生產的活動,使一個孩子甚至使一個大鬍子男人降生人世,那麼,即使他的血管中沒有你的一滴血,從原始的法律和哲理看來,他實際上就真的是你的兒子了。狄奧多拉斯 [2] 告訴我們,當宙斯 說服了他那好嫉妒的妻子赫拉(一譯希拉)收養赫拉克勒斯 [3] 時,女神便躺在床上,把這位魁偉的英雄抱在懷裡,並推著他透過她的衣裙掉下地來模擬一次真的降生。而這位哲學家還補充說:到了他的時代,在野蠻人中仍然用這方式來收養孩子。據說直到目前在保加利亞和波西米亞 [4] 的土耳其人還保留著這種做法:一個女人把她要收養的孩子放在她的衣服里,又推又拉地從衣服里鑽出來,從此以後,這孩子就被認定是她的真正兒子,並可繼承養父母的全部財產。在沙撈越 [5] 的比拉萬人,當一個婦女要收養一個成年男人或女人時,就舉行一次人數眾多的宴會。養母當眾坐在用布蓋著的高椅子上,讓被收養人由椅子後面從她兩腿之間爬出來。他一露出頭來,立即就有一陣檳榔子花香向他撒來,並將他與養母綁在一起,這一對被捆綁的養母子(女)搖搖擺擺地共同走到屋子的盡頭,再走回到所有在場人面前。這種將兩人捆在一起,真實模擬孩子誕生而產生的相互連結,須嚴格遵守。收養的孩子受到保護,虐待他們要比虐待親生子女更遭人憎恨。在古希臘,任何男人如果被誤認為已經死亡而且在形式上已為他舉行過葬禮,那麼除非讓他經過如下所述的重新誕生儀式,不然,他就仍將被社會當成已故的人對待。該儀式的過程是:他得從一個女人的衣裙下鑽過,然後洗淨全身,包裹在襁褓之中送給奶媽。在這些儀式沒有認真 履行之前,他不得混在活人中間自由活動。古代印度也有相似的情況,被誤認為已經死去的人回來之後,第一個晚上必須整夜坐在一個盛滿油水混合液的木桶中,兩手握拳,一言不發,就像嬰兒在子宮中一樣。與此同時還給他舉行那些通常要對一個孕婦舉行的全部聖禮。第二天早上,他從木桶中出來之後,還必須舉行那些在他長大成人過程中所經過的所有儀式,特別是結婚典禮,娶一個妻子,或與他原來的妻子莊嚴地再舉行一次婚禮。 順勢巫術的另一個良善的用途是防法病痛。古代印度人為了治癒黃膽病,根據順勢巫術原則舉行一次精心安排的儀式,其要旨是想要把黃顏色從病人身上轉移給通常是帶黃色的牲畜或別的東西(如太陽光),並且把健康的紅顏色從一個活躍的、生命力旺盛的紅色公牛身上轉移給病人。為了這個目的,一個巫師朗誦咒語如下:「到太陽那裡去吧!你的心痛病,你的黃疸病!我們將用紅色公牛的顏色來包藏你!我們將你包藏在紅色之中,使你長壽。讓這個人從黃色之中解脫出來免於傷痛吧!母牛之神是羅希尼(rohinih ),她們本身更紅——我們定將你包容在她們的全部神體和神力之中。定將你的黃疸病轉給鸚鵡,轉給畫眉、甚至轉給那黃色的鶺鴒!」當這位巫師念著這些咒語時,為了給這個膚色灰黃的病人注入健康的玫瑰色,還取來混有紅色公牛毛的水,讓病人慢慢喝下去。巫師先把水潑灑在那頭畜牲的背脊上,讓病人吸吮,再叫病人坐在一塊紅色公牛皮上,還把一小塊牛皮綁在他身上。然後,為了進一步改善他的膚色以徹底根除黃斑,他繼續施行「治療」:先用鬱金或薑黃(一種黃色植物)製成的黃色粥湯,用它把病人從頭到腳遞體塗抹,然後把他放在床上,床腳還套上一根黃繩,繩上拴有 三隻鳥:鸚鵡、畫眉、黃色鶺鴒,接著向病人身上潑水,以洗去黃色粥湯,從而那黃疸病也就隨之從他身上轉到鳥身上去了。在此之後,為給病人膚色以最後的紅潤,巫師拿來一些紅色公牛毛,用金色的樹葉包起來,並黏在病人的皮膚上。古代人還相信如果一個黃疸病人銳利地注視著一隻石鵒,而那鳥也死死地盯著他,那他的病就會痊癒。正如普魯塔克所說:「這種鳥具有這樣的本性或氣質:即能透過目光,使病人身上之疾病若溪水般流出並注入於它的身體。」由於鳥販子了解了石鵒的這種寶貴价值,所以當他們有這種鳥要出售時,就仔細地把鳥籠遮起來,否則黃疸病人可以隨意看到它因而病癒,卻不花半毛錢。這種鳥的功效不在於它的顏色,而在於它那雙金色大眼可以本能地驅趕黃疸病。普林尼述說過另一種鳥,也許就是這種鳥的故事,古希臘人把這種鳥叫做黃膽病鳥,因為一旦一個黃膽病人見了它,這種病就會離開他而殺死那隻鳥。他還提到過一種石頭可以治病,因為這種石頭的顏色很像黃膽病患者的皮膚顏色。 順勢巫術的一個很大的優點在於,治病過程中可以在醫生身上而不必在病人身上進行和完成:只要患者看到他的醫生在他面前裝做極度痛苦的樣子在地上打滾,於是他就解除了所有的病痛和麻煩。例如:法國珀奇地方的農民以為病人之所以發生持續性嘔吐痙攣,由於是胃在肚內「脫了鉤」掉下來所致。因此,便請來醫生把這個器官恢復原位。醫師在看到病人有嘔吐徵兆時,自己立即做出一些最可怕的扭曲動作,以便使自己的胃也「脫鉤」,這種努力成功後,他再做出另外一些為了把胃重新「掛好鉤」的扭曲和愁眉苦臉的動作。在這同時,病人也就相應地體驗到一種病痛的解 除,並為此付出五法郎的酬金。與此相類似,當一個達雅克醫師被請來治病時,他先躺下來裝死。於是他被當成一具屍體用蓆子裹起來抬到屋外放在地上。大約一個鐘頭後另一個醫師解開蓆子,把這個裝死的人救活過來,而在他復生的同時病人也似乎得到了康復。一種基於順勢巫術原則的腫瘤治療法,曾由狄奧多西一世 [6] 的宮廷醫師,出生於法國波爾多的馬塞勒斯在其奇怪的醫務活動中施行過。它的做法如下:取一支馬鞭根草,從中間剖開,一半繞在病人頸上,另一半以煙火燻烤,當馬鞭草被烤乾時,腫瘤也就會幹縮消失,如日後發現病人對這位好醫師忘恩負義,後者對前者很容易進行報復,他只要將這支馬鞭草根扔進水中,當草根重新吸收水分膨脹起來,腫瘤也將復原。這位知識豐富的人還向你推薦:若你為粉刺所擾,就盯著天上的流星,當看到流星在天空飛落時,就立即用布或用順手能拿得到的任何東西擦拭你的粉刺,正如流星從天上落下一樣,你的粉刺也就從你都上掉下來了。不過千萬注意別直接用手去擦,否則那些疙瘩就會轉移到手上去。 此外,在古代希臘人和漁夫為求得豐富的食物而採取的各種措施中,順勢巫術和整個交感巫術起了重要的作用。根據「相似的東西產生相似的東西」的原則,他們要做許多事情來精細地模擬他們所要尋求的結果,而另一方面有許多事情他們又要小心地加以避免,因為這些事情或多或少被想像為與那些可能真正招致實害的事相似。 沒有任何地方比澳大利亞中部的荒瘠地區更加系統地實地運用了交感巫術的原理,以爭取豐足的食物。在這裡,各部落劃分為許多圖騰氏族,為了本氏族的共同幸福,每個氏族都有責任利用巫術儀式來增殖它的圖騰生物。絕大多數的圖騰都是可食用的動物或植物,因而這些儀式通常都是為保證這個氏族的食物或其他生活必需品的供應而舉行的。這些儀式一般都含有人們所要產生的效果的模擬。換言之,採用的巫術是順勢的或模擬的。在瓦拉蒙加部落里,白鸚鵡圖騰的頭人手執這種鳥的模擬像,模仿它求偶的刺耳的鳴叫,用這種方式來求得白鸚鵡的繁殖;在阿倫塔部落里,白蠐螬圖騰的男人們舉行儀式來增殖蠐螬,因為這種昆蟲在這個部落的成員中是作為食物享用的,其中一種儀式是用一場啞劇來描述這種已經發育完全的昆蟲從它的蛹里蛻變出來的動作。人們架起一個樹枝做的狹長蛹道,以象徵蠐螬的蛹蟲。在這個建築物里,坐著一些來自以蠐螬作為圖騰的部落男人,他們用歌唱表示這個生物的各個發育階段,然後以一種下蹲的姿勢慢吞吞地走出來,他們一邊做脫出蛹蟲的動作,一邊唱著歌,歌唱這種昆蟲正從它的蛹里蛻變出來。他們認為這樣的儀式會使蠐螬增多。還有,為了增殖鴯鶓這種重要的食用鳥,鴯鶓圖騰的男人們在地上描繪出他們圖騰的神聖圖樣,特別是他是最愛吃鵑鵑的脂肪和蛋的圖樣。他們圍坐在圖畫的四周唱歌。然後表演者們戴上頭飾以裝扮鴯鶓那長長的脖子和小小的腦袋,並模仿這種鳥呆立和無目的地環顧的樣子。 英屬哥倫比亞印第安人的生活,大多依賴他們河裡與海里豐富的漁產資源。如果魚群在應來的季節里不來,他們就得挨餓。 於是他們就請一位努特卡里男巫做成一個游魚的模型,放在魚群通常會來的水域中。在舉行這種儀式時還要念誦祈求魚群游來的禱告,這樣,魚群就會立即游來。托利斯海峽的島民用儒艮和海龜的模型迷惑儒艮和海龜前來上鉤。中西里伯斯群島上的托拉查人相信,同種類的東西通過它們內在的同屬於一種強而有力的以太,所散發出來的靈氣互相吸引,於是他們就把鹿和野豬的顎骨懸掛在家裡,以便賦予這些骨頭以生命的靈氣,而驅使它的同類來到獵人經過的道上。在尼亞斯島上,當一隻野豬落入陷阱以後,它就把它抓上來並用九片樹葉擦其背脊。這是由於當地人相信,正如九片葉子從樹上掉下來一樣,也會有九頭野豬掉入陷阱。在東印度群島的薩帕羅伊、哈魯庫和諾伊薩勞特島上,當一個漁民要出海捕魚時,他找出一株其果實被鳥啄得很厲害的樹,砍其一段粗大的樹枝,並將它做成他漁船上的主桅杆。他相信正如這株樹能用其果實來吸引鳥類一樣,它的樹枝也將在捕魚期間吸引許多魚前來。 在英屬新幾內亞的西部部落中,施行這樣一種巫術去幫助獵人刺殺儒艮或海龜:人們把一種經常在可可樹上爬行的小甲蟲放入矛柄頂端的空心裡,然後插上矛頭。這樣,就像那種小甲蟲在叮人時能很快的刺入人的皮膚一樣,矛頭也被認為將能很快刺進儒艮或野豬的身體。當一個柬埔寨獵人已經下了網而毫無所獲時,他就脫光衣服走一段距離,然後蹓躂到網前,假裝沒有看見它而讓自己被網住,並大聲喊:「哎呀,這是怎麼回事?」「我大概是被捉住了!」在那以後,這副網就被認定可以捕獲獵物了。在我們蘇格蘭高地,一種類似的啞劇至今還保留在人們的記憶中。現今尚在凱 思內斯的雷伊地方任職的詹姆士·麥克唐納牧師告訴我們:他在童年時代曾和同伴們到洛克·阿林一帶去釣魚,如果好長時間沒有魚上鉤,他們就常常從船上把一個同伴扔到水裡,然後再將他拽出水面,奸像他就是一條魚,這樣一來,鱒魚或「煤魚」就會咬餌了。究竟是哪種魚來咬餌,要看當時船是在淡水還是鹼水中行駛。卡利爾印第安人在外出用陷阱捕殺貂鼠之前,他用一根小棍壓在自己脖子上,並睡在火旁大約十個晚上,他認為這就會自然地導致陷阱里的「套棍」會落在貂鼠的脖子上。新幾內亞西面有一個大島,叫哈爾馬赫拉島,在它的北部地區居住著加勒拉里人。他們有一種規矩:當持槍出外打獵時,子彈上膛前必須把子彈含在嘴裡。這樣一來等於你在吃那顆子彈所擊中的獵物,因此你將彈無虛發。馬來人在用誘餌設好套,等候捕捉鱷魚的結果時,必須十分細心地吃咖喱飯食,一般是在開始用餐時連續吞下三個米飯糰。他們認為這樣可以幫助誘餌順利通過鱷魚的咽喉。他們還同樣細心地防止吐出咖喱飯中的骨頭,因為,如果他這麼做了,那就等於說,那根串著誘餌的尖棍會被擺脫掉,這樣鱷魚也就捉不住了。因而在這種情況下,獵人在開飯之前是很謹慎的,他要先請別人替他把飯中的骨頭挑出去,否則他就可能或者吞下骨頭或者失去鱷魚,二者必居其一。 一個獵人根據「同類相生」的原則,如果不想失掉好機會,就必須避免做一些事情,上面所列舉的最後一條規則就是這方面的實例。由此,我們觀察到「交感巫術」的體系不僅包含了積極的規則也包括了大量消極的規則,即禁忌。它告訴你的不只是應該做什麼,也還有不能做什麼。積極性規則是法術,而消極性規則是禁 忌。事實上全部或絕大部分禁忌的原則似乎僅只是「交感巫術」的相似律與接觸律這兩大原則的特殊應用,儘管這些規則肯定並未用文字規定下來,甚至也沒有被野蠻人抽象成條理,但他仍然暗中相信他能相當自由地根據人類的意志使用它們,以左右自然的進程。