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詩選 · 金詩

佚名 《金元詩選》
宇文虛中二首 宇文虛中(1079—1146),字叔通,成都華陽(今屬四川)人。宋徽宗大觀三年(1109)登進士第,累官資政殿大學士。宋室南渡後,建炎二年(1128)充祈請使,出使金國,被留,仕至翰林學士承旨,奉為「國師」。恃才輕肆,好譏訕人。皇統六年(1146),以謀反罪,全家被殺。其流傳詩作多有懷念故國鄉邑之篇。 春日[1] 北洹春事休嗟晚[2],三月尚寒花信風[3]。遙憶東吳此時節[4],滿江鴨綠弄殘紅[5]。 中秋覓酒[6] 今夜家家月[7],臨筵照綺樓。那知孤館客,獨抱故鄉愁。感激時難遇[8],謳吟意未休。應分千斛酒,來洗百年憂[9]。 吳激二首 吳激(1092?—1142),字彥高,號東山,建州(今福建建甌)人。早年仕宋,奉使金國,金以為知名之士,留而不遣,命為翰林待制,遷翰林直學士。皇統二年(1142)出知深州,到官三日卒。吳激工詩能文,字畫俊逸,得其岳父米芾筆意。尤精於詞,元好問稱之為「國朝第一手」,與蔡松年齊名,時稱「吳蔡體」。其詩時有對江南的懷念,以寄託對南宋的留戀。劉無黨題其集有「萬里山川悲故國」、「夢魂應逐過江船」等語,指的正是這一特點。著有《東山集》。 晚春言懷寄燕中知舊[10] 閒雲泄泄日暉暉[11],林斧溪舂響翠微[12]。天氣乍晴花滿樹,人家久住燕雙飛。鄰村社後容借酒[13],客舍新來未綻衣[14]。遙憶東郊亭畔柳,歸時相見亦依依[15]。 題宗之家初序瀟湘圖[16] 江南春水碧於酒,客子往來船是家[17]。忽見畫圖疑是夢,而今鞍馬老風沙。 張斛一首 張斛,字德容,漁陽(治所在今天津薊州區)人,生卒年不詳。遼時南渡,仕宋為武陵守。金建國初,北歸,官秘書省著作郎。元好問稱「其文筆字畫,皆有前輩風調,宇文(虛中)大學士甚激賞之」(《中州集》)。著有《南遊》、《北歸》等詩集。 南京遇馬丈朝美[18] 浮雲久與故山違[19],茅棟如存尚可依[20]。行路相逢初似夢,舊遊重到復疑非。滄江萬里悲南渡[21],白髮幾人能北歸[22]。二十年前河上月,尊前還共惜清輝。 高士談二首 高士談(?—1146),字子文,一字季默,生年及籍貫不詳,但知其先世為燕人。宋徽宗宣和末任忻州司曹,入金,為翰林直學士。皇統六年(1146),因宇文虛中案,有司以其家藏異域圖書,鍛煉成獄,被殺。他因自己並無反金行為,對被捕深感意外,有詩說「意外得俘囚」。他畢竟由宋臣入金,去國之情,家山之念,仍不能忘懷,這在他的詩中都有所流露,反映出內心深處的矛盾。著有《蒙城集》。 村行[23] 墟落依林莽,茅廬出短牆。兒童避車馬,父老饋壺漿[24]。半濕田新雨,猶青棗未霜[25]。逢人問豐歉,一一嘆聲長。 庚戌元日[26] 舊日屠蘇飲最先[27],而今追想尚依然。故人對酒且千里[28],春色驚心又一年。習俗天涯同爆竹,風光塞外只寒煙。殘年無復功名望,志在蘇君二頃田[29]。 蔡松年二首 蔡松年(1107—1159),字伯堅,晚年自號蕭閒老人。原籍餘杭(今屬浙江)。北宋末隨父降金,被闢為令史,除真定府判官,遂為真定(今河北正定)人。曾佐都元帥完顏宗弼伐宋。仕至右丞相,封衛國公,卒諡文簡。《金史》記他「尤工樂府,與吳激齊名,時號『吳蔡體』」。他雖然位至宰相,但詩中常有退隱的主題。其詩常抒發感慨,議論較多,受蘇軾詩影響。有《明秀集》。 小飲邢岩夫家,因次其韻[30] 東風初渡野梅黃,醉我東山雲霧窗[31]。只今相逢暮春月,夜床風雨翻寒江[32]。人生離合幾春事,霜雪行侵青鬢雙[33]。大梁一官且歸去[34],酒腸雲夢谷千缸[35]。 渡混同江[36] 十年八喚清江渡,江水江花笑我勞。老境歸心質孤月[37],倦遊陳跡付驚濤。兩都絡繹波神肅[38],六合清明斗極高[39]。湖海小臣屍厚祿[40],夢尋煙雨一漁舠[41]。 祝簡二首 祝簡,字廉夫,單父(今山東單縣)人,生卒年不詳。北宋末登科,徽宗政和七年(1117)任洺州教官。金初出任同知,仕至朝奉郎太常寺丞,兼直史館。元好問《中州集》稱「廉夫詩甚工,如《賦雪》云:『雪屋無寒夢,油燈有細香。』《書懷》云:『白髮渾無賴,朱顏更不回。』『遮眼細書聊引睡,扶頭濁酒最關情。』此類甚多。」著有《嗚嗚集》。 青奴[42] 名實於人不可誣,馬牛我亦受人呼[43]。世間物化多難曉[44],誰為此君為此奴? 夏雨[45] 電掣雷轟雨覆盆,晚來枕簟頗宜人[46]。小溝一夜水三尺,便有蛙聲喧四鄰。 劉著二首 劉著,字鵬南,舒州皖城(今安徽潛山)人,生卒年不詳。宋宣和末,登進士第。入金後長期在州縣任下層官吏,年六十餘,始入翰林,充修撰。後出任遂州、忻州刺史。因家鄉皖城有玉照鄉,既老,自號玉照老人,以示不忘本。善詩,與吳激常有酬答。 出榆關[47] 羽檄中原滿[48],萍流四海間。少時過桂嶺[49],壯歲出榆關。奇禍心如折,羈愁鬢已斑。楚累千萬億[50],知有幾人還。 聞雁[51] 千里寒雲卷朔風,當軒月午雁書空[52]。煩君為報江南客,憔悴遼東更向東[53]。 施宜生一首 施宜生(?—1160?),原名逵,字必達,後易名宜生,字明望,晚號三住老人,邵武(今屬福建)人。博聞強記,少時即由鄉貢入太學。宋政和四年(1114),擢上舍第,試學官,授潁州教授。金兵攻破汴梁後,他回歸南方。從范汝為義軍,獲罪,復北上,仕偽齊,復入金,仕至翰林侍講學士。正隆四年(1159)冬,出使南宋,以隱語泄露軍機,歸而被烹。在潁州日,從趙德麟(《侯鯖錄》作者)游,受蘇(軾)門濡染,早年即有詩名。 社日[54](二首選一) 濁澗回湍激,青煙弄晚暉。緣隨春酒熟,分與故山違[55]。社鼓喧林莽,孤城隱翠微[56]。山花羞未發,燕子喜先歸。 朱自牧一首 朱自牧,字好謙,棣州厭次(今山東陽信)人,生卒年不詳。金初天會五年(1127),以原遼、宋轄地選制與習業不同,分設南北選。朱自牧在皇統年間南選登科。大定初,同知晉寧軍事,卒於官。其詩工於句法,如「寒天展碧供飛鳥,落日流紅與斷霞」之類。 晉寧感興[57] 莫將官況說葭蘆[58],一味蕭條稱鄙夫。老圃不禁蔬代肉,樵丁還喜炕連廚。兒音半已漸秦晉[59],鄉信無因接魯洙[60]。三見秋風落庭樹,年年歸意負蓴鱸[61]。 蔡珪四首 蔡珪(?—1174),字正甫,號無可,真定(今河北正定)人,蔡松年之子。七歲賦《菊詩》,海陵王天德三年(1151)進士,歷官三河主簿、翰林修撰、禮部郎中、濰州刺史。在蔡珪之前,活躍在金代詩壇上的主要是宋儒,所謂「借才異代」的宇文虛中、蔡松年和吳激等,蔡珪被譽為「國朝文派」的「正傳之宗」。元人郝經對他評價頗高,說:「共推小蔡燕許手」,「高古近欲摩歐、蘇」,「不肯蹈襲抵自作,建甌一派雄燕都」(《書蔡正甫集後》)。 霫川道中[62] 扇底無殘暑[63],西風日夕佳[64]。雲山藏客路,煙樹記人家。小渡一聲櫓,斷霞千點鴉。詩成鞍馬上,不覺在天涯。 閭山[65] 西風絕境撫孤松[66],千里川原四望通。但怪林梢看鳥背[67],不知身到碧雲中。 醫巫閭[68] 幽州北鎮高且雄[69],倚天萬仞蟠天東。祖龍力驅不肯去,至今鞭血餘殷紅[70]。崩崖岸谷森雲樹,蕭寺門橫入山路[71]。誰道營丘筆有神,只得峰巒兩三處[72]。我方萬里來天涯,坡陀繚繞昏風沙。直教眼界增明秀,好在嵐光日夕佳。封龍山邊生處樂[73],此山之間亦不惡。他年南北兩生涯,不妨世有揚州鶴[74]。 秋日和張溫仲韻[75](二首選一) 琴里忘憂盡日彈[76],百憂俱息夜初闌。青燈把卷逢真味,綠酒傾尊破薄寒。月色半留梧影上,露華應到菊花團[77]。在家須信貧猶好,夢想人間行路難[78]。 劉瞻一首 劉瞻,字岩老,自號攖寧居士,亳州(今屬安徽)人。生卒年不詳。天德三年(1151)進士,大定初任史館編修,卒於任上。詩名頗高,党懷英和魏飛卿等人皆曾從之學。著有《攖寧居士集》。 無極道中[79] 銀河淡淡瀉秋光,缺月梢梢掛晚涼[80]。馬上西風吹夢斷[81],隔林煙火路蒼茫。 劉汲二首 劉汲,字伯深,自號西岩,應州渾源(今山西渾源)人,生卒年不詳。其父南山翁劉系金初名人。劉汲於天德三年(1151)中進士,任慶州軍事判官,後入翰林為供奉。為人傲世自重,深於性理之說。李純甫為其《西岩集》作序,稱其詩「質而不野,清而不寒,簡而有理,澹而有味,蓋學樂天而酷似之」。 題西岩[82](二首選一) 卜筑西岩最可人[83],青山為屋水為鄰[84]。身將隱矣文何用[85],人不知之味更真。自古交遊少同志,到頭聲利不關身。清泉便當如澠酒[86],澆盡胸中累劫塵。 到家[87] 三載塵勞慮[88],翻然盡一除。園林未搖落[89],庭菊正扶疏[90]。繞屋看新樹,開箱檢舊書。依然故山色,瀟灑入吾廬。 邊元鼎二首 邊元鼎,字德舉,西京路豐州(今內蒙古托克托)人,生卒年不詳。天德三年(1151)進士及第,因故未授職。金世宗即位,太師張浩表薦供奉翰林,出為邢州幕官。因坐誣累,不復仕進。其兄元勛、元恕,俱有時名,號「三邊」。 自嘆[91] 終日忘言一炷香[92],散華時復繞繩床[93]。久貧自沃三彭熾[94],一醉齊休六賊狂[95]。道士生涯孤似鶴,衲僧門戶冷如霜[96]。自知衰病耽杯酒,擬及溫柔老是鄉[97]。 暮鍾[98] 落日行人斷,深秋暝雨殘[99]。一聲煙樹外,千里暮山寒。倦鳥方知止,哀猿冷未安。蕭蕭風葉下,時有野僧還[100]。 王寂三首 王寂(1128?—1194?),字元老,薊州玉田(今河北玉田)人。天德三年(1151)進士。歷官太原祁縣令、通州刺史、中都副留守、戶部侍郎,大定二十九年(1189)左遷蔡州防禦史。明昌初召還,終官中都路轉運使攝禮部尚書。王寂在大定、明昌年間詩壇負有盛名。清代四庫館臣評其詩說:「寂詩境清刻鏟露,有戛戛獨造之風。」著有《拙軒集》。 思歸[101] 擢賈之發罪莫數[102],君恩猶許牧邊州[103]。夢尋薊北山深處[104],身在淮西天盡頭[105]。袖手不應書咄咄[106],乞骸端欲榜休休[107]。求田問舍真良策,臥地還勝百尺樓[108]。 元夕感懷[109] 一生能見幾元夕,況是東西南北人[110]。殘夢關河鰲禁月[111],舊遊燈火馬行春。歲華投老送多感[112],節物對愁爭一新[113]。自笑區區成底事[114],天涯流落淚沾巾。 題古節[115](四首選一) 尊者老不枯,魁然挺高節。求心已無心[116],斷臂猶立雪[117]。 郝俁一首 郝俁(yǔ雨),字子玉,自號虛舟居士,太原(今屬山西)人,生卒年不詳。金正隆二年(1157)進士,仕至河東北路轉運使。工詩,五言句如「勞生雖可厭,清景亦自適」等,殊有古意。 聽雪軒[118] 扶疏窗外竹,歲暮亦可愛。蕭散軒中人[119],高節凜相對。清寒入夢境,風雨號萬籟[120]。覺來聞雪落,淅瀝珠璣碎[121]。飢腸出佳句,亹亹入三昧[122]。華堂沸絲竹,此樂付兒輩。 任詢一首 任詢,字君謨,中都易縣(今河北易縣)人,生卒年不詳。金正隆二年(1157)進士,歷任省掾、大名總幕、益都都司判官、北京鹽使,因考核政績列下等,降泰安州節廳。六十四歲致仕,年七十卒。其為人慷慨多大節,多有才藝,書、畫、詩、文兼擅。評者謂畫高於書,書高於詩,詩高於文。平生作詩數千首,歿後皆散失。 浙江亭觀潮[123] 海門東向滄溟闊[124],潮來怒卷千尋雪。浙江亭下擊飛霆,蛟蜃爭馳奮髯鬣[125]。巨鹿之戰百萬集[126],呼聲響震坤軸立[127]。昆陽夜出雨懸河[128],劍戟奔沖潰尋邑[129]。吳儂稚時學弄潮[130],形色沮懦心膽豪。青旗出沒波濤里,一擲性命輕鴻毛。須臾風送潮頭急,亂山稠疊傷心碧[131]。西興浦口又斜暉[132],相望會稽雲半赤[133]。詩家誰有坡仙筆[134],稱與江山作勍敵[135]。援毫三叫句不成[136],但覺雲濤滿胸臆。 馮子翼一首 馮子翼,字子美,北京路大定(今內蒙古赤峰市喀喇沁旗)人,生卒年不詳。金正隆二年(1157)進士。性剛烈,與人多忤,因而仕途不達,以同知臨海軍節度使事致仕,定居真定。元好問稱他的詩「有筆力」(《中州集》)。 贈張壽卿[137] 美如冠玉張公子[138],知是留侯幾世孫[139]。老境流離少歡趣,天涯邂逅對清樽。貂裘聊作西州客[140],物化終同北海鯤[141]。十日相從又言別,關山明月正銷魂[142]。 高有鄰一首 高有鄰(?—1204),字德卿,遂州遂城(今河北徐水)人。大定三年(1163)進士,曾在邢州任職,後為尚書省令史。明昌初任安國軍節度使,泰和中出使南宋,歸任工部尚書。長於吏事,為官有令聲。 馬嵬[143] 事去君王不奈何[144],荒墳三尺馬嵬坡[145]。歸來枉為香囊泣[146],不道生靈淚更多[147]。 劉迎三首 劉迎(?—1180),字無黨,自號無諍居士,東萊(今山東萊州)人。初以蔭試部掾,大定十三年(1173),因薦書對策為當時第一,次年登進士第,任豳王府紀室,改太子司經,甚得太子允恭的器重。大定二十年(1180),從隨世宗至涼陘(皇家避暑之地),以病卒。著有詩文樂府集《山林長語》。明人胡應麟《詩藪》稱其「格蒼語古」。 秋郊馬上[148](二首選一) 故壟松楸暗[149],空城草棘荒。數峰橫鳥道[150],一徑繞羊腸[151]。桑葉露仍沃[152],稻花風已香。兒時十年夢,懷舊一悲涼。 城南庵[153] 故鄉歸思白雲邊,瓶缽東來想浩然[154]。桑下久無三宿戀[155],室中今許一燈傳[156]。夢驚城郭風塵窟[157],興寄湖山雪月船。老矣重遊恐難得,平生四海與彌天[158]。 題吳彥高詩集後[159] 片雲蹤跡任飄然,南北東西共一天。萬里山川悲故國[160],十年風雪老窮邊[161]。名高冀北無全馬[162],詩到西江別是禪[163]。頗憶米家書畫否[164],夢魂應逐過江船。 党懷英二首 党懷英(1134—1211),字世傑,號竹溪,宋太尉党進十一代孫,祖籍同州馮翊(今陝西大荔),其父黨純睦以從事郎為泰安軍錄事參軍,遂家泰安(今屬山東)。党懷英自幼聰穎,從師劉岩老,辛棄疾是其同捨生。大定十年(1170),擢進士甲科。調城陽軍事判官,遷汝陰令,入為國史院編修,又任應奉翰林文字,明昌年間出任國子祭酒,以翰林學士承旨致仕。党懷英為金中葉文壇重要人物,劉祁《歸潛志》稱他為「一時文學宗主」。趙秉文所作《墓誌》認為「公之文似歐公,不為尖新奇險之語。詩似陶謝,奄有魏晉」。著有《竹溪集》。 夏日道出天封寺[165] 疊澗重岡掩復開[166],鳥啼人寂路縈迴。微涼暫逐行雲過,細雨俄從遠樹來。世事自嗟吾老矣,山僧那識興悠哉。婆娑十畝溪邊櫟,借汝清陰感不材[167]。 曉雲次子端韻[168] 灤溪經雨浪生花[169],曉碧翻光漾曉霞[170]。川上風煙無定態,盡供新意與詩家。 王庭筠三首 王庭筠(1151?—1202),字子端,自號黃華山主,蓋州熊岳(今遼寧蓋平)人。七歲學詩,十一歲賦全題。登大定十六年(1176)進士第。任恩州軍事判官,調館陶主簿。明昌元年(1190)曾被召入翰林院,御史台言他在館陶嘗犯贓罪,遂罷。卜居彰德。二年後,終被召為應奉翰林文字,遷翰林修撰。後降任鄧州防禦判官,泰和元年(1201)再任修撰。平生有重名,且有知人之明,其所引薦如趙秉文、馮璧、李純甫,皆一時名士。元好問所撰《墓志銘》中稱他「文採風流,映照一時」。其詩學黃庭堅,暮年詩律深嚴,七言長篇尤工險韻。