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鴨帝國 · 第十六章 肥香公司
格兒男爵跟保不穿幫談的這件秘密事,保不穿幫當然從頭至尾都告訴了大糞王他們。大家都覺得很好玩。
「嗬!」大糞王叫「我的舅老爺竟這麼能幹!」
「保不穿幫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他微笑著:「他們以為他們的辦法高明得很哩。」
「他們很信得過你這位保不穿幫伯爵大人哩,」大糞王也微笑著,拍了拍保不穿幫的肩膀.「枯井侯爵他們來搗一個亂,把我們的新帝國推翻,再把一切大權交還給皇帝:這一手——您這位老貴族當然是贊成的,不是麼?」
於是保不穿幫大笑起來。
格隆冬正在那裡剪指甲,現在就抬起了臉,很安詳地說了一句:「這樣一來,我們跟香噴噴就該趕緊談妥貼,免得枯井他們藉機會搗亂——弄得大家都倒台。」
然而現在肥肥跟香噴噴的談判正有點兒僵。
馬頭阿大和巴里巴吉這一向,就只是為這件事忙著。他們極力要使兩家公司合併。他們拖剝蝦太太出來,還加上一個五色子爵——大家都來奔走。後來連黑龜教授和便便先生他們,也都加入這個運動了,因為他們手裡既有肥肥的股票,又有香噴噴的股票。
肥肥提出來的一些辦法,香噴噴不同意。
香噴噴提出來的辦法,肥肥不同意。
馬頭阿大派他的秘書去找香噴噴,勸香噴噴讓步一點。
香噴噴搖搖頭:「那麼我就會吃虧了,吃虧的事我不願意干。」
那位秘書一到了大糞王那裡,大糞王就指著一卷稿子對他說:「非照我這個辦法加股不可!非照我這個辦法組織董事會不可!」
馬頭阿大他們本來就有點著急了,要是知道了枯井侯爵他們的大計劃,恐怕更加要著急哩。
可是格隆冬對大糞王和保不穿幫說:「這個機會——我們倒是大可以利用一下。」
「可以利用?」保不穿幫側過臉去看看格隆冬。
格隆冬臉上刻顯出了一種嘲弄似的微笑,把一根食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要是香噴噴知道了這件事,那他一定就生怕我們去幫枯井的忙。現在我們的地位太重要了。這麼一來,他當然急於要跟我們談妥,免得我們照格兒的話那麼去搗亂。唔,我們已經占了上風!我們提出來的那些條件——」
「那他就非遷就我們不可!」大糞王接嘴,眼睛裡發了亮。
於是他們立刻把瓶博士請來,跟他談這件事。他們叫瓶博士去向黑龜教授他們透漏這個消息,那麼他們就會去告訴香噴噴公司,香噴噴就會著急起來的。
大糞王還叮嚀了瓶博士一句:「你談起枯井侯爵他們的時候,要隨隨便便,好像是無意中談起一件新聞似的。」
「是,是,」瓶願士鞠了一個躬,「我會這麼講:『我是聽說有這麼一個大陰謀。』我還要這麼講:『肥肥公司的人是嚴守秘密的,我從他們那裡打聽不到。』再呢,我還要這麼講,『啊呀!香噴噴公司倒應當派人去探聽探聽這件事哩。』等他們一探聽出格兒男爵的確在帝都活動,他們就著急了。
好,就這麼辦。
瓶博土鞠躬退出去,可是又打回鞠一個躬:「老闆大人,我還要貢獻一個意見,我還想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剝蝦太太。勸夫會的會員們一聽了這個消息,至多只要兩分鐘——就可以傳到香噴噴那裡去了,萬無一失。」
「好,就這麼辦。」
瓶博士鞠個躬退出去,可是又打回頭鞠一個躬:「老闆大人,我還要貢獻一個意見,我還想把這個消息告訴馬頭阿大諸位大臣。老闆大人,這個消息傳播的時候,請老闆大人暫時不要跟香噴噴談什麼,也不要發表什麼意見。這樣他們就越著急,越要找上門來跟我們談,我們就越可以拿架子。」
這天他們一商量好了,就馬上動手布置。
第二天,大糞王就同著磁石夫婦到海濱別墅去了,什麼客都不見,叫人家摸不清他們在那裡幹什麼。
第三買一早,保不穿幫也帶著驢皮到海濱別墅去了。
格隆冬雖然留在帝都,可是簡直不出門,什麼應酬都不參加,也不見客,只推說公司里的事情忙。
逍遙自在的是瓶博士。這位學者先去找剝蝦太太,滿不在乎地談了幾句,又去拜訪拜訪他的老師黑龜教授。
於是香噴噴馬上就知道了一件對他不利的新聞。設法去探聽一下,竟是真的!