他以為:如果他按照一定方式行動,那麼,根據那些規則之一將必然得到一定的結果。而如果某種特定行為的後果對他將是不愉快的和危險的,他就自然要很小心地不要那樣行動,以免承受這種後果。換言之,他不去做那類根據他對因果關係的錯誤理解而錯誤地相信會帶來災害的事情。簡言之,他使自己服從於禁忌。這樣,禁忌就成了應用巫術中的消極應用。積極的巫術或法術說:「這樣做就會發生什麼什麼事」;而消極的巫術或禁忌則說:「別這樣做,以免發生什麼什麼事」。積極的巫術或法術的目的在於獲得一個希望得到的結果,而消極的巫術或禁忌的目的則在於要避免不希望得到的結果。但無論是所希望的或所不希望的結果並似乎都是與相似律和接觸律相關聯的。正如希望得到的結果並不真正是由於遵守了巫術儀式而取得的一樣,可怕的結果也並非真由於觸犯了禁忌才出現。如果那個設想的不幸必然要跟隨犯忌而到來,那麼禁忌也就不成其為禁忌,而是一種勸人行善的箴言或一種普通的常識了。「不要把手放在火中」,這句話並不是禁忌,而只是一種常識性的道理。因為這種行為如不禁止,必然要造成實在的後果,而不是一種想像的不幸。簡言之,我們稱之為禁忌的那些消極性箴言,跟我們稱之為巫術的積極性箴言一樣,都是虛幻無用的。這兩者純為一體之兩面:兩者同樣犯了慘重的謬誤,或聯想的錯誤觀念,只是兩者表現在兩個相反的方面,或互相對立的方向而 已。法術是這種謬誤的正極,而禁忌則是其負極。如果我們以「巫術」作為這個包括理論與實踐兩方面的整個錯誤體系的總名稱,那麼禁忌則可定義為應用巫術的消極作用,現將有其相互關係列表如下: 上面是我對禁忌及其與巫術的關係的看法。我還將提出一些獵手、漁夫和別的人們恪守禁忌的例子,並進一步說明禁忌之所以被歸類於交感巫術,是因為它們只不過是它的一般理論的特殊應用而已。例如,愛斯基摩人的孩子被禁止玩「翻花籃」 [7] 的遊戲,因為如果這麼做了,在他們今後生活中可能發生手指被魚叉繩纏住的事故。這種禁忌顯然是作為順勢巫術基礎的相似律的應用。孩子在玩翻繩套時手指若被繩子纏住了,孩子長大後捕鯨時,他的手指也將系被魚叉的繩子纏住;又如在喀爾巴阡山區的胡祖爾人那裡,當獵人吃飯時,他的妻子是不可以紡紗的,否則獵物也將會如紡錘一樣轉來轉去,以致獵人難以擊中它。在這裡,再次清楚地表明禁忌是來源於相似律的。與此類似,在古代義大利的多數地方,法律禁止婦女在行走時紡紗,甚至不許在公路上公開帶紡錘,因為任何這樣的行為都被認為將損害莊稼收成。那時的想法很可能是這樣:紡錘的旋轉將使農作物莖稈也扭曲不能豎直成長。與此類似,還有庫頁島的阿伊努人,孕婦在產前兩個月內不能紡紗或搓繩子,因為他們認為如果她這麼做了,孩子的內臟也將像紗線一樣纏絞起來。由於同樣的原因,在比拉斯普爾(印度的一個行政區),當村長召集會議時,任何出席者不得轉動紡錘,他們認為如果發生這種事,則他們的討論將如紡錘一樣轉圈,永遠得不到結果;在東印度群島,任何人來到獵人的屋子時,都必須一直進入而不得在門外徘徊,否以獵物將學他的樣子在陷阱前面停下來並轉而走開,不致被捕,由於類似原因,在中西里伯斯島上的托拉查人那裡,任何人不得在住有孕婦的房前階梯上站立或停留,因為這樣的停留將遲延孩子的誕生;在蘇門答臘各地,在這種情況下的婦女本人也不得站在門口或房前的台階上,否則她將由於輕率地忽視如此基本的注意事項而遭受難產之苦;馬來人在他要去搜尋樟腦時便乾咽食物,且小心地不將鹽塊搗得太碎。其道理在於樟腦是以顆粒形式藏在樟腦樹幹的裂縫中,這使馬來人認為如果在尋找樟腦時吃了碎鹽粒,他找到的樟腦也會是碎粒,只有吃大顆粒粗鹽才可保突找到大顆粒的樟腦;婆羅洲的樟腦搜尋者採用棕櫚樹葉柄的堅韌外皮當做食盤。在其整個遠征過程中都不洗刷它,害怕會因此使樟腦也從樹縫中溶解和消失。顯然,他們以為,洗刷食盤就意味著將樟腦晶體從它嵌入其樹縫中的樹上沖洗掉;蟲膠的寮國(暹羅的一個地區)一些地方的主要產品。這是由一種紅色小蟲在嫩枝上所 吐出的含樹脂膠體。而這種小蟲必須用人手將其放在嫩樹枝上。所有從事收集蟲膠的人嚴禁洗身,特別是嚴禁洗頭,以防由於洗掉了頭髮上的寄生蟲就會使膠蟲也從樹枝上掉下;還有,當一個布萊克福特 [8] 印第安人捕獵老鷹又正好發現一隻鷹時,無論如何也不能吃玫瑰花蕾。他解釋說:如果他吃了,而一隻鷹又已落在網套附近,那麼他肚子裡的玫瑰花蕾將使那隻鷹發癢,這樣它就不去吃餌食而只願坐在那裡搔癢。根據同樣的思路,獵鷹者也禁止在看守他設的羅網時使用錐子,因為如果他用一支錐子來搔癢,那隻鷹就會去抓他。如果他正外出跟蹤鷹,而家中的妻子、孩子們使用錐子,同樣不幸的後果也將隨之到來。因而當他不在家時,他們是不許動用這類工具的,以免使他置身在危險之中。 在野蠻人所恪守的禁忌中,大概沒有比禁止吃某些食物更常見或更主要的了,而這些禁忌中許多都可以得到證明是來源於相似律的,從而也是消極巫術的例證。例如野蠻人常常為了獲得某些他所希望的素質,而去吃那些他相信具有這些素質的動物或植物,他也要避免吃那些他相信會染有他不想要的素質的動植物。前者,他採用了積極巫術,而後者則採用了消極巫術。這種積極巫術的許多例證我們將在後面遇到。在這裡我將舉出少量的有關這類消極巫術或禁忌的例子:例如,馬達加斯加的士兵們被禁止吃一系列的食物。根據順勢巫術的原則,這樣做就可以防止他們被那些特殊的食物所固有的危險和不合需要的素質所感染。於是,他們不得品嘗刺蝟肉,「因為擔心這樣動物一遇驚嚇就縮成一團的特 性,將給予吃了刺蝟肉的人以一種膽小畏縮的性格」;還有,任何士兵不得吃公牛膝,免得他像公牛一樣膝蓋變軟而不能行軍:再者,這些戰士也要小心地避免吃死於爭鬥的公雞或任何其他被刺死的東西,而在他外出作戰之時,在他家裡絕不允許殺死任何雄性動物。這些顯然不難理解:如果他吃了一隻爭鬥而死的公雞,他自己就有可能死在戰場上:若他吃了一個被刺死的動物的肉,他就可能自己也被刺死;如果雄性動物當他不在家時被殺死,他可能自己死於相似狀態甚至相同時刻。更有甚者,馬達加斯加的士兵必須避免吃腎。因為在馬達加斯加語中,「腎」和「射死」是同一個字,他要是吃了一個「腎」,那他就肯定會被「射死」。 讀者可能已經發現在上述的一些關於禁忌的例子中,巫術的影響被認為可以在相當距離之內起作用的。比如,在布萊克福特的印第安人那裡,一位獵鷹者外出時,他的妻兒不得使用錐子,以免鷹爪會傷害她們在遠方的丈夫或父親。在一個上前線作戰的馬達加斯加士兵家裡也不能殺死任何雄性動物,以免這個動物之死帶來這個男人之死。這種關於人或物之間存在著超距離的交感作用的信念就是巫術的本質。巫術絲毫沒有如科學所可能持有的對這種超距離能力的任何懷疑。巫術的首要原則之一,就是相信心靈感應。關於心靈之間具有超距離感應的現代說法不難得到野蠻人的相信。野蠻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對此深信不疑了,而且當他按照其信念行動時還具有某種邏輯的一貫性。就我所知,他的現代文明兄弟在其行動中對於這種信念還沒有那麼虔誠的表現。野蠻人深信巫術不僅在施行法術的儀式對遠方的人或物有作用,即使日常生活中那些最簡單的行動也同樣會有作用。因之,每逢重 要時刻,遠在外地的朋友們或親人們的行為,便常常被一種或多或少詳細的慣例或規則所限制。據認為如有一方忽視它,那就將給外出的另一方招來災難甚至死亡。特別是當一群男人外出打獵或作戰時,他們在家的親屬便經常被要求去做一定的事或不許做另一些事,以確保這些遠方獵手們或戰士們的成功與安全。下面我將提供一些這種巫術的心靈感應的實例,既有積極的也有消極的。 在寮國,當一個獵象者出發去追尋大象時,他警告妻子在他不在家時不得剪頭髮或在身上擦油。因為她若剪髮,大象就會掙破網套,她若擦油,大象就會從網套滑落;在一個達雅克人 [9] 村落里,從人們出發到密林去打野豬直到人們返回村來,留在家中的人都不許用手接觸油和水,如若這樣做了,則獵人們的手臂都將變得拿不住東西,獵獲物因而將從他們手下溜走。 東非的獵象者們相信:若他們的妻子當他們不在家時行為不端,就將導致捕象者的力量弱於大象,而被大象殺死或弄成重傷。因此,如果一個獵人聽到他妻子有過失,就放棄追捕而回家。如果一位瓦戈戈 [10] 的獵人沒有成績或受到了獅子攻擊,他就歸罪於他妻子在家有越軌行為,而回家大發雷霆。在他出去打獵期間,他的妻子坐著時,不能讓任何人從她後面經過或在她前面站立,她躺在床上,必須臉朝下。玻利維亞的莫克索斯印第安人認為,如果一個獵人的妻子在他外出時,不忠於他,他就會被蟒蛇或美洲虎咬著。 因之,若真發生這樣的意外,就會給這個女人以懲罰,甚至常常弄死她,而不管她是無辜還是有罪的,阿留申群島的海獺獵手也認為,在他離家期間,他的妻子不忠或他的妹妹不貞,會使他連一個海獺也殺不死。 墨西哥的琿科爾印第安人把一種吃了後所會使人陷於恍惚的仙人掌當成神物。這種植物不長在他們的國家裡,必須每年由男人們走四十三天的路程去採集回來。當男人們在途中行走時,在家的妻子們就不能快步走路更不用說跑了,以此來為她們外出的丈夫們的安全做出貢獻。她們也盡力去保護那個神聖使團將帶回來的、為大家所盼望的各種好處,這些好處將以下雨、豐收等等方式表現出來。為了這個願望,她們使自己服從那些同時也加在她們丈夫身上的各種限制,直到舉行那種仙人掌慶典為止。在外出採集的整個時間內,必須堅持服從那些限制,除特殊原因外,不可洗浴,即使洗浴也只許使用從生長那種神聖植物的遠方國度所取來的水。他們還進行許多齋戒,不吃鹽和實行嚴格的禁慾。任何人如破壞了這個規矩,就會受到疾病的懲罰,甚至會危及那所有人都正在奮力爭取的成果。健康、幸福和生命都有賴於採集到這些仙人掌,這些火神之瓜。但是由於純火併不能賜福給不淨的人,男人們和女人們不僅要在整個採集期間保持貞潔,還得洗淨其以往的罪過。因而在男人們出發四天之後,女人們聚在一起向「火神爺」 [11] 坦白她們從童年到現在都愛過哪些人,一個也不得漏掉,否則外出的男人們將連一個仙人掌也找不到。為了幫助回想,她們 每人都準備了一根繩子,她愛過多少人就在上面打多少個結。她帶著這根繩子到廟裡去,站在火前面,把繩結所代表的男人們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大聲說出來。懺悔完畢後她就把繩子扔進火里。當火神把繩子燒化之後,她的罪過也就得到了寬恕,於是她們就安心平靜地離去。從此這些女人變得甚至討厭男人靠近她們。那些去尋找仙人掌的男人們,也要通過類似的方式來消除他們所有的過失,以獲得心靈的淨化。他們在繩上為每一個罪過打上一個結,而在公之於眾之後,他們把系有罪過之結的繩子交給領頭人,由他置於火中燒掉。 在沙撈越的許多土著部落中,人們堅信,如果妻子們當其丈夫在叢林中搜尋樟腦時與人通姦,則男人們所搜集到的樟腦將蒸發消失,丈夫們根據樹上一定形狀的結節也可以發現其妻子的不忠實。據說是在以往的日子裡,許多女人就在沒有比這種結節更為可靠的證據面前,被她們嫉妒的丈夫殺掉。此外,在丈夫外出搜集樟腦時,妻子甚至不敢動梳子,因為如果這樣做了,那些本來填滿了這種貴重晶體的細樹枝的縫隙,就會像梳齒間的縫隙一樣空空如也。