書法學米芾,尤善山水墨竹。耶律楚材愛其詩,有「雪溪詞翰輝星月」語。著有《黃華集》。 獄中見燕[171] 笑我迂疏觸禍機[172],嗟君底事入圜扉[173]。落花吹濕東風雨,何處茅檐不可飛[174]。 秋郊[175] 瘦馬踏晴沙,微風度隴斜[176]。西風八九月[177],疏樹兩三家。寒草留歸犢,夕陽送去鴉。鄰村有新酒,籬畔看黃花。 示趙彥和[178] 四柳危亭坐晚陰[179],殷勤雞黍故人心[180]。兒孫滿眼田園樂,花木成蔭歲月深。十畝蒼煙秋放鶴,一簾涼月夜橫琴。家山活計良如此[181],歸興秋風已不禁。 蕭貢一首 蕭貢(1158—1223),字真卿,又作貞卿,京兆咸陽(今陝西西安)人。大定二十二年(1182)進士。歷涇陽令、涇州觀察判官召補省掾,不四五月,拜監察御史。累遷右司郎中,歷同知大興府事、德州防禦史、陝西轉運使、御史中丞,以戶部尚書致仕。一生好學,至老讀書不輟。年六十六終於家。注《史記》百卷,著《公論》二十卷,並有《五聲姓譜》和文集十卷。 寄答張維中[182] 北轅千里赴陪都[183],日覺還家計愈疏[184]。人事浮雲千變化[185],宦途平地幾崎嶇。青山有約長回首,白髮無情忽滿梳。賴有同年老兄弟[186],相思時寄數行書。 劉昂一首 劉昂(?—1208),字子昂,興州(今山西興縣)人。大定十九年(1179)進士。曾任尚書省掾,考滿,授平涼路轉運副使。丁母憂,服喪期滿後,為當途者所忌,連蹇十年,卜居洛陽。經人推舉,泰和初自國子司業擢左司郎中,後因與人私議朝政,降上京留守判官,道卒。此事發生在泰和八年,故知其死於是年,見《金史·章宗紀》。劉昂天資警悟,律賦自成一家。作詩得晚唐體,尤工絕句。 贈張秦娥[187](二首選一) 遠山句好畫難成[188],柳眼才多總是情[189]。今日衰顏人不識,依爐空聽煮茶聲。 王一首 王(?—1203),字逸賓,先世家臨洺(今河北永年西之臨洺關),王生於汴梁,遂為汴梁(今河南開封)人。博學能文,不就科舉,明昌中薦授鹿邑主簿,以老疾,即求致仕,時人以高士目之。趙秉文曾集党懷英、趙渢、路鐸、尹無忌、周德卿及王七人詩,版刻以傳,目為明昌年間辭人雅制。 謝竹堂先生見過[190] 學稼古寺側[191],結廬高柳陰。音書故交絕,歲月杜門深。新雪添衰鬢,寒灰死壯心。西州賢別駕[192],連日肯相尋。 周昂三首 周昂(?—1211),字德卿,河北西路真定(今河北正定)人。二十四歲擢第中進士,任南和主簿,遷良鄉令,入拜監察御史。因詩坐謗訕罪,謫貶東海十餘年。起復為隆州都軍,又召為三司官。大安三年(1211),出從宗室完顏承裕軍戍邊抗蒙,敗走上谷。城陷,與其從子嗣明同死於難。周昂學術醇正,文筆高雅,寫作以杜甫、韓愈為法,貶抑黃庭堅。主張「文章以意為主,以字語為役」,批評極詞語之險工,非文章之正。對其甥王若虛影響甚大。著有《常山集》。元好問《中州集》選其詩達百多首,足見推崇。 晚望[193] 煙抹平林水退沙[194],碧山西畔夕陽家[195]。無人解得詩人意,只有雲邊數點鴉。 得家書[196] 窮愁非昔境,白髮有深根。淚破孤城郡,書來萬里村。雁聲寒日夜,秋色老乾坤。為問遊方子[197],何時慰倚門[198]。 讀柳詩[199] 功名翕忽負初心[200],行和騷人澤畔吟[201]。開卷未終還復掩[202],世間無此最悲音。 趙渢二首 趙渢(?—1195),字子孺,號黃山,山東西路東平(今山東東平)人。大定二十二年(1182)進士,後以襄城令入為應奉翰林文字,官至禮部郎中。為人性情沖淡,詩如其人,真朴不綺。他的應制詩曾得章宗賞識。其書法與党懷英齊名,時號「黨趙」。著有《黃山集》。 晚宿山寺[203] 松門明月佛前燈[204],庵在孤雲最上層。犬吠一山秋意靜[205],敲門時有夜歸僧。 中秋[206] 秋氣平分月正明,蕊珠宮闕對蓬瀛[207]。已驅急雨消殘暑,不遣微雲點太清[208]。簾外清風飄桂子[209],夜深涼露滴金莖[210]。聖朝不奏霓裳曲[211],四海歌謳即樂聲[212]。 師拓二首 師拓,字無忌,平涼(今屬甘肅)人,生卒年不詳。本姓尹,因避金章宗父顯宗允恭名諱,而改尹為師。劉祁《歸潛志》即稱師拓為尹無忌。舉進士不中,明昌中,有司薦其才,以嗜酒不果。作詩有氣象,工於鍊句,如「天低仍在眼,山沒更傷心」(《雁》)等,為時人所稱。據《歸潛志》卷十記載,趙秉文於前輩中,文則推党懷英、蔡珪,詩則最稱趙渢、尹拓。 浩歌行送濟夫之秦行視田園[213] 霜斂野草白,氣肅天宇清。開尊酌遠客,餞此秦關行。秦關杳杳愁西顧,千里蒼茫但煙樹。子今行轡按秋風,想見秦關雄勝處。河流洶洶崑崙來,蓮峰秀拔青雲開[214]。終南南走絡巴蜀[215],五陵北望令人哀[216]。我本渭城客[217],浪跡來東征。窮齊歷宋嗟何營[218],尚氣慕俠游梁城[219]。信陵白骨委黃土[220],夷門誰復知侯生[221]。撫劍一長嘯,作歌誰為聽?青天白日空冥冥。不能乘桴入滄海,拂衣且欲歸汧涇[222]。落拓高陽歸未得[223],送子西歸空愴情。 和王逸賓繁台詩[224] 憑望憐台迥[225],長吟苦思荒[226]。行雲春郭暗,高鳥暮天蒼。草色傷心極,松風灑面涼。故園兵革外[227],殊覺路途長。 趙秉文三首 趙秉文(1159—1232),字周臣,自號閒閒,磁州滏陽(今河北磁縣)人。大定二十五年(1185)進士,調安塞簿。明昌六年(1195)入為應奉翰林文字,因上書建言罷相,獲罪,免官。後起為同知岢嵐州軍事,累官禮部尚書兼翰林侍讀學士。歷仕五朝,官為六卿。工詩文字畫,是党懷英之後金代文壇領袖,對於金代後期文風之變起了重要作用。金末劉祁《歸潛志》卷八說:「南渡後,文風一變,文多學奇古,詩多學風雅,由趙閒閒、李屏之倡之。」趙秉文論詩不拘一格。其七言長篇筆勢縱橫,律詩壯麗,絕句精緻,五古沉鬱頓挫學阮籍,真淳簡淡學陶淵明,晚年主宗唐人。蒙古軍興,詩多憂時之作。著有《滏水集》。 春遊[228](四首選一) 無數飛花送小舟,蜻蜓款立釣絲頭[229]。一溪春水關何事,皺作風前萬疊愁[230]。 中秋金河感懷[231] 中秋今夜月,遼水一尊同[232]。雁影不復北,馬蹄猶向東。山川新戰血,宇宙舊飄蓬[233]。擾擾餘生事[234],愁來醉眼中。 寄王學士[235] 寄語雪溪王處士[236],年來多病復何如。浮雲世態紛紛變,秋草人情日日疏。李白一杯人影月[237],鄭虔三絕畫詩書[238]。情知不得文章力,乞與黃華作隱居[239]。 楊雲翼一首 楊雲翼(1170—1228),字子美,平定樂平(今山西昔陽)人。明昌五年(1194)經義進士第一,詞賦亦中乙科。授承務郎應奉翰林文字,屢任陝西東路兵馬都總管判官、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和禮部郎中等職,興定年間,遷翰林侍講學士,復拜禮部尚書,尋改吏部尚書。正大年間,復為禮部尚書兼翰林侍讀,卒於官。金室南渡後二十年,楊雲翼與趙秉文同享文名,時人號為「楊趙」。詩風平淡,落盡鉛華。《金史》記他著有文集若干卷,校《大金禮儀》若干卷,《續通鑑》若干卷,還有《周禮辨》等。 蔡村道中[240] 水連深竹竹連沙[241],村落蕭蕭已暮鴉。行盡畫圖三十里,青山影里見人家。 史肅二首 史肅,字舜元,京兆(今陝西西安)人,僑居北京路和眾(今遼寧凌源),生卒年不詳。中進士後,累以廉升,曾為監察御史,出為通州刺史。泰和八年(1208),因與劉昂等人私議朝政,謫靜難軍節度副使。大安初,召為中都路轉運副使,起戶部正郎,後削降同知汾州事,卒於任上。《中州集》「史御史肅」小傳中稱他「作詩精緻有理,尤善用事」。著有《澹軒遺稿》。 偶書[242] 東風數點梨花雪,吹我傷春萬里心。知有高亭堪眺遠,惜無佳客共登臨。晴雲入戶團傾蓋[243],飛鳥隨人作好音。寒食清明少天色[244],孤居未要酒杯深。 春雪[245] 豐年不救兩河飢[246],臘盡才看小雪飛[247]。謾說春來膏澤好[248],其如壟上麥苗稀。空花只解驚愁眼,濕絮寧堪補敗衣[249]。頗笑西台瘖御史[250],日斜騎馬踏泥歸。 龐鑄一首 龐鑄,字才卿,自號默翁,《金史》本傳記他是遼東人,當指金代遼陽府(今遼寧遼陽),《中州集》「龐都運鑄」小傳作大興(今屬北京)人。生卒年不詳。他家世貴顯,明昌五年(1194)進士及第。金室南渡後,為翰林待制,遷戶部侍郎。坐罪,出為東平副守,改京兆路轉運使,卒於任上。龐鑄博學能文,工詩善畫,為一時名士。 洛陽懷古[251] 草樹蕭條故苑荒,山川慘澹客魂傷。玉光照夜新開冢[252],劍氣沉沙古戰場[253]。金谷更誰夸富麗[254],銅駝無處問興亡[255]。一尊且對春風飲,萬事從來穀與臧[256]。 趙元一首 趙元,字宜之,號愚軒,忻州定襄(今山西定襄)人,生卒年不詳。十三歲前舉經童科,但舉進士不第。曾任鞏西主簿,因眼失明,去官。生平博通書傳,也有詩名。李純甫為賦《趙宜之愚軒》,有「落筆突兀無黃初」之句。金室南渡以後,他往來洛西山中,為趙秉文、雷淵、元好問等所推重。著有《愚軒集》。 修城去[257] 修城去,勞復勞,途中哀嘆聲嗷嗷。幾年備外敵,築城恐不高。城高慮未固,城外重三壕。一鍬復一杵,瀝盡民脂膏[258]。脂膏盡,猶不辭,本期有難牢護之。一朝敵至任椎擊,外無強援中不支。傾城十萬戶,屠滅無移時。敵兵出境已逾月,風吹未乾城下血。百死之餘能幾人,鞭背馳行補城缺。修城去,相對泣,一身赴役家無食。城根運土到城頭,補城殘缺終何益。君不見得一李賢長城[259],莫道世間無李。 完顏一首 完顏(1172—1232),金宗室,世宗之孫,越王永功之子。本名壽孫,世宗賜名,字仲實,一字子瑜,自號樗軒老人,又號如庵。大定二十七年(1187),加奉國上將軍,貞祐中,封胙國公,正大初,進封密國公。博學有才,喜為詩,工真草書。與趙秉文、楊雲翼、雷淵、元好問等交善。完顏平生詩文甚多,自刪其詩,存三百首,樂府一百首,號《如庵小稿》,趙秉文為之作序。 書龍德宮八景亭[260] 刻桷朱楹墮紺紗[261],裙腰草色趁階斜[262]。誰知剝落亭中石,曾聽宣和玉樹花[263]。 郝居中一首 郝居中(?—1232?),字仲純,河東太原(今山西太原)人,曾任樞密院令史、坊州知州,官至南山安撫使。 題五丈原武侯廟[264] 籌筆無功事可哀[265],長星飛墮蜀山摧[266]。三分豈是平生志[267],十倍寧論蓋世才[268]。壞壁丹青仍白羽[269],斷碑文字只蒼苔。夜深老木風聲惡,尚想褒斜萬馬來[270]。 王若虛二首 王若虛(1174—1243),字從之,號慵夫,又號滹南遺老,真定藁城(今河北藁城)人。自幼穎悟,博學強記,能誦古詩萬餘首。承安二年(1197)中進士,調鄜州錄事,歷管城、蒙山二縣令。入為國史院編修官,遷應奉翰林文字。正大初年遷平涼判官、左司諫,又轉延州刺史,入為直學士。金亡不仕,東遊泰山,卒于山上。他是金末文壇領袖,論文主張「以意為主,以言語為役」,反對「雕琢太甚」、「經營過深」,提倡真情實感,不主奇詭和藻飾,主張「渾然天成」。其文論觀點與白居易相近,詩也宗白氏,於宋詩則尊蘇軾,貶江西詩派。其詩平易自然,發乎性情,尤其是金亡後的作品感人至深。有《滹南遺老集》。 再至故園述懷五絕[271](五首選一) 日日天涯恨不歸[272],歸來老淚更沾衣。傷心何啻遼東鶴[273],不獨人非物亦非。 王內翰子端詩:「近來陡覺無佳思,縱有詩成似樂天。」其小樂天甚矣,漫賦三詩,為白傅解嘲[274](三首選一) 妙理宜人入肺肝[275],麻姑搔背豈勝鞭[276]。世間筆墨成何事,此老胸中自一天。 李俊民一首 李俊民(1176—1260),字用章,號鶴鳴老人,澤州晉城(今山西晉城)人。承安五年(1200)以經義舉進士第一,入為應奉翰林文字,不久即棄官還鄉。金室南渡後,隱居嵩山,後南徙懷州(今河南沁陽)。金亡不仕。李俊民早年即探究伊洛之學,是金末元初的著名學者。詩作以五言見長。著有《莊靖集》。 陽城懷舊[277](二首選一) 路梗傷時事,春歸感物華[278]。風波千萬丈,煙火兩三家。樹杪失巢燕,牆根無主花[279]。當年人不見,何處是生涯[280]。 李純甫一首 李純甫(1177—1223),字之純,號屏山居士,弘州襄陰(今河北陽源)人。登承安二年(1197)經義進士第,薦入翰林。南渡後,又二入翰林。終官京兆府判官。生平好獎掖後進,號稱當世龍門。他以散文著稱,師法《莊子》、《列子》、《左傳》及《戰國策》。李純甫對金代後期文學有較大影響。論詩文重獨創,主張「當別轉一路,勿隨人腳根」(見《歸潛志》)。其七古風格雄豪,時有詼諧。於儒、釋、道均有著述,今多不傳。 贈高仲常[281] 借問高書記[282]:南征又北征,從軍元自樂,遊子若為情?筆下三千牘[283],胸中百萬兵。傷弓良小怯[284],彈鋏竟何成[285]?慘澹風塵際,悲涼鼓角聲。別家四十日,並塞兩三程[286]。斗絕牛皮嶺[287],荒寒燕賜城[288]。吟邊白鳥沒,醉里暮雲橫。感慨悲王粲[289],顛狂笑禰衡[290]。虎賁多將種[291],底用兩書生[292]? 劉從益一首 劉從益(1181—1224),字雲卿,應州渾源(今山西渾源)人。大安元年(1209)進士,累官監察御史。興定五年(1221)因與朝中政要辨曲直,得罪去職。後起為葉縣令,甚有政聲,入授應奉翰林文字,未幾即以疾卒。葉縣人士為之立石頌德。劉從益博學強記,精於經學,亦善詩歌,五言古詩尤其所長。著有《蓬門集》。子祁,為《歸潛志》作者。 泛舟回瀾亭座中作[293] 昔年醉回瀾,猶恨身屬官。今年邂逅來[294],身與亭俱閒。洗心亭下水,照眼亭西山。溪山如故人,喜我復來還。有酒澆我胸,有花怡我顏。鷹乍脫臂[295],但覺天地寬。山陰忽回船[296],夜闌情未闌[297]。 麻九疇二首 麻九疇(1183—1232),初名文純,字知幾,中都易縣(今河北易縣)人,一說莫州(今河北任丘)人。弱冠入太學,有文名。金室南渡後,寓居郾、蔡間,入遂平西山隱居。興定末,試開封府,詞賦第二,經義第一。省試亦然。廷試以脫誤下第。正大三年(1226),賜進士第,以病未拜官。又授太常寺太祝,權博士,遷應奉翰林文字。未久,謝病歸。天興元年(1232),元兵入河南,為兵所俘,病死。麻九疇為文精密奇健,詩尤工致,又博通五經,尤長於《易》、《春秋》。 秋雨小霽湖陽道中[298] 一雨初晴菊瘁花[299],朝來啼殺報晴鴉。地鄰異域空懷古[300],人對殘秋更憶家。十月紅爐是明日[301],往年新火醉流霞[302]。匆匆又上湖陽道,何處還堪駐客槎[303]。 堂谿城南感寓[304] 斷岸崩崖帶草長,茂林高塏晚生涼[305]。田頭經水成駒臥[306],雲色因風變狗蒼[307]。戰地尚餘唐壘柵[308],故城曾入楚封疆。牛童趁日貪捫虱[309],那解興亡事可傷。 宋九嘉一首 宋九嘉(1184?—1233),字飛卿,大名夏津(今山東夏津)人。少游太學,有詞賦聲。曾從李純甫游,為文有奇氣。至寧元年(1213)進士登第,歷任藍田、高陵、扶風、三水四縣令,召補省掾,為權要所忌,求去。後外任經歷官,又召為南京右巡院史。終官翰林應奉。金末遭亂北還,病歿於旅途。 途中書事[310](三首選一) 老稚扶攜訪熟鄉[311],驛塵滿路殣相望[312]。終朝拾穗不盈把,只有流民如麥芒[313]。 雷淵一首 雷淵(1184—1231),字希顏,一字季默,應州渾源(今山西渾源)人。