那位帝國財部大臣馬頭阿大聽說這個消息,也吃了一驚:「啊呀,這是一個親愛的陰謀!」
「是的,一個親愛的陰謀!」巴里巴吉也嚇了一跳。
馬頭大臣搓了搓手,自言自語似的打算著:「啊,那麼大家應當趕快來防備這共同的敵人了。枯井他們想從根本上推翻帝國的現行制度,哼!這是個大陰謀。我想親愛的肥肥公司一定不會去上這個當。」
可是——大糞王已經離開了帝都,保不穿幫也離開了帝都,香噴噴就是要找他們談談都無從談起。
有些人想找驢皮去探探消息,連驢皮也離開了帝都!馬頭大臣派秘書去找格隆冬,好容易才見著,回答得又不著邊際——「我沒有聽說這件事,這一切——都由我們的總經理大糞王先生作主,我是不管的。」
於是馬頭阿大向巴里巴吉很客氣地詢問著:「巴里巴吉大人,您是肥肥公司的總顧問,怎麼您也不知道大糞王的意思呢?」
「唔,不知道大糞王的意思,」巴里巴吉搖了搖頭,「他用得著我的時候就顧問顧問我,用不著我的時候就簡直不顧問我。」
「嘖,唉!」馬頭瞅了巴里巴吉一眼。
「嘖,唉!」巴里巴吉瞅了馬頭一眼。
可是一會兒首相打電話來了;一會兒呼呼幫俱樂部的秘書也打電話來了;一會兒工部大臣又約馬頭他們去談天。都是為了那件親愛的陰謀。
閣員們都關心這件事。
後來馬頭阿大就跟巴里巴吉去找瓶博士,跟這位有名的學者切切實實談了一次。
當時瓶博士很惋惜地告訴這兩位大臣:「如果香噴噴早點跟肥肥合作,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親愛的博士,我想——我想——」馬頭阿大發現瓶博士的私人秘書坐在角落裡正寫著什麼,就不放心地往那邊瞟一眼,把聲音放低了點兒,「我想親愛的大糞王先生——總不會有推倒現內閣的意思吧?」
巴里巴吉也放心不下:「不會的吧?」
瓶博士不慌不忙地拿出紙菸來敬客,不慌不忙地說:「我希望您能夠看清大糞王之為人。他這種人——即使跟您要好,很有交情,可是誰也不能保證他就不會跟您搗蛋。他是以圖利為生的,要是上帝把人世的利錢之類取消掉,那麼大糞王他們的生存於世,就毫無意義了。他向呼呼幫投了資,那只是因為呼呼幫組閣對他有好處。假若枯井侯爵對他更有好處些,那他當然會向枯井侯爵的事業投資。如果您說,『他為了帝國的現代文明,又為了他跟我的友誼,他一定不會那樣干』,那您就末免太不了解他了!大人。」
那兩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很知道——大糞王向哪一方面投資,哪一方面就容易得勝。
不過馬頭阿大還想試探試探看:「枯井侯爵他們要是得了天下,於親愛的大糞王先生實在是有害無利的。」
「的確是有害無利的。」巴里巴吉也有同感。
瓶博士很文雅地抽了一口煙,很優美地吐了一個煙圈。他慢吞吞地說:「誰知道枯井侯爵他們答允一些什麼好處呢?他們彼此當然會有一些談判的,枯井侯爵他們可以對大糞王這樣說:『親愛的大糞王先生,我們將來得了勢,也決不辜負您的一片好意。我們等於是您的賬房先生,是比現任內閣更好的賬房先生,一定會使您生意興隆通四海。』這麼一來,可就——唉,大人,我唯願事情有挽救的餘地。」
