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二十二章

房玄齡等 《晉書》
郤詵,字廣基,濟陰單父人也。父晞,尚書左丞。詵博學多才,瑰偉倜儻,不 拘細行,州郡禮命並不應。泰始中,詔天下舉賢良直言之士,太守文立舉詵應選。 詔曰:「蓋太上以德撫時,易簡無文。至於三代,禮樂大備,制度彌繁。文質 之變,其理何由?虞、夏之際,聖明系踵,而損益不同。周道既衰,仲尼猶曰從周。 因革之宜,又何殊也?聖王既沒,遺制猶存,霸者迭興而翼輔之,王道之缺,其無 補乎?何陵遲之不反也?豈霸德之淺歟?期運不可致歟?且夷吾之智,而功止於霸, 何哉?夫昔人之為政,革亂亡之弊,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刑措不用,豈非化之 盛歟?何修而向茲?朕獲承祖宗之休烈,於茲七載,而人未服訓,政道罔述。以古 況今,何不相逮之遠也?雖明之弗及,猶思與群賢慮之,將何以辨所聞之疑昧,獲 至論於讜言乎?加自頃戎狄內侵,災害屢作,邊氓流離,征夫苦役,豈政刑之謬, 將有司非其任歟?各悉乃心,究而論之。上明古制,下切當今。朕之失德,所宜振 補。其正議無隱,將敬聽之。」 詵對曰: 伏惟陛下以聖德君臨,猶垂意於博採,故招賢正之士,而臣等薄陋,不足以降 大問也。是以竊有自疑之心,雖致身於闕庭,亦FC俯矣。伏讀聖策,乃知下問之 旨篤焉。臣聞上古推賢讓位,教同德一,故易簡而人化;三代世及,季末相承,故 文繁而後整。虞、夏之相因,而損益不同,非帝王之道異,救弊之路殊也。周當二 代之流,承凋偽之極,盡禮樂之致,窮制度之理,其文詳備,仲尼因時宜而曰從周, 非殊論也。臣聞聖王之化先禮樂,五霸之興勤政刑。禮樂之化深,政刑之用淺。勤 之則可以小安,墮之則遂陵遲。所由之路本近,故所補之功不侔也。而齊桓失之葵 丘,夷吾淪於小器,功止於霸,不亦宜乎! 策曰:「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使天下洽和,何修而向茲?」臣以為莫大於 擇人而官之也。今之典刑,匪無一統,宰牧之才,優劣異績,或以之興,或以之替, 此蓋人能弘政非政弘人也。舍人務政,雖勤何益?臣竊觀乎古今,而考其美惡:古 人相與求賢,今人相與求爵。古之官人,君責之於上,臣舉之於下,得其人有賞, 失其人有罰,安得不求賢乎!今之官者,父兄營之,親戚助之,有人事則通,無人 事則塞,安得不求爵乎!賢苟求達,達在修道,窮在失義,故靜以待之也。爵苟可 求,得在進取,失在後時,故動以要之也。動則爭競,爭競則朋黨,朋黨則誣誷, 誣誷則臧否失實,真偽相冒,主聽用惑,奸之所會也。靜則貞固,貞固則正直,正 直則信讓,信讓則推賢,推賢不伐,相下無厭,主聽用察,德之所趣也。故能使之 靜,雖日高枕而人自正;不能禁動,雖復夙夜,俗不一也。且人無愚智,咸慕名宦, 莫不飾正於外,藏邪於內,故邪正之人難得而知也。任得其正,則眾正益至;若得 其邪,則眾邪亦集。物繁其類,誰能止之!故亡國失世者,未嘗不為眾邪所積也。 方其初作,必始於微,微而不絕,其終乃著。天地不能頓為寒暑,人主亦不能頓為 隆替。故寒暑漸於春秋,隆替起於得失。當今之世,宦者無關梁,邪門啟矣;朝廷 不責賢,正路塞矣。得失之源,何以甚此!所謂責賢,使之相舉也;所謂關梁,使 之相保也。賢不舉則有咎,保不信則有罰。故古者諸侯必貢士,不貢者削,貢而不 適亦削。夫士者,難知也;不適者,薄過也。不得不責,強其所不知也;罰其所不 適,深其薄過,非恕也。且天子於諸侯,有不純臣之義,斯責之矣。施行之道,寧 縱不濫之矣。今皆反是,何也?夫賢者天地之紀,品物之宗,其急之也,故寧濫以 得之,無縱以失之也。今則不然,世之悠悠者,各自取辨耳。故其材行並不可必, 於公則政事紛亂。於私則污穢狼籍。自頃長吏特多此累,有亡命而被購懸者矣,有 縛束而絞戮者矣。貪鄙竊位,不知誰升之者?獸兕出檻,不知誰可咎者?漏網吞舟, 何以過此!人之於利,如蹈水火焉。前人雖敗,後人復起,如彼此無已,誰止之者? 風流日競,誰憂之者?雖今聖思勞於夙夜,所使為政,恆得此屬,欲聖世化美俗平, 亦俟河之清耳。若欲善之,宜創舉賢之典,峻關梁之防。其制既立,則人慎其舉而 不苟,則賢者可知。知賢而試,則官得其人矣。官得其人,則事得其序;事得其序, 則物得其宜;物得其宜,則生生豐植,人用資給,和樂興焉。是故寡過而遠刑,知 恥以近禮,此所以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刑措而不用也。 策曰:「自頃夷狄內侵,災眚屢降,將所任非其人乎?何由而至此?」臣聞蠻 夷猾夏,則皋陶作士,此欲善其末,則先其本也。夫任賢則政惠,使能則刑恕。政 惠則下仰其施,刑恕則人懷其勇。施以殖其財,勇以結其心。故人居則資贍而知方, 動則親上而志勇。苟思其利而除其害,以生道利之者,雖死不貳;以逸道勞之者, 雖勤不怨。故其命可授,其力可竭,以戰則克,以攻則拔。是以善者慕德而安服, 惡者畏懼而削跡。止戈而武,義實在文,唯任賢然後無患耳。若夫水旱之災,自然 理也。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之儲,堯、湯遭之而人不困,有備故也。自頃風雨 雖頗不時,考之萬國,或境土相接,而豐約不同;或頃畝相連,而成敗異流,固非 天之必害於人,人實不能均其勞苦。失之於人,而求之於天,則有司惰職而不勸, 百姓殆業而咎時,非所以定人志,致豐年也。宜勤人事而已。 臣誠愚鄙不足以奉對聖朝,猶進之於廷者,將使取諸其懷而獻之乎!臣懼不足 也。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臣則可矣,是以辭鄙不隱也。 以對策上第,拜議郎。母憂去職。 詵母病,苦無車,及亡,不欲車載柩,家貧無以市馬,乃於所住堂北壁外假葬, 開戶,朝夕拜哭。養雞種蒜,竭其方術。喪過三年,得馬八匹,輿柩至冢,負土成 墳。未畢,召為征東參軍。徙尚書郎,轉車騎從事中郎。 吏部尚書崔洪薦詵為左丞。及在職,嘗以事劾洪,洪怨詵,詵以公正距之,語 在《洪傳》。洪聞而慚服。 累遷雍州刺史。