在新幾內亞西南的凱伊群島上,一旦一隻要駛向遠方港口的帆船下水了,就必須儘可能迅速地用棕櫚枝將它曾停留的那片海灘掩蓋起來,並將該處視為聖地。此後,直到這隻船歸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從這裡走過,否則就將使這隻帆船沉沒。此外,在整個航行期間,還特別挑選三四個年輕姑娘來恪盡職守:讓她們和船員們保持所謂心靈上的聯繫,用她們的行動來為航行的安全和成功做貢獻。除非特別必須,一律不許她們離開給她們指定的屋子。更有甚者,只要那隻船被認為還在海上,她們就必須絕對保持靜止 的姿態,兩手夾在膝間,捲曲地躺在蓆子上。她們不得向左或向右擺頭,或做其他諸如此類的動作。如若她們做了,就會使船顛簸搖晃,她們也不得吃帶黏性的東西,比如可可奶粥,因為食物的黏性將堵塞船在水上的航道。只有當水手們被認為已抵達目的地以後,這種嚴格的規定才可以多少放鬆一點。但直到航行結束之前,這些姑娘們都被禁止吃帶刺或尖骨頭的魚類,比如鯛魚,否則她們在海上的朋友就將因此而陷於尖銳險峻的困難境地。 關於遠方朋友之間具有感應聯繫的這類信仰中,戰爭無疑地最具嚴峻性卻也最易於挑起人類情感中最深邃也最易觸痛之處。在戰爭時,會促使留在後方的憂慮關切的親友渴望最大限度地發揮這種交感關係的作用,以保護遠方的、隨時可能遇到戰鬥而死亡的親人。因此,為達到這種自然的並且值得稱讚的目的,朋友們在家中總是傾向於採用種種使我們覺得可憐而又荒唐的做法,他們的目的值得尊敬,為達此目的而採取的手段卻令人可笑。在婆羅洲的一些地區,當一位達雅克人外出作戰時,他的妻子(或妹妹,如果他還未結婚的話),必須日夜佩帶寶劍,這樣就會使他也能總是想著自己的武器。她還不得在白天或在早上兩點鐘以前睡覺,以免她的丈夫或兄長在熟睡時受到敵人的突然襲擊。在沙撈越班丁的「沿海達雅克人」,男人們外出作戰時,女人們嚴格地遵守一系列精心擬定的規則或慣例。有些慣例是積極的,而有些則是消極的,但同樣都是基於順勢的或心靈感應的巫術原則。其中的一些規則是:女人們必須很早就起床,天一亮就立即打開窗戶,否則她們在遠方的丈夫將睡過了頭;女人們不得油頭髮,否則男人們將滑倒;女人們不得在白天睡覺或打盹,否則男人們將在行軍之前發困;女 人們必須每天早上在走廊上炒玉米花並分給大家,這樣,男人們的行動才會敏捷;房子必須收拾得非常整齊,所有箱子都要放在牆邊。因為如果有人被它們絆倒,那麼離家在外的丈夫們也將摔倒並被敵人抓住;每餐都應有一些米飯留在盤子裡和放在近旁,這樣就會使在遠方的男人們總是有吃的而不致挨餓;女人們絕不可久坐織布以致腳抽筋,否則她們的丈夫們將同樣關節僵直,而不能很快起立或從敵人跟前跑開。並且為了使她們的丈夫們保持關節柔軟,她們把坐著織布的工作方式改變為在走廊上來回走動;此外,她們不得蓋住自己的臉,否則男人們將無法找到他們通過草叢或密林的道路;再者,她們還不得使用針來縫紉,否則男人們將踩上敵人在通道上埋設的尖椿;一旦一個女人被證實在其丈夫遠出時不忠實,她的丈夫就將喪生於敵人的國土之上。一些年前,班丁的女人們,在丈夫為反抗英軍鎮壓起義而戰鬥時,曾遵守了所有上述的規定甚至更多一些。但是,可悲的是,這些脆弱的預防辦法用處很少。儘管許許多多忠實的妻子在家中一直關注著、保護著她們的丈夫,很多男人還是在沙場上喪生了。 在帝汶島上,當戰爭進行時,大祭司絕不能離開神廟。他的飲食由外面送給他或在廟內烹製。他必須保持爐火日夜不滅,如果他讓火熄滅了,那麼災難就將降在士兵們身上直到爐火重新生起為止。還有,他在軍隊出征的全部時間裡只能飲用熱水,因為每一滴冷水都會減弱人們的勇氣,致使他們不能征服敵人;在凱伊島上,當戰士們出發後,女人們回到屋裡取出裝滿水果和石頭的專用籃子。她們把這些水果和石頭放在一塊木板上並將它們塗上油,在這同時她們還喃喃地說:「啊,太陽神、月亮神,就像雨點從這些 塗了油的東西上彈跳開一樣,讓子彈也從我們的丈夫、兄弟、未婚夫和其他親屬身上彈跳開吧!」而當聽到第一聲槍響,女人們馬上放開籃子,抓起扇子衝出房屋,然後朝著敵人的方向使勁搖動,她們穿過村子一面跑一面唱道:「啊!金色的扇子,讓我們的子彈擊中目標吧!讓敵人的子彈打不中吧!」在這種習俗中,給石頭塗油的儀式,是為了使子彈能從人身上彈滑開,猶如雨水落在石頭上一樣。這純粹是一種順勢或模擬巫術。但向太陽神祈禱,求他使這種法術見效的做法,或許是後來才加上的一種宗教儀式。扇子的掮動看來是一種巫術,它指揮子彈射中或不要射中目標,依照子彈是從朋友還是從敵人的槍膛射出而定。 馬達加斯加的一位年邁的歷史學家告訴我們:「從男人們奔赴戰場到他們歸來為止,婦女和姑娘們都要日夜不停地跳舞,既不躺下也不在自己屋裡進食,而且即使她們有了情慾,只要她們的丈夫還在戰場上,世間的任何事物都不能誘使她們去與其他男人通姦。她們堅信如果發生了這種事,她們的丈夫將非死即傷。她們也相信自己可以用跳舞來給予她們的丈夫以力量、勇敢和好運氣。因此,在此期間她們絕不讓自己休息。她們是非常虔誠地遵守這種習俗的。」 在黃金海岸說契維語的民族中,男人們隨軍出征後,他們的妻子便把自己皮膚塗成白色,在身上飾以串珠和咒符。在她們預期的戰鬥打響的那天,她們背著真槍或木製假槍跑來跑去,並拿出綠色的泡泡果(一種有點像甜瓜的水果),就像砍敵人的腦袋一樣用刀亂砍它們。這幕啞劇無疑地完全是一種模擬巫術,用以促使男人們能像這些女人砍泡泡果那樣去砍殺敵人;很多年前,當亞山蒂 戰爭還正在進行期間,菲茨傑拉德·馬里奧特先生在西非的弗拉明城看見過許多婦女跳著一種舞蹈。這些婦女的丈夫都到前線當搬運夫去了。她們把全身塗成白色,除一條短裙外什麼也不穿。領頭的是一位穿著極短白裙的、乾瘦如柴的老女巫。她的黑髮捲成一個高高的尖角形,而在她黑色的臉、胸、手臂和腿上密密麻麻地裝飾著圓形和新月形的飾物。每個人都拿著水牛尾或馬尾制的白拂塵。她們一面跳舞一面唱著:「我們的丈夫已經到阿桑蒂領地去了,讓他們把敵人從地面上掃光吧!」 英屬哥倫比亞的湯普森印第安人,每當男人們上了戰場,女人們就頻繁地跳舞,她們相信這些舞蹈可以確保遠征軍的勝利。跳舞者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向前扔出長矛,或將一端帶有鉤子的棍子反覆地向前刺去和向後拉回。向前刺象徵著刺殺或抵擋敵人,向後拽則象徵著把自己人從危險中拉回來。那棍子頭上的鉤子是特別適於救生用的裝置。女人們經常把武器朝著敵國方向指。她們把臉塗成紅色,舞時伴以歌唱,並祈求武器保佑她們的丈夫、幫助他們去殺死更多敵人。有些矛尖上還黏有鷹的羽毛。舞蹈結束後,她們就把這些武器藏起來。一個女人要是她丈夫正在前方作戰,她就相信:當她再取出這武器時,如果看到上面有頭髮或一小塊頭皮,那就是她丈夫已殺死一個敵人;如果看到的是血跡,那就是她丈夫受了傷或已死去了。在加利福尼亞的尤基部落里,當男人們出外作戰時,在家裡的女人們就不睡覺,而是圍成圓圈連續跳舞,唱頌歌和搖動長滿樹葉的枝條。她們說,如果她們能不斷地跳舞,她們的丈夫也就不會感到疲憊。在美洲夏洛特皇后群島的海達印第安人,男人們前去參戰,家中的女人們必須很早就起床,並 假裝打一仗,把孩子們摔倒在地,把他們想像成抓來的奴隸。似乎這樣做就能幫助她們丈夫完成同樣的任務。當丈夫正在戰場時如果他的太太不忠於他,那他就可能被殺死。所有的女人要整整十個晚上躺在家裡,把頭朝著羅盤上所指出的丈夫們的獨木戰舟所航行的方向。然後,她們又掉轉來躺著,這意味著男人們正在越海返航。在馬塞特, [12] 海達婦女們在其丈夫作戰在外時,也要不斷地跳舞和唱戰歌,而且,一切與其丈夫們有關的物件必須按照一定秩序放置保存。人們認為一個妻子不遵守這些規矩就會置丈夫於死地;當一隊奧里諾科 [13] 的加勒比印第安人已上戰場,他們留在村子裡的朋友們經常要儘量準確地計算出勇士們前往攻擊敵人的時刻。然後找來兩個小伙子,將他們按倒在一條長凳上,狠狠鞭撻他們的脊樑。這兩位小伙子毫無怨言地忍受這殘酷的刑罰,他們懷有這樣一種堅定的信念,即:他們所表現的堅韌和剛毅會增加他們在戰場上的同伴們的勇氣與成功的希望,而這種信念是從童年時代就培養起來的。 有時人們以錯誤的機智,應用順勢或模擬巫術的原則,來爭取果樹和莊稼的適時豐收。在圖林根地區 [14] 種亞麻的人用一個從肩到膝的長袋子運送種子,並且跨大步走路,使得袋子在他背上來回搖擺。據說這樣一來,長出的亞麻就會在風中搖擺。在蘇門答臘內地,稻子是由女人播種的,為了使稻子長得又高又密,她們播種時,故意把長發鬆散下來搭在背上;與此類似,在古代墨西哥,有一 種慶典是專為祭祀玉蜀黍女神而舉行的,當地人們稱她為「長發媽媽」。慶典在這樣的時刻開始進行:「當這種莊稼已長大,花須從綠色的穗尖露出來,向人們表明籽粒已經飽滿。在這個節日裡,女人們放開了長發,讓它在舞蹈中搖曳飄蕩。這是慶典最突出的形象,好使來年玉蜀黍的穗子也能長得同樣豐盛茂密,從而玉米也相應地長得碩大飽滿,使大家都能獲得豐收。」在歐洲的許多地方,跳舞和向空中縱跳都被證明為一種「順勢」模式,以使莊稼長得更高些,例如,在弗朗什孔泰 [15] ,人們說:「你必須在狂歡節盡情地跳舞,大麻才能長高。」 關於人可以用他的行動或狀況來順勢地影響植物的這種概念,就以一個馬來西亞婦女的行為可以清楚的得到證明:在問到她為什麼光著上身去割稻子時,她解釋說這樣做是為了使稻殼變得薄些,她很厭倦搗碎那很厚的稻殼。顯然,她想的是穿的衣服愈少,稻殼也會變得愈薄。巴伐利亞和奧地利的農民都熟知那種用孕婦傳遞生殖力的巫術效應。他們以為:如果把一棵果樹的第一個果實給懷孕的女人吃了,到來年這棵樹必將果實纍纍。另一方面,巴干達 [16] 人相信一個不孕的妻子會由於她自己缺少生殖力而影響丈夫果園中的果樹結果,因此,一個不生孩子的女人通常會被丈夫遺棄;希臘和羅馬人甚至把孕婦作為犧牲奉獻給穀物女神和土地女神,其目的無疑是為了使土地豐產和谷穗飽滿。奧里諾科的印第安人讓他們的女人懷抱嬰兒,頂著烈日在地里播種,當天主 教神父對此提出指責時,男人們回答說:「神父,您不懂這些事,所以您才生氣,您知道女人們是慣於生孩子的,我們男人卻不行。要是女人們去播種,玉蜀黍的杆上將結出兩三個穗,絲蘭花的根將有兩個籃子的產量,所有東西都會成倍增產,為什麼呢?因為女人們既然知道如何生孩子,當然也會知道如何使她們播下的種子結出果實。讓她們播種吧!我們男人們對這些事是不如她們懂得那麼多的!」 因此,根據「順勢巫術」的理論:人能夠影響植物生長,並根據他的行為或狀態的好壞來決定其影響的好壞。例如,多生育的婦女能使植物多產,而不孕的女人則會使植物結不出果實。人的某些品質和行為可以致害和產生感染,這種信念引出了許多的禁忌:人們被禁止做某種事情以防他們自己的討厭的狀態或處境會順勢地影響土地的收成。所有這類限制或禁律都是消極巫術或禁忌的實例。例如,由於認為人的行為或狀態具有那種可稱之為「傳感」的性質,加勒拉 [17] 人說:「你千萬不要在果樹下射箭,否則這棵樹也將如射箭一般向地下脫落它的果實;還有,在你吃西瓜時,不應把從嘴裡吐出的瓜子和你放在一旁打算留種的瓜子混在一起,否則,儘管你吐出來的瓜子也能長大、開花,但那些花會像你吐瓜子一樣掉落地上結不了果子。」