三歲喪父,年十四五入國學,衣弊履穿,坐榻無席。年未二十,游公卿間。又從李純甫游,以此著名。登至寧元年(1213)詞賦進士甲科,調涇州錄事,後改東平,遷東阿令,歷徐州觀察判官,轉應奉翰林文字,拜監察御史,彈劾不避權貴。終官翰林修撰。雷淵為人軀幹雄偉,遇不平則疾惡之氣見於顏間,或嚼齒大罵不休。文章高古,作詩喜新奇,很受時人推重。 洛陽同裕之、欽叔賦[314] 日上煙花一片紅[315],崧邙西峙洛川東[316]。才聞候騎傳青蓋[317],又見牽羊出絳宮[318]。事去關河不橫草[319],秋耿陵寢但飛蓬[320]。書生不奈興亡恨[321],斗酒聊澆磈磊胸。 王賓一首 王賓(?—1232),字德卿,亳州(今屬安徽)人。貞祐二年(1214)進士,初調蘭陵主簿,辟虹縣令,入為尚書省令史,因事坐罪,罷歸鄉里。天興元年(1232),因收復亳州有功,授同知節度使,哀宗離汴過亳,又擢行六部尚書事,不久於兵變中遇害。平生學詩甚力,佳句如「風生傳令箭,星落受降城」、「煙外暮鍾催倦馬,林間殘照聚歸鴉」、「功名不到書生手,坐撫吳鉤惜壯圖」等,人甚稱之。 衛真道中[322] 毳袍落托又西征[323],陌上東風小雪晴。草色換回原燎黑,冰澌消入水痕清[324]。年華荏苒心情減[325],邊事倉皇夢寐驚。早晚渦南傳吉語[326],一犁煙雨趁春耕[327]。 王元粹二首 王元粹(?—1243),字子正,初名元亮,後改名粹,平州(今河北盧龍)人。出身於遼世族。年十八九,作詩便有高趣。正大末,因門第敘為南陽酒官。金末遭亂,流離南宋襄陽、鄂城一帶。蒙古兵破襄陽,隻身北歸,寄食燕中,遂為道士。元乃馬真後稱制二年,癸卯(1243)九月病卒,年四十餘。詩人楊叔能輓詩云:「五言造平淡,隻影臥黃昏」,「北平家世絕,銜恨入荒原」。 西山避亂[328](三首選一) 青青道邊麥,知是誰家田。山田固已薄,榛石復相連[329]。旁有破茅屋,日入不見煙。借問舊居者,聞亂已西遷。平生苦淪薄[330],對此增慨然。甲兵暗宇宙,誰能安一廛[331]?愁憂無從訴,仰面視蒼天。伐木南澗底,雙鹿過我前[332]。 還鄂城舊居[333] 南風兵塵遠[334],病客返舊居。入門顧四壁,書籍亦無餘。數口共嗷嗷,日事將何如。屋破未暇葺,草滿須當鋤。昔去季冬末,今來孟夏初。深愧資用絕,時時煩里閭[335]。 李天翼一首 李天翼,字輔之,涿州固安(今河北固安)人,生卒年不詳。貞祐二年(1214)進士。歷滎陽、長社、開封三縣令,所在有治聲。遷右警巡使。蒙古軍隊攻占汴梁後,寓居聊城,貧寒落薄,無以為資。後辟濟南漕司從事。為人方鑿圓枘,不與世合。因被人誣陷,死於非命。 還家[336](三首選一) 牡丹樹下影堂前[337],幾醉春風穀雨天。二十六年渾一夢[338],堂空樹老我華顛[339]。 辛願三首 辛願(?—1231),字敬之,自號女幾野人,又號溪南詩老,嵩州福昌(今河南宜陽)人。平生不求科第,為人正直,性喜野逸,不修邊幅。於富貴之家作客,總是麻衣草履,足徑赤露,劇談豪飲,旁若無人。後為河南府治中高廷玉延為上客。高廷玉被府尹誣罪,入獄死。辛願受牽累,被拷問,幾不得免。由於辛願雅負高氣,不能從俗俯仰,迫以飢凍流離,往往見之於詩。元好問推重他的詩作,並稱之為「真特立之士」。 過嵩山[340] 催老年光袞袞來,好懷知欲向誰開。箕山潁水春風裡[341],呼取巢由共一杯[342]! 亂後還[343](三首選一) 兵戈為客苦思鄉,春暮還鄉卻自傷。典籍散亡山閣冷[344],松筠憔悴野園荒[345]。鶯銜晚色啼深樹,燕掠春陰入短牆。鄰里也知歸自遠,競將言語慰淒涼。 亂後[346] 兵去人歸日,花開雪霽天[347]。川原荒宿草,墟落動新煙[348]。困鼠鳴虛壁,飢鳥啄廢田[349]。似聞人語亂,縣吏已催錢。 楊弘道二首 楊弘道(1189—1273?),字叔能,號素庵,又號默翁,淄川(今山東淄博)人。博學多識,工於詩藝。興定年間與元好問相識於汴京,由元引見,進謁趙秉文、楊雲翼,詩名得振。正大元年(1224)任麟遊酒稅官。後避亂入南宋地,曾任襄陽教諭、唐州司戶。元兵南下,北上寓家濟源,以講文自娛,優遊以終。著有《小亨集》。 甘羅廟[350] 峻坂欲盡長坡迎,後山未斷前山橫[351]。甘羅廟下四山合,太始鬼物成天城[352]。道傍一峰立突兀,瘦木上下攢飛甍[353]。此郎片紙附遷史[354],勳業不足煩題評。尚憐稚齒據高位,因使細人輕晚成[355]。山間一笑為絕倒[356],多少豎子談功名[357]。 贈呂鵬翼[358] 燕市重來日,東風雨鬢皤[359]。行穿鞍馬過[360],意厭客塵多。青眼常相見[361],朱門不重過[362]。如君古漆井[363],澄湛已無波。 元好問十一首 元好問(1190—1257),字裕之,號遺山,忻州秀容(今山西忻州)人。唐詩人元結之後。元氏系出拓跋氏,北魏孝文帝時改姓元。元好問七歲能詩,年十四,從郝天挺學,淹貫經史百家,六年而業成。以《箕山》、《琴台》等詩得趙秉文激賞,譽為近代無此作,於是名震京師。興定五年(1221)進士及第,歷內鄉令,累官行尚書省左司員外郎。金亡,不仕,以堅持儒學為己任,影響極大。其詩奇崛而絕雕鏤,清壯而排綺麗。五言高古沉鬱,七言樂府不用古題,特出新意,歌謠有慷慨之氣。由於親歷國破家亡,故所作多悲壯蒼涼之音,其中「喪亂詩」尤為流傳。元好問論詩主真情,反矯飾;主創造,反模擬;提倡豪邁剛健詩風。著有《遺山集》。 過晉陽故城書事[364] 惠遠祠前晉溪水[365],翠葉銀花清見底[366]。水上西山如臥屏[367],鬱鬱蒼蒼三百里。中原北門形勢雄,想見城闕雲煙中。望川亭上閱古今[368],但有麥浪搖春風。君不見繫舟山頭龍角禿[369],白塔一摧城覆沒。薛王出降民不降[370],屋瓦亂飛如箭鏃。汾流決入大夏門[371],府治移著唐明村[372]。只從巨屏失光采[373],河洛幾度風煙昏[374]。東闕蒼龍西玉虎[375],金雀觚稜上雲雨[376]。不論民居與官府,仙佛所廬餘百所。鬼役天財千萬古,爭教一炬成焦土。至今父老哭向天,死恨河南往來苦[377]。南人鬼巫好禨祥[378],萬夫畚鍤開連岡。官街十字改丁字[379],釘破并州渠亦亡[380]。幾時卻到承平了,重看官家築晉陽[381]。 山中寒食[382] 小雨斑斑浥曙煙[383],平林簇簇點晴川[384]。清明寒食連三月,潁水嵩山又一年。樂事漸隨花共減[385],歸心長與雁相先[386]。平生最有登臨興,百感中來只慨然。 論詩三十首[387](三十首選二) 其四 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388]。南窗白日羲皇上[389],未害淵明是晉人[390]。 其五 縱橫詩筆見高情[391],何物能澆塊磊平[392]。老阮不狂誰會得[393],出門一笑大江橫。 岐陽三首[394](三首選一) 百二關河草不橫[395],十年戎馬暗秦京[396]。岐陽西望無來信[397],隴水東流聞哭聲[398]。野蔓有情縈戰骨[399],殘陽何意照空城。從誰細向蒼蒼問[400],爭遣蚩尤作五兵[401]? 壬辰十二月車駕東狩後即事[402](五首選一) 慘澹龍蛇日鬥爭[403],干戈直欲盡生靈[404]。高原水出山河改[405],戰地風來草木腥。精衛有冤填瀚海[406],包胥無淚哭秦庭[407]。并州豪傑今誰在,莫擬分軍下井陘[408]。 癸巳五月三日北渡[409](三首選一) 白骨縱橫似亂麻,幾年桑梓變龍沙[410]。只知河朔生靈盡,破屋疏煙卻數家。 外家南寺[411] 鬱郁秋梧動晚煙,一庭風露覺秋偏[412]。眼中高岸移深谷[413],愁里殘陽更亂蟬。去國衣冠有今日[414],外家梨栗記當年[415]。白頭來往人間遍,依舊僧窗借榻眠。 過應州[416] 平野風埃接戍樓,邊城三月似窮秋[417]。人家土屋才容膝,驛路旃車不斷頭[418]。隨俗未甘嘗馬湩[419],敵寒直欲御羊裘。十年紫禁菸花繞[420],此日雲山是應州。 人日有懷愚齋張兄緯文[421] 書來聊得慰懷思,清鏡平明見白髭。明月高樓燕市酒,梅花人日草堂詩[422]。風光流轉何多態,兒女青紅又一時[423]。澗底孤松二千尺[424],殷勤留看歲寒枝[425]。 同兒輩賦未開海棠[426] 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數點紅。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427]。 陳賡一首 陳賡(1190—1274),字子揚,號默軒,河中猗氏(今山西臨猗)人。正大年間進士,曾任藍田子午酒監和陝州鹽場管勾。入元後曾任河東兩路宣撫司參議和河東行省參議。著有《默軒集》。 送李長源[428](五首選一) 月下孤鴻枕上雞[429],高城今日又分攜[430]。九秋雲氣崤陵底[431],萬里河聲砥柱西[432]。飲罷關山秋寂寂,詩成風雨暮淒淒。千金善保并州器[433],要放崑崙入馬蹄[434]。 李汾二首 李汾(1192—1234?),原名讓,字敬之,後字長源,太原平晉(今山西太原)人。少時避亂入關,喜覽史書,有功名心,以期慷慨用世。元光年間舉進士不第,被薦入史館,作抄書小史。李汾品性高亢傲岸,為史館諸官所不滿,不久罷職。正大年間,至鄧州,入武仙幕,署行尚書省講議官。後曾勸武仙歸宋,被武仙部下所害,時金室已亡。李汾平生以詩為專門之學,其七言詩有清壯磊落之氣。元好問讚嘆為「千丈氣豪天也妒,七言詩好世空傳」(《過李長源故居》)。 雪中過虎牢[435] 蕭蕭行李戛弓刀[436],踏雪行人過虎牢。廣武山川哀阮籍[437],黃河襟帶控成皋[438]。身經戎馬心逾壯,天入風霜氣更豪。橫槊賦詩男子事[439],征西誰為謝諸曹[440]? 汴梁雜詩[441](四首選一) 樓外風塵隔紫垣[442],樓頭客子動歸魂。飄蕭蓬鬢驚秋色,狼藉麻衣涴酒痕[443]。天塹波光搖落日[444],太行山色照中原。誰知滄海橫流意[445],獨倚牛車哭孝孫[446]。 麻革二首 麻革(?—1244後),字信之,號貽溪,河中臨晉(今山西臨猗)人。曾入太學,甚有文名。正大初,元好問任內鄉令,麻革與杜仁傑、張澄同隱內鄉山中,以作詩相尚。元好問視麻革為「海內名士」。汴京被圍時,困居城中,與劉祁往來友好。金亡不仕,以詩鳴河汾,同時詩人曹之謙有「濁酒數杯遺世慮,清詩千首傲侯封」(《麻信之為壽》)之譽。麻革詩多感慨悲歌,房祺稱其「與元老(好問)詩學無慊」(《河汾諸老詩集後序》)。著有《貽溪集》。 寄杜仲梁[447] 塞上愁多雲易陰[448],故人雖在雁無音[449]。交情念子黃金重,世故稽人白髮深[450]。芳草春風千里夢,青燈夜雨兩鄉心[451]。岱宗入眼東南秀[452],悵望雲山淚滿襟。 浩浩[453] 浩浩春風裡,悠悠倦客情[454]。天寒花寂寞,冰泮水縱橫[455]。念遠心將折[456],聞兵夢亦驚。江山憔悴久,倚杖嘆餘生。 李獻甫一首 李獻甫(1195—1234),字欽用,號天倪,河中(今山西永濟)人。興定五年(1221)進士,歷咸陽主簿,辟行御史台令史。正大初,隨使西夏,以功授慶陽總帥府經歷,後入為尚書省令史。天興三年(1234),蒙古軍隊圍攻蔡州,時任行六部員外郎,城破死難。著有《天倪集》。 九龍池春望[457] 五年外地看清明,袖手低回過客亭[458]。謝絮楚萍無定著[459],春光如我更飄零。 段克己一首 段克己(1195—1254),字復之,號遁庵,別號菊莊,絳州稷山(今山西稷山)人。金末進士,入元後,與從弟成己避地龍門山(今山西河津北),長達二十餘年。其詩風清新剛健。趙秉文嘗稱讚段氏兄弟為「二妙」,二人作品合為《二妙集》行世。 癸卯中秋之夕,與諸君會飲山中,感時懷舊,情見乎辭[460] 少年著意作中秋[461],手卷珠簾上玉鉤。明月欲上海波闊,瑞光萬丈東南浮。樓高一望八千里,翠色一點認瀛洲[462]。桂華徘徊初泛灩[463],冷溢杯盤河漢流[464]。一時賓客盡豪逸,擁鼻不作商聲謳[465]。無何陵谷忽遷變[466],殺氣黯慘纏九州。生民冤血流未盡,白骨堆積如山丘。比來幾見中秋月[467],悲風鬼哭聲啾啾。遺黎縱復脫刀幾[468],憂思離散誰與鳩[469]?回思少年事,刺促生百憂[470]。良辰不可再,樽酒空相對。明月恨更多,故使浮雲礙。照見古人多少愁,懶與今人照興廢。今人古人俱可憐,百年忽忽如流川[471]。三軍鞍馬閒未得,鏡中不覺摧朱顏。我欲排雲叫閶闔[472],再拜玉皇香案前。不求羽化為飛仙[473],不願雙持將相權[474];願天早賜太平福,年來人月長團圓。 段成己一首 段成己(1199—1279),字誠之,號菊軒,絳州稷山(今山西稷山)人。正大末進士,授宜陽主簿。入元不仕,與從兄段克己避龍門山中。克己去世後,遷居晉寧北郭,閉門讀書,謝辭徵召,優遊以終。 送馮資深歸西山[475] 人間蠻觸日干戈[476],暮四朝三都幾何[477]。歸去莫憂瓶粟罄,西山雨足蕨薇多[478]。 * * * [1] 首二句實寫,北方春天來得晚,暮春三月才有花信風。後二句虛寫,想像此時江南應是綠水流紅,別是一番景象。「殘紅」本為寥落意象,但此處給人色澤艷麗之感。 [2] 北洹(huán環):洹水有二,一為安陽河,源出山西黎城縣,流經河南林縣、安陽等地;一為胡良河,在河北涿州,東南合拒馬河,入玻璃河,即古洹水。北洹當指胡良河。 [3] 花信風:應花期而來的風。江南地區自小寒至穀雨,每五日一番風候,共二十四番,稱二十四番花信風,簡稱花信風。 [4] 東吳:或泛指太湖流域,或專指舊時吳郡。此處當作江南代稱。 [5] 鴨綠:指綠水。宋蘇軾《清遠舟中寄耘老》詩:「覺來滿眼是湖山,鴨綠波搖鳳凰影。」 [6] 細玩本詩詩意,當是作者仕金不久所作。中秋之夜,孤館隻身,親情、鄉愁等等,不覺湧上心頭。 [7] 「今夜」句:唐章孝標《八月》詩:「長安夜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家家月」,可釋作月照家家,家家賞月。 [8] 感激:這裡是憤激意。時難遇:猶不遇時,不得時。 [9] 「來洗」句:極言借酒解憂。唐劉希夷《故園置酒》詩:「願逢千日醉,得緩百年憂。」宋王安石《招同官游東園》詩:「毋為百年憂,一日以逍遙。」 [10] 詩人筆下,陽光燦爛,繁花滿樹,燕燕雙飛,伐木聲、水碓聲交響,一幅暮春圖,色調明朗,意象生動。末聯憶楊柳,藉以思歸友。 [11] 泄泄:舒徐貌。暉暉:晴明貌。 [12] 溪舂:指水碓。翠微:淡而青翠的山色,也指青山,此處用後者意。 [13] 社:指社日,祀社神(土地神)之日,祈求豐收。 [14] 綻:縫。 [15] 依依:柳枝輕柔貌。《詩經·小雅·採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16] 前人常有以著力於寫春水來寫江南風景,如白居易的「春來江水綠如藍」,韋莊的「春水碧於天」等。吳激是因為觀《瀟湘圖》而引發對江南風光的回憶,他別出機杼,以(綠)酒比春水之碧。前三句寫畫,反跌末句的「風沙」,更見對江南故土的懷戀。詩人在《張堪北騎》中也說「只今白首風沙里,憶向江南見畫圖」,可見其南國情結之深。宗之,楊伯淵,字宗之,藁城(今屬河北)人,累官山東東路轉運使,大定三年(1163)致仕,卒於家。