武帝於東堂會送,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 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帝笑。侍中奏免詵官, 帝曰:「吾與之戲耳,不足怪也。」詵在任威嚴明斷,甚得四方聲譽。卒於官。子 延登為州別駕。 阮種,字德猷,陳留尉氏人,漢侍中胥卿八世孫也。弱冠有殊操,為嵇康所重。 康著《養生論》,所稱阮生,即種也。察孝廉,為公府掾。是時西虜內侵,災眚屢 見,百姓饑饉,詔三公、卿尹、常伯、牧守各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於是太保何曾 舉種賢良。 策曰:「在昔哲王,承天之序,光宅宇宙,咸用規矩乾坤,惠康品類,休風流 衍,彌於千載。朕應踐洪運統位,七載於今矣。惟德弗嗣,不明於政,宵興惕厲, 未燭厥猷。子大夫韞韥道術,儼然而進,朕甚嘉焉。其各悉乃心,以闡喻朕志,深 陳王道之本,勿有所隱,朕虛心以覽焉。」種對曰:「夫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王 道至深,所以行化至遠。故能開物成務,而功業不匱,近無不聽,遠無不服,德逮 群生,澤被區宇,聲施無窮,而典垂百代。故《經》曰:『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 化成。』宜師蹤往代,襲跡三五,矯世更俗,以從人望。令率士遷義,下知所適, 播醇美之化,杜邪枉之路,斯誠群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風也。」 又問政刑不宣,禮樂不立。對曰:「政刑之宣,故由乎禮樂之用。昔之明王, 唯此之務,所以防遏暴慢,感動心術,制節生靈,而陶化萬姓也。禮以體德,樂以 詠功,樂本於和,而禮師於敬矣。」 又問戎蠻猾夏。對曰:「戎蠻猾夏,侵敗王略,雖古盛世,猶有此虞。故《詩》 稱『獫狁孔熾』,《書》嘆『蠻夷帥服』。自魏氏以來,夷虜內附,鮮有桀悍侵漁 之患。由是邊守遂怠,鄣塞不設。而今醜虜內居,與百姓雜處,邊吏擾習,人又忘 戰。受方任者,又非其材,或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干賞啗利,妄加討戮。夫以微 羈而御悍馬,又乃操以煩策,其不制者,固其理也。是以群醜盪駭,緣間而動。雖 三州覆敗,牧守不反,此非胡虜之甚勁,蓋用之者過也。臣聞王者之伐,有徵無戰, 懷遠以德,不聞以兵。夫兵兇器,而戰危事也。兵興則傷農,眾集則費積;農傷則 人匱,積費則國虛。昔漢武之世,承文帝之業,資海內之富,役其材臣,以甘心匈 奴,競戰勝之功,貪攻取之利,良將勁卒,屈於沙漠,勝敗相若,克不過當,夭百 姓之命,填餓狼之口。及其以眾制寡,令匈奴遠跡,收功祁連,飲馬瀚海,天下之 耗,已過太半矣。夫虛中國以事夷狄,誠非計之得者也。是以盜賊蜂起,山東不振。 暨宣元之時,趙充國征西零,馮奉世征南羌,皆兵不血刃,摧抑強暴,擒其首惡, 此則折衝厭難,勝敗相辨,中世之明效也。」 又問咎徵作見。對曰:「陰陽否泰,六沴之災,則人主修政以御之,思患而防 之,建皇極之首,詳庶征之用。《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天聰明自我人 聰明,是以人主祖承天命,日慎一日也。故能應受多福而永世克祚,此先王之所以 退災消眚也。」 又問經化之務。對曰:「夫王道之本,經國之務,必先之以禮義,而致人於廉 恥。禮義立,則君子軌道而讓於善;廉恥立,則小人謹行而不淫於制度。賞以勸其 能,威以懲其廢。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勳業長世也。故上有克讓之 風,則下有不爭之俗;朝有矜節之士,則野無貪冒之人。夫廉恥之於政,猶樹藝之 有豐壤,良歲之有膏澤,其生物必油然茂矣。若廉恥不存,而惟刑是御,則風俗凋 弊,人失其性,錐刀之末,皆有爭心,雖峻刑嚴辟,猶不勝矣。其於政也,如農者 之殖磽野,旱年之望豐穡,必不幾矣。此三代所以享德長久,風醇俗美,皆數百年 保天之祿。而秦二世而弊者,蓋其所由之塗殊也。」 又問:「將使武成七德,文濟九功,何路而臻於茲?凡厥庶事,曷後曷先?」 對曰:「夫文武經德,所以成功丕業,咸熙庶績者,莫先於選建明哲,授方任能。 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則萬機咸理,庶僚不曠。《書》曰:『天工人其代之。』 然則繼天理物,寧國安家,非賢無以成也。夫賢才之畜於國,由良工之須利器,巧 匠之待繩墨也。器用利,則斫削易而材不病;繩墨設,則曲直正而眾形得矣。是以 人主必勤求賢,而佚以任之也。賢臣之於主,進則忠國愛人,退則砥節潔志,營職 不干私義,出心必由公途,明度量以呈其能,審經制以效其功。此昔之聖王所以恭 己南面而化於陶鈞之上者,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信也。方今海內之士皆傾望休光, 希心紫極,唯明主之所趣舍。若開四聰之聽,廣疇咨之求,抽群英,延俊乂,考工 授職,呈能制官,朝無素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極,樹功不朽矣。」 時種與郤詵及東平王康俱居上第,即除尚書郎。然毀譽之徒,或言對者因緣假 托,帝乃更延群士,庭以問之。詔曰:「前者對策各指答所問,未盡子大夫所欲言, 故復延見,其具陳所懷。又比年連有水旱災眚,雖戰戰兢兢,未能究天人之理,當 何修以應其變?人遇水旱饑饉者,何以救之?中間多事,未得寧靜,思以省息煩務, 令百姓不失其所。若人有所患苦者,有宜損益,使公私兩濟者,委曲陳之。又政在 得人,而知之至難,唯有因人視聽耳。若有文武隱逸之士,各舉所知,雖幽賤負俗, 勿有所限。故虛心思聞事實,勿務華辭,莫有所諱也。」 種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哲玄覽,降血阝黎蒸,將濟元元,同之三代,旁求俊 乂,以輔至化,此誠堯、舜之用心也。