與此完全相同的思路引導巴伐利亞農夫相信:如果他不小心讓一根嫁接果樹的枝條掉在地上,那麼,當這根枝條長成果樹時,它會讓自己的果子不待成熟就掉下來;交趾支那的占族人播種旱稻時,最怕下陣雨,因此他們就乾咽米飯來防止雨 水損壞莊稼。 在上述事例中,一個人被認為可以順勢地影響植物的生長。他以自己好的或壞的品質和行為來引導和影響植物得到類似的結果。但是根據「順勢巫術」的原則,這種影響是相互的:某一植物能影響某個人,正如某人也能在同樣程度上傳感某植物。在巫術里,正如我們所相信的物理學的定律一樣:作用和反作用是大小相等而方向相反的。切羅基 [18] 印第安人是應用植物順勢法的老手。他們有一種野甜豌豆,它的根莖是如此堅韌,幾乎可以犁溝中阻止在犁頭前進。於是,切羅基女人們就用這種植物根的煎汁來洗頭以使其頭髮堅韌;切羅基的球員們也用它來洗浴,以增強其肌肉。加勒拉人相信:如果你吃一個掉在地上的果子,你自己就會受到感染而易於絆倒在地;而如果你因遺忘而引起的事故(如把紅薯忘在鍋里燒煳了,或把一根香蕉放在火里燒焦了)你就將變得健忘;加勒拉人還持有這樣的見解:一個女人如果吃了長在一束香蕉上的兩根香蕉,她就將生下一對雙胞胎;南美洲的瓜拉尼印第安人以為:如果一個女人吃了長在一起的雙顆穀子,就將成為雙胞胎孩子的媽媽;在吠陀時代有一種關於這種原則的奇怪應用,它提供了一種法術可以使一個被放逐的君主恢復其王位:他進食時所採用來烹製的木材,必須是由被砍倒的樹根上所重新生長出來的樹枝。這棵樹所顯示的恢復力將順序通過火與食物而傳給那位君主;蘇丹人還認為,如果一幢房屋是用多刺的木頭修築的,住在這種房子裡的人們,其一生都將相應地像走在荊棘叢生的道路上那樣充滿 困難。 有一種順勢巫術是以死人為手段的,這類的例子相當多。正由於死人既不能看,又不能聽,也不能說話,你就可以通過順勢原則,用死人的骨頭或任何其他感染了死亡的東西來使別人變瞎、變聾或變啞。而加勒拉人,當一位年輕人要在晚上去求愛時,他就從墳里取來一小塊泥土扔向他情人的屋頂,要恰好扔在她父母睡床的正上方。他認為這樣一來,就可以防止她的父母在他與她幽會時醒來,因為那塊墳土將使他們酣睡如死。在各個年代裡和在許多地方,竊賊都曾用這種巫術作為自己的守護神,這在他們進行盜竊時實在太有用了。一個斯拉沃尼亞 [19] 南部的橇門賊有時是這樣開始其行動的:向房上扔一根死人骨頭同時以辛辣的諷刺口吻說:「房子裡的人可以在這根骨頭甦醒之時醒來。」在這之後,房裡的任何人,無論男的或女的,就不再可能睜開眼睛了。與此相似,爪哇的盜賊在他想要偷盜的房子周圍撒上墳土,以便將屋內之人驅入酣睡;懷著同樣的企圖,印度教徒在門口扔火葬後的柴火灰;秘魯的印第安人撒死人的骨灰;而羅塞尼亞 [20] 的盜賊則從一根死人的脛骨里移走骨髓,把油倒入,再把油點燃,並舉著這支「蠟燭」繞房三周,它將使屋裡的住者陷入死一般的沉睡;或者,這個羅塞尼亞人拿一根死人的腿骨來做成一隻橫笛,所有聽到他的笛聲的人也都將被瞌睡所征服;墨西哥的印第安人為了這種邪惡的企圖使用一根女人的左前臂,那是一個死於頭胎難產的女人屍體上的,必須 偷來才可使用。在他要進行搶劫之前,先在屋外用它來敲擊地面。這樣就能使屋裡的人都像死人一樣喪失說話和行動能力,儘管他們明白一切動靜卻絲毫動彈不得。當然屋裡也有些人真正睡著了甚至打起鼾來。在歐洲,有一種「神奇之手」也被描述為具有同樣魔力。那是一隻風乾了且用鹽醃了的被絞死者的手。如果把另一個被絞死者身上的脂肪製成蠟,再將這蠟燭放在作為燭台的「神奇之手」中點燃,那就使所有在場的人失去知覺,他們將像死人一樣連一根指頭也動彈不得。有時,這隻死人的手本身就是一支蠟燭,甚或是一束蠟燭,它的所有干縮了的手指都被點燃起來。假如屋內某一成員仍保持清醒,那麼其中一個指頭就會點不著。這種邪惡的燈火只能用牛奶來熄滅。通常規定,竊賊的蠟燭最好用新生嬰兒、最好是死胎嬰兒的手指製成。竊賊有時會想到,應當為房子裡每一個人準備一支這樣的魔燭,因為如果他的魔燭少了一支,屋裡就可能有人醒過來而將他抓住。這種細魔燭一旦點著了,除了用牛奶就別無他法可以熄滅。在十七世紀時,強盜們經常為了從子宮中偷取胎兒指頭做魔燭而謀殺孕婦;一個古希臘的強盜竊賊認為:若隨身帶上一根從火葬的柴火堆里抽出來的燃木,他就可以使最兇猛的看家狗叫不出聲並把它趕走;還有,在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那些因在家庭生活中受到管束而發怒的女人們,常取下蓋在屍體眼睛上的銅幣,用酒或水泡它們,然後讓她丈夫喝下這種液體,這位丈夫在吞下它之後就如同那個眼睛上蓋了銅幣的死人一樣,再也看不見他妻子的過失了。 另外,動物也經常被相信會具有某些對人有用的特性,因而順勢或模擬巫術就通過不同方式把這些特性傳授給人類。有些貝專 納人身穿白鼬皮,因為,通過它那頑強的生命力,將使得他們難以被殺死。另一些人為了同一目的,隨身帶著一隻殘而不死的昆蟲;還有一些貝專納入的士兵在他們自己的頭髮裡帶上無角公牛的頭毛,在斗篷里縫上一塊青蛙皮,由於青蛙很滑膩而無角公牛又很難抓住。這位施行過這種法術的人便相信:他將如青蛙和無角公牛一樣不易被敵人抓住。再者,一位南非戰士在他自己的黑色捲髮里纏上一束老鼠毛,使他能像老鼠敏捷地躲過投向它的東西一樣,也能躲過敵人的長矛。這種做法似乎很普遍,以致在這些地區當戰爭預期將至時,就需要大量的鼠毛。印度的一本古書中規定:當為祈求勝利而奉獻犧牲品時,那塊用以修建祭壇的土地必須選用野豬打過滾的地方,因為野豬已將其力量注入那塊地里。當你彈一根弦的樂器感到手指僵硬時,最好的辦法是捉來一隻長腿的蜘蛛,燒死它,然後用它的灰來擦你的手指,這將使你的手指能像蜘蛛腿一樣柔軟和敏捷,至少加勒拉人是這麼想的。當一個阿拉伯人想要抓回一個逃亡的奴隸時,就在地面上畫一個魔圈,在圈中心釘一根釘子,然後用一根繩子把一隻甲蟲拴在釘子上,而這隻甲蟲的性別應和逃亡奴隸的性別一致。在甲蟲一圈一圈地爬動時,就把繩子繞在釘子上從而縮短了繫繩。它每繞一圈都把自己拉向圓心一些,因而靠順勢巫術的法力,逃亡奴隸將終於被抓回來歸還其主。 在英屬新幾內亞西部的部落里,當一個男人前往森林時,為了在以後一些日子不被蛇咬,先捕捉一條蛇,將其燒化並把骨灰塗在腿上。如果一位南斯拉夫人打算到市場上去扒竊,他不需做任何其他的事,只要燒化一隻瞎貓,並在他和商人討價還價時,把一撮 骨灰撒在那人身上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從貨棚里拿走東西,而賣主將一點也看不見,因為他已變得和那隻死貓一樣瞎了。這位小偷甚至敢大膽地問:「我付過錢了吧?」而那位被迷惑的唯利是圖的商人便會回答:「當然,付過啦!」在澳大利亞中部的土著居民那裡,如果有人要蓄鬍須,便採用一種同樣簡單而有效的辦法。他們用一根尖骨把下頷整個刺遍,然後用一根魔棍或一塊磨石小心地摩擦它。由於這魔棍或魔石代表了一種長有長須的老鼠,那些鬍鬚的效應就自然地傳感給代表它的棍子或石頭,然後又很容易地傳給下頜,其結果是此人下頜便長出濃密的鬍鬚;古希臘人認為吃一隻不眠的夜鷹可防止一個人貪睡,把鷹的膽汁抹在一個視力不佳的人的眼裡,可使他得到鷹眼的視力;而一個烏鴉蛋可以使白髮恢復到和烏鴉羽毛一樣的漆黑。但是,施行這種巫術來掩飾自己年歲的人在使用烏鴉蛋來整治其尊顏的全過程中必須滿嘴含油,否則他的牙齒也將如他的頭髮一樣被染成烏黑色,而且無論怎樣擦洗也無法再變白了。這種「頭髮複色劑」實在太厲害了,使用它會使你得到超乎意料的結果。 琿科爾印第安人喜愛蛇背上的美麗花紋,因而當一位琿科爾婦女要進行編織或刺繡時,她的丈夫就捉來一條蛇,並用一根一頭裂開的棍子將它夾持住,讓這位女人用一隻手從頭到尾地去撫摸這條爬蟲的背脊,然後用同一隻手撫摸自己的額頭和眼睛,於是她就能夠在她的織物上繡出和這條蛇背花紋同樣美麗的花樣來。 依照順勢巫術的原則,無生物也和植物、動物一樣可以向其四周散播幸福或災害。根據它固有的性質和巫師的技巧,按照具體 情況引來或堵塞可能是禍也可能是福的後果。在撒馬爾罕, [21] 女人們給孩子糖果吃,並把膠塗在他手心裡,以使這孩子長大之後能說出甜言蜜語,而貴重的東西也能像被膠著一樣掌牢在他手中。希臘人認為:如果用一隻被狼咬死的綿羊的毛來做衣服,穿它的人將受到傷害,他的皮膚將刺癢或發生過敏反應。他們還有一種看法:如果一塊被狗咬過的石頭掉進了酒里,這塊石頭就可以使所有喝這種酒的人互相爭吵起來;在莫亞布 [22] 的阿拉伯人,一個尚無孩子的婦女經常借用一位多子女母親的罩袍來穿,希望能獲得與這件罩袍的主人一樣的生育能力。在東非洲蘇法拉地方的卡福人 [23] 最害怕被諸如蘆葦稻草之類空心的東西打到身上,所以寧可受粗木棍或鐵棍的痛擊,哪怕傷得很厲害也願意。因為他們認為如果一個人被空心的東西打過,他的內臟就會萎縮下去直到死亡;東海上有一種大貝殼,西里伯斯島上的布津人稱之為「老壽星」(kadjâwo )。每個星期五他們這些「老壽星」翻過來放在他們房屋的門檻上。他們相信在這之後凡跨過這門檻的人都將長壽。在婆羅門教的入教儀式上,讓入教的男孩用右腳踩著一塊石頭並反覆地念著:「踩上這塊石頭,跟石頭一樣堅定。」婆羅門的姑娘結婚時,新娘也要履行與此相同的儀式,說同樣的話語。在馬達加斯加有一種抵制命運動盪不安的辦法,就是把一塊石頭埋在沉重的房基下面。這種習以為常的向石頭髮誓的做法,多半是基於這樣一種信念:石頭能將其堅固和力量賦予誓言。正如古丹麥歷史學家薩 克索格蘭瑪蒂喀斯告訴我們:「古代人,當他們要選擇一個國王時,他們通常是站在一頭深埋於地下的大石頭上宣布他們的選舉意見。這是因為用石頭的堅定不移來預示誓言的內容將經久不變。」 如果說一般的石頭因其具有重量和堅硬等共性被認為具有一般的巫術效力,那麼特殊的石頭則以其具有特殊的形狀或顏色等性而被認為具有特殊的巫術效力。例如秘魯的印第安人為了增產玉蜀黍使用某種石頭,為了增產馬鈴薯而使用另一種石頭,又為了增產家畜而使用另一種石頭。使玉蜀黍豐產的石頭應製成玉蜀黍穗的形狀,而促進增殖家畜的石頭則應像一頭綿羊。 在美拉尼西亞 [24] 的一些地方流行著一種類似的信仰:認為某些神奇的石頭由於它所具有的特殊形狀而被賦予跟它相應的不可思議的魔力。比如在海邊一些被水侵蝕了的珊瑚常常長得與麵包果驚人地相似。於是在班克斯島上,要是有人找到這樣一種珊瑚便將它埋在他家的一棵麵包果樹的根旁,以期望它促使這棵樹豐產。若結果真是如願以償,為了做出合適的酬謝,他從別人那裡取來那些形狀與麵包果不太相似的珊瑚放在他的這棵珊瑚旁,以便將其內在的魔力傳送給它們。與此相似,一種帶有小圓平面的石頭被認為有利於掙錢;如果有人發現了一塊下面帶有若干小石子的大石頭其形象恰似一頭母豬和它的一群小豬仔一樣,那他就確信:要是出錢買下來,它將會給他帶來一群豬仔。在上述的以及類似的情況下,美拉尼亞人並不將這種奇異的魔力歸之於石頭本身,而是歸之於其內在的靈氣(spirit),正如我們曾經看到過的那樣, 竟有人為了能受惠於這種靈氣而竭力向石頭供奉祭品。