「我也唯願事情還有挽救的餘地。」巴里巴吉嘆了一口氣,」這親愛的局勢有一點嚴重。」
馬頭大臣皺著眉毛摸摸太陽穴,似乎他有點頭疼。
「聽說親愛的大糞王現在是到吃吃市去了,是不是?」工部副大臣可很關心地插進來問,「是到吃吃市去了,是不是?」
「我也聽說他是到吃吃市去掃墓的,」瓶博士帶看一副沉思的樣子,「不過保不穿幫為什麼也走了呢?」
說了就指著牆上掛著的地圖,找出了吃吃幣——這個地方離枯井山莊只有五十公里,說不定枯井侯爵那幫人正在那裡跟大糞王密談哩。
「大糞王其實也知道肥肥跟香噴噴合併的好處的,」瓶博士緩緩地說,「可是因為有許多條件不熨貼,大糞王就又發了老脾氣——又想跟香噴噴打鬥到底。」
然而馬頭阿大還想要設法挽救這件事。巴里巴吉也有這麼一個打算。他們就托瓶博士向格隆冬去談談,要請大糞王顧全大局,不要拒絕跟香噴噴繼續談判。
「我一定轉達。」瓶博士鞠一個躬,「凡事都可以商量,總不要拉破臉才好。」
馬頭阿大輕輕地噓一口氣:「請您讓親愛的大糞王先生知道——在必要的時候,親愛的香噴噴先生是可以讓步的。」
「親愛的香噴噴先生是可以讓步的。」巴里巴吉也有這個見解。說了就看看馬頭阿大,又看看瓶博士。
這一次商量總算有了結果。於是瓶博士莊嚴地站起來,答允盡力去勸大糞王他們。
至於馬頭大臣呢——「您是肥肥的股東之一,大人,」瓶博士把聲音提高了些,「您同時又是香噴噴公司的常務董事。無論為公為私,您當然都不願這兩家公競鬧僵,所以上次肥把公司提出來的合併辦法——唔,我不知道您的意見怎樣,大人。」
那位馬頭大人回否得很乾脆,如今事倩很急了,沒工夫來掂斤簸兩地講價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總得使香噴噴遷就大糞王。「要是親愛的香噴噴還躊躇,那我可以利用我的地位,強迫他答允。」
「對的,可以利用您的地位強迫他答允,」巴里巴吉插嘴,「這麼著大糞王先生總會買賬的:他不會不顧友誼,不是麼?」
瓶博土用了他平常講學講到結論時候的派頭,伸出一個食指,一個字一個字地講:「是的,他不會不顧友誼。因為他在可以圖利的範圍之內,是可以顧到友誼的,而現在正是使他有利。那麼——我們盡力做去吧。」
兩位大臣與瓶博士緊緊地握手了。
這一天他們談的話——瓶博土的私人秘書都已經記錄了下來,用打字機打了幾份,送一份給格隆冬,送一份到海濱別墅。
大糞王看了,笑著對保不穿幫說:「這位博士倒真是我的知己哩。」
不久就接到了香噴噴先生的一封親筆信,寫得很客氣,表示願意跟大糞王他們再談談。
這麼一連好幾天——香噴噴先生常常跟馬頭大臣嘰嘰咕咕,馬頭大臣常常跟瓶博士嘰嘰咕咕,瓶博士常常跟格隆冬嘰嘰咕咕。
格隆冬跟香噴噴會過幾次面後,什麼問題就都商量妥當了。
格隆冬每天有電報拍給大糞王。
到了有一天,他可要親自到海濱別墅去一趟了。
他邀土生:「舅舅,我們到海濱別墅去玩一兩天吧。我跟老糞要到那裡大請客哩。」
「請誰?」
「請香噴噴他們。我們跟他們並成一家了,叫做肥香公司。什麼事都已經談判好了,明天到海濱別墅去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