臣猥以頑魯之質,應清明之舉,前者對策, 不足以疇塞聖詔,所陳不究,臣誠蒙昧,所以為罪。臣聞天生蒸庶,樹君以司牧之, 人君道洽,則彝倫攸序,五福來備。若政有愆失,刑理頗僻,則庶征不應,而淫亢 為災。此則天人之理,而興廢之由也。昔之聖王,政道備而制先具,軌人以務,致 之於本,是以雖有水旱之眚,而無饑饉之患也。自頃陰陽隔並,水旱為災,亦猶期 運之致。不然,則亦有司之不帥,不能宣承聖德,以讚揚大化,故和氣未降而人事 未敘也。方今百姓凋弊,公私無儲,誠在於休役靜人,勸嗇務分,此其救也。人之 所患,由於役煩網密而信道未孚也。役煩則百姓失業,網密則下背其誠,信道未孚 則人無固志。此則損益之至務,安危之大端也。傳曰:『始與善,善進,則不善蔑 由至。』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人焉廋哉!』若夫文武隱逸之士,幽賤 負俗之才,故非愚臣之所能識。謹竭愚以對。」 策奏,帝親覽焉,又擢為第一。轉中書郎。進止有方,正已率下,朝廷咸憚其 威容。每為駁議,事皆施用,遂為楷則。 遷平原相。時襄邑衛京自南陽太守遷於河內,與種俱拜,帝望而嘆曰:「二千 石皆若此,朕何憂乎!」種為政簡惠,百姓稱之,卒於郡。 華譚,字令思,廣陵人也。祖融,吳左將軍、錄尚書事。父諝,吳黃門郎。譚 期歲而孤,母年十八,便守節鞠養,動勞備至。及長,好學不倦,爽慧有口辯,為 鄰里所重。揚州刺史周浚引為從事史,愛其才器,待以賓友之禮。 太康中,刺史嵇紹舉譚秀才,將行,別駕陳總餞之,因問曰:「思賢之主以求 才為務,進取之士以功名為先,何仲舒不仕武帝之朝,賈誼失分漢文之時?此吳、 晉之滯論,可辨此理而後別。」譚曰:「夫聖人在上,物無不理,百揆之職,非賢 不居。故山林無匿景,衡門不棲遲。至承統之王,或是中才,或復凡人,居聖人之 器,處兆庶之上,是以其教日穨,風俗漸弊。又中才之君,所資者偏,物以類感, 必於其黨,黨言雖非,彼以為是。以所授有顏、冉之賢,所用有廊廟之器,居官者 日冀元凱之功,在上者日庶堯、舜之義,彼豈知其政漸毀哉!朝雖有求賢之名,而 無知才之實。言雖當,彼以為誣;策雖奇,彼以為妄。誣則毀己之言入,妄則不忠 之責生,豈故為哉?淺明不見深理,近才不睹遠體也。是以言不用,計不施,恐死 亡之不暇,何論功名之立哉!故上官昵而屈原放,宰嚭寵而伍員戮,豈不哀哉!若 仲舒抑於孝武,賈誼失於漢文,蓋復是其輕者耳。故白起有云:『非得賢之難,用 之難。非用之難,信之難。』得賢而不能用,用而不能信,功業豈可得而成哉!」 譚至洛陽,武帝親策之曰:「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天下有道,莫斯之盛。 然北有未羈之虜,西有丑施之氐,故謀夫未得高枕,邊人未獲晏然,將何以長弭斯 患,混清六合?」對曰:「臣聞聖人之臨天下也,祖乾綱以流化,順谷風以興仁, 兼三才以御物,開四聰以招賢。故勞謙日昃,務在擇才,宣明岩穴,垂光隱滯。俊 乂龍躍,帝道以光;清德風翔,王化克舉。是以皋陶見舉,不仁者遠;陸賈重漢, 遠夷折節。今聖朝德音發於帷幄,清風翔乎無外,戎旗南指,江、漢席捲;干戈西 征,羌蠻慕化,誠闡四門之秋,興禮教之日也。故髦俊聞聲而響赴,殊才望險而雲 集。虛高館以俟賢,設重爵以待士,急善過於饑渴,用人疾於影響,杜佞諂之門, 廢鄭聲之樂,混清六合,實由乎此。雖西北有未羈之寇,殊漠有不朝之虜,征之則 勞師,得之則無益,故班固云:『有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畜,來則懲 而御之,去則備而守之。』蓋安邊之術也。」 又策曰:「吳、蜀恃險,今既蕩平。蜀人服化,無攜貳之心;而吳人趑雎,屢 作妖寇。豈蜀人敦樸,易可化誘;吳人輕銳,難安易動乎?今將欲綏靜新附,何以 為先?」對曰:「臣聞漢末分崩,英雄鼎峙,蜀棲岷隴,吳據江表。至大晉龍興, 應期受命,文皇運籌,安樂順軌;聖上潛謀,歸命向化。蜀染化日久,風教遂成; 吳始初附,未改其化,非為蜀人敦愨而吳人易動也。然殊俗遠境,風土不同,吳阻 長江,舊俗輕悍。所安之計,當先籌其人士,使雲翔閶闔,進其賢才,待以異禮; 明選牧伯,致以威風;輕其賦斂,將順咸悅,可以永保無窮,長為人臣者也。」 又策曰:「聖人稱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今天成地平,大化無外,雖匈奴未 羈,羌、氐驕黠,將修文德以綏之,舞干戚以來之,故兵戈載戢,武夫寢息。如此, 已可消鋒刃為佃器,罷尚方武庫之用未邪?」對曰:「夫唐堯歷載,頌聲乃作;文、 武相承,禮樂大同。清一八紘,綏盪無外,萬國順軌,海內斐然。雖復被發之鄉, 徒跣之國,皆習章甫而入朝,要衣裳以磬折。夫大舜之德,猶有三苗之徵;以周之 盛,獫狁為寇。雖有文德,又須武備。備預不虞,古之善教;安不忘危,聖人常誡。 無為罷武庫之常職,鑠鋒刃為佃器。自可倒戢干戈,苞以獸皮,將帥之士,使為諸 侯,於散樂休風,未為不泰也。」 又策曰:「夫法令之設,所以隨時制也。時險則峻法以取平,時泰則寬網以將 化。今天下太平,四方無事,百姓承德,將就無為而乂。至於律令,應有所損益不?」 對曰:「臣聞五帝殊禮,三王異教,故或禪讓以光政,或干戈以攻取。至於興禮樂 以和人,流清風以寧俗,其歸一也。今誠風教大同,四海無虞,人皆感化,去邪從 正。夫以堯、舜之盛,而猶設象刑;殷、周之隆,而甫侯制律。律令之存,何妨於 政。若乃大道四達,禮樂交通,凡人修行,黎庶勵節,刑罰懸而不用,律令存而無 施,適足以隆太平之雅化,飛仁風乎無外矣。」 又策曰:「昔帝舜以二八成功,文王以多士興周。夫制化在於得人,而賢才難 得。今大統始同,宜搜才實。州郡有貢薦之舉,猶未獲出群卓越之倫。將時無其人? 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對曰:「臣聞興化立法,非賢無以光其道;平世理亂,非 才無以宣其業。上自皇羲,下及帝王,莫不張皇綱以羅遠,飛仁風以被物。故得賢 則教興,失人則政廢。