但是,關於靈氣必須靠祈求得來的概念,已不屬於巫術的範圍,而應歸之宗教了。像這種與純巫術的理論和實踐有關宗教的概念,一般說來,可以假定為後來產生宗教概念的先導。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認為,在思想演變發展過程中,巫術先於宗教產生。關於這一點,我們下面將繼續考察。 古人賦予寶石以種種不可思議的特性。我們確實有許多理由可以認為這類石頭在人們作為裝飾物佩戴之前很久很久是被作為護身符使用的。希臘人曾把一種具有樹狀特徵的石頭取名為「苔紋瑪瑙」。他們設想若把兩隻這樣的寶石在耕地時綁在公牛的角上或頸上,肯定會帶來好收成。還有,他們認為,只要婦女們把一種叫做「乳石」的石頭溶解在蜜酒里喝下去,她們就可以產生豐富的乳汁。直到現在,在克里特和梅洛的希臘婦女,為了這個目的仍繼續使用乳石。在阿爾巴尼亞,餵奶的母親們佩戴這種石頭以求乳水充足。此外,希臘人相信有一種石頭可以醫治蛇咬傷,因而稱之為「蛇石」,若想試驗其效力只需將它研成粉末撒在傷口上即可。深紅色的水晶得到一個意為「不醉」的名稱,因為它被認為可使佩戴它的人喝酒時保持清醒。由於磁石可以互相吸引,所以當兩兄弟打算一起過日子時,便被勸告要隨身帶著它們,以使他們不鬧糾紛。 在印度教的古書里記載著一條規則:在新婚之夜,新郎必須和他的新娘安靜地坐在一起,從太陽落山直到天空星光閃爍。當北極星出現,他必須指給她看,並對這顆星說:「您是堅定不移的,我看見您了!您這永恆的星。求您堅定地和我同在吧,啊,您這旺盛 的星!」然後他轉向他的妻子,他必須說:「布里哈斯帕蒂 [25] 已經將你賜給我了,為我,你的丈夫,生兒育女吧!跟我白頭到老吧!」這種儀式很明顯是企圖用星星的永恆不變的影響力來防止人生的命運多舛、禍福無常。濟慈 [26] 曾在他最後的一首十四行詩里表達這個願望: 明亮的星星啊,願我像您一樣堅定不移——請不要獨自閃耀您的光華在夜空里! 海上的居民們,對大海上的潮汐不可能視而不見,他們更易於依照那些使我們注意「交感」和「相似」的原始哲理,去探索潮汐和人及動植物之間的某種微妙關係、某種神秘的協調。漲潮時,他們看見的不只是一種徵兆,而且是導致生活與財富興旺的原因。而在退潮時,他們便會發現一種真正的動因,這也是令人傷感的失敗、衰弱和死亡等的標誌。布列塔尼 [27] 的農夫想像:要是在來潮時 播種三葉草,它就會生長茂盛,但若在潮水低落或已退走時播種,那就永遠不能成熟,而且吃了這種草的母牛也會脹破肚皮;他的妻子則相信:最好的奶油應當在潮水迴轉剛要上漲時去製作,這樣在攪乳器中泛著泡沫的牛奶將一直翻到潮水漲過之後;如果在潮水正漲之時去從井裡汲水或給母牛擠奶,這種水和奶就會在鍋里沸騰而溢出鍋外流入爐火中。按照一些古代人的說法,海豹皮甚至在剝離下來之後,仍保留著與大海的一種神秘感應,每當海水退潮時,它的皮就會起皺。另一些古代人根據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的觀點相信任何生物只有在退潮之時才會死。如果我們可以相信普林尼所說的話,那麼,法國海邊的居民從經驗出發,曾堅信人類也只會死在退潮之時。菲洛斯特拉特斯 [28] 確切地告訴我們,在加的斯 [29] 地方,臨終之人絕不會在潮水高漲之時死去。類似的想法至今還遺留在歐洲的某些地區。在坎退布連 [30] 海岸,人們認為那些死於慢性病或急性病的人總是在退潮開始時咽最後一口氣。在葡萄牙,以及整個威爾斯沿海和布列塔尼部分沿海地區據說仍流傳著一種信念:人們生於潮來時,而死於潮退時,狄更斯 [31] 證實了在英國也存在著這種迷信。佩戈蒂 [32] 先生說過:「沿海地方的人們,除非潮水即將退去決不會死;除非潮水即將到來也絕不會 生——直到潮水上漲之前不會正常地生下來。」 據說從諾森伯蘭到肯特的英格蘭部沿海地區,人們相信絕大多數居民的死已都發生在退潮之時。莎士比亞一定很熟悉這種觀念,因為他使他的主人公弗爾斯塔夫 [33] 「恰好死於十二點和一點之間,即恰好在海水回退之時。」我們在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海達人那裡再次遇到這種信仰。每當一個善良的海達人將死之時,他會看到由他的已故友人駕駛著獨木小舟,跟隨潮水前來歡迎他去冥府。他們對他說:「現在就來跟我們在一起吧!海水即將退潮,我們必須離去了。」在新南威爾斯的史蒂芬斯灣,人們總是在漲潮而不是在退潮時埋葬他們死去的親屬,以防退去的海水將死者的靈魂帶往遠方的國度。 在中國,為了確保長壽曾求助於某些複雜的符咒。基於順勢原則,這些符咒本身凝聚著從人到物,從時日到季節,所一一散發出來的神奇精髓。傳送這種賜福感應力的憑藉物中沒有比壽衣 [34] 更合適的例子了。許多中國人在活著的時候就準備好了壽衣,而絕大多數人的壽衣是由未婚姑娘或很年輕的婦女來剪裁和縫製的。人們很聰明地考慮到她們年少方艾,在縫製壽衣時,她們那旺盛的生命力將肯定有一部分傳給這些壽衣,從而將使它們延緩許多年才會真正被用上。另外,這樣的壽衣都是選擇有閏月的年份來製作的。因為,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有閏月的年份既然不尋常地長,那麼也就更具有延長生命的能力,在這樣的年份里製做壽衣顯 然更好些。這類衣服中,有一種長袍製作得最精緻,目的在於賦予它以最珍貴的品質。它是一件深藍色的長絲袍,從上到下用金絲繡了許多「壽」字。中國人認為,送給年老的父母這樣一件奢華的禮服是兒女對父母孝行和細心關注的表現。老人經常穿著這件使他延年益壽的衣服,特別是在喜慶的場合穿它就更能使這件閃耀著許多金色壽字的衣服充分發揮其效果。尤其是在他生日的那天,他不會忘記穿它,因為在中國,一般都祝福一個人在他生日的那天貯存大量的精力,並在那一年以後的日子裡轉化為他的健康與活力。在祝壽的慶典上,他穿上這華麗服裝,用每個毛孔吸取著它感染的福氣,洋洋得意地接受親友們的祝福。而他們則熱情地表示對這件華服和對他的子孫們的孝心的羨慕。正是這種孝道促使後輩們向他們的家長贈送了如此漂亮和實用的禮品。 中國人還有一種信仰,我們從中可以看到「同類相生」原理的應用。中國人相信一個城市的命運深受該城郭形狀的影響,並且,與該城市形狀非常類似的東西,由於其特殊的性質賦予該城市相應的特殊命運,各城市之命運因而不盡相同。比如,據說在很久以前,泉州府的城郭形狀很像條鯉魚,而與之相鄰的永春縣城的城郭形狀則像一張魚網。因而泉州府就經常成為永春縣城掠奪的犧牲品,直到泉州府的居民想出了一個辦法:在城市的中心建立起兩座寶塔,才結束了這種噩運。這是因為這兩座寶塔高聳在城市之上,阻止了想像中的魚網降下來網住想像中的鯉魚,從而對這個城市的命運起到了最美好的影響。 約四十多年前,上海的一些聰明人曾為了要發現一起地方叛 亂的真正緣由而絞盡腦汁。後來經過周密調查,才知道引起這個亂子的原因是由於一所新建廟宇的形狀竟十分不幸地像一隻烏龜,而烏龜是一種秉性極為惡劣的動物。但如果推倒重修,就會褻瀆神明招致災禍,若讓它仍然保留龜形則將招來類似的甚至更可怕的災難。困難嚴重,危險逼人。然而在此緊要關頭,該地的風水先生們靈機一動,成功地找到了好辦法,避免一場災難。他們把代表烏龜眼睛的兩口井填死,這個臭名遠揚的動物便立即成為瞎子,從而不可能再興風作浪。 有時順勢或模擬巫術還以模擬方式被用來衝掉某種災難的預兆。其辦法用假災禍代替真災禍以繞過厄運。在馬達加斯加,這種欺騙命運的做法已成為慣常的習俗。在這裡每個人的命運都決定於他的生辰時刻,如果他生在一個凶日那他的厄運就被註定了,除非如箴言教導的那樣,用代替的辦法來排除災難,而代替的辦法是各種各樣的。例如,如果一個人降生在二月初一,在他長大後,他的房子將毀於大災。為了抓住時機避免這場災禍,這個幼兒的親友們就在野地里或牛欄里搭起一間小棚子並把它燒掉。為了使儀式確有靈驗,還有必須將這個孩子及其母親放在棚子裡,在不太晚的時候把她們從燃燒著的茅屋裡拖出來,猶如拖出柴火一樣。同樣,多雨的十一月份是眼淚之月,凡是出生在這個月份的人將生活在悲愁之中。為了驅散那因此而罩在命運之上的愁雲,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從沸水鍋上取下蓋子來,左右搖晃它。被抖落的水滴將履行它的使命以防止將來眼淚真從他眼中不停地流下;再者,如果命中注定了一個未婚姑娘將看見她未來的孩子們先她而逝,她可以用下面的辦法來避免不幸:殺死一隻蚱蜢,將它裹在一塊當 作殮衣的破布中,伏在它上面痛哭就像拉結 [35] 哭她的孩子一樣,她還拒絕旁人安慰。甚至,她可捉來一打或更多的蚱蜢,把它們多餘的腿和翅膀去掉,將它們放在那隻裹在殮衣中死了的夥伴旁邊。這些被肢解的昆蟲的嗡嗡聲和殘肢的顫抖動作,代表了守喪者們在喪禮上的尖銳叫聲和抽泣。在她安葬了那隻死蚱蜢後,還將其餘的留下直到死亡將它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然後,束好她的亂髮,以一個沉浸在悲哀中的人的步伐和姿態從「墓地」回去。這樣一來她就會高興地看到她的孩子們將後她而逝,因為她不可能再次去埋葬她的孩子,再次為之哭泣;還有這樣一種巫術。如果一個人命運不濟,在他出生之時就已打上了貧窮的烙印,他可以很容易地抹掉這個烙印。辦法是去買一對價值一個半便士的廉價珍珠,並把它們埋掉。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富翁之外還有誰肯如此輕擲珠寶呢? 第三節 接觸巫術 到此為止,我們主要考慮的一直只是交感巫術的一個分支,它稱為順勢巫術或模擬巫術。它的主要原則,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是「同類相生」或「果必同因」。交感巫術的另一大分支,我曾稱之為接觸巫術。它是在這樣的概念上建立的:事物一旦互相接觸過,它們之間將一直保留著某種聯繫,即使他們已相互遠離。在這樣一種交感關係中,無論針對其中一方做什麼事,都必然會對另一 方產生同樣的後果。因而,就像順勢巫術一樣,接觸巫術的邏輯基礎仍然是一種錯誤的聯想;它的物質基礎,如果我們可以這樣稱呼這種東西的話,也和順勢巫術一樣是某種類似現代物理學裡的「以太」那樣的中介物,以它來聯繫遠距離的兩個物體,並將一方的影響傳送給另一方。接觸巫術最為大家熟悉的例證,莫如那種被認為存在於人和他的身體某一部分(如頭髮或指甲)之間的感應魔力。比如,任何人只要據有別人的頭髮或指甲,無論相距多遠都可以通過它們對其所屬的人身達到自己的願望。這樣的迷信遍及全球。有關這類涉及頭髮和指甲的實例,在本書的以後章節里還要談到。 在澳大利亞部落中,舉行成年儀式時,把一個男孩的門牙敲掉一個或更多幾個乃是常有的事。這種儀式是每個男性成員在其享有一個成年人待遇和特權之前都必須接受的。為什麼要這樣做,理由還不大清楚,在這裡與我們有關的只有這樣一個觀念:在這個少年和他那被敲掉的牙齒之間還存在著一種交感關係;在新南威爾斯的達林河畔的部落里,這種被敲掉的牙要放在樹皮下面,而那棵樹又必須是長在河邊或水塘邊的。