《金史》有傳。 [17] 客子:這裡指行旅之人,猶今所說旅客。 [18] 當是作者晚年北歸不久所作,二十年前、後的多種境象在作品中交替出現,寫出世事滄桑。頸聯感慨殊深:終於北歸,既僥倖又慶幸,所以歸結為珍惜餘年。南京,五代後晉天福初,遼升幽州為南京,即今北京。丈:對 長者的尊稱,也可用來稱友人以示仰慕和尊敬。 [19] 浮云:飄動的雲,這裡喻指漂泊之人。唐李白《送友人》詩:「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20] 茅棟:茅屋。這裡指作者故宅,自謙語,猶寒舍。 [21] 南渡:指作者南行仕宋。 [22] 北歸:指作者金初歸北。 [23] 田園詩風味較濃,以素樸的言語,寫農事,寫人情。末句敘父老為歉收而長嘆,也是作者的憂慮之情,二者關合。看似五律,實不拘平仄,抒意描敘,均顯自在。 [24] 漿:泛指茶酒。饋送壺漿,歸時多用以形容百姓對軍隊或官長歡迎、接待之意。 [25] 「猶青」句:意為棗未熟。以「霜」喻秋,古人有「八月剝棗」之說。 [26] 回憶兒時元日情景,突出年齡不同,地點不同,風光不同,心境殊異,因而萌發回歸故里的強烈願望。詩以天倫之樂始,以居家之趣結,詩法老成。庚戌,金太宗天會八年(1130)。元日,正月初一。 [27] 屠蘇:酒名。古風俗,農曆正月初一日,家人先幼後長飲屠蘇酒。見宗懍《荊楚歲時記》。 [28] 且:讀平聲(jū居),多、遠,「且千里」,猶遠在千里之外。 [29] 蘇君:指戰國東都洛陽人蘇秦,他遊說六國合縱抗秦,佩六國相印。《史記·蘇秦列傳》記蘇秦有「使吾有洛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語。 [30] 詩中「大梁一官且歸去」,說明本詩是作者任官汴地時的作品。據《金史》本傳,「齊國廢,置行台尚書省於汴,松年為行台刑部郎中」。置行台尚書省於汴,系天會十五年(1137)事。前半首寫與朋友小酌,對床夜話,後半首寫希望休官歸隱,盡豪飲之興,極寫無官職約束的輕快。本詩格調明顯受黃庭堅詩影響。 [31] 雲霧窗:言窗外雲霧繚繞。宋黃庭堅《子瞻詩句妙一世,乃雲「效庭堅體」,蓋退之戲效孟郊、樊宗師之比,以文滑稽耳,恐後生不解,故次韻道之》詩:「赤壁風月笛,玉堂雲霧窗。」 [32] 夜床風雨:意為對床夜話,正逢風雨。宋蘇軾《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與子由別於鄭州西門之外馬上賦詩一篇寄之》詩:「寒燈相對記疇昔,夜雨何時聽蕭瑟。」注云:「以子由常有夜雨對床之言,故云爾。」 [33] 「霜雪」句:謂頭髮黑白相雜,即年老。 [34] 大梁:本戰國時魏都,北宋及金稱汴京,即今河南開封。 [35] 「酒腸」句:極言酒量之大,可吞雲夢。雲夢,亦作「雲瞢」。古藪澤名。《周禮·夏官·職方氏》:「正南曰荊州,其山鎮曰衡山,其澤藪曰云瞢。」 [36] 詩人於十年間有八次來往於汴京與上京之間,由於長時跋涉,所以有倦遊之嘆。與上首一樣,歸結於退隱。退隱是蔡詩的重要主題,可是他終了一生未曾歸隱,這反映了他於出處之間的矛盾。舊時士大夫既熱中仕宦,又嚮往山林,蔡松年這種心態具有代表性。本詩結句既得江湖之趣,又顯靈動,可謂曲終奏雅。混同江,水名,在金之上京路,即松花江。 [37] 質孤月:請孤月評斷。 [38] 兩都:指上京和汴京。金主亮遷都以前,金以上京(今黑龍江阿城縣南)為國都,金人扶植的傀儡劉豫則定都汴京。波神:當指水神、河伯之屬。 [39] 六合:天地四方;整個宇宙的巨大空間。《莊子·齊物論》:「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成玄英疏:「六合者,謂天地四方也。」斗極:北斗星與北極星。《淮南子·齊俗》:「夫乘舟而惑者,不知東西,見斗極則寤矣。」 [40] 屍:屍位,指居其位而不做事。漢王充《論衡·量知》:「無道藝之業,不曉政治,默坐朝廷,不能言事,與屍無異,故曰屍位。」 [41] 漁舠(dāo刀):一種刀形小漁船。唐陸龜蒙《秋賦有期因寄襲美》詩:「煙霞鹿弁聊懸著,鄰里漁舠暫解還。」 [42] 詩由名實關係入手,抒發一種人生感慨。名實相副,歷來為人所重,可是名實乖違的情況卻又比比皆是。「青奴」既名為奴,當作人之奴,而世間又有多少人做了青奴之奴呢?感慨殊深。青奴,指錢。青蚨別名。 [43] 「馬牛」句:意為無成心而順任自然。語出《莊子·天道》:「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謂之牛;呼我馬也,而謂之馬。」 [44] 物化:變幻,變化。《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45] 聽蛙聲,寫蛙聲,古時詩中常見。唐張籍《過賈島野居》詩云:「蛙聲籬落下,草色戶庭間。」唐於鵠《途中寄楊涉》詩云:「日色雲收處,蛙聲雨歇時。」宋蘇軾《贈王子直秀才》詩云:「水底笙歌蛙兩部,山中奴婢橘千頭。」本詩前三句寫聽蛙環境,結句著一「喧」字,反襯夜之靜,極具生意。本詩用真韻,首句「盆」字屬元韻,即所謂襯韻。 [46] 枕簟:意為臥於竹蓆。簟,竹蓆。 [47] 此為感慨身世之作。從詩意推測,詩人似遭仕途挫折,被貶而出榆關。尾聯意謂如屈原那樣懷才不遇而被貶逐者,古來千千萬萬,而生還者能有幾人?詞情淒涼。「少時」一聯,寫其一生顛沛流離,極有概括性,明胡應麟認為是「《中州集》五言律句可讀者」(《詩藪》)。榆關,即山海關,在今河北秦皇島,系長城起點。 [48] 羽檄:即羽書,古代用於徵召之事的文書。這裡喻戰爭。 [49] 桂嶺:山名,在湖南臨武北三十里,又名香花嶺。 [50] 楚累:指屈原。宋陳與義《晚步湖邊》詩:「楚累經行地,處處餘《離騷》。」 [51] 聽到雁聲而起鄉關之思。詩中的君指鴻雁,但人已憔悴,意為平安也難報。詩意悽苦。 [52] 月午:猶午月,午夜之月;午夜,猶夜半。雁書空:雁陣為「一」字形或「人」字形,故說「雁書空」。 [53] 「憔悴」句:意為不斷東行、遠行。句法出於唐岑參《過磧》詩:「行到安西更向西。」 [54] 人在他鄉,也受當地社日熱烈氣氛感染,詩中遣詞,如「弄」、「喧」、「喜」等,見出歡快之情。本詩為五律,頷聯作流水對,頸聯不屬工對,尾聯卻又作對仗,隨意揮灑,見出成熟詩藝。詩中所寫社日系春社,春分前後,祭祀土地,以祈豐收。 [55] 「緣隨」二句:意謂離別故山,在異地過社日,喝社酒,也是一種緣分。 [56] 翠微:這裡當指嵐霧之氣。 [57] 在官況蕭條之中起故園之思。唐代賀知章《回鄉偶書》中說「鄉音無改鬢毛衰」,而此詩卻寫「兒音半已漸秦晉」,離別之久,思念之深,情見乎辭。頷聯寫經久以蔬代肉,老圃難以禁受;廚火暖炕,樵丁卻喜節約,於風趣中寫窮況,自見特色。晉寧,地名。據《金史·地理志》,金置晉寧軍,原隸汾州。大定二十二年(1182)升為州,二十四年改名葭州。即今陝西佳縣。 [58] 葭蘆:水名,即葭蘆川,源出內蒙鄂爾多斯境,流經葭縣入黃河。此處代指晉寧。 [59] 兒音:兒時之音,猶鄉音。 [60] 魯洙:洙為古水名,源出今山東新泰東北,流經泰安、曲阜,至泗水北與泗水合流。為了押韻腳,作者用「魯洙」代指家鄉。 [61] 蓴鱸:晉張翰入洛,為齊王冏大司馬東曹掾,因見秋風起,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膾,說:「人生貴得適志,何能羈官數千里以要名爵乎?」於是棄官而歸。見《晉書·張翰傳》。本詩中蓴鱸代指故鄉。 [62] 蔡珪詩多為行役中所寫,著重於品察旅途風光。本詩對途中景物作動態描繪,像一幅幅山水迎面而來。中二聯對仗極工,卻無斧鑿痕。霫(xí席)川,當指遼之中京(金貞元元年更為北京,地在今遼寧凌源)附近。元許有壬《丁文苑哀辭》:「文苑移家北山,北直大寧,古曰霫地,去京師東北尚八百里。」元之大寧,即遼之中京,金之北京。 [63] 「扇底」句:扇用以拂塵取涼,今殘暑已過,不再需要扇底之風。 [64] 「西風」句:化自晉陶淵明《飲酒》詩「山氣日夕佳」。這裡西風指秋風。 [65] 本詩描繪廣寧山的高峻挺拔。其中寫居高臨下的態勢,近於唐岑參《登慈恩寺浮圖》詩中「下窺指高鳥,俯聽聞驚風」的寫法。閭山,即醫巫閭山,又作醫無閭山,又名廣寧山,位於遼寧北鎮與和義縣之間,南北縱貫,是北方名山之一。蔡珪又有《醫巫閭》歌行一篇,見後。 [66] 絕境:意同絕頂。 [67] 「但怪」句:樹上之鳥,但能望見它的背部。形容人置高處。 [68] 明胡應麟於《詩藪》一書中反撥金代「亡詩」之見。他於金詩各體中近體尊七絕,古體揚七言歌行,所舉「佳什」例證,以《醫巫閭》為首。醫巫閭,見前首《閭山》詩注〔1〕。 [69] 幽州北鎮:指醫巫閭山。《周禮·夏官·職方氏》:「東北曰幽州,其山鎮曰醫無閭。」 [70] 「祖龍」二句:祖龍,指秦始皇。《太平御覽》引《三齊略記》:「秦始皇作石橋於海上,欲過海看日出處。有神人驅石,去不速,神人鞭之,皆流血。」 [71] 蕭寺:唐李肇《國史補》:「梁武帝造寺,令蕭子云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後世詩文中「蕭寺」云云,意為佛寺,或作佛寺的美稱。 [72] 「誰道」二句:意為縱使畫筆有神,也只能繪出二三處。營丘,指李成(919—967)。五代時避地北海,遂居青州營丘。擅畫山水,與關仝、范寬號為五代北宋山水畫三大宗師,時人尊稱李營丘而不稱名。參見《宣和畫譜》十一《李成傳》。 [73] 封龍山:在今河北元氏,金時屬河北西路真定府。真定系作者家鄉。此句一作「家山蔥蘢生處樂」。 [74] 揚州鶴:由「騎鶴上揚州」典事引申而出。《說郛》載南朝梁《殷芸小說》有云:「有客相從,各言所志:或願為揚州刺史,或願多資財,或願騎鶴上升。其一人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欲兼三者。」原意是形容一種妄想。後世詩文採用,也用來喻兩全其美。 [75] 蔡珪詩藝圓熟,這首律詩寫白日彈琴而忘憂,夜闌讀書而得真,月光漸落,露珠正濃,詩意迢遞而下,使人讀來有行雲流水之感。張溫仲,當為作者之友。 [76] 「琴里」句:古人常有彈琴忘憂之說,漢代傅毅《琴賦》有「抒心志之郁滯」句。蔡珪此詩句意或從晉嵇康《兄秀才公穆入軍贈詩十九首》其十七的「彈琴詠詩,聊以忘憂」句化出。 [77] 團:花繁貌。 [78] 人間行路難:猶世事艱難。 [79] 《中州集》劉瞻小傳中說劉詩「工於野逸」。本詩卻於疏曠中透出一點淡淡的哀愁。無極,地名,今屬河北。 [80] 缺月:猶弦月。梢梢:《廣雅》:「梢梢,小也。」唐韓愈《南溪始泛》詩:「梢梢新月偃。」 [81] 夢斷:猶魂斷。喻一往情深,也可釋作驚心、驚魂。 [82] 三國時著名文士阮籍以酒澆胸中塊壘,是為憤世嫉俗。劉汲以清泉澆胸中劫塵,是為超凡脫俗。娛情山水,遠逃名利,是劉汲晚年生活寫照。金趙秉文《跋劉伯深〈西岩歌〉》稱讚「身將」一聯「尤可諷詠」,從內容說,道出了隱者真味,從形式說,連用虛詞,文氣如散文一般順暢,又不失詩之韻律,此等處可以見出深受韓愈詩格的影響。 [83] 卜築:擇地建屋。可人:使人滿意。 [84] 為屋:猶為家。作者《西岩歌》有云:「青山為家兮流水為之朋。」這裡把「為家」改作「為屋」,是為了調平仄的需要。 [85] 「身將」句:春秋時,晉國介之推曾從晉文公流亡,有功不受祿,將隱,其母說:「亦使知之若何?」介之推說:「言,身之文也;身欲隱,安用文之?文之,是求顯也。」見《史記·晉世家》。這裡「文」意為文飾。 [86] 澠酒:澠,古水名,或稱申池水,源出山東臨淄西北,注入時水,今已淤。《左傳·昭公十二年》:「有酒如澠,有肉如陵。」 [87] 從首句「三載」看,此詩當是詩人入仕不久所作。詩寫回歸故山的喜悅之情。遠眺山色,近看庭園,對家園的喜愛溢於言表。「繞屋」一聯描繪宦遊歸來的輕快心理,尤為逼真。結句「瀟灑」,可解讀為既指山色,也含作者。 [88] 塵勞:佛徒稱世俗事務的煩惱為塵勞。 [89] 搖落:草木凋殘。 [90] 扶疏:枝葉茂盛分披貌。 [91] 這首詩中把酒比作溫柔鄉,實是激憤之言,有悲涼,也有牢騷。溫柔鄉本為成語,比喻美色,而作者別出新意,頗似江西詩派的化腐朽為神奇,如黃庭堅詩云:「君詩如美色,未嫁已傾城。」「道士」一聯極寫其孤寂冷清,顯出高古。 [92] 忘言:《莊子·外物》:「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此指久經世事,對人間冷暖深有體味,無須言辭表達。 [93] 散華:即散花,為供佛而散布花朵。繩床:這裡指僧人食時坐具。 [94] 三彭:道家語,即三屍。唐張讀《宣室志》載:三屍姓彭,常居人心中作祟,向天訴說人的過惡。學仙的人當先絕三屍。宋陸游《病中數辱》詩:「清心幸足制三彭。」 [95] 六賊:佛家語,又稱六塵,指色、聲、香、味、觸、法。佛家認為此六者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相接,而產生種種嗜欲,導致種種煩惱,故稱六賊。見《楞嚴經》卷四。 [96] 衲僧:即僧人。衲原意是僧衣,可代指僧。 [97] 溫柔:指溫柔鄉,比喻美色迷人之境。《飛燕外傳》:「是夜進合德,帝大悅,以輔屬體,無所不靡,謂為溫柔鄉。謂嫕(yì易)曰:『吾老是鄉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雲鄉也。』」 [98] 詩意蒼茫。悠揚的暮鍾,歸寺的僧人,為靜寂清冷的畫面增添了生趣。全詩得力處在頷聯。佛家有所謂聲聞緣覺,那一聲暮鍾,引人幾多遐思,如杜甫《游龍門奉先寺》所說:「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 [99] 暝雨:夜雨。 [100] 野僧:這裡「野」為閒散意。 [101] 《金史·河渠志》記大定二十六年(1186)黃河衛州地段決堤,王寂與王汝嘉被派往救災,「而寂視被災之民不為拯救,乃專集眾以網魚取官物為事,民甚怨嫉。上聞而惡之。……黜寂為蔡州防禦使」。今人周惠泉對此有辯駁,疑有冤情,見《金代文學學發凡》。本詩當作於貶官蔡州時,首二句便指遭貶事。此詩緊扣思歸題旨,正用、反用典故,極寫鄉思之情。詩為七律,首句只用一平聲字,故作拗句,有此一格。 [102] 「擢賈」句:戰國魏須賈曾誣害范雎,後雎為秦相,須賈使秦,遂謝罪。雎曰:「汝罪有幾?」賈曰:「擢賈之發,以續賈之罪,尚未足。」見《史記·范雎蔡澤列傳》。後以「擢髮難數」形容罪行多得無法計算。 [103] 牧:治民。邊州:指蔡州(含河南汝南)。金蔡州與南宋荊湖北路夾淮水相對,故曰邊州。 [104] 薊北:即薊州,王寂為薊州玉田人。 [105] 淮西:今皖北、豫東、淮河北岸一帶,習稱淮西,也稱淮右。蔡州為淮西地,此指蔡州一帶。因臨金朝邊界,故謂「天盡頭」。 [106] 袖手:縮手於袖,表示不參與其事。書咄咄:咄咄,感嘆聲。晉殷浩為桓溫廢免,一天到晚,以手在空中書「咄咄怪事」四字。見《世說新語·黜免》、《晉書》本傳。 [107] 乞骸:古時官吏因年老而請求退職,常稱乞骸,意謂使骸骨得歸葬故里。榜:匾額。此指在匾額上題字。休休:亭名。唐代司空圖晚年因足疾請退休,家中條山王官谷,築亭曰三休,意謂量才、揣分兼耄聵,三事都應退休。見《舊唐書·司空圖傳》、《唐才子傳》卷八。 [108] 「求田」二句:漢末許氾遭亂過下邳,見陳登,登久不與語,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氾以此告劉備,備曰:「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主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即陳登)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備自稱),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耶?」見《三國志·魏志·張邈傳》附陳登傳。「求田問舍」本謂專營家產而無遠大志向,此謂居家不問國事。本詩反用其意,甘願臥地,不登百尺。 [109] 《金史》不為王寂立傳,《中州集》王寂小傳又極簡略,其一生仕履多見於詩。從詩中「殘夢關河鰲禁月」看,他似曾官翰林院。詩中回憶舊日在京師過元夕的盛況,從而倍增天涯流落之感。元好問稱讚「殘夢」一聯「人共傳之」。該聯用對比手法形成今昔冷熱的強烈反差,以抒情寄意。元夕,舊曆正月十五日,舊稱上元,上元之夜稱元夕,即元宵。 [110] 東西南北人:《禮記·檀弓上》:「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指飄流在外、行蹤不定的人。 [111] 鰲禁:掌文翰的官署,即翰林院。宋陸游《送錢仲耕修撰》詩:「豹直公看鰲禁月,倦遊我夢鏡湖秋。」豹直,意為值夜。 [112] 投老:到老,臨老。 [113] 節物:節日,也可釋為應時節的景物。 [114] 底事:何事。 [115] 這首題畫詩是作者《題寶岩寺溥公所存墨竹四幅》之一,詩為古體,用語明白如話,卻蘊昭然高風。古節,古竹。 [116] 求心:此處「心」指竹木的中心。 [117] 斷臂:當指竹枝被截。立雪:立在雪中。 [118] 此詩當是晚年所作。解讀詩意,可分三層:一寫竹有節,人亦有節,故說「高節凜相對」,是詩人的自負;二寫聽雪軒中夢醒聽雪,是詩人雅趣;三寫由聽雪引發詩興,沉浸於詩中三昧,而厭惡絲竹繁華。二、三均是「高節」的具象。 [119] 蕭散:閒散。 [120] 萬籟:自然界的一切聲響。 [121] 珠璣:猶珠玉,此處比喻雪花。 [122] 亹(wěi尾)亹:勤勉不倦貌。三昧:奧妙,訣竅。 [123] 詩的前八句描寫浙江潮水的浩大聲勢,以歷史上有名的兩次大戰比喻潮水之驚心動魄。接下四句寫弄潮兒的雄姿,場面驚險。「須臾」四句寫潮退後的平靜景色,反襯潮水之翻天覆地。最後四句以文不逮意進一步突出浙江潮之奇偉壯觀。全詩寫得氣勢奔騰,而又張弛有度。此詩被胡應麟視為金人七言歌行「皆具節奏」的「佳什」之一。見《詩藪》卷六。又,此詩也可能是題畫之作。題畫詩寫得生動逼真,本是唐人傳統,杜甫即是個中聖手。 [124] 海門:海口。滄溟:大海。 [125] 髯鬣(liè列):水族的須、鰭之類。 [126] 巨鹿之戰:秦末,項羽引兵,破釜沉舟,一以當十,呼聲動天,大破秦兵於巨鹿(故址在今河北平鄉)。事見《史記·項羽本紀》。 [127] 坤軸:地軸。古代傳說大地有軸。晉張華《博物志》:「地有三千六百軸,犬牙交錯。」 [128] 昆陽:地名,今為河南葉縣地。漢劉秀率兵三千,大破王莽軍數十萬於此,是為歷史上有名的昆陽之戰。 [129] 尋邑:指王莽軍統帥大司徒王尋及大司空王邑。 [130] 吳儂:吳人。弄潮:南宋臨安風俗,八月觀潮,少年百十為群,執旗泅水上,稱弄潮之戲。見吳自牧《夢粱錄》卷四《觀潮》。 [131] 傷心碧:形容綠到極點。傳為唐李白所作《菩薩蠻》:「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 [132] 西興:渡口名,在浙江西興縣西二十里。 [133] 會稽:山名,在浙江紹興東南。 [134] 坡仙:即蘇軾,後人稱他為坡仙。 [135] 勍敵:強敵。 [136] 援毫三叫:李白曾「援筆三叫,文不加點」,作詩換取白鷳。見李白《贈黃山胡公求白鷳》詩序。 [137] 詩人與張壽卿似是忘年交。開篇便讚美張之貌美和才能。中則激勵,言張終當鵬程萬里。結則歸於別情,是贈別詩的常見寫法。詩中雖有「少歡趣」、「正銷魂」等語,但情調並不低沉,主調是期待張的奮發有為,正見長者對晚輩的殷殷厚望。 [138] 冠玉:裝飾在帽子上的玉。《史記·陳丞相世家》:「絳侯灌嬰等咸讒陳平曰:『平雖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後以冠玉比喻美男子。 [139] 留侯:張良從漢高祖劉邦有功,封留侯。司馬遷曾見其畫像,稱其「狀貌如婦人好女」。見《史記·留侯世家》太史公語。 [140] 「貂裘」句:字面反用五代溫庭筠《西州詞》:「他日相尋索,莫作西州客。西州人不歸,春草年年碧。」而綰合張壽卿此時之不遇。戰國時蘇秦攜珠玉貂裘西入於秦,未獲知遇。後因用作懷才不遇典故。 [141] 物化:見祝簡《青奴》注〔3〕。北海鯤:大魚名。《莊子·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142] 銷魂:謂為情所感,若魂魄離散。南朝梁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143] 高有鄰今存詩四首,看來詩藝平常,但這首《馬嵬》詩卻是鶴立雞群,堪稱金詩佳作。清代袁枚著名絕句《馬嵬》中的名句「石壕村里夫妻別,淚比長生殿上多」似乎是從高詩末句化出。當然,詩家思維,也常有近似與巧合。 [144] 事去:猶大事已去。按《舊唐書·后妃列傳》載,安祿山叛亂,攻破潼關後,唐玄宗離京西去,道次馬嵬(今陝西興平馬嵬鎮),禁軍不發,要求誅殺楊國忠、楊玉環(即楊貴妃)兄妹。唐玄宗眼見大事已去,只能勉強同意。 [145] 「荒墳」句:楊貴妃葬在馬嵬坡。 [146] 香囊泣:據《舊唐書·后妃列傳》載,唐玄宗自蜀返京後,密令中使將楊貴妃改葬,發墓時,肌膚已壞,香囊仍在。中使攜回上獻,唐玄宗視之悽惋。香囊,盛香料的小袋,為飾。 [147] 生靈:猶生民、百姓。 [148] 本詩當是宦遊中回鄉所作。前六句寫故園景色,後二句歸於人事,有物是人非的悲涼感。詩的首尾以「故壟」、「兒時」相呼應。自是一格。 [149] 松楸:松樹與楸樹,因多植於墓地,常用為墓地的代稱。此處故壟當指其祖塋。 [150] 鳥道:意為峻險之處,僅有飛鳥之道。唐李白《蜀道難》詩:「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151] 羊腸:意為道路盤曲逼仄。唐太宗李世民《登太行》詩:「火龍明鳥道,鐵騎繞羊腸。」 [152] 沃:光澤,豐美。《詩經·小雅·隰桑》:「隰桑有阿,其葉有沃。」《傳》:「沃,柔也。」 [153] 古時仕宦者常有求隱的願望,這是傳統的心態。而以逃禪的方式表明這種心愿的也不乏見。詩人自號「居士」,以佛徒自命,這首詩中厭倦俗務的情緒甚明。二聯明說,三聯用對比表示愛惡,是再次申說。末句雙關,一說一生到處奔波,一說一生所求是名士的灑脫不拘與佛徒的清心寡欲。城南庵或即在作者故鄉東萊。 [154] 瓶缽:僧人飲食用具,瓶以盛水,缽以盛食。 [155] 「桑下」句:三宿,留宿三夜。《後漢書·襄楷傳》記楷上書說:「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後引申為戀戀不捨之意。宋蘇軾《別黃州》詩:「桑下豈無三宿戀,尊前聊與一身歸。」 [156] 一燈傳:佛家稱傳法為傳燈,意謂佛理可以破除迷暗,如燈之照明。《攝大乘論釋論》卷第五:「若令諸眾生入一切智智,此是展轉行,譬如一燈傳然千燈,即是顯示利樂意。」唐戎昱《題招提寺》詩:「一燈傳歲月,深院長莓苔。」 [157] 風塵:風起塵揚,天地昏濁,喻世俗擾攘。 [158] 四海與彌天:東晉名士習鑿齒與名僧道安初見,自稱「四海習鑿齒」,道安對以「彌天釋道安」。見南朝梁代慧皎《高僧傳》卷五《道安傳》。 [159] 吳彥高即吳激,生平事跡詳見本書小傳。劉迎為其詩集題詩,實是緬懷和憑弔。詩中既有讚譽,更多的卻是感慨。 [160] 故國:指宋,吳激的故國。 [161] 老窮邊:吳激入金被留,在上京(今黑龍江阿城南白城)度過很長時間。 [162] 「名高」句:冀北產良馬,稱「冀馬」。 [163] 西江:這裡當指江西詩派,其領袖人物黃庭堅詩作中嘗有禪理說教。但這裡「別是禪」或應解為別有機理。「冀北」、「西江」二句意為冀北良馬雖非完美無缺,江西詩派自有機理神趣。從這兩句詩約略窺知金人視吳激為受黃庭堅影響的詩家。 [164] 米家:指北宋著名書畫家米芾。吳激是米芾的女婿,深得岳父筆意。 [165] 天封寺地處山中,環境清幽,雖是夏日,亦感爽涼,這愜人心意的環境是詩人興感之由。後半首的自嗟老矣和自感不才是倦於世事的反映。二聯寫景很細,結尾含而不露,其實十畝清陰正是詩人嚮往的歸宿。 [166] 掩復開:視覺所見,忽掩忽開,所以下句有「路縈迴」之言。 [167] 不材:無用之木。莊子認為櫟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見《莊子·人間世》。 [168] 前二句寫景,是後二句議論的基礎。前人說過,日月依舊,光景常新。大自然變化無窮,呈現出千姿百態,也就是詩中所說「無定態」,為詩人提供了無盡的新意,後二句啟發讀者:只有在風煙中領略它的無定態,才能寫出新意。正如元好問所說:「畫圖臨出秦川景,親到長安有幾人。」子端,金文學家王庭筠字。詳見本書小傳。 [169] 灤溪:當指灤河,古濡水,在今河北省東北部,發源於豐寧,流經沽源稱閃電河,中游穿流燕山山地,下游在樂亭、昌黎兩縣間入渤海。 [170] 「曉碧」句:此句「曉碧」的「曉」是明亮義,「曉霞」的「曉」不必訓為明霞,而應視為早霞,以示區別。 [171] 詩中詠燕詠己融為一體,攄寫渴望自由的迫切心情。「嗟君底事入圜扉」,明說燕子,暗說自己入獄之冤。詩受黃庭堅影響。黃詩為避俗,有時顛倒詞語,造成奇崛句法,如「風前橫笛吹斜雨」之類,本詩「落花吹濕東風雨」便有明顯的山谷習氣。獄中事發生於明昌六年(1195),趙秉文上書論宰相胥持國當罷,因「言語頗差異」受審,供出曾與王庭筠等人「私議」,故王庭筠等皆下獄。事見《金史》趙秉文、王庭筠本傳。 [172] 迂疏:迂腐疏略。禍機:指禍患潛伏,一觸即發,有如機括。 [173] 圜扉:獄門,借指獄室。獄戶以圓木為扉,故稱圜扉。唐駱賓王《獄中書情通簡知己》詩:「圜扉長寂寂,疏網尚恢恢。」 [174] 「落花」二句:化用宋陳亮〔虞美人〕《春愁》詞:「東風盪颺輕雲樓,時送蕭蕭雨。水邊台榭燕新歸,一口香泥、濕帶落花飛。」 [175] 此詩描繪出一幅郊野秋色圖。詩風淡雅,尾聯明顯見出陶淵明詩的影響。 [176] 隴:通「壟」,田埂。隴斜,即斜隴,為了押韻腳,倒轉而用。 [177] 西風:秋風,借指秋天。故此處「風」非實指,上句「微風」則有實意。 [178] 本詩極寫趙彥和田園閒適之樂,三聯「放鶴」、「橫琴」可視為虛擬之筆,為了渲染趙彥和的清遠閒放。末尾寫羨慕之情,天然流出,自任不禁。示,猶語,訴告。 [179] 危:高。 [180] 「殷勤」句:本唐孟浩然《過故人莊》詩:「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雞黍,原意是殺雞為黍,後用為接待友人的真率情意之語。 [181] 家山:故鄉。活計:生活之計,猶生計、營生。 [182] 封建官場複雜,人事千變萬化。作者也遇仕途挫折,大安末任職彰德時,就因蒙古兵南犯,不能守城,被貶職。後南京戒嚴,坐乏軍儲,險遭處分。所以詩中極盡感嘆。 [183] 北轅:車轅向北,即北行意。陪都:疑指金之中都,時金室已南渡。 [184] 愈疏:愈遠。屈原《九歌·湘夫人》:「不浸近兮愈疏。」 [185] 浮雲千變化:宋蘇軾《贈寫真何充秀才》詩:「此身常擬同外物,浮雲變化無蹤跡。」 [186] 同年:科舉同榜登第的人稱同年。也可指同歲。 [187] 詩中對一多有才情女子的淒涼晚景充滿同情,結句極寫張女的孤獨寂寞,神情宛然。前二句與後二句有不勝今昔盛衰的感慨。詩風冷艷,有晚唐風貌。 [188] 遠山句好:《中州集》劉昂小傳:「張秦娥者,頗能小詩,其賦《遠山》云:『秋水一抹碧,殘霞幾縷紅。水窮霞盡處,隱隱兩三峰。』其後流落。子昂贈詩云雲。娥為之泣下。」遠山句,指張秦娥詩篇。 [189] 柳眼:初生柳葉,細長如人睡眼初展。這裡形容張秦娥年輕時目美。 [190] 前六句寫躬耕環境,與世隔絕,白髮衰老,心如死灰,似未入題,直至末二句才點題。實際上,前六句是後二句的鋪墊,正因為在被世人遺忘的暮年有人連日相訪,才顯出這種友情的珍貴,才值得言謝。此詩頗似唐人劉禹錫《西塞山懷古》的寫法。竹堂,指張公藥,工詩,有《竹堂集》。 [191] 學稼:猶躬耕、務農。 [192] 別駕:官名。漢制,是州刺史的佐僚,也稱別駕從事使。張公藥曾任節度副使,故以別駕相稱。 [193] 詩人凝神遠眺,一時間與山水風光契合無間。結句極寫寧靜中有不盡遐思,也可解讀為雲邊歸鴉逗惹出詩人多少詩興。細玩詩意,可隱隱感到詩中仍透出一層淡淡的孤獨感。 [194] 平林:《詩經·小雅·車舝》:「依彼平林。」傳曰:「平林,林木之在平地者也。」 [195] 夕陽家:把夕陽西下說成夕陽歸家。 [196] 此詩由得家書而生髮感想,當是周昂因詩禍謫東海時所作。詩中以孤城、雁聲和秋色等意象構成孤寂的環境氣氛,渲染思念老母而盼歸的淒涼心理,隱約可看出受杜甫《春望》詩影響的痕跡。 [197] 遊方:本指僧人修行問道,週遊四方,此指離家遠行的人。 [198] 倚門:《戰國策·齊策》六:「(王孫賈)母曰:『女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後以倚門、倚閭比喻盼望子女歸來的殷切心情。 [199] 此詩寫來充滿感情,詩中感慨唐代柳宗元「功名翕忽負初心」,這「初心」當是為國為民之心,所以此詩實是推重作為政治人物的柳宗元。至於末句「最悲音」云云,實又是作者以十餘年被貶身世從柳詩中得到共鳴的結果。柳詩,當是指柳宗元集。 [200] 翕忽:倏忽,快疾。負:違。初心:本願。 [201] 騷人:指屈原。 [202] 「開卷」句:意為讀時掩卷深思。 [203] 這是趙渢沖淡詩風的代表作之一。詩中雖有犬吠、敲門聲,卻愈見山寺夜晚的靜謐,這是傳統的以聲襯靜的寫法。結句化用唐人賈島《題李凝幽居》「僧敲月下門」意境。 [204] 松門:以松枝編成的門,猶柴門。門前有松樹,也可稱松門。這裡指寺門,當取後說。宋陸游《書懷絕句》詩:「老僧曉出松門去,手挈軍持取澗泉。」 [205] 「犬吠」句:意為犬吠之聲,一山可聞,因為周圍太寧靜了。