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州郡貢秀孝,台府簡良才,以八紘 之廣,兆庶之眾,豈當無卓越俊逸之才乎!譬猶南海不少明月之寶,大宛不乏千里 之駒也。異哲難見,遠數難睹,故堯、舜太平之化,二八由舜而甫顯,殷湯革王之 命,伊尹負鼎而方用。當今聖朝禮亡國之士,接遐裔之人,或貂蟬於帷幄,或剖符 於千里,巡狩必有呂公之遇,宵夢必有岩穴之感。賢俊之出,可企踵而待也。」 時九州秀孝策無逮譚者。譚素以才學為東土所推。同郡劉頌時為廷尉,見之嘆 息曰:「不悟鄉里乃有如此才也!」博士王濟於眾中嘲之曰:「五府初開,群公辟 命,采英奇於仄陋,拔賢俊於岩穴。君吳、楚之人,亡國之餘,有何秀異而應斯舉?」 譚答曰:「秀異固產於方外,不出於中域也。是以明珠文貝,生於江、郁之濱;夜 光之璞,出乎荊、藍之下。故以人求之,文王生於東夷,大禹生於西羌。子弗聞乎? 昔武王克商,遷殷頑民於洛邑,諸君得非其苗裔乎?」濟又曰:「夫危而不持,顛 而不扶,至於君臣失位,國亡無主,凡在冠帶,將何所取哉!」答曰:「吁!存亡 有運,興衰有期,天之所廢,人不能支。徐偃修仁義而失國,仲尼逐魯而逼齊,段 干偃息而成名,諒否泰有時,曷人力之所能哉!」濟甚禮之。 尋除郎中,遷太子舍人、本國中正。以母憂去職。服闋,為鄄城令,過濮水, 作《莊子贊》以示功曹。而廷掾張延為作答教,其文甚美。譚異而薦之,遂見升擢。 及譚為廬江,延已為淮陵太守。又舉寒族周訪為孝廉,訪果立功名,時以譚為知人。 以父墓毀去官。尋除尚書郎。 永寧初,出為郟令。於時兵亂之後,境內饑饉,譚傾心撫血阝。司徒王戎聞而 善之,出谷三百斛以助之。譚甚有政績,再遷廬江內史,加綏遠將軍。時石冰之黨 陸圭等屯據諸縣,譚遣司馬褚敦討平之。又遣別軍擊冰都督孟徐,獲其驍率。以功 封都亭侯,食邑千戶,賜絹千匹。 陳敏之亂,吳士多為其所逼。顧榮先受敏官,而潛謀圖之。譚不悟榮旨,露檄 遠近,極言其非,由此為榮所怨。又在郡政嚴,而與上司多忤。揚州刺史劉陶素與 譚不善,因法收譚,下壽陽獄。鎮東將軍周馥與譚素相親善,理而出之。及甘卓討 馥,百姓奔散,馥謂譚已去,遣人視之,而更移近馥。馥嘆曰:「吾嘗謂華令思是 臧子源之疇,今果效矣。」甘卓嘗為東海王越所捕,下令敢有匿者誅之,卓投譚而 免。及此役也,卓遣人求之曰:「華侯安在?吾甘揚威使也。」譚答不知,遺絹二 匹以遣之。使反,告卓。卓曰:「此華侯也。」復求之,譚已亡矣。後為紀瞻所薦, 而為顧榮所止遏,遂數年不得調。 建興初,元帝命為鎮東軍諮祭酒。譚博學多通,在府無事,乃著書三十卷,名 曰《辨道》,上箋進之,帝親自覽焉。轉丞相軍諮祭酒,領郡大中正。譚薦干寶、 范珧於朝,乃上箋求退曰:「譚聞霸主遠聽,以求才為務;僚屬量身,以審己為分。 故疏廣告老,漢宣不違其志;干木偃息,文侯就式其廬。譚無古人之賢,竊有懷遠 之慕。自登清顯,出入二載,執筆無贊事之功,拾遺無補闕之績;過在納言,暗於 舉善;狂寇未賓,復乏謀策。年向七十,志力日衰,素餐無勞,實宜辭退。謹奉還 所假左丞相軍諮祭酒版。」不聽。 建武初,授秘書監,固讓不拜。太興初,拜前軍,以疾復轉秘書監。自負宿名, 恆怏怏不得志。時晉陵硃鳳、吳郡吳震並學行清修,老而未調,譚皆薦為著作佐郎。 或問譚曰:「諺言人之相去,如九牛毛,寧有此理乎?」譚對曰:「昔許由、 巢父讓天子之貴,市道小人爭半錢之利,此之相去,何啻九牛毛也!」聞者稱善。 戴若思弟邈,則譚女婿也。譚平生時常抑若思而進邈,若思每銜之。殆用事, 恆毀譚於帝,由是官塗不至。譚每懷觖望,嘗從容言於帝曰:「臣已老矣,將待死 秘閣。汲黯之言,復存於今。」帝不懌。久之,加散騎常侍,屢以疾辭。及王敦作 逆,譚疾甚,不能入省,坐免。卒於家。贈光祿大夫,金章紫綬,加散騎常侍,諡 曰胡。二子:化、茂。 化字長風,為征虜司馬,討汲桑,戰沒。茂嗣爵。 淮南袁甫,字公胄,亦好學,與譚齊名,以詞辯稱。嘗詣中領軍何勖,自言能 為劇縣。勖曰:「唯欲宰縣,不為台閣職,何也?」甫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譬 繒中之好莫過錦,錦不可以為;谷中之美莫過稻,稻不可以為贇。是以聖王使人, 必先以器,苟非周材,何能悉長!黃霸馳名於州郡,而息譽於京邑。廷尉之材,不 為三公,自昔然也。」勖善之,除松滋令。轉淮南國大農、郎中令。石珩問甫曰: 「卿名能辯,豈知壽陽已西何以恆旱?壽陽已東何以恆水?」甫曰:「壽陽已東皆 是吳人,夫亡國之音哀以思,鼎足強邦,一朝失職,憤嘆甚積,積憂成陰,陰積成 雨,雨久成水,故其域恆澇也。壽陽已西皆是中國,新平強吳,美寶皆入,志盈心 滿,用長歡娛。《公羊》有言,魯僖甚悅,故致旱京師。若能抑強扶弱,先疏後親, 則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矣。」觀者嘆其敏捷。年八十餘,卒於家。 史臣曰:夫緝政厘俗,拔群才以成務;振景觀光,俟明主而宣績。武皇之世, 天下乂安,朝廷屬意於求賢,軸有懷於干祿。郤詵等並韞價州里,裒然應召,對揚 天問,高步雲衢,求之前哲,亦足稱矣。令思行己徇義,志篤周、甘,仁者必通, 抑斯之謂!雖才行夙章,而待終秘閣,積薪之恨,豈獨古人乎! 贊曰:郤、阮洽聞,含章體政。華生毓德,褫巾應命。鳥路曾飛,龍津派泳。 素業可久,高芬斯盛。

譯文