如果樹皮長起來蓋著了這顆牙或這顆牙掉到水裡去了,那就預示著一切平安無事;倘若那顆牙暴露出來且有螞蟻爬過它,當地土著人就相信那位男孩必將害口腔病而受苦;在新南威爾斯的默林部落或其他部落里,這顆被敲掉的牙首先由一位長者加以保護,然後傳到一個又一個頭人那裡,直到傳遍整個公社,才回到這位少年的父親那裡,最後又回到他本人手中。然而,儘管它被眾多的手傳遞著,卻無論如何不可放進一個已裝有某種含魔力東西的袋子中去,他們相信如果這樣做了,這顆 牙齒的所有者將陷於巨大危難之中。已故的霍威特博士曾有一次當過這種牙齒的保管人,這些牙齒是在一次成年禮儀式上從那些參加儀式的剛成年的孩子嘴裡敲下來的。老人們懇求他別把它們裝在袋子裡帶走,因為他們知道他的那隻袋子裡已裝有石英晶體了。他們說要是他那麼做了,這些晶體的魔力將輸入到牙齒里去,從而傷到他們的孩子。在霍威特博士從那次儀式歸來大約一年之後,他受到一位來自默林部落的頭人的拜訪,他是從家鄉走了大約二百五十英里路程只是為了取回那些牙齒的。這位頭人說,他是專門被派來取這些牙齒的,因為這些男孩之一變得體弱多病,大家相信這是由於他的那顆牙齒受到了損害從而傳感到他的身體。博士向這位頭人擔保:這些牙齒是一直被單獨保存在一個匣子裡的,遠離任何像石英晶體之類可能影響它們的物體。但是頭人還是把這些牙齒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身上帶回家去。 巴蘇陀 [36] 人總是很仔細地藏好他們被拔掉的牙齒,以防落入那些常去墳地的神秘人物之手,從而防止那些人有可能對他們的牙齒施加魔法來傷害他們。在薩塞克斯,大約五十年前,有一位女僕對於把幼兒們脫落的乳牙扔掉一事表示強烈抗議。她斷言如果它們被一些動物找到並咬噬,那麼那個孩子長出的新牙無論如何都會像那隻動物的牙一樣。她還舉出了西蒙斯老爺的例子作為證明。西蒙斯老爺經常抱怨的一個生理缺陷是在他的上顎長了一顆很大的豬牙。而這應歸罪於他的母親,因為她不留神把他掉下的乳牙扔進豬槽里。一種類似的信念曾引導人們有意識地運用順勢 巫術原則來換牙,使舊牙換上更好的新牙。在世界許多地方都有這樣的習俗:把掉下來的牙故意掉到老鼠易於發現它的地方。掉牙的人希望通過繼續存在於他和那顆扔掉的牙之間的交感關係,使他其餘的牙也能如同這些嚙齒類動物的牙那樣堅固、好用。例如在德意志,據說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一條箴言:你要是掉了牙就把它塞進老鼠洞裡去。如果對幼兒掉下的乳牙也這樣處理,還可以使孩子免除牙疼。或者你也可走到火爐後面去,把你的牙齒從你的頭頂上朝後扔出去,並且說:「耗子,把你的鐵牙給我吧,我將把我的骨牙給你。」在那之後你的其餘的牙齒將保持完好;在遠離歐洲位於太平洋上的拉拉通加島上,一個幼兒的牙齒被拔掉後,通常背誦的是如下的禱文: 大耗子!大耗子! 這是我的舊牙齒,求你給我一隻新牙齒。 然後這顆牙就被扔到孩子家的草屋頂上,這是因為在那衰朽的草屋頂上肯定有老鼠窩。之所以要在這種情況下向老鼠祈福,——是因為當地的人們都知道老鼠牙齒是最強有力的。 除了頭髮、牙齒之外,臍帶和胞衣(包括胎盤在內)也普遍被認為在割斷與人身的聯繫後,仍保留了它與人身之間的交感聯繫。人們確信這種交感聯繫是非常密切的,以致這個人一生的禍福安危都和他的臍帶或胞衣有關;如果他的臍帶或胞衣保存得好、處理得當,那他就將一生幸運,反之,如它們被丟失或損壞,他的一生將因之而多災多難。在澳大利亞西部地區的某些部落里,人們相信 一個人游泳技巧的優劣,決定於他出生時他的臍帶是否被她母親扔進了水裡。在昆士蘭州 [37] 彭尼法瑟河上的土著居民中,人們相信一個孩子的一部分靈魂(當地土語為cho-i )是住在他的胞衣之中的。因之,他的祖母把胞衣拿走埋在沙里。而為了給它留下標誌,她用一些嫩樹枝插在埋胞衣的地點四周,圍成一個圓圈,並將它們的頂端束在一起,使這個結構像一個圓錐體。要是安吉來到這兒並看見了這種標誌,這位專管給女人往子宮裡塞泥娃娃以促使她們懷孕的鬼神,就把胞衣中的靈魂取走,帶往他常去的那些地方,如一棵樹,一個石洞或一個水塘,在那裡這個靈魂可長年保存。但他說不定什麼時候也會把這個靈魂再送入另一個嬰兒的軀殼,這樣它就再一次降生人世。在加羅林群島的波納佩島 [38] 上,臍帶是被放在貝殼中,並按照這個孩子未來的職業作出最適當的安排。這個職業是他的父母為他選擇的。例如,假若他們打算讓他成為一個爬樹能手,他們就把裝有臍帶的貝殼吊在樹上。凱島上的居民根據這個孩子的性別把孩子的臍帶看成是他(她)的兄弟或姐妹。他們把臍帶跟灰燼一起裝入一個罐中放在一棵樹的枝叢里,讓它關注著這孩子的命運。蘇門答臘的巴塔克人,也和東印度群島人一樣,把胎盤看成是孩子的弟弟或妹妹,其性別視孩子的性別而定,並把它埋在房子下面。據巴塔克人的想法,它和這孩子的幸福有密切關係,而且似乎真就是這個孩子可轉移的靈魂的住所。關於可轉移的靈魂,我們以後還將談到。卡羅巴塔克人甚至堅信 一個男人有兩個靈魂,而其中的真靈魂就和埋在房子下面的胎盤住在一起。他們說,那才是能傳宗接代的真靈魂。 巴干達人相信每個人出生時都伴隨一個替身,而這替身就是他的胞衣,他們將它當成第二個孩子。孩子的母親把這個胞衣埋在一株香蕉樹下,這棵樹從此成為聖物直到它結出果實為止。到那時,果實被摘下來供家庭備制一頓聖餐。而切羅基人為了使生下的小女孩長大後能成為一個製作玉米面包的好手,特地將她的臍帶埋在一個玉米臼底下,為了使一個男孩長大後當個好獵手,便將他的臍帶吊在森林中的一棵樹上。秘魯的印加入特別小心地保存臍帶,每當孩子生了病就讓他吸他的臍帶。而古代墨西哥人,經常把一個男孩的臍帶交給一個士兵,讓他把它埋在戰場上,以使這個男孩能因此獲得戰鬥的激情。但女孩的臍帶卻必須埋在爐灶旁邊,據說這樣一來就可激勵她熱愛家庭和善於烹調的本性。 甚至到了今天,歐洲許多人仍然相信一個人的命運或多或少跟他的臍帶或胞衣的命運有著密切關係。在萊茵河流域的巴伐利亞,人們把孩子的臍帶用一塊舊亞麻布包起來保留一段時間,然後,根據這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把臍帶切碎或刺碎,以促使他或她長大後能成為一個手藝高明的工人或裁縫。在柏林,當接生婆把揩乾了的臍帶交給孩子的父親時,通常都要嚴厲地要求他保藏好臍帶。因為只要它還保存著,這個孩子就能茁壯成長並免於疾病之苦。在博斯 [39] 和帕徹,人們特別注意不要把臍帶扔到水裡或火中。他們相信如果這麼做了,這孩子就會被溺死或被燒死。 在全世界許多地方我們都可以看到,臍帶,尤其是胞衣被當成一個活物,當成是這個嬰兒的兄弟或姐妹,或被當成一個留守處,在那裡住著這個孩子的守護神或他靈魂的一部分。此外還普遍地認為,採用什麼方式來處理孩子的臍帶或胞衣,也將影響他或她未來的身份或事業。不同的處理方式將產生不同的後果,比如,要是個男孩,可能促使他成長為一個敏捷的爬樹者、一個強壯的游泳者、一個精明的獵手,或一個勇敢的士兵;要是個女孩則可能促使她成長為一個巧裁縫,或一個好麵包師等等。這些廣泛流傳的習俗清楚地表明,在人和他的胞衣或臍帶之間是被認定存在著某種交感聯繫的。於是我們看到,關於胞衣或胎盤以及在較小程度上關於臍帶的觀念和處理方法,同那種認為存在著可轉移的靈魂或體外靈魂的信念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習俗,二者間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由此,我們可以推論:這種相似並非偶然,而是有著以胞衣和胎盤為物質基礎(不一定是唯一的)的體外靈魂假說的理論和實踐。我們這樣說絕不是輕率,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且留在本書後面再進一步探討。 交感巫術原理的一種奇怪的應用是對受傷者實行法術。人們曾普遍相信:在受傷者和致傷物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繫,因而在事件發生後,無論對該致傷物做出什麼或用該致傷物做什麼事情都會相應地導致受傷者或好或壞的結果。普林尼告訴我們:如果你打傷了一個人並為此感到歉疚時,你只要向自己那隻打人的手上吐口唾沫,受傷者的痛苦將立即得到緩解。在美拉尼西亞,一個人被射傷後,如果他的朋友得到了那支射傷他的箭並將其保存在一個潮濕的地方或涼爽的樹葉中,那傷口的症狀將會削減並且會迅速 痊癒。這時,那用箭傷人的敵人,也在盡其所能採取各種辦法再來加劇這個箭傷。為此,他和他的朋友們喝滾燙的湯,咀嚼辛辣的樹葉,認為這就會明顯地刺激那人的傷口,並使之發炎。此外,他們還把弓保存在火旁以使傷口和它一樣灼熱。為了同一原因,如果箭頭還在自己手裡,就把它置於火中。甚至,他們還小心地將弓弦繃緊,並不時地撥彈它,因為這將使受傷者神經緊張並且肌肉痙攣;培根 [40] 也說過:「有人曾相信並斷言只要給致傷的武器塗上油膏,傷口就會自愈。在這種由一些有聲望的人們所敘述的試驗中(雖然我自己至今並不完全相信它),你可注意到如下幾點:首先,完成這種奇蹟的油膏是用不同的東西製成的,而其中最特別和最難弄到的成分是長在未埋葬的屍體頭蓋骨旁的青苔,以及在產子時被殺死的熊和野豬的脂肪。」這位哲學家還解釋說,這種由這些東西以及其他成分所合成的珍貴油膏,並不是用來塗在傷口上而是塗在武器上,甚至儘管這位受傷者是遠在千里之外且對此毫無所知。他還告訴我們:曾經實驗過,在不讓受傷者知道的情況下把油膏從武器上擦掉,其結果是立即給他帶來了劇烈的痛苦,直到重新把油膏塗抹在武器上痛苦才止息。更有意思的是:「人們斷言假如你得不到那個武器,也可把一隻鐵的或木製的相似器械刺入那流血的傷口中,再把油膏塗在器械上,也可收到同樣效果。」培根曾十分關注的這種治療方法至今還流行在英國東部各郡。在薩福克郡如果一個人用鉤鐮或大鐮刀傷了自己,他便仔細地保持這個刀不使它生鏽並塗上油以防傷口潰爛;如果他手上扎了刺,或如他所 說「一根木刺戳進手裡了」,他便將這根已拔出的刺塗上油或脂肪。一個男人由於在修籬笆時不慎手上扎了刺且傷口化了膿。在他找到醫生得知情況後,還特別聲明如下:「我已經在拔出的刺上塗上脂肪了,本來是不應該化膿的。」如果一匹馬因踩了一顆釘子而傷了腳,那位薩福克的馬夫將長久保存那顆釘子,擦亮它,並且每天給它塗油,以防止馬腳化膿。與此類似,在劍橋郡的勞動者也認為如果一匹馬被一顆釘子扎傷了腳,就必須將那顆釘子塗上油,放到一個較安全的地方,否則這匹馬的傷就難以康復。幾年前,一位外科獸醫曾被請去診治一匹馬,它的肋部被一個農場的大門柱上的鉸鏈撕裂開,當他到達這個農場時,發現人們並未對這匹傷馬採取任何措施,只有一個男人忙著設法把那個絞鏈從大門柱上卸下來,好能給它塗上油脂並拿走,因為根據劍橋郡那些自作聰明的人們的意見,只有這樣做才能使這匹馬痊癒。