秋意,冷寂。 [206] 這是一首得到金章宗皇帝賞識的應制詩。此類作品大抵歌功頌德,今選一首,以窺一斑。詩題雖為《中秋》,實為應制。孟軻在《孟子·梁惠王下》中反對王者「獨樂樂」,主張「與眾樂樂」,即「與民同樂」,詩中末二句即反映這種思想,也為章宗唱頌歌。《中州集》詩末有註:「史舜元嘗從文孺學詩說,道陵中秋賞月瑤光樓,召文孺對御賦詩,以『清』字為韻。道陵讀至落句,大加賞異,手酌金鐘以賜,且字之曰:『文孺,以此鍾賜汝作酒直。』士林榮之。」道陵,指金章宗,以其死葬道陵,故稱。 [207] 蕊珠宮闕:道家傳說天上有蕊珠宮。《黃庭內景經》:「太上大道玉晨君,閒居蕊珠作七言。」清人蔣國祚註:「蕊珠者,天上宮名。」歷代詩人以蕊珠宮入詩,比喻不一。這首詩中代指月宮。蓬瀛:蓬萊、瀛洲二山,傳說中的神山。此處喻瑤光樓。 [208] 點:玷污。太清:天空。 [209] 「簾外」句:金吳激〔滿庭芳〕詞:「飄桂子,時入疏簾。」飄桂子,即飄桂子香。唐宋之問《靈隱寺》詩:「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210] 金莖:銅柱,用以擎承露盤。 [211] 霓裳曲:全稱《霓裳羽衣曲》,唐樂曲名,曾經玄宗李隆基潤色,唐宮中多奏此樂,楊貴妃善為《霓裳羽衣舞》。 [212] 四海歌謳:意為各地民歌。 [213] 前四句點題。「秦關」以下八句言友人將歸之處——秦地形勝,想像分別後,關河阻隔,為相互思念而傷情。「我本」以下八句抒發生不逢時、懷才不遇的憤慨。「青天」以下五句寫思歸而不能歸,卻只能送人西歸,更添悲愴,回應開篇。全篇借送人抒情,屬元好問所說的「有氣象」的作品。之秦,猶去往秦地,古詩中多有此種說法。詩中「秦關」,也是泛指秦地。 [214] 蓮峰:西嶽華山頂中峰名蓮華峰,傳說生千葉白蓮花,故稱蓮峰。 [215] 終南:山名,在陝西西安市南,又稱南山,秦嶺諸峰之一。 [216] 五陵:西漢帝王陵墓,包括長陵、安陵、陽陵、茂陵、平陵。在今陝西咸陽附近。 [217] 渭城:地名。秦咸陽,漢高祖元年改名新城,武帝元年又改名渭城。故址在今陝西咸陽。 [218] 齊、宋:地域名。齊,今山東省泰山以北黃河流域及膠東半島地區,為戰國時齊地,漢以後仍沿稱為齊。宋,戰國時宋國轄地,在今河南東部及山東、江蘇、安徽三省之間。 [219] 梁城:戰國時魏國都城大梁,今河南開封。 [220] 信陵:戰國魏安釐王異母弟,名無忌,封信陵君。好養士,有食客三千。見《史記·魏公子列傳》。 [221] 夷門:戰國魏都城大梁東門稱夷門,因城內東北隅夷山而得名。侯生:又名侯嬴,戰國魏隱士。家貧,年七十,為大梁夷門守門吏,被信陵君迎為上客。後為信陵君獻計,卻秦救趙。見《史記·魏公子列傳》。 [222] 汧涇(qiān jīnɡ千經):汧,汧水,渭河支流,今名千河。源出六盤山南麓,流經甘肅,至陝西隴縣千陽注入渭河。涇,涇水,渭河支流。發源六盤山東麓,流經甘肅,至陝西高陵境入渭河。句意表達西歸之願。 [223] 高陽:本地名,故址在今河南杞縣西。秦末,高陽人有酈食其者,好讀書,家貧落拓,無以為衣食業,為里監門者。後劉邦兵過高陽,酈自稱高陽酒徒入見,終受重用。見《史記·酈生陸賈列傳》。這裡以「高陽酒徒」自比。 [224] 王逸賓即王,隱於汴梁。詳見本書小傳。詩中景色蒼涼,並有「兵革」云云,學人考訂此詩作於泰和五六年間,其時南宋韓侂胄有「開禧北伐」,金亦起兵河南,入淮入荊襄。故詩中充滿因戰事而引發的憂思愁苦、對和平寧靜生活的嚮往。繁台,地名,在今河南開封東南禹王台公園內,今稱古吹台。相傳為春秋時師曠吹樂之台,漢梁孝王增築,也稱吹台。後有繁氏居其側,因稱繁台。 [225] 憑望:即憑眺,臨高望遠。憐:喜愛。迥:遠,這裡作高解。 [226] 荒:廣。 [227] 兵革:借指戰爭。兵,武器。革,甲冑。 [228] 這首詩變化古人詩詞而出新意,末二句變馮延巳詞而加以情緒化,在閒適中略帶愁思。 [229] 「蜻蜓」句:意為蜻蜓躲在釣竿頭上。形容垂釣者全神貫注、紋絲不動的情態。 [230] 「一溪」二句:南唐馮延巳〔謁金門〕詞有「風乍起,吹縐一池春水」句。宋陸游《南唐書·馮延巳傳》:「元宗(李璟)嘗因曲宴內廷,從容謂曰:『吹縐一池春水,何干卿事?』」 [231] 趙秉文曾被貶任北京路轉運司支度判官,這時正是蒙古軍隊頻頻入侵之日,詩中反映了這種現實,以及為國事而憂心忡忡的感情。中秋飲酒,用以消愁,但醉眼矇矓中仍然「愁來」,可見憂時之深,不可解脫。金河,在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南。 [232] 遼水:遼河。 [233] 宇宙:天下,國家。飄蓬:猶蓬轉,蓬草經風飛轉。喻轉徙無常,這裡當喻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百姓。 [234] 擾擾:紛亂貌。 [235] 詩題一作《寄王學士子端》,當作於明昌初王庭筠罷官,卜居彰德,讀書黃華山寺時。詩中三、四句有對世態炎涼、人情淡薄的慨嘆。五、六句卻以古人相比,詩句似乎隨意而下,卻是語調親切,見出深情。 [236] 王處士:即王庭筠,字子端。此時隱居黃華山,故稱處士。雪溪云云,似指黃華山上一處所。惟耶律楚材讚美王庭筠有「雪溪詞翰輝星月」語,雪溪或又是王庭筠之名號。 [237] 人影月:唐李白《月下獨酌》詩其一:「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238] 鄭虔:字弱齊,鄭州滎陽人。與李白、杜甫友善。能詩,好書,工畫山水。曾自寫其詩並畫以獻,玄宗署其尾曰:「鄭虔三絕。」王庭筠善畫,元好問《王子端內翰山水》詩也有「鄭虔三絕舊知名」之言。 [239] 黃華:山名。也稱林慮山,在今河南林縣境內。 [240] 這首絕句以平易語繪出村落如畫風光。它不僅是靜物寫生,且有動態描繪。人行道路,歸鴉點點,氣韻頗為生動。 [241] 深竹:猶竹林。 [242] 這首詩歌寫清明寒食時,遠離家園的遊子情懷。「晴雲」一聯極寫孤獨心態,因為無友,只能與晴雲相聚;無人與語,只能聽飛鳥好音。清代陶玉禾《金詩選》評此詩「駿健,正不易得」。 [243] 團:合、聚。傾蓋:謂行道相遇,停車而語,車蓋接近,因稱初交相得、一見如故為傾蓋。蓋,車蓋。 [244] 少天色:意謂天色少頃即變。 [245] 從詩中「頗笑西台瘖御史」一句看,此詩當作於作者任監察御史時。詩人不僅無心賞雪,還見雪花而愁,是因為遲來的小雪於農事無補,故說「空花」。北方歲末才有小雪,影響小麥生長,出現「麥苗稀」。詩歌見出作者憂心如焚之情態。尾聯自嘲,因為視察災情不在其職責範圍內,他不能越職言事,只能保持沉默,但沉默中有憤懣。 [246] 兩河:宋時稱黃河流域的河北及河東(山西省境黃河以東地區)為兩河。 [247] 臘盡:歲末。此時已立春,故題雲春雪。首聯意為即使豐年也難救飢,何況雪小來遲。 [248] 謾說:猶休說。唐王昌齡《九日登高》詩:「謾說陶潛籬下醉,何曾得見此風流?」膏澤:滋潤作物的及時雨。 [249] 濕絮:喻指雪花。寧堪:豈能。 [250] 西台:御史台。瘖(yīn音):啞,此處有沉默不能語之意。 [251] 洛陽為古都,閱盡人事代謝、朝代興亡。蒙古興起後,金迭遭其打擊,以致遷都於汴,國勢一蹶不振。在這一時代背景下,詩人弔古傷今,意象蕭瑟,情調低回。首句便使人想到李格非《書〈洛陽名園記〉後》中的名句:「園囿之興廢,洛陽盛衰之候也。且天下之治亂,候於洛陽之盛衰而知。洛陽之盛衰,候於園囿之興廢而得。」洛陽「故苑荒涼」正是金國衰落之候。 [252] 玉光照夜:指佚樂而太平的生活。唐權德輿《廣陵詩》:「噴玉光照地,顰蛾價傾城;燈前互巧笑,陌上相逢迎。」玉光,猶月光。此處用來反襯「新冢」。 [253] 「劍氣」句:化自唐杜牧《赤壁》詩:「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劍氣,寶劍的光芒。此指仍有光芒的寶劍。 [254] 金谷:園名。晉代石崇築園於洛陽西北金谷澗,即世傳之金谷園。石崇以富著稱。見《世說新語·汰侈》、《晉書·石崇傳》。 [255] 銅駝:銅鑄駱駝。《晉書·索靖傳》:「靖有先識遠量,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門銅駝,嘆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 [256] 穀(ɡǔ古)與臧:穀,小孩。臧,奴隸。《莊子·駢拇》記穀、臧二人牧羊,臧挾篋讀書,穀博塞(古時博戲)以游,皆亡其羊。言道不同而亡羊則一。 [257] 前人稱讚趙元五言詩有他人未到處,但從他的今存作品看,樂府體也有勝於當時詩人之作。本詩暴露了蒙古軍隊屠城的暴行,但主要是揭露戰爭帶給人民的苦難。詩中寫到城非不高,池非不深,結果城破。詩人指出這是由於朝廷將非其人,埋沒了如李那樣的將才。詩的結尾使人想起「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的唐詩名句。此詩題下有自註:「甲戌歲(1153),忻城破,官復完治。途中聞哀嘆聲,感而有作。」忻城,指忻州,今屬山西。 [258] 瀝:下滴。 [259] 李(jì記):本姓徐,名世(594—669),字懋功,唐曹州離狐人。唐初大將,賜姓李,因避太宗李世民諱,單名。從太宗破王世充、竇建德、劉黑闥。又隨李靖破東突厥,封英國公。治并州十六年,突厥不敢南向。高宗時,任尚書左僕射,進位司空。新、舊《唐書》有傳。 [260] 汴梁宋故宮八景亭的破敗景象引起詩人的弔古之情。詩中深寓諷刺,將宋徽宗與陳後主相提並論,因為二人都極富文采,也都是腐敗之君、亡國之君。《玉樹後庭花》不絕於耳,則亡國之事接踵。結句冷峻,有警醒之意。龍德宮,金開封同樂園即北宋龍德宮,原系徽宗所修。 [261] 刻桷(jué絕):雕有花紋的椽子。桷,方形椽子。朱楹:紅漆的廳堂前柱,此指亭中前柱。紺紗:深青透紅之紗。木器油漆前,先粘上紗布,然後刮底上漆,可耐久不開裂。 [262] 「裙腰」句:意謂如裙腰之綠的小草長滿石級兩旁。唐白居易《杭州春望》詩:「誰開湖寺西南路,草綠裙腰一道斜。」裙腰,即裙,下裳。今吳語中稱裙為腰裙。 [263] 宣和:宋徽宗年號(1119—1125)。徽宗窮奢極欲,大造宮室,又好聲色,導致北宋之亡。玉樹花:南朝陳後主所作樂府歌曲,全稱《玉樹後庭花》,古人視為亡國之音。唐杜牧《泊秦淮》詩:「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264] 劉祁《歸潛志》曾記郝居中嘗與其父劉從益等人一起唱和,並引郝居中《昆陽懷古》詩的殘句「戰骨至今埋滍水,暮云何處是舂陵」,見出蒼勁之氣,當是能詩者,可惜今只傳存一首武侯廟詩,詩格莊嚴沉鬱,堪稱金詩中的佳作。五丈原,在今陝西眉縣;武侯廟,諸葛亮廟。 [265] 籌筆:運筆籌劃。唐李商隱有《籌筆驛》詩:「管樂有才真不忝,關張無命欲何如。」驛在今四川廣元與陝西陽平關之間,今名朝天驛,相傳諸葛亮伐魏時曾駐在此地籌劃軍事。唐杜牧《和殷潛之題籌筆驛》詩:「永安宮受詔,籌筆驛沉思。」 [266] 長星飛墮:《三國志·諸葛亮傳》裴松之注引《晉陽秋》:「有星赤而芒角,自東北西南流,投入亮營,三投再還,往大還小。俄而亮卒。」唐胡曾《五丈原》詩:「長星不為英雄住,半夜流光落九垓。」 [267] 「三分」句:《三國志·諸葛亮傳》載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論天下形勢,主張先與曹操、孫權鼎三分天下,而後「霸業可成,漢室可興」。 [268] 「十倍」句:《三國志·諸葛亮傳》載劉備臨終向諸葛亮囑託後事時說:「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寧論,何需論證。 [269] 壞壁丹青:當指壁畫。白羽:白羽扇,也即羽扇。 [270] 褒斜:指褒斜道,因取道褒水、斜水兩河谷得名,為漢代以後秦嶺南北重要通道。蜀漢建興十二年(234),諸葛亮率軍由此道進駐五丈原。 [271] 《中州集》收錄此詩題作《還家五首》,今選一首。金亡,王若虛微服北歸,居鄉里,詩當作於此時。詩作從兩方面立意,一是感情反差,思歸不得而生恨,而歸去卻覺更悲;一是變化丁令威典,物是人非,令人傷感,而「人非物亦非」,則更為沉痛,因為這都是亡國之痛。詩以平易語言抒發深沉之感,正是王若虛晚年詩作的特點。 [272] 天涯:相對於故園而言。《中州集》作「他鄉」。 [273] 遼東鶴:傳說漢遼東人丁令威在靈虛山學道成仙,後化鶴歸來,落城門華表柱上。有少年欲射之,鶴乃飛鳴作人言:「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見晉陶潛《搜神後記》。 [274] 這是一首論詩七絕,批評王庭筠輕視白居易詩,而稱讚白詩之沁人心脾。如把這詩與清人劉熙載對白氏的評論相比,頗見相通。劉熙載說:「奇語易,常語難,此詩之重關也。香山用常語得奇,此境良非易到。」(《藝概·詩概》)王內翰子端,即王庭筠,字子端,任職翰林院,故稱王內翰。白傅,即白居易,曾任太子少傅,省稱白傅。解嘲,因被人嘲笑而自作解釋。此指為白居易辯解。 [275] 「妙理」句:此句是對白居易詩的讚美。參見王若虛《滹南詩話》:「樂天之詩,情致曲盡,入人肝脾。」 [276] 「麻姑」句:麻姑,古仙女名。晉葛洪《神仙傳》:「麻姑手爪似鳥,蔡經見之,心中念曰:『背大癢時,得此爪以爬背,當佳也。』遠(即王方平)已知經心中所言,即使人牽經鞭之,謂曰:『麻姑,神人也。汝何忽謂其爪可爬背耶?』」唐杜牧《讀韓杜集》詩:「杜詩韓筆愁來讀,似倩麻姑癢處搔。」 [277] 詩人的傷時實感,用虛擬的形象來表達,譬如「失巢燕」和「無主花」就是出自想像的傷感詩語。詩題下原註:「呈陽敬之燕子和李文卿。」陽城,今河南登封。作者曾隱居嵩山,故有「懷歸」之言。 [278] 物華:自然景色。春歸:可釋為春天歸來或春天歸去,此處當是前者之義,即早春。 [279] 無主花:野花。把它說成「無主花」,契合沉痛的傷時之情。本佛經。唐流志譯《大寶積經》卷一百六:「無主花樹及種種香,合集願以供養諸佛。」唐陸暢《崔諫議林亭》詩:「蟬噪入雲樹,風開無主花。」 [280] 「何處」句:意為當年友人,今日生活在何處呢? [281] 這是一首五言排律,明人胡應麟稱讚說:「排律如吳彥高《雞林書事》、李之純《贈高仲常》,亦頗有格。」(《詩藪》卷六)雖是贈人之作,而詩中綰合主客,抒寫共有的大材小用之恨和怫鬱不平之氣,可謂暢吐心聲。 [282] 高書記:指高憲,字仲常。《中州集》有高憲小傳。書記,掌管文牘書錄的官員。高仲常曾任博州防禦判官。據《金史·百官志》,防禦判官「專掌通檢推排簿籍」。 [283] 牘:本指書版、木簡,自紙張通行後,泛稱文書為文牘,書信為尺牘。 [284] 傷弓:受過箭傷的鳥,聽到拉弓開弦的聲音也害怕。比喻經過禍患,心有餘悸。典出《戰國策·楚策四》。《晉書·苻生載記》:「傷弓之鳥,落於虛發。」唐杜甫《歸雁》詩之二:「傷弓流落羽,行斷不堪聞。」 [285] 彈鋏:彈擊劍把。鋏,劍把。戰國時齊孟嘗君門客馮諼三次彈鋏而歌:「長鋏歸來乎?食無魚。」「長鋏歸來乎,出無車。」「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孟嘗君三次滿足他的要求。見《戰國策·齊策四》。後用以比喻有所希求於人。 [286] 並塞:泛指今山西、陝西、河北北部和內蒙古一部分地區。兩三程:猶兼程。 [287] 斗絕:陡峭險峻。斗,通「陡」。牛皮嶺:當指金西京路大同府(治所在今大同)之牛皮關。 [288] 燕賜城:元趙秉文《撫州二首》:「燕賜城邊春草生,野狐嶺外斷人行。」則燕賜城當指撫州(今河北張北縣地),為金帝賜宴之地。 [289] 王粲:字仲宣,三國魏山陽高平(今山西高平)人,建安七子之一。因動亂往荊州依劉表,其《登樓賦》即作於此時。後歸附曹操,從征吳,卒於道。有詩、賦、議、論近六十篇。後人常以「王粲登樓」喻流落他鄉,失意懷土。 [290] 禰衡:東漢平原(今屬山東)人,字正平。少有才辯,氣剛傲物。孔融薦於曹操,操不能容,遣往劉表,表又送之黃祖,為黃祖所殺。有《鸚鵡賦》。此處用來表達尚氣傲世。 [291] 虎賁:勇士。賁通奔,言如猛虎之奔走,喻其勇猛。《戰國策·楚策一》:「虎賁之士百餘萬。」 [292] 「底用」句:謂你我哪受到重用?底用,何用。兩書生,指王粲、禰衡。此借指高仲常和李純甫自己。 [293] 這首詩極寫無官一身輕之感,詩句恰如行雲流水,反映出一洗塵喧的真率心態和悠然情韻。 [294] 邂逅來:猶不期而來。 [295] (ɡōu鉤)鷹:躲在人臂上的獵鷹。,臂套之謂。 [296] 「山陰」句: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載:王子猷居山陰,雪夜趁舟訪戴逵,至其門,即歸,說:「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297] 夜闌:夜深。情未闌:情未盡。 [298] 秋雨始晴,湖陽道中,景色明麗,但不減鄉思。詩人把一首七律寫成即景詩,故頸聯不作對仗,也不拘於平仄,更顯自然。湖陽,縣名,故城在今河南唐河縣南湖陽鎮。 [299] 瘁:毀壞。 [300] 異域:指南宋。湖陽屬金南京路唐州,其地與南宋京西南路相鄰。 [301] 「十月」句:十月有小陽春之稱,故云。紅爐,燒得很旺的火爐。明日,指太陽。 [302] 新火:傳說上古鑽木取火,四季各用不同木材,易季時所取火叫新火。流霞:亦作「琉瑕」、「流赮」,浮動的彩雲。《文選·揚雄〈甘泉賦〉》:「吸清雲之流瑕兮,飲若木之露英。」李善註:「『霞』與『瑕』古字通。」 [303] 客槎(chā插):客船。槎,竹、木筏。 [304] 堂谿,古楚地,既以產精良武器知名,又是古戰場,曾經多少興亡故事。在金朝風雨飄搖之際,詩人憑弔歷史遺蹟,不禁感慨系之。詩末說牧童不解興亡,正是因為自己興亡之感殊深。堂谿,地名,也作裳谿。春秋時楚地,故址在今河南遂平西北,以出產劍戟著名。 [305] 塏(kǎi慨):地勢高而土質乾燥。 [306] 成駒:即駒,兒馬方壯。 [307] 「雲色」句:即白雲蒼狗意,比喻世事變幻無常。唐杜甫《可嘆》詩:「天上浮雲似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此句以「變狗蒼」對上句「成駒臥」,所謂借對,實屬隨意揮灑之筆。 [308] 「戰地」句:當指唐憲宗時吳元濟據蔡州叛亂,發生著名的平淮西戰役。壘柵,營牆與柵欄,多作軍事上防禦用。 [309] 「牛童」句:牧童趁著日暖,脫衣捫虱。捫,按、摸。 [310] 論者謂此詩直書所見,不假雕琢,盡寫饑民流亡慘狀,是一幅流民圖。 [311] 熟鄉:指有收成乃或豐收的地方。熟,豐稔。 [312] 驛塵:這裡指車塵。殣(jìn進):猶餓殍,餓死的人。《左傳·昭公三年》:「道殣相望。」 [313] 「終朝」二句:意為饑民在田裡撿拾餘穗,每天不滿一把,而流民似水,有如麥芒那樣難以數清。這兩句見出民歌風韻。 [314] 洛陽古都,迭經興亡,曾引發出多少詩人的懷古幽情。金之晚期,受蒙古、南宋的南北夾擊,國勢衰落,江河日下。詩中一片感傷情緒,讀之使人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頸聯用語顯出逐奇之習。裕之,即元好問,字裕之。欽叔,即李獻能,字欽叔,金末詩人,《金史》有傳。 [315] 煙花:泛指春天景色。唐杜甫《清明》詩:「秦城樓閣煙花里,漢主山河錦繡中。」 [316] 崧邙:指嵩山與邙山。崧,通嵩。嵩山在洛水之東。邙山在洛陽東北,又稱北邙、北山、芒山、郟山。漢魏以來,王侯公卿貴族的葬地多在此,後多以此泛稱墓地。洛川:即洛水。源出陝西洛南西北,東入河南,經洛陽,至鞏縣洛口入黃河。此句意謂嵩山、邙山向西而峙,洛水向東而流。 [317] 候騎:巡邏偵察的騎兵。青蓋:青色的車蓋。漢制,王車用青蓋。 [318] 牽羊:古時戰敗者肉袒(露體)牽羊,表示降服。《左傳·宣公十二年》記鄭伯肉袒牽羊以降楚。絳宮:朱漆宮殿。 [319] 關河:指函谷等關與黃河。一謂關山河川。橫草:踐踏野草,使之橫倒。表示極輕微之事。《漢書·終軍傳》記軍自言:「軍無橫草之功,得列宿衛,食祿五年。」 [320] 耿:明貌。陵寢:古代帝王陵墓的宮殿寢廟,借指帝王陵墓。飛蓬:菊科類植物,秋日開花。《埤雅》:「蓬,末大於本,遇風輒拔而旋。」 [321] 不奈:猶不耐,不能經受,難以承受之重。 [322] 此詩寫作時期已為金末,這時金朝北與蒙古,南與南宋,戰爭不已。在春回大地之時,卻「邊事倉皇」,詩人切盼結束戰亂,過和平安定的生活。末句所寫畫面,正是這一願望的形象反映。衛真,地名,故城在今河南鹿邑東十里。 [323] 毳袍:毛皮袍。落托:猶落拓。西征:當指由亳州向衛真西行。 [324] 澌:通「凘」。解凍時流動的水。 [325] 荏苒:漸進,推移,多指時間。 [326] 渦(ɡuō鍋):水名。淮河支流,源出河南開封西,東南至安徽懷遠入淮。渦南,泛指亳州、渦陽一帶。吉語:嘉善之音,猶好消息。 [327] 一犁煙雨:字面用宋蘇軾《次韻張昌言給事省宿》詩:「待向崧陽求水竹,一犁煙雨伴公歸。」 [328] 金亡後,詩人流寓襄陽,其地為南宋管轄。宋理宗端平二年(1235)十月,蒙古兵破棗陽,又循襄鄧入郢,虜人民牛馬數萬而還;第二年又拔郢州,襄陽府歸附蒙古。本詩當是在這一背景下所作。詩歌真實地反映出戰亂中民生凋敝、一廛難安的慘象。清陶玉禾《金詩選》認為此作「氣骨蒼健,有少陵風格」。題中「西山」,指今湖北鄂城西山。 [329] 榛石:榛蕪、亂石,喻荒田。 [330] 淪薄:淪落飄泊。南朝宋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八首·應瑒》詩:「一旦逢世難,淪薄恆羈旅。」 [331] 安一廛:猶安居一方。一廛,一夫所居之地。《孟子·滕文公上》:「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廛而為氓」。也作「一鄽」。這裡意謂一塊土地。 [332] 「伐木」二句:當是實寫,有人伐木,驚動雙鹿,意為一片荒涼中猶有動靜。全詩惟有這結句寫出聲音、動態。 [333] 元好問曾允推王元粹是金室南渡後詩學大盛中的中堅人物之一,同時人楊叔能則稱讚他的五言詩。這首五古也屬他的上乘之作,亂離之音可聞。鄂城,即今湖北鄂城。 [334] 「南風」句:南風吹得兵塵遠去,意為北兵遠去。 [335] 里閭:猶鄰居。 [336] 作者於金亡後寓居博州聊城,此詩當是歸里(涿州固安)時所作。本詩前二句回憶二十六年前的歡樂,後二句寫今日的潦倒。末句連用物、我三個意象,極言世事變化之大,充滿今昔盛衰之感。「堂空」更屬苦痛之言。 [337] 影堂:家廟的別稱。懸掛先人遺像的靈堂也稱影堂。 [338] 二十六年:當指離鄉後的時間。 [339] 華顛:猶白首。 [340] 嵩山:古稱外方,又名嵩高,在河南登封縣北。嵩山、箕山相對,古人有時「嵩箕」連用。箕山是相傳堯時巢父、許由的隱居之地。詩人在動亂中過嵩山,不由懷想巢、由。這種隱居之願含有避亂於世外桃源之意。劉祁《歸潛志》卷二稱此詩後二句為「佳句」,「真處士詩也」。 [341] 箕山:亦稱崿嶺,又名許由山,在河南登封縣東南。潁水:水名。源出河南登封縣西南,東南流,經禹縣、臨潁、西華、商水,至周口北合賈魯河、南合沙河入淮。 [342] 巢由:即巢父與許由,相傳為堯時隱士。堯讓天下於巢父,不受。又讓於許由,亦不受,遁耕箕山下。又召為九州長,由不欲聞,洗耳於潁水濱。詩文中多用為隱居不仕之典。 [343] 本詩共三首,這裡選其一。其三有「干戈滿地」之言。亂後歸家,滿目瘡痍。詩中「典籍散亡」云云,當是實況。至於松筠憔悴,顯然是悽苦心態的觀照。於是,鶯啼深樹,燕入短牆,也就成了作者「自傷」中的景色。尾聯寫亂世人情,純樸可貴。 [344] 冷:冷寂。 [345] 松筠:松竹。筠,本指堅韌的竹皮,引申為竹之別稱。 [346] 兵亂過後,一片狼藉,鼠鳥覓食都很困難,縣吏卻已前來催錢,詩語、詩意都很沉痛。 [347] 「花開」句:此句非實寫,形容心情,猶謂兵去人歸,恰如雪後花開。 [348] 虛落:村落。 [349] 廢田:荒田。 [350] 這是楊弘道的成名作之一。甘羅:戰國時秦人,十二歲事秦相呂不韋,出使趙國,說趙王割五城與秦,以功奉上卿。歷來被譽為少年英才的楷模。此詩主旨不在歌美甘羅,而是藉此批評浪說少年勛位,輕視功業晚成。詩中對甘羅評價也略有非議。 [351] 「峻坂」二句:狀深山峻岭,山連山,嶺接嶺。坂,斜坡。 [352] 「太始」句:意謂險要山勢自然天成。太始,古人指天地開闢,萬物初始形成的時代。鬼物,即鬼,鬼怪。鬼物成天城,猶鬼斧神工以成。 [353] 攢:匯積。飛甍(ménɡ蒙):屋檐。這裡代指廟宇。 [354] 此郎:指甘羅。遷史:司馬遷《史記》,甘羅事附見於《甘茂傳》,甘羅為甘茂之孫。 [355] 細人:這裡指見識短淺之人。 [356] 一笑為絕倒:意謂笑聲不能自持。 [357] 豎子:對人的蔑稱。 [358] 楊弘道於金亡後次年年末(1236)由唐州北返,寓居濟源,元世祖至元年間去世,在蒙元時期生活了三十餘年,其間他到過大都,所寫詩作多有黍離之悲,這首五律是其中最佳的一首,後四句寫友人隱居燕市,心如古井,語婉而意深。 [359] 「東風」句:化自宋劉敞《曹秀之待制罷福建還朝……》詩:「莫教鐃鼓催行色,更益春風雨鬢斑。」皤,形容白色,白髮、白鬢。 [360] 「行穿」句:謂馬匹不斷穿行而過,喻市衢擁擠繁雜。 [361] 青眼:意謂相投的友人。《世說新語·簡傲》記嵇康事,劉孝標註引《晉百官名》,謂阮籍能為青白眼,見凡俗之士,以白眼對之。嵇康前往,遂相與善。後以青白眼喻對人尊敬或輕視。 [362] 朱門:喻貴顯豪富之家。杜甫《自京赴奉先詠懷五百字》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363] 古漆井:猶古井。漆井,有漆欄的井。《水經注·沔水》:「金鏞漆井,皆漢所建築。」 [364] 這是元好問古體詩中的佳作之一。詩為詠史,對宋初摧毀晉陽城事生髮感慨。宋歐陽修《晉祠》詩中也寫到毀城事,雖有「秋草空垣」的嘆惜,卻也有「頑民盡遷」和「祖宗聖功」這類話語,與元好問詩表現的感情異歧分明,但兩首詩的詩藝則難判上下,這或許正是詩歌史上常見的一種現象。晉陽故城,在今山西太原市晉源鎮一帶,秦漢時為太原郡治所。五代時晉與北漢先後定都於此。宋太祖趙匡胤親征北漢,圍城難下。宋太宗趙光義即位後,攻陷晉陽,下令毀城,強迫百姓遷居新州治。 [365] 惠遠祠:即晉祠。 [366] 翠葉:當指草。銀花:當指水花。 [367] 西山:指今太原西南的懸瓮山。 [368] 望川亭:在懸瓮山上。 [369] 繫舟山:在太原市北。龍角禿:宋太宗趙光義聞說晉陽是「龍城」,繫舟山是「龍頭」,故在毀城同時剷平繫舟山頂,以去掉「龍角」。 [370] 薛王:指北漢主劉繼元,原姓薛。 [371] 大夏門:系晉陽城門之一。宋開寶二年(969),趙匡胤攻晉陽不下,引汾河水灌城。 [372] 唐明村:趙光義攻下晉陽後,遷并州治於唐明村(今太原市大南門西)。 [373] 巨屏:偉巨的屏障,指原晉陽。 [374] 河洛:黃河與洛水。這裡當指河南、山東。 [375] 蒼龍、玉虎:均指宮闕雕飾。 [376] 金雀:猶金鳳,宮闕上的裝飾。觚稜:宮殿屋脊。 [377] 「至今」二句:宋開寶九年(976),趙匡胤攻晉陽不下,撤軍時曾強迫平民萬餘戶遷往河南、山東。 [378] 南人:指宋人。好禨(jī機)祥:猶迷信吉凶先兆。 [379] 「官銜」句:指毀舊城築新城時,為了斷「龍脈」,把十字街改為丁字街。 [380] 「釘破」句:「釘」當讀去聲。疑此句借用民諺入詩,「丁」、「釘」偕音,猶謂丁字街破了并州舊貌,斷了龍脈,也就註定了你(指宋室)的滅亡。 [381] 官家:公家,官府。 [382] 這首詩當是詩人因并州戰亂,奉母南渡,寓居嵩州時所作。居住山中,卻失登臨之興,歸心因雁而起,樂事隨花共減,憂時之情,思鄉之念,躍然紙上。 [383] 浥:沾,浸漬。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詩:「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384] 點:點綴。晴川:平野。 [385] 「樂事」句:意為樂事已隨花落去。減,損。 [386] 相:互相、共同。 [387] 元好問有著名的論詩絕句三十首,今選兩首。按照原詩次序,加「其四」、「其五」作題。以七絕形式論詩,在杜甫之後,元好問影響最大,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占有顯著地位,清代王士禛、袁枚都有仿元遺山論詩七絕多首。 [388] 「豪華」句:此句達意,可參宋人詩話。葛立方《韻語陽秋》:「欲造平淡,從組麗中來,落其紛華,然後可造平淡之境。」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正法眼藏》云:石頭一日問藥山曰:『子近日作麼生?』山曰:『皮膚脫落盡,惟有真實在。』魯直《別楊明叔》詩云:『皮毛剝落盡,惟有真實在。』全用藥山禪師語也。」 [389] 「南窗」句:晉陶淵明《與子儼等疏》:「嘗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羲皇上人,指伏羲以上時代的人,即真淳無憂之人。 [390] 「未害」句:意謂東晉詩多麗語,而陶詩平淡自然,未妨其為晉人。東晉張華詩便被鍾嶸《詩品》批評:「其體華麗」,「兒女情多,風雲氣少」。原詩句後有註:「陶淵明,晉之白樂天。」 [391] 詩詠阮籍,詩筆高情,塊磊在胸,狂而不狂,種種具見。末句借用宋黃庭堅《王充道送水仙花》詩句,乃真正意義上的「點鐵成金」。這首絕句可能是迄今為止詠阮籍的最佳詩作。 [392] 塊磊:猶胸中憤懣。《世說新語·任誕》記王忱說:「阮籍胸中壘塊,故須酒澆之。」