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陽人。祖父傅燮,是漢代的漢陽太守。父親傅干,是魏國的扶風太守。傅玄少時孤苦貧寒,博學,很會寫文章,懂得樂律。性格剛強正直,不能容忍別人的短處。郡里任為計吏,兩次推舉為孝廉,太尉徵召,都不就任。參加州考中了秀才,任郎中,與東海繆施都因當時的美名而被選為著作郎,撰集魏書。後來參知安東、衛軍軍事。轉任溫縣縣令,又升遷為弘農太守。掌管典農校尉之職。居官稱職,多次上書陳奏,輔正很多。五等制建立後,封為鶉觚男爵。武帝司馬炎當晉王時,曾委任他為散騎常侍。等到武帝受禪繼位,晉級為子爵,加官駙馬都尉。 武帝剛即位,廣泛採納直言,開通不忌諱的言路,傅玄跟散騎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諫官之職。傅玄上疏說:「我聽說先王君臨天下,申明弘大教化,增加禮義風節;教化在朝廷興盛,公議就在下面流行,上下共同奉行,人人懷有仁義之心。滅亡了的秦朝盪滅先王典制,用苛法統治,仁義之心就衰亡了。近代魏武帝曹操喜歡法術,於是天下看重刑名;魏文帝曹丕仰慕通曉事理,於是天下輕視守節。從此以後朝綱不能統理,因而空虛無用放誕不羈的議論充斥朝野,致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議論,亡秦的弊病又在今天復發。陛下的道德至高無上,王朝興起,承繼帝位,弘揚堯舜的教化,廣開正言直諫的道路,體驗夏禹的節約儉樸,綜合商周的典章雜文,我只有感嘆而已,還打算說什麼呢!只是沒有推薦志操高遠彬彬有禮的臣子,來敦厚風節;沒有罷黜虛偽卑鄙的小人,以懲戒不恭敬的臣子,我因此還敢有話說。」詔書答覆說:「推薦志操高遠有禮義之臣,這是當今尤其重要的事。」於是讓傅玄草擬詔書獻上。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舜舉薦五臣,無為而治,這是因為用人得到了要領。因為天下各種官職雜亂,不可不審察得到合適的人。不得到合適的人,一天就浪費不少資財,何況累積時日呢?《尚書·皋陶謨》上說:「不要空置百官」,是說職位不能長久廢棄。那些病了一百天還不痊癒的人,應當讓他離職,給他優厚的禮遇俸秩供奉他,病癒之後再用。臣下在朝不會廢棄職位,國家,沒有閒官的拖累,這是王政的當務之急。 我聽說前代帝王按士農工商分工來治理國事,各有一業而事情不同。士人以上的子弟,為他們建立太學教育他們,選擇聖明的老師教導他們,按他們各自的才能優劣授職任用。農業要使糧食豐收,工業要使器具充足,商賈要使貨物流通。所以天下很大,百姓很多,沒有一個人會空著手。分工的辦法是如此的周密完備。而漢代魏代沒有固定的分工,百官的子弟不學習五經六藝而從事交遊,還不懂得做事就坐享朝廷俸祿;農業工業多有廢棄,有的追逐暴利而離開他的正事;白白在太學掛名,卻沒聽到過先王的教化。現在聖明的政治開始,可漢朝魏朝的失誤沒有改變,散官多而沒設學校,不務正業的人多而從事農業的人少,工業製作的器物不盡合適用。我認為趕快制定製度,統一規劃天下若干人為士人,使他們足以充當各種官吏;若干人是農民,使他們勞動三年足有一年的儲備糧;若干人當工人,使得各種器具充足;若干人經商,足以使貨物流通而已。尊崇儒道崇尚學術,以農業為貴,以商業為賤,這都是國家事務中的重要事務。 先前皇甫陶上奏,要求任命散官的事都經過考核,讓他們親自耕種,讓天下享受糧食充足的好處。夏禹后稷,親自務農,福祚流傳後世,因此《禮記》中的《明堂》《月令》篇記載了天子籍田的制度。伊尹是古代的名臣,在有莘耕作;晏嬰是齊國的大夫,躲避齊莊公的災禍,也到海濱耕種。從前的聖明帝王,賢能俊傑之士,都曾經從事過農業生產。天子授人官職,對那些多餘閒散沒有事做的官員,不督促他們學習,就應當讓他們耕作,沒有理由放縱他們坐吃百姓的糧食。現在文武百官已經很多,而拜官不在其職的還多,加上服役當兵,不能種莊稼,又是農民的一半,這樣面朝南坐食俸祿的人是前朝的三倍。讓閒散多餘的官員務農,收納他們的租稅,私人也得到實利,而天下的糧食就可以不缺乏了。家家的糧食充足,當兒子的就孝順,做父親的就慈愛,當兄長的就友愛,當弟弟的就孝悌。天下豐衣足食,那麼仁義教化不用命令就已實行。為政的關鍵,按照總人數來設置官員,分工到人授以職事,士農工商的分工是時刻都不能廢棄的。如果不能精確制定相應的制度,就應考核天下的文武官員,能為長官輔佐的人讓他們學習,其餘的都讓他們務農。至於百工商賈中有多餘的人,也都讓他們從事農業。像這樣務農,有什麼不充足呢?《尚書·舜典》中說:「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後罷黜低劣升遷優異的人。」可見九年之後才有升遷的次第。所以居官時間久,才會想到建立良好的教化;居官時間短,就會爭著干一些有政績的事。六年期限,時間不長,貶黜或升遷都不夠周密。皇甫陶所上奏之事,合乎古代禮制。 儒家學術,是王政的首事。遵從儒道,看重儒業,重視儒士選拔,尚且還擔心教化不能推崇;現在竟然又不以儒學為當務之急,我怕一天天衰落卻還沒察覺。孔子說過:「人能弘揚道,不是道弘揚人。」如此說來,那麼尊重儒道的人,不只是尊重儒家的書而已,而要尊重儒家的人。所謂看重儒業,是不胡亂教育那些不合儒道的人;所謂重視儒士選拔,是不要胡亂任用不從儒道的人。像這樣,學校教育大綱就確立了。 書上奏後,皇帝下詔說:「兩位常侍所論很誠懇,可以說你們是想補益時事。可是主管的人大抵以常制來裁決,怎能不使你們抒發憤懣呢?兩位常侍所論,有的列舉了大綱而條目不詳備,也可讓他們裁製,然後讓五曹尚書、二僕射、宗令等八座官員共同研究以求縝密。大凡關係到人君的言論,是臣子最難辦的。而國君如果不能虛心採納,就只會使自古以來的忠心之臣和直諫之人萬分感慨,以至於閉口不語。每每想到這些,沒有不嘆息的。所以上次詔書要求臣下敢於直言,不要有所中止,差不多可以啟發昏昧補正過失,永保帝位。如果言論有些可取,心情合乎忠誠,即使文辭有錯誤,言語有得失,都應當寬宥饒恕。古人尚且不拒絕別人背後議論批評,何況都是值得採納的意思呢?近來孔..、綦毋騄都判為輕慢之罪,我之所以都寬恕了他們,正是要使天下人知道我大晉朝不必忌諱言論。」不久將傅玄升遷為侍中。 當初,傅玄推薦皇甫陶,等到入朝後兩人就有牴觸,傅玄因政事與皇甫陶爭執,爭吵聲喧譁,被有司陳奏,兩人都獲罪免官。 泰始四年(268),任命為御史中丞。當時多有水澇旱災,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聖明帝王承繼天命,天時不一定沒有災害,因此堯有九年水災,商湯有七年旱災,只不過能用人事賑濟它罷了。所以洪水滔天都能避免淹沒,地不長草卻不睏乏。我想陛下您道德操行聖明,現時小小的水旱災害,百姓沒有大的饑荒,下發敬天命的詔書,尋求符合天意的言論,像夏禹商湯一樣嚴格要求自己,同周文王一樣謹慎小心,不敢怠慢。我很高興,上疏陳述應該做的五件事: 第一件事是:現在耕種的人務求多種卻因乾旱不能成熟,白白浪費勞力沒有收成。