同樣,埃塞克斯的鄉下人持有這樣的看法:如果一個人被刀刺傷,最基本的康復辦法是將那把刀塗上脂肪,然後橫放在傷者的床上。在巴伐利亞,人們也這樣指導你把一塊亞麻布條塗上脂肪,然後拴在那把砍傷你的斧子刃上,並小心地把斧刃朝上放置,當脂肪變干之時你的傷口也就痊癒了。同樣在布爾茨山區, [41] 人們說如果你自己傷了自己,你應當把傷你的刀子或剪刀塗上脂肪,並以聖父、聖子和聖靈的名義把它置於一個乾燥地方,當刀子乾燥時,你的傷口就好了。但在德國,另一些人卻說你必須把刀子插進一塊潮濕的地里,你的傷口將在刀生鏽時康復;也有一些巴伐利亞人勸告你把斧子或其他任何工具 抹上血,然後將其放在屋檐下。 這種流傳在英國和德國的鄉下人、同時又普遍盛行在美拉尼西亞和美洲的野蠻人中的觀念之中,且被澳大利亞中部的土人進一步發展了。他們相信在一定條件下,受傷者的近親們為了確保他的傷口痊癒,應當把自身塗上油脂,限制自己的飲食,調整自己的其他方面的行為。在一個少年割了包皮而傷口尚未長好之時,他的母親就不得吃袋鼠肉、某種蜥、蠍或懶蛇肉或任何脂肪,否則她將使這男孩的傷口遲遲不能痊癒。每天她還要給她的一些掘地的棍子塗油,並且不讓這些棍子離開她的視線,晚上睡覺時還把它們放在頭邊,不許任何人接觸,她還每天給自己全身塗油,這就如上述其他方式一樣,被認定有助於她孩子的康復。由於德國農民的機智,上述治傷辦法得到另外一種改進:據說萊茵河流域的巴伐利亞農民或黑森林的農民,如果他的豬或綿羊摔斷了腿,他就用繃帶和細木條把一條椅子腿包紮起來,就像包紮傷腿一樣。然後在若干天內,任何人不得坐在這隻椅子上,也不得搬動它或敲打它。否則將會使那隻受傷的豬或羊感到疼痛,妨礙其傷口復原。很清楚,上述最後事例已完全超出了接觸巫術的範圍,而進入了順勢或模擬巫術的範圍,那隻被當作牲口腿治療的椅子腿,對那隻受傷的家畜毫無意義,顯然,包紮椅子腿的做法僅只是本應加於真正受傷者的合理外科手術的一種模擬而已。 關於在受傷者與致傷武器之間存在交感聯繫的認識可能是基於這樣一種觀念:留在武器上的血仍然和他身體裡的血保持有共同感覺。根據同樣原因,在位於新幾內亞附近的一個名叫圖利歐的海島上,巴布亞人總是小心地把包紮過他傷口的帶血繃帶扔進 大海里,因為他們怕一旦這些破布落入他們的某個敵人之手,就可能被利用來施行巫術以傷害他們。有一次,當一個男人因嘴裡的傷口總是流血而去求治於傳教士時,他的忠實的妻子便竭盡全力去收集他所吐出的血並將其倒入海中。這種想法在我們看來是很牽強和不自然的,但可能比下面的信念還要好一些,即認為在人和他所穿的衣服之間保持著交感聯繫,以致無論對衣服做了什麼動作都將被這衣服的主人都會有所感知,儘管他當時可能已遠離在外。在維多利亞的瓦特約巴勒克部落里,一個男巫可能有時抓住一個男人的袋鼠毯放在火旁,慢慢燒烤,在他這樣做的時候,這毯子的所有者就會生病。若這位男巫答應解除這個法術,他就把這毯子交還給病人的朋友們,囑咐他們把它泡入水中,「這就會把火洗掉。」這樣做的時候,那位遭受病痛之苦的人就會有一種復生的清涼感,並可能就此康復。在新赫布里底群島的塔納島上,一個人想將他的仇人置於死地,便設法搞到一件浸有他仇人汗水的衣服。如果他成功了,便用某種樹的細枝和樹葉仔細地把那件衣服整個擦一遍,然後把衣服、樹枝、樹葉裹在一起捲成香腸狀放在火里慢慢燒掉。當它被燒著時,那位被害者就陷入病痛之中,而當衣服化為灰燼之時他的生命也就結束了。看來,在最後的這種法術中,存在於人和衣服之間的巫術感應,可能還不如存在於人和他身上的汗水之間的更多些。然而在這同類巫術的另外一些情形中,這些衣服本身就以足夠讓那個男巫用來懲治他所要加害的人了。在西奧克里特斯 [42] 詩中 的那個妖婦為了軟化那不忠實的情人對她的鐵石心腸,於是熔化一個蠟制偶像或蠟人,這時她記得要將他掉在她房裡的外衣的一塊碎片投入火中。在普魯士,人們說如果你沒有抓住盜賊,下一步應該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抓住一件他在逃跑中可能扔掉的衣服,因為當你使勁敲打這件衣服時,那盜賊就會病倒。這樣的信念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根深蒂固。大約八九十年前,在伯倫德附近,有一個男人打算偷蜂蜜而被人發覺,在逃走時,丟下了他的外衣。他聽說那蜂蜜的主人正在憤怒地狠打他丟掉的衣服,嚇得很厲害,竟然躺在床上死去了。 再者,對人發揮巫術交感作用,不僅可以通過他的衣服或某些從其身上掉下的東西來實現,也可通過他的身體在沙子上或地上留下的印跡來實現。你可以用傷害一個人的腳印來傷害其本人的腳。這種巫術尤其廣為流傳,幾乎已成為一種全球性的迷信。比如,住在澳大利亞東南地區的土人認為,他們只要把石英石、玻璃、骨頭或木炭等的鋒利碎片,放入一個人的腳印中,就可以使他跛足。他們也經常把自己的風濕病痛歸因於有人對自己實行了這種巫術。當霍威特博士詢問一位跛得很厲害的塔通戈朗人,到底他發生了什麼不幸時,他回答說:「有人把(酒)瓶放到我腳印里去了。」他實際上是患了風濕症,但他卻相信有一個敵人發現了他的腳印,並在下面埋進了一塊酒瓶的碎片,於是災難進入了他的腳中。 類似的做法流行在歐洲各地,比如在梅克堡 [43] 據認為如果你 將一根釘子插入一個人的腳印里,此人便將變成跛子,有時還要求那根釘子必須取自棺材。在法國的一些地方也憑藉這類手段傷害敵人。據說有一位經常去薩福克郡斯托地方的老嫗,她是一個巫婆,如果在她走路時有人走在她後面,把一根釘子或一把小刀插入印有她的腳印的塵埃中,這位老婦人將一步也不能再往前挪動直到取去它為止。在南斯拉夫人那裡,一個女孩把印有他戀人腳印的土掘出來放在一個花盆中,然後在花盆中種上金盞花(這是一種被人認為永不凋謝的花),由於它的金色蓓蕾長大開花,並且永不凋謝,她的情人對她的愛情也將與日俱增,永遠永遠不會衰退。顯然這種愛的符咒是通過這個男人踩過的泥土而作用於他的。丹麥有一種締結盟約的古老儀式,也是基於這種在人與其腳印之間具有交感聯繫的概念:締約雙方要將自己的鮮血灑在對方的腳印上,以作為忠於盟約的保證。在古希臘,同類的迷信似乎也很盛行,因為那時人們曾認為如果一匹馬踩上了狼的足跡,騎馬者將變得麻木遲鈍。還有一條據說是畢達哥拉斯提示的箴言:禁止人們用釘子或小刀刺入一個人的腳印。 同樣的迷信在世界許多地方被獵人們用來捕獲獵物。比如,一個德國獵手會把一根取自棺材的釘子插入獵物的新鮮的足跡以防止它逃跑。維多利亞的土著居民將尚有餘熱的灰燼放在他所要追捕的動物的足印上。霍屯督 [44] 的獵手們抓一把取自獵物足跡的土扔向空中,相信這樣就會抓到它。而湯普森印第安人則經常對已受傷的鹿的足跡施加法術,此後,便認為當天再不需要到更 遠的地方去追蹤這隻動物了,因為在施加法術之後它已不可能走遠並將很快死去。與此類似,奧吉布威印第安人把「藥物」放在他們首先遇到鹿或熊的足跡上,認為這樣一來將使這頭野獸很快來到眼前,哪怕它是在兩三天之前從這裡經過的。因為這種符咒具有將幾天的行程縮短到幾小時的魔力。西非埃維地方的獵人們,為了使獵物成為殘廢以便追上它而用一根尖棍刺入獵物的足跡中。 但是,儘管腳印是人體所能造成的最顯著的痕跡,卻不是唯一可以用來對一個人施加法術的痕跡。澳大利亞東南部地區的土人相信,一個人可以被傷害,如果在他躺臥過的地方埋進一些諸如石英、玻璃等鋒利碎片的話,這種鋒利物體所具有的魔力將進入他的身體使他劇痛,而那些外行的歐洲人竟將這種痛苦歸之於風濕病。我們現在可以明白為什麼畢達哥拉斯教 [45] 的信徒們信奉這樣的箴言:當你起床之後一定要抹掉床單上你睡過的痕跡。這僅只是古代人認為是由畢達哥拉斯創立、從而恪守的那一整套預防巫術的迷信箴言之中的一條規則而已。毫無疑問這些箴言早在畢達哥拉斯時代之前就已經為古希臘的野蠻先祖們所熟悉了。 第四節 巫師的發展 現在我們已經結束了關於交感巫術的一般原則的考察。我所解釋過的那些例子主要是取自於可稱之為「個體巫術」的範圍,即一些為了個人的利害而施行的巫術儀式或法術。但在野蠻社會中,還有另一類常見的可稱之為「公眾巫術」的事例,即一些為了整個部落里的共同利益而施行的巫術。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見到這類為了共同利益而舉行的儀式,即可明顯地看出巫師已不再是一個個體巫術的執行者,而在某種程度上成了一個公眾巫術的執行者。這種官吏階層的形成在人類社會政治與宗教發展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當部落的福利被認為是有賴於這些巫術儀式的履行時,巫師就上升到一種更有影響和聲望的地位,而且可能很容易地取得一個首領或國王的身份和權勢。因而這種專業就會使部落里一些最能幹、最有野心的人進入顯貴地位。因為這種職業可提供他們以獲得尊榮、財富和權力的可能性,而這是任何其他職業所難以提供的。那些比較精明的人們發現:想要欺騙不如他們聰明的兄弟並利用他們的迷信來謀求自己的利益是多麼容易。也並非每個男巫都認為自己是一個惡棍或騙子,他們有些真誠地確信自己真正擁有同伴們出於輕信所歸於他的奇妙的能力,但他愈是精明就愈可能真切地看穿一個真相:一般人所輕信的其實不過是無稽的虛妄,而他們竟愚昧地信以為真。於是,這種職業中的最能幹的人必然趨向於或多或少有意識地進行欺詐。而又正是這些具有優越能力的人們通常登上巔峰的地位,並為自 己贏得最高的威嚴和最大的指揮權力。在職業巫師的前進道路上有許多陷阱,照例只有頭腦最冷靜和智力最銳敏的人才有可能平安地繞過它們。我們必須記住:巫師所提出的每一個簡單的宣告和主張只要是虛妄的,就必須進行有意無意的欺騙才可能維持。因而,那些過於自負的巫師比盤算周到的騙子更易遇到危險和更可能斷送前程。一個誠實的巫師總是希望他的法術和咒語能產生他所預期的效果,而當它們無效時(它們不僅常常是無效而且有時明顯地帶來災難),他便大吃一驚。他不會像他的那些無賴的同行一樣,事先準備好一套為失敗辯解的花言巧語,他可能在還未找到這種花言巧語之前就被他的那些失望而憤怒的僱主們敲腦袋了。 一般的結果是:在社會進化的這個階段,最高權力往往趨向於落入那些具有最敏捷的智力和最無恥的心地的人們手中。如果比較一下他們的詐騙行為所造成的損害,和他們的聰敏所帶來的好處,我們會發現,好處大大超過危害。那些居於高位的愚蠢好人給世界帶來的損害,大概比聰明的無賴帶來的損害要大得多。一旦那位機靈的惡棍的野心達到極點,不再有任何進一步的自私的企求之時,他就可能、並且常常真的這樣做:把他的才幹、經驗、財富轉向為公眾服務。對許多人來說,他們愈少處心積慮地牟取權力,他們就愈能善用其權力做出有益於公眾的事情,無論他們所追求與贏得的是財富或政治權柄或其他。在政治領域裡,那些足智多謀的權術家,殘酷無情的勝利者,可能最終成為一個賢明而豁達的統治者。他們生前受到讚揚、死後受到懷念,名垂青史!對這種人可舉兩個最突出的例子:儒略· 愷撒(一譯朱利安·愷撒) [46] 和奧古斯都。 [47] 然而,蠢人總是那麼愚蠢,他手中的權力愈大,他使用這個權力所帶來的災難就愈大。