磊,同「壘」。 [393] 「老阮」句:誰能理解阮籍狂而不狂呢!會得,猶懂得、理解。 [394] 這是元好問的著名詩歌。岐陽,即鳳翔。正大八年(1231)四月,蒙古軍隊攻下鳳翔府,百姓大流亡。詩中描寫生者顛沛流離,一路哭聲;死者拋骨原野,與草相伴。夕陽下的岐陽竟成一座空城!清代趙翼《甌北詩話》卷八評元好問律詩說:「此等感時觸事,聲淚俱下,千載後猶使讀者低徊不能置。蓋事關家國,尤易感人。」 [395] 百二關河:《史記·高祖本紀》:「秦形勢之國,帶河山之險,縣絕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裴駰《集解》引蘇林曰:「得百中之二焉。秦地險固,二萬人當諸侯百萬人也。」橫草:行人踐草,使之橫倒。喻輕微之事。這裡意謂山河雖險,軍隊卻無橫草之功。 [396] 「十年」句:金宣宗興定五年(1221)十一月,蒙古兵攻陝西延安,十二月下潼關、京兆,閏月攻鄜州。至正大八年(1231)岐陽城破為十年。秦京,即咸陽,此代指秦地。 [397] 「岐陽」句:用杜甫《喜達行在》「西憶岐陽信,無人遂卻回」詩意,謂岐陽已陷落。 [398] 「隴水」句:金哀宗正大八年(1231)正月,蒙古兵圍鳳翔府,四月平鳳翔府。金棄京兆,遷居民於河南。事見《金史·哀宗紀》。《中州集》雷琯《商歌十章》序:「客有自關輔來,言秦民之東徙者,餘數十萬口,攜持負戴,絡繹山谷間。晝餐無糗糒,夕休無室廬,飢羸暴露,濱死無幾。」本句寫東遷百姓之悲慘。漢樂府《隴頭歌》云:「隴頭流水,鳴聲嗚咽。」這裡借用來描寫秦民東奔之痛。 [399] 「野蔓」句:戰骨棄於草野,卻說野草有情,極盡沉痛。南朝梁江淹《恨賦》:「試望平原,蔓草縈骨,拱木斂魂。」 [400] 蒼蒼:天的顏色,此處代天,猶蒼天。《莊子·逍遙遊》:「天之蒼蒼,其正色耶?」 [401] 「爭遣」句:《太平御覽》卷二百七十引《世本》:「蚩尤作兵。」五兵,指矛、戟、鉞、楯、弓矢五種兵器。爭,同「怎」。 [402] 這是元好問的名作,也是他的「喪亂詩」的代表作。壬辰年是天興元年(1232),三月間蒙古軍包圍汴京,議和而退。七月,蒙古使臣被殺,蒙軍切斷汴京供應。十二月,哀宗東走歸德(今河南商丘),即所謂「東狩」,古時有冬季「狩田」一說,意為練兵打獵,這裡屬文飾婉詞。車駕,指皇帝一行。 [403] 「慘澹」句:意為戰爭不斷。龍蛇,可釋作兵器,引申為戰爭。唐呂溫《代鄭相公謝賜戟狀》:「武庫龍蛇,忽追飛於陋巷。」又,《陰符經》:「天發殺機,龍蛇起陸。」也喻戰禍。 [404] 直欲:猶今口語的「真想」、「真的要」。 [405] 「高原」句:據《金史·哀宗本紀》載,天興元年(實為正大九年)正月,「遣完顏麻斤出等部民丁萬人,決河水衛京城」。又,《大金國志》載,哀宗入歸德時,曾「決水以自固」。 [406] 「精衛」句:《山海經·北山經》記炎帝之女名女娃,游東海溺死,化為精衛鳥,銜木石以填東海。舊題南朝梁代任昉《述異記》記精衛一名冤禽。此處當喻戰爭中冤死的生靈。 [407] 「包胥」句:《史記·秦本紀》載,吳兵攻入楚國郢都後,楚王逃亡,「楚大夫申包胥來告急,七日不食,日夜哭泣,於是秦乃發五百乘救楚,敗吳師」。此句「無淚」云云,意為金室無處求援,坐待滅亡。 [408] 「并州」二句:疑用劉知遠事,以喻金朝將令。據《舊五代史》、《新五代史》和《資治通鑑》載,後晉劉知遠擁兵并州,為河東節度使。晉主石敬瑭死後,少帝(石重貴)繼位,契丹軍大舉南進,開運三年(946),中渡之戰,晉軍慘敗,京師大擾,議詔劉知遠「起兵赴難」,劉按兵不動。石重貴向契丹投降,被俘北行,劉知遠卻聲言出兵井陘,擬迎少帝到晉陽。不久,卻又遣使奉表於契丹,後又稱帝,並承繼石敬瑭年號。據《金史·哀宗本紀》和《武仙傳》,天興元年十二月哀宗離汴「東狩」時,曾命魏璠「如鄧州招武仙入援」,武仙不從。哀宗出走前一月,也曾遣刑部主事烏古論忽魯召武仙,「仙不欲行,乃上疏陳利害,請緩三月,生死入援」。元好問此詩尾聯針對武仙之流,也未可知。 [409] 這也是元好問著名的喪亂詩之一。三、四句表達方式較為曲折,聞知生靈已盡,卻有破屋疏煙。較之寫一片廢墟,蕩然無存,更見沉痛。癸巳,即金天興二年(1233)。北渡,詩人被蒙古軍隊拘系,北渡黃河,去往聊城。 [410] 桑梓:通常喻家鄉故里,這裡泛指故國家園。龍沙:邊塞沙漠之地。本詩詩末有原註:「桑梓其剪為龍沙手。郭璞語。」意為桑梓盡變為沙漠。 [411] 金亡後,元好問被拘管聊城三年,又移冠氏(今山東冠縣)四年,然後才返回故里,此時距他離鄉已二十餘年。此詩開首即寫秋梧晚煙,風露孤淒,點出「秋偏」意。詩中高岸與深谷、當年與今日、孩提(梨栗)與白頭等幾組對立的意象,深含山河之異的亡國之痛。末二句寫不變的只是「僧窗借榻眠」,事不變,但時已移,國已亡,幾十年的人世滄桑都蘊含在這看似平淡的語句中。或許,「依舊」的當還有詩人對故國的忠貞。外家,即外祖父母家。詩有自註:「在至孝莊,予兒時讀書處也。」元好問外家姓張,居并州祁縣。張姓以孝聞,縣令改其居為復禮鄉至孝里。見《舊唐書·張道源傳》。 [412] 秋偏:偏,孤淒義。偏,同「僻」,引申為荒涼孤淒。 [413] 「眼中」句:意謂親歷世事滄桑巨變。移,改變。《詩經·小雅·十月之交》:「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414] 「去國」句:意謂出身金國世代衣冠之族的自己,今日已成遺民。元好問祖父、繼父(叔父)及其本人均仕金。去國,猶言故國。衣冠,即士大夫,官紳。 [415] 梨栗:指幼時索要果食。晉陶淵明《責子》詩:「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 [416] 這是詩人北渡後所作,這時南宋未滅,戰爭仍在進行。「旃車不斷頭」,可與詩人同時之作《雁門道中書所見》中的「調度急星火」相參看。評家嘗謂元好問長於七律,此詩二、三聯用語似乎隨手拈來,恰又貼情貼景,而且對仗甚工,可稱上乘。應州,今山西應縣。 [417] 窮秋:猶秋盡。 [418] 旃(zhān氈)車:旃,通「氈」。 [419] 馬湩(dònɡ洞,又讀zhònɡ眾):馬奶。 [420] 紫禁:這裡指京城。 [421] 金亡後,元好問曾客居燕京,相遇其友張緯文。這首詩是離燕返晉後所作,老友高誼,情見乎辭。結句極寫孤松高節,既勉友,也勵己。人日,農曆正月初七。張緯文,號愚齋,太原人,與元好問是通家好友。 [422] 草堂詩:唐高適《人日寄杜二拾遺》詩有「人日題詩寄草堂」和「梅花滿枝堪斷腸」等句。此處借用古人友誼來表達思友之情,又切「人日」之時。 [423] 青紅:猶青鬢紅顏,喻少年。 [424] 澗底松:通常喻才高位卑。這裡寫孤松二千尺,極狀其高節。 [425] 歲寒枝:《論語》:「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 [426] 自從漢儒解釋《詩經》提出「比興」說後,歷代詩家大抵認同,且付之創作實踐。這首七言絕句是元好問詩歌中用比興手法的佳作。但解讀者如果要問「芳心」是否就是作者之心?「桃李」和「春風」喻指何事何物?那麼,就有穿鑿之嫌了。 [427] 教:使。 [428] 陳賡詩傳存二十首,七律有唐風,但僅存五首,這是其中之一,當作於陝州。李長源即李汾,他的《陝州》詩中有「八月崤陵霜樹老」句,或與陳詩作於同時。 [429] 雞:此處為雞鳴意。 [430] 分攜:解攜、分離。 [431] 崤(xiáo淆)陵:即崤山,在古陝州境內,今河南洛寧北,陝縣東南。 [432] 砥柱:黃河中的三門山,像是水中之柱,故名。今河南三門峽市原也在古陝州境內。三門峽水庫建成後,山已不見。 [433] 並(bīnɡ冰)州器:太原古稱并州,李汾是太原人,故以「并州器」相喻。此處「器」釋為傑出人才,即「偉器」。 [434] 「要放」句:意為縱馬崑崙,高蹈長驅。 [435] 在金末戰亂中,詩人曾有慷慨壯志。本詩嚮往如曹操那樣,橫槊賦詩,征戰四方,平定天下。這或許正是作者好以奇節自許的寫照。七律寫得如此豪邁,金詩中不多見,正如元好問所評:「有幽并豪俠歌謠慷慨之氣。」虎牢,古地名。古東虢國。春秋時鄭國地,名虎牢。漢置成皋縣。地在今河南滎陽汜水鎮。成皋故城側舊有虎牢城,或稱虎牢關,北臨黃河,絕岸峻崖,自古為戍守要地。 [436] 蕭蕭:這裡意為蕭索。戛:戟或長矛。此處「戛弓刀」云云意為身攜兵器,不宜呆解。 [437] 「廣武」句:廣武,地名,在今河南滎陽東北。廣武山隔澗各有城塹,名東西廣武城。楚漢相爭時,劉邦、項羽兩軍各占一城而陣,即此。《三國志》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謂阮籍曾登廣武,觀楚漢爭戰處,嘆曰:「時無英才,使豎子成名乎!」 [438] 「黃河」句:指黃河流繞,如襟似帶。 [439] 橫槊賦詩:行軍中在馬上橫戈吟詩。唐元稹《唐故檢校工部員外郎杜君墓系銘》:「建安之後,天下文士,遭遇兵戰,曹氏父子,鞍馬間為文,往往橫槊賦詩。」 [440] 征西:《三國志·武帝紀》註:「(曹操)欲為國家討賊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將軍,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謝:猶不如。 [441] 這詩的頸聯嘗被譽為佳句,而尾聯卻最能代表作者的傲岸逆物性格。 [442] 紫垣:皇宮的城牆。 [443] 麻衣:猶布衣。涴(wò握):沾污、沾染。 [444] 天塹:通常喻長江,這裡當指黃河。 [445] 「誰知」句:感嘆世亂之際無有英雄。滄海橫流,喻世亂。 [446] 「獨倚」句:句意是子孫窮途,愧對祖宗。實是譏刺朝廷和將相無能。牛車,喻財力貧困。《漢書·食貨志》:「自天子不能具醇駟,而將相或乘牛車。」孝孫,相對於先祖而言,猶子孫。《詩經·小雅·楚茨》:「先祖是皇……孝孫有慶。」 [447] 麻革生平恬淡,幾乎與世無爭,但對待朋友,極重情誼,他的贈友詩都有詩句流麗、詩意情深的特點。杜仲梁,即杜仁傑(1201?—1283後),字仲梁,號善甫,又號止軒。濟南長清人。開興元年(1232)至東平(今屬山東),投豪族嚴實,為嚴氏父子幕賓逾三十年。元世祖罷廢世侯,東平嚴氏撤藩。至元元年(1264)杜返長清故里。據本詩意,當作於其居長清時。 [448] 塞上:麻革寫此詩時,寓居延(故治在今內蒙古額濟納旗境內),故稱塞上。 [449] 雁無音:沒有音訊。古時有鴻雁傳書之說。唐李群玉《惱從兄》詩:「芷汀南望雁書稀。」 [450] 「世故」句:意謂由於世故稽人,更添白髮。稽,計較。這裡是是非計較煩擾人的意思。 [451] 青燈夜雨:本宋陸游《搔首》詩:「白髮秋風裡,青燈夜雨時。」 [452] 「岱宗」句:泰山在長清東南。岱宗,指泰山。《尚書·舜典》:「東巡守至於岱宗。」 [453] 浩浩,取詩的開首二字為題。詩寫亂世羈旅之情,「聞兵夢亦驚」,「江山憔悴久」,都是十分沉痛的語言。 [454] 「浩浩」二句:意為春風浩蕩,卻只勾引起羈客的憂思之情。悠悠,憂思貌。 [455] 冰泮(pàn判):冰融開凍。 [456] 遠:遠方。這裡可引申為遠方之家、遠方之人。 [457] 作者曾出使西夏,使還,又在慶陽、京兆任職。所謂「飄零」,相對於任職京城而言,這是官宦生涯的特殊感受。 [458] 袖手低回:徘徊情狀。 [459] 謝絮:即柳絮。《世說新語·言語》記謝安於雪天與子侄賦詩,侄女謝道韞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後以「謝家輕絮」作為詠雪和詠絮的典事。楚萍:即水中浮萍。《孔子家語》載:楚王渡江,見物圓而赤,取之。使人往問孔子,孔子曰:「此所謂萍實者也。」乃有「楚萍」一說。 [460] 這首七古長詩以過中秋為主題,採用今昔對比手法,從太平光景到戰爭年月,既寫出了社會災難,也表達了生活祈願;它既是長期深受戰亂之苦的作者的心情,也是廣大亂世之民的呼聲。癸卯年應是蒙古乃馬真後二年(1243),此時距金亡已有十個年頭。一作癸丑(1253),是為作者去世前一年。這一二十年間,蒙古和南宋之間戰爭不斷,符合詩中所說「三軍鞍馬閒未得」。 [461] 作中秋:過中秋。如同把過生日稱為做生日。 [462] 瀛洲:傳說中仙人所居之地,「三神山」之一。《史記·秦始皇本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463] 桂華:指月光。傳說月中有桂樹,故把月光說成桂華。宋周邦彥〔解語花〕《元宵》詞:「桂華流瓦。纖雲散,耿耿素娥欲下。」 [464] 「冷溢」句:意謂月光溢出杯盤,流向河漢(銀河)。杯盤,偏義複詞,猶盤,此處意謂玉盤,喻月亮。 [465] 擁鼻:指擁鼻吟,喻雅聲。《世說新語·雅量》記桓溫欲誅謝安、王坦之,謝安坦然往見桓,「望階趨席,方作洛生詠,諷『浩浩洪流』。」劉孝標註引宋明帝《文章志》云:「(謝)安作洛下書生詠,而少有鼻疾,語音濁。後名流多學其詠,勿能及,手掩鼻而吟焉。」商聲:悲傷之音。商聲謳,猶商歌,即悲歌。《淮南子·道應訓》:「寧戚飯牛車下,望見桓公而悲,擊牛角而疾商歌。」 [466] 陵谷遷變:喻世事的巨大變遷。見元好問《外家南寺》注〔3〕。 [467] 比來:自那時以來。 [468] 遺黎:遺民,這裡指金遺民。刀幾:刀和案板。 [469] 誰與鳩:猶「誰與安」。《左傳·定公四年》:「若鳩楚意,敢不聽命?」《國語·晉語》:「庶曰可以鑒而鳩趙宗乎?」三國吳韋昭註:「鳩,安也。」 [470] 刺促:猶痛切。 [471] 流川:流水。 [472] 閶闔:天門。戰國楚屈原《離騷》:「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漢王逸註:「閶闔,天門也。」 [473] 羽化:成仙、登仙。宋蘇軾《赤壁賦》:「飄飄乎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474] 「不願」句:意為不願當官求顯達。「雙持將相權」,極言顯達。 [475] 詩的開頭兩句都用《莊子》典事,切合當時世道;三、四句勸人堅持隱士生涯,實也是自況。一、二句與三、四句句意相對,卻又轉承自然。馮資深當是與作者一樣的隱者。 [476] 蠻觸:喻戰爭。《莊子·則陽》:「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爭地而戰,伏屍數萬。」 [477] 暮四朝三:《莊子·齊物論》:「狙公賦芋,曰:『朝三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暮三。』眾狙皆悅。」原意是說是非無有區別,後常指變化多端,反覆無常。 [478] 西山:即首陽山,在今山西永濟境內。據《孟子·萬章》和《史記·伯夷傳》記載,商孤竹君之子伯夷和叔齊曾叩馬勸阻周武王伐紂。武王滅商後,他們恥食周粟,入首陽山,採薇而食,後餓死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