另外從前士兵用官府的牛,官府得收成的十分之六,士兵得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施行已久,眾心安定。現在一旦減少用官府牛的分成比例,官府得十分之八,士卒得十分之二;用私牛以及沒有牛的,官府得十分之七,士兵得十分之三,人人失其所得,一定都不高興。我以為僱傭士兵用官府的牛給他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那麼天下士兵都歡欣鼓舞,愛惜糧食,就沒有損農棄業的憂患了。 第二件事是:由於二千石俸祿的官吏雖然承奉致力農業的詔書,但還是不盡心盡責以獲地利。從前漢代因開墾農田不務實,驗證後誅殺二千石俸祿的官吏用十計算。我認為應該重申漢代的舊典,以警戒天下郡縣,都用死刑督促他們。 第三件事是:魏代以來,沒有留意興修水利,先帝統領百官,把執掌河堤的分為四部,連同本部共有五位河堤謁者,因為水利事關重大,跟農事一併興起不是一個人所能考慮周全的。現在河堤謁者只有一個人,管理天下各地水利,無法考慮周全。我看河堤謁者車誼也不懂水利形勢,可轉任別的職務,再選了解水利的人代替他。可以分為五部,使他們各自精通分掌的職事。 第四件事是:古代以一百方步為一畝,現在以二百四十方步為一畝,所差超過一倍。近代魏朝開始抽田稅,不求多收田畝,但求休整勞力,所以白田收到十多斛,水田收幾十斛。近來,一天天增加田畝的賦稅,而種田的士兵更厲害,勞力不能休整,甚至一畝幾斛以上,有的還不夠償還成本。並不是跟從前的天地不同,橫遭災禍,其弊病正是由於務求田畝增多而不休整勞力。我私下看到河堤謁者石恢很精於水利和農田,知道利弊,請求中書召見石恢,仔細尋問農業水利的得失,一定會有所補益。 第五件事是:我認為胡夷之族是人面獸心,不與華夏相同,鮮卑族最厲害。當初鄧艾只想取得一時利益,沒有考慮到後患,使鮮卑族幾萬人散居在民間,這必然會有災禍。秦州刺史胡烈一向對西方有恩,現在胡烈前往,各種胡人雖然已沒有作亂,必將消除,但獸心難保不發,不一定能長治久安。如果以後有動亂的跡兆,胡烈的計謀能制伏他們。只是擔心胡虜剛剛被征討所困,就會向東逃到安定,向西逃到武威,表面上降服,能夠騷動時還是騷動。這兩郡不受胡烈控制,那麼兇惡的胡人東西都有窟穴緩衝漫遊,所以以後再生禍患,是沒有辦法禁止的。應該在高平川再設一郡,讓安定西州的都尉徵募樂意遷徙的百姓,大量免除徭役之數來補充,打通北行道路,漸漸充實邊境。最好考慮這兩郡和所置的郡都統一屬於秦州,使胡烈能夠統管邊境事宜。 詔書說:「得到所陳奏的應辦之事,談到農事的得失和水利官員的興廢,以及安定邊境抗禦胡夷政事寬嚴的事、陳述周詳完備,一應俱全,這的確是治國的根本大事,當今的迫切任務。論述都正確,深知你忠心王室,你要更廣泛地思考應做之事,並把情況告訴我。」 泰始五年(269),任太僕。當時連年五穀不登,西羌胡人騷擾邊境,皇帝下詔讓公卿討論。傅玄應答皇帝所問,陳述事理懇切率直,雖沒有全部施行,但時常被寬容。轉任司隸校尉。 獻皇后在弘訓宮駕崩,設立祭喪的位置。按舊制,司隸應在端門外面就坐,在眾卿之上,獨坐一席。進入宮殿,按本品的官秩在眾卿之下,按次序坐,與人同坐一席。而謁者認為弘訓宮是在殿內,把傅玄的位置設在卿位之下。傅玄大怒,大聲呵叱謁者。謁者假稱是尚書安排的,傅玄面對百官大罵尚書並下了席。御史中丞庾純上奏傅玄大不敬,傅玄自己上表又不符事實,坐罪免官。然而傅玄天性嚴峻急躁,遇事不能有所寬容;每次有奏疏檢舉,或遇天晚,便手捧奏章,整飭冠帶,焦躁不安地不睡覺,坐著等天亮。於是那些無官職的王公貴族畏懼屈服,尚書頓生威風。不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二歲,諡號叫剛。 傅玄年少時在河內避難,專心讀書,其後雖然顯達富貴,但著述沒有荒廢。撰述著作評論治國的三教九流以及三史舊事,評斷得失,各為條例,書名叫《傅子》,分為內、外、中三篇,共有四部、六錄,合共一百四十首,幾十萬字,連同文集一百餘卷流行於世。傅玄當初寫成內篇,兒子傅咸交給司空王沈看。王沈給傅玄的信中說:「看到您所著的書,言辭宏富道理齊備,籌劃治理國家大事,重視儒家教化道義,足以堵塞楊朱、墨翟學說的放浪形跡,可以跟往古的荀況、孟軻相比並。每次開卷,沒有不感慨嘆息的。『不見賈誼,自己認為超過他,現在才知道比不上』。真是這樣啊!」 後來追封為清泉侯,兒子傅咸繼承爵位。 傅咸字長虞,剛正簡直有大節。風度品行嚴整,見多識廣聰慧明達,疾惡如仇,推舉賢能,樂善好施,經常仰幕季文子、仲山甫的志向。喜歡寫文論,雖然文采不夠絢麗,但言論可為鑑戒。潁川的庾純常常感嘆說:「傅長虞的文章與詩人的創作接近了。」 咸寧初年(275),繼承父親的爵位,拜為太子洗馬,累遷為尚書右丞,出朝任冀州刺史,後母杜氏不肯隨傅咸前往,於是傅咸上表請求免職。三旬之後,改任為司徒左長史。當時武帝注意政事,下詔向朝臣訪求政事好壞。傅咸上書說:「陛下身處最顯貴的地位,卻干布衣所做的事,親自日理萬機,辛苦操勞到太陽偏西。從前的帝王,親自干微薄的事,以利天下,也不會超過陛下。但是自泰始初(265)創基到如今,十五年了,而軍隊國家不夠充實,百姓不夠富裕,一個年成不好,便有饑荒出現,的確是因為官職太多事務冗雜,免除徭役的人又多又濫,蠶食的人多而務農的人少。我因愚昧粗疏,愧居本職,每每見到詔書思慮百姓年成的饑饉,沒法補益,萬分慚愧,豈敢不竭盡愚慮,回答皇上的詢問呢?從前有四位都督,現在加上監軍,就超過十人。夏禹劃分土地,分為九州,現在的刺史,幾乎是原來的一倍,住戶人口只比得上漢代的十分之一,設置的郡縣就更多。空空的校尉牙門,無益於宮中警衛,卻憑空設置軍府,動輒有幾百個。五等諸侯,又設置官屬。各種寵幸的給養,都從百姓中拿出。一人不種田,就有人受飢餓,現在不種田的,不計其數。縱使五穀豐收,也僅僅能滿足青黃相接;突然有災患,便供養不上。我認為當務之急,要先合併官職,簡省瑣事,寧息差事,停止徭役,上下齊心,致力農業生產。」 傅咸在任多能主持公道。豫州大中正夏侯駿上書說:魯國小中正、司空司馬孔毓,四次轉移養病處所,不能接待賓客,請求讓尚書郎曹馥代替孔毓。十多天後又上疏讓孔毓繼續當中正。