如果喬治三世(1760–1820年)不是一個誠實的笨蛋的話,那就可能永遠不會發生與美國絕交的那種英國歷史上最沉重的災禍。 因此,就巫術成為公共職務而影響了原始社會的素質而言,它趨向於將管理權集中在最能幹的人手中。它將權力從多數人手中轉到一個人手中;它將一個民主制度更替為一個君權制度,或者說更替為一個元老寡頭統治。因為一般來說在原始公社中實行統治的並不是所有的成年男性,而是一個長老議會。這種改變,無論是由何種原因產生的,也無論早期統治者的性格如何,從整體上講都是十分有益的。看來,君主制的出現乃是一個使人類從野蠻狀態脫離出來的基本條件。人類再沒有比民主的原始人受到舊傳統和習俗的束縛更嚴重的了。任何社會再也沒有比那種狀態下前進得更加艱難和緩慢的了。舊的觀念以為原始人是人類最自由的人,這恰恰同事實相反。那時,他確實是一個奴隸,雖然並不屬於某一個看得見的奴隸主,但卻隸屬於他的過去,隸屬於他已經死去的祖先們的陰魂。這些陰魂纏著他整個一生,並用一根鐵鞭統治著他。對他來說他們所做過的都是正確的榜樣,都是他必須毫不懷疑地 盲目服從的不成文法律。在這種情況下,極少有可能讓有卓越才能的人去改進舊有的習俗。最能幹的人被最無能、最愚笨的人拉了下來。後者人必然要樹立一個準則,因為他雖然無法晉升,卻不致跌下,而前者雖然有晉升卻也有跌下的幾率。由於這樣的社會可能人為地抹煞實際存在於人們之間的天生能力和氣質上的巨大差異,以及各種天然的不平等使之成為虛假的、表面上的平等,這種社會的外表也就必然呈現出一種始終不變的單調。儘管後來曾有一些蠱惑家、夢想家將其誇讚為人類的理想國度和黃金時代等等,然而它實際上是低級呆滯的社會。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事情只要它能夠開發才幹,並根據人們的天生能力而調配權力等級,從而有助於社會進步,那就應受到一切關心人群真正利益的人們的歡迎。那種不可能被永遠遏制的促進社會進步的影響一旦開始發生作用,社會文明就相對地加速其進展。一個人所獲得的極權地位,使他有可能在自己這一代完成那些在過去許多代都實現不了的變革。而正像經常發生的那樣,如果他是一個比一般人都聰明和能幹的人,他就會欣然地利用這種機會,甚至僅憑一個君王的一時興致和反覆無常就有可能打破那沉重地束縛著野蠻人的桎梏。一個部落只要不再被膽小的、意見不一的長老議會所左右而是服從於一個單一堅強果斷的人的引導,它就變得比鄰近部落強大,並進入一個擴張時期。這在人類歷史的早期階段,就十分有利於社會生產和智力的進步。由於其權勢的擴展(一部分是依靠武力,一部分是由於較弱小部落的自願投降),這個氏族社會便很快獲得了財富和奴隸。這兩者將一些階級從赤貧如洗的無望的掙扎中解救出來,給他們一個機會無私地追求知識。而知識正是改善人的命運 的最卓越最有力的工具。 在藝術與科學的成長中和在更加開明的思想的傳播中顯示了人們的智力進步,這種進步又和產業的或經濟的進展密切相關,因而反過來又使得這種進步從統治和征服中獲得莫大的推動力。下列事實的出現絕不是偶然的:人類思想活動總是緊跟戰爭的勝利而最為活躍;世界上許多偉大的征服者種族通常是極大地推進和傳播了文明,從而在和平中療愈了他們在戰爭中所造成的創傷。巴比倫人、希臘人、羅馬人以及阿拉伯人都是這種歷史的見證人。而我們還可能活著看到在日本出現這種類似的情況。當我們對歷史的長河追根溯源時,便會感到,下述情況絕不是一種偶然現象,即:人類走向文明的第一大步都總是發生在神權政治的專橫統治之下,諸如埃及、巴比倫和秘魯這類政權,它們的最高統治者都曾要求,並且接受他的臣民們把他既當成國王又當成天神來加以服從和尊崇。在人類早期社會,專制政權竟是人類的最好朋友,甚至聽起來似乎背離事實,即它也是自由的最好朋友。我們這樣說並不過分。因為在極端的絕對的暴虐統治下,比起野蠻時期的表面有自由、實際上每個人從出生到死亡一生命運早就被世代承襲的習俗的鐵框框所註定了的情況,畢竟還有較多一些的自由(在其最佳意義上說是自由),自由地想自己之所想,自由地形成自己的命運。 因此,就巫術公務職能曾是最能幹的人們走向最高權力的道路之一來說,為把人類從傳統的束縛下解放出來,並使人類具有較為開闊的世界觀,從而進入較為廣闊自由的生活,巫術確實作出了貢獻。對於人類的裨益絕非微不足道。當我們更進一步想到巫術 還曾為科學的發展鋪平道路時,我們就不得不承認:如果說巫術曾經做過許多壞事,那麼,它也曾經是許多好事的根源;如果說它是謬誤之子,那麼它也是自由與真理之母。 * * * [1]  加百列(Gabriel),基督教《聖經》中說的七位天使之一,向世人傳播「上帝福音」。加百列大天使的事跡見《舊約·但以理書》第8章第15–27節;《新約·路加福音》第1章第8–20節。 [2]  狄奧多拉斯(Diodorus Siculus,約前90–前21),羅馬統治時期希臘西西里的歷史學家,著有希臘文《世界史》四十卷,今僅存1–5、11–20卷及一些殘篇,為後世保留了不少已佚的古代作家的作品。 [3]  希臘神話中最著名的英雄,相當於羅馬神話中的赫丘利(Hercles),以健壯有力、勇敢、耐心、善良、富於同情心而受到人們稱讚。 [4]  在南斯拉夫中部,古時為一獨立小國。14世紀後與黑塞哥維那合併,今為南斯拉夫的波希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共和國。 [5]  婆羅洲的北部、中部和西北部,現為馬來西亞的一個州。 [6]  狄奧多西一世(Theodoius I, 347–395)曾為羅馬將軍,後為古羅馬皇帝(371–395),經過羅多戰爭使羅馬帝國重獲統一。臨死前把羅馬帝國東部分給長子,西部分給次子,羅馬帝國遂正式分裂為東、西羅馬帝國。 [7]  一種兒童遊戲,一個孩子把繩套繞在手指上,構成一種花樣,另一個孩子從他手上翻接過來,構成另一種花樣,如「手絹兒」、「麵條」等等,各地區、各民族的叫法不一。 [8]  北美阿爾公金族印第安人的一支,主要聚居在美國蒙大拿州。 [9]  達雅克人(Dayak,或Dyak),婆羅洲(現加里曼丹)的土著非穆斯林民族,其重要的大群體有婆羅洲中部和東部的巴豪諸部落(包括卡揚人和克尼亞人),婆羅洲南部的恩加朱諸部落;婆羅洲西南部的陸地達雅克人,沙撈越的伊旺人或沿海達雅克人。 [10]  東非一個土著部落,聚居在坦干尼喀湖以東,屬班圖族的里夫特支系。 [11]  印第安人崇拜的一種神。 [12]  夏洛特皇后群島的一個島嶼。 [13]  委內瑞拉境內的奧里諾科河流域。該河經巴西邊境流入大西洋。 [14]  德國的一個地區。 [15]  法國東部一地區。 [16]  東非烏干達境內布干達地區的居民;班圖族的烏干達支系。 [17]  印尼哈爾馬赫拉島上的土著居民。 [18]  北美易洛魁印第安人的一個部落。 [19]  今烏克蘭西部地區,舊為捷克斯洛伐克所轄地區。 [20]  今克羅埃西亞共和國境內一地區。 [21]  今烏茲別克東部一城市。 [22]  死海東南的一個古國。 [23]  說班圖語的一個民族。 [24]  西南太平洋的島嶼。 [25]  布里哈斯帕蒂(Brihaspati),印度婆羅門教崇拜的一個抽象神。《梨俱吠陀》說它是仙人的兒子,讚頌他是百戰百勝的神。在後來的印度教中,他又是木星之神,乘坐八匹駿馬拉著的金車。他成了印度教中祭壇的神格化,祭祀都必須有他。 [26]  約翰·濟慈(John Keats,1795–1821),英國最有才氣的浪漫主義詩人之一。這裡引的詩句是濟慈1819年間寫的,詩的題目是《燦爛的星》(Bright Star)。濟慈遵醫囑於1820年9月間去義大利休養,終因病不起,於1821年2月23日與世長辭。由於有人以為《燦爛的星》是濟慈在去義大利的途中寫的,後即病逝,故稱《燦爛的星》為濟慈的最後一首十四行詩。後來人們發現了他1819年寫的這首詩的手稿,才確定了《燦爛的星》這首十四行詩的真正寫作日期。 [27]  布列塔尼(Brittiny)即布列塔尼半島,位於英吉利海峽與比斯開灣之間,為法國屬地,其居民布列塔尼人(Breton),原為古羅馬人入侵時期聚居在不列顛南部的凱爾特人的一支,因逃避盎格魯–撒克遜人入侵來此定居,遂有布列塔尼之名。 [28]  菲洛斯特拉特斯(Philostratus,2–3世紀),古希臘博物學家。 [29]  西班牙西南部海港,瀕臨大西洋。 [30]  位於西班牙北部。 [31]  狄更斯(Charles Dickens,1812–1870),英國作家,英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重要代表。 [32]  佩戈蒂(Pegothy)是狄更斯的小說《大衛·科波菲爾》(Daivd Copper field )中的人物。這一段話出自該書第30章。 [33]  莎士比亞劇本《亨利五世》(Henry V )中的人物。 [34]  按中國舊有習俗,為活著的老人準備死後裝殮穿的衣服稱為壽衣。 [35]  拉結(Rachel, Rahel)的故事,見《聖經·創世記》第29章。 [36]  非洲賴索托地區說班圖語的黑人部族。 [37]  澳大利亞東北部的一個州。 [38]  波納佩島是西太平洋島群加羅林群島的重要島嶼之一。現為美國託管地。 [39]  法國的西北部地區。 [40]  弗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英國哲學家、作家、政治家。 [41]  在今德國境內。 [42]  西奧克里特斯(Theocritus,約前310–約前250),古希臘詩人,牧歌的創始者,作品多以農民、漁夫和牧童的生活為題材。 [43]  德國北部地區,臨近波羅的海。 [44]  西南非洲的一個遊牧民族。 [45]  古希臘數學家、哲學家畢達哥拉斯(Pythagras,約前580–約前500),創立了畢達哥拉斯學派,把數的觀念神秘化了,認為數是構成一切事物的原型,也構成宇宙的「秩序」。宣揚神秘宗教和唯心主義,迷信靈魂轉世,提出「肉體是靈魂的墳墓」,並訂出一套戒律,勸人遵守,以「淨化」靈魂。其目的在使個人約束自己,尊重權威,服從奴隸主貴族的統治,在宗教史上稱之為畢達哥拉斯教,為古希臘秘密宗教之一。 [46]  儒略·愷撒(Gaius Julius Caesar,約前100–前44),古羅馬統帥、政治家,建立獨裁統治,集執政官、保衛官、獨裁等大權於一身。 [47]  愷撒之甥孫和養子,古羅馬帝國皇帝(前27–後14),原名蓋約·屋大維(Gaius Octavius),公元前44年愷撒死後,稱蓋約·儒略·愷撒·屋大維安努(Gaius Juius Caesar Octavianus)。公元前27年元老院奉以奧古斯都(Augustus,前63–後14)稱號(拉丁文意為「神聖的」、「至尊的」),後世沿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