司徒三次推辭不受理,夏侯駿仍堅持己見。傅咸認為夏侯駿褒貶隨心所欲,便上奏罷免他的大中正之職。司徒魏舒與夏侯駿有姻親關係,屢次推託不簽署,傅咸據理力爭費盡口舌。魏舒最終不同意,傅咸於是獨自上書。魏舒上奏說傅咸毀謗過激,不夠正直,下詔讓他轉任車騎司馬。 傅咸見世俗奢侈,又上書說:「我認為衣食難以生產,如果不節約使用,沒緣由不缺乏。所以先王風化天下,吃肉穿帛,都有定製。我私下認為奢侈浪費,比天災還厲害。古時候帝堯只有茅草屋,現在的平民百姓卻競相建寬大的房屋;古時候大臣沒有精美的食物,現在的商人豎子都能飽餐美味佳肴;古時候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飾,而今奴婢妻妾都穿戴綾羅綢緞;古時候大夫才有車騎,現在低賤的奴隸也駕輕車騎肥馬。古時候人口稠密地域狹小卻有儲蓄,是因為節儉;現在土地寬廣人口稀少卻憂慮不足,是因為奢侈。想時俗節儉,應當禁止奢侈;奢侈不禁止,便會競相比高。以前毛王介任吏部尚書,沒人敢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魏武帝感嘆到:『我的法令不如毛尚書。』假使各部的用心,都像毛王介一樣,風俗的改變,確實不是困難的事情。」又議論把縣裡的監獄移到郡,以及應當建立兩社,朝廷都同意了。遷任尚書左丞。 惠帝司馬衷繼位,楊駿輔佐朝政。傅咸對楊駿說:「事情隨時而變,禮義隨時而宜,天子不實行居喪之制已很久了。因為世風更加衰落,政事不可代為治理,所以雖然處在哀痛的服喪期間,還要親自日理萬機。到漢文帝劉恆時,他認為天下龐大,服喪太重難以持久,於是制定了下葬後就除服。武皇帝司馬炎大孝敦厚,也隨時除服,制定守心喪三年,至於日理萬機的大事,則忙得沒有空閒的時候。現在聖上想把政事交給你,讓他守喪自居,這雖然是謙讓的態度,可天下的人並不認為很合適。其不很合適的原因,是因為萬民仰慕敬戴天子,如果聽命太宰,恐怕遮蔽了天光。人心既然如此,那麼你處在攝政地位也不會容易。我私下認為治喪已經完畢,你應當想到興廢的時宜。周公是聖人,且不能避免毀謗。由此推斷,周公任職已經不容易處理,何況現在聖上的年齡不是周成王的年齡呢?我得意忘言,話語不容易說透。如果你能覺察到我的誠意,話語又哪在乎多呢?」當時司隸荀愷的堂兄死了,自己上表赴喪,詔書同意還沒下達,荀愷便拜訪楊駿。傅咸因此上奏說:「死喪是令人哀戚的,兄弟之喪更令人傷懷,荀愷同堂去世,也才幾天,天子憐憫,同意他臨喪。詔書還沒下就去辭行,拜訪要人,急於表現諂媚的恭敬,並無友愛兄弟的真情。應當從重貶黜,以崇尚風俗教化。」天子以為楊駿管理朝政,有詔下問,楊駿很害怕。傅咸又給楊駿寫信,諷諫切直,楊駿稍稍收斂,逐漸產生不滿。便想讓傅咸出任京兆、弘農太守,楊駿的外甥李斌勸說楊駿,不應該貶斥正直的人出任外官,才得以中止。 楊駿的弟弟楊濟一向跟傅咸友好,他給傅咸寫信說:「江海的流水波濤滾滾,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廣。天下是個大器物,不可能很明白,而我看你是每件事都想弄明白。你生性痴呆,卻想明了官事,而官事也是不容易明白的。明了官事正該痴呆,又是痛快的事。左丞總領朝廷,輔正八座公卿百官,此位不容易居。以你的任性直言而又處在不易居的職位,就更不容易了。想得頭疼,所以陳述如上。」傅咸答覆說:「衛公說,用酒色殺人,這比作正直之人更厲害。因貪酒色而死,個人不後悔。事先害怕因正直招致災禍,這是由於心地不正直,想把苟且偷生當作聰明聖哲罷了!自古以來因正直招致禍患的人,應是自己矯枉過正,或者不夠忠誠允當,要用極度的嚴酷樹立聲譽,所以遭致忿恨。哪有誠懇盡忠而被嫉妒憎恨的呢!」過了不久,楊駿被誅,傅咸轉任太子中庶子,升為御史中丞。 當時是太宰、汝南王司馬亮輔佐朝政。傅咸致書說:「我認為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時值年幼,所以才會有伊尹、周公輔政的事情。前代聖賢尚且免不了被懷疑,何況現在的臣屬本非聖人,君王也非孺子,怎麼可以仿效伊尹周公的舊事呢!君主居喪,聽命於太宰,楊駿無禮,卻想當伊尹周公,自以為可以輔佐朝政,安定天下,所以致死。他的罪行已不可勝數,這是殿下你目睹了的。楊駿遭討伐,出自天子的聖明,孟觀、李肇只是參與知道密旨罷了。至於評論功勞,應當歸於皇上。孟觀等人已經是幾千戶的大縣侯爵,聖上因為誅殺楊駿莫大歡欣,所以論功行賞寧可優厚,以表達他的喜悅心情。這是群臣下屬應當權衡的實情。可是現在卻由此鼓動慫恿,東安公封為王,孟觀、李肇都封為郡公,其餘封為侯、伯、子、男,虛妄加封之後,又使三等破格升遷。這種顯赫的氣勢,震動大地,自古以來,沒有過這樣的封賞。沒有功勞卻厚加封賞,就沒有誰不高興國家有災禍,因為災禍興起又會有大功了。人們以禍亂為樂,哪還有個極限呢!這種作法,都出自東安公。殿下就任後,自當有辦法糾正它。用大道使之正,眾人還有什麼憤怒呢?眾人所憤怒的,只在於不公平罷了。如今都在背地議論,沒有誰不大失所望。我愚鈍,不只是失望而已,還私下感到憂慮。另外,聲討楊駿的時候,殿下你還在朝廷之外,委實不曾參與。現在要委以重任,所以讓殿下論功。論功的事,實在不容易處置,不如坐觀其利弊得失,就有居位正直的事實了。」 傅咸又因司馬亮輔政專權,便上諫言:「楊駿有讓國君震動的威勢,委任親戚,這是天下喧譁的原因。現在你居職輔政,應糾正這種過失。我覺得應該靜心養神,有大的得失,便維持處理,除了大事,一律抑制遣散。四次拜訪貴府以及平時經過您的門前,總見官宦車馬,充塞街道,這種夙習,也應止息。另外夏侯長容奉使為先帝請命,祈禱沒有感動上蒼,先帝駕崩,夏侯長容應該引咎自責,可是現在卻自求請命的功勞,你竟任命他為少府。我私下認為,夏侯長容是你的姻親,所以才至如此。『一犬吠形,群犬吠聲』。因害怕群犬的叫聲,於是就不可依從了。我的為人,就是不能當面阿諛順從,背後又有誹謗之言。原來曾經觸犯楊駿,幾乎身遭禍害,何況對殿下,自當有所珍惜。先前隨駕,你對我說:『你難道不知道韓非子所說的觸犯人君如同觸摸龍倒生的鱗片的話嗎?而你竟然在觸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我自知所陳述的,的確是在不停止地觸摸猛獸的鬍鬚。而我之所以敢言,是希望殿下你會了解我區區之心。先前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想要盡忠;現在觸摸猛獸的鬍鬚,也不是要作惡,因而必將被寬恕。」司馬亮沒有採納。夏侯長容就是夏侯駿。 五月二十八日,下詔讓百官推薦各郡縣的官員補充朝官。傅咸又上書說:「我認為國家興隆教化的關鍵,在於選取人才給予恰當的官職。才能不只一類,職務各有不同。例如林木,粗細曲直,各有用途。所以明察並舉薦出身微賤之人,謀劃諮詢不論內外,內外任職,只求合宜,現在選拔任用,只推重內官;地方官舉薦既已偏廢,又多生枝節,人們爭當朝官輕視地方任職。便成風俗。這種弊病真應該馬上改正,使內官外職選拔渠道暢通而且無所偏重。使渠道暢通無所偏頗之後,如果選用不公平,就有辦法重責;責罰加重,就不用擔心不公平了。再說,粘住弦就不能調瑟,何況選拔人才任職又怎麼可以限制呢?我想之所以限制,是為了防止選用不能超出眾人,若不能超出眾人,應按事情制裁,不用限制選用辦法。選拔辦法有限制,要想實行久遠,恐怕也太拘泥了吧!有人認為不制定選拔辦法,憑什麼選拔,我聽說用刑罰懲治小人,用道義要求君子,對君子的要求在內心而不在限制。正始年間(240~248),委任何晏選舉,朝廷內外的各種職官都得到了合適的人才,傑出的人才於此可觀。所以這樣,不是用限制統御,也不是憑措施招致,而是委任的原因,受委任者的擔心,比限定方法更厲害。這是因為辦法失誤,不是自己的過失,既然過錯不在自己,責備他也不用擔憂,正所謂『用刑律使人們行動統一,人們雖免於犯法,卻沒有廉恥之心』。如果用委任之法,一是考慮罪責連及自己,二是害怕遭到怨恨誹謗。自己快意則朝廷內外稱頌,自己不善則各種罪惡加身,這種使人膽顫心驚,與依靠限定法律倖免哪種更有效呢?」 傅咸再次任本郡中正,時值繼母去世離職。不久起用為議郎,併兼任司隸校尉。傅咸前後推辭多次,都未獲准。朝廷讓使者到家中授職,傅咸又送還印綬。公車不為他通報,催促他就職理事。傅咸由於沒有兄弟,喪祭無人主持,又再次請求,於是讓他在官舍設靈位。傅咸又上表說:「我既然駑鈍懦弱,不能擔當重任。又加上哀喪,請假休息時日,陛下過分厚意,授予我難以勝任之職。我表白赤誠之心,冒死上報,既已違詔,最終不會改變。我雖然不能以死保全禮教,但按道義也不能回心轉意,空受恩寵。以前接受嚴詔,任職之時,私下發誓,以死為報。因為賄賂之風流行,應該深深杜絕,務必敕令都官,以此事為首。可是經年累月,未有所獲。這是因為陛下有獎勵的辦法,考慮到愚昧不明之人,必定死亡或系罪,所以自然掩飾檢點過失以避免鋒芒。在職已有時日,既沒有顯赫的舉止,又不能應弦落鳥,誰人還會害怕?所以光祿大夫劉毅當司隸,聲威震動朝廷內外,遠近清正肅敬。不單是劉毅有輔助王室、盡忠君王的節操,也是由於他所陳奏的都依從,所以威風才能施展。」詔書說:「你只應想到一切都符合繩墨法度,讓威風日益伸展,又哪只是一個劉毅呢?」 當時朝廷政治寬鬆,豪強大族放縱恣事,交私友訁乇人情,朝野混亂。傅咸上奏罷免河南尹澹、左將軍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京都肅敬,貴戚懾威伏服。傅咸認為「聖人治理大道長久,天下才成教化。因此堯舜三年考核政績,九年討論升降職務。《周禮》也實行三年大比。孔子也說過:『三年有成。』可到了近來,長吏到官署任職,不久就改任。百姓為沒有固定的官員而困擾,吏卒為送舊迎新而疲勞」。當時的僕射王戎兼管吏部,傅咸上奏說:「王戎位在台輔,兼管選舉,卻沒有使風俗寧靜,聚集功績,致使人心傾側不安,大開浮競之風。中郎李重、李義也不加以匡正。我請求免除王戎等人的職務。」詔書說:「政道的根本,確實應當任職長久,傅咸上奏的正確。王戎的職責在於評議事理,是我所推崇委任的,禁止免職。」御史中丞解結認為傅咸彈劾王戎是違背典制,越位侵權,干涉了非他職權之內的事,於是上奏罷免傅鹹的官職,詔書也不同意。 傅咸上疏認為:「按照法令,御中中丞督察百官。皇太子以下諸事,在檢校御史掌管行馬的範圍內,有違犯法令的人都要彈劾糾正,即使在行馬範圍以外,如果監司不糾查,也可彈劾。按照法令條文,行馬之內違背憲法,認為是禁止防範的事,宮廷內禁止防範,外官不能執行,所以讓中丞專任。現在道路橋樑沒有修建,鬥毆訴訟的屠夫酤客接連不斷,像這類事情,中丞推卸責任於州郡長官,就是現在所謂行馬之內施行禁止防範。既然說中丞督察百官,又何必再說行馬之內呢?既然說百官,就不能再說行馬之內,內外的各種官員都叫百官,本來內外勾通了。司隸之所以不再說行馬內外,也正是禁止防範的事已對中丞說過的緣故。中丞、司隸都糾察皇太子以下諸事,實際上是共同掌管內外,不是說中丞專管內廷百官,司隸專管外廷百官,自從有司隸、中丞以來,更互奏內外百官,只是所糾察的恐怕不會有內外的限制。而解結卻突然對我橫加指責,我先前之所以不辯解,是希望解結的奏疏能遂我心愿。現在既然不能如願,而敕書說只是過失罷了,而不是言所不及,因此原諒。我掌管直諫之任,應當端正自身品德來為人表率,如果有過錯,我就不敢接收原諒,因此陳述一下自己的愚見。司隸和中丞共同糾責皇太子以下諸事,那麼從皇太子以下就沒有誰不能糾查。如果能糾查皇太子卻不能糾查尚書,這是我所不能明白的。皇太子算不算是行馬之內呢?如果皇太子在行馬之內就能糾查他,而尚書在行馬之內卻不能糾查,沒有這個道理。道理本來很明白,而解結卻以此指責我。我可以不怨恨,而旁觀者難道也不奇怪嗎?我記得石公在殿上脫衣服,被司隸荀愷所奏,先帝沒認為不對,當時無人說是侵位越權,現在我糾查尚書,就合當有罪嗎?」傅咸累次上書都稱引過去的事實,條理清晰明了,朝廷無法改動。 吳郡的顧榮時常給他的親戚寫信說:「傅咸當司隸,剛直忠勇果敢,彈劾的奏章讓人吃驚。雖不是完美的人才,而在正直方面卻很可貴。」元康四年(294)死在官署,享年五十六歲。詔書贈他為司隸校尉,一套朝服,一領襲衣,二十萬錢,諡號叫貞。傅咸有三個兒子:傅敷、傅日希和傅纂。大兒子傅敷繼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