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二十一章

房玄齡等 《晉書》
皇甫謐,字士安,幼名靜,安定朝那人,漢太尉嵩之曾孫也。出後叔父,徙居 新安。年二十,不好學,遊蕩無度,或以為痴。嘗得瓜果,輒進所後叔母任氏。任 氏曰:「《孝經》云:『三牲之養,猶為不孝。』汝今年餘二十,目不存教,心不 入道,無以慰我。」因嘆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豈我居不卜 鄰,教有所闕,何爾魯鈍之甚也!修身篤學,自汝得之,於我何有!」因對之流涕。 謐乃感激,就鄉人席坦受書,勤力不怠。居貧,躬自稼穡,帶經而農,遂博綜典籍 百家之言。沈靜寡慾,始有高尚之志,以著述為務,自號玄晏先生。著《禮樂》、 《聖真》之論。後得風痹疾,猶手不輟卷。 或勸謐修名廣交,謐以為「非聖人孰能兼存出處,居田裡之中亦可以樂堯、舜 之道,何必崇接世利,事官鞅掌,然後為名乎」。作《玄守論》以答之,曰: 或謂謐曰:「富貴人之所欲,貧賤人之所惡,何故委形待於窮而不變乎?且道 之所貴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及時也。先生年邁齒變,饑寒不贍,轉死溝壑, 其誰知乎?」 謐曰:「人之所至惜者,命也;道之所必全者,形也;性形所不可犯者,疾病 也。若擾全道以損性命,安得去貧賤存所欲哉?吾聞食人之祿者懷人之憂,形強猶 不堪,況吾之弱疾乎!且貧者士之常,賤者道之實,處常得實,沒齒不憂,孰與富 貴擾神耗精者乎!又生為人所不知,死為人所不惜,至矣!喑聾之徒,天下之有道 者也。夫一人死而天下號者,以為損也;一人生而四海笑者,以為益也。然則號笑 非益死損生也。是以至道不損,至德不益。何哉?體足也。如回天下之念以追損生 之禍,運四海之心以廣非益之病,豈道德之至乎!夫唯無損,則至堅矣;夫唯無益, 則至厚矣。堅故終不損,厚故終不薄。苟能體堅厚之實,居不薄之真,立乎損益之 外,游乎形骸之表,則我道全矣。」 遂不仕。耽玩典籍,忘寢與食,時人謂之「書淫」。或有箴其過篤,將損耗精 神。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況命之修短分定懸天乎!」 叔父有子既冠,謐年四十喪所生後母,遂還本宗。 城陽太守梁柳,謐從姑子也,當之官,人勸謐餞之。謐曰:「柳為布衣時過吾, 吾送迎不出門,食不過鹽菜,貧者不以酒肉為禮。今作郡而送之,是貴城陽太守而 賤梁柳,豈中古人之道,是非吾心所安也。」 時魏郡召上計掾,舉孝廉;景元初,相國辟,皆不行。其後鄉親勸令應命,謐 為《釋勸論》以通志焉。其辭曰: 相國晉王辟余等三十七人,及泰始登禪,同命之士莫不畢至,皆拜騎都尉,或 賜爵關內侯,進奉朝請,禮如侍臣。唯余疾困,不及國寵。宗人父兄及我僚類,咸 以為天下大慶,萬姓賴之,雖未成禮,不宜安寢,縱其疾篤,猶當致身。余唯古今 明王之制,事無巨細,斷之以情,實力不堪,豈慢也哉!乃伏枕而嘆曰:「夫進者, 身之榮也;退者,命之實也。設余不疾,執高箕山,尚當容之,況余實篤!故堯、 舜之世,士或收跡林澤,或過門不敢入。咎繇之徒兩遂其願者,遇時也。故朝貴致 功之臣,野美全志之士。彼獨何人哉!今聖帝龍興,配名前哲,仁道不遠,斯亦然 乎!客或以常言見逼,或以逆世為慮。余謂上有寬明之主,下必有聽意之人,天網 恢恢,至否一也,何尤於出處哉!」遂究賓主之論,以解難者,名曰《釋勸》。 客曰:「蓋聞天以懸象致明,地以含通吐靈。故黃鐘次序,律呂分形。是以春 華發萼,夏繁其實,秋風逐暑,冬冰乃結。人道以之,應機乃發。三材連利,明若 符契。故士或同升於唐朝,或先覺於有莘,或通夢以感主,或釋釣於渭濱,或叩角 以干齊,或解褐以相秦,或冒謗以安鄭,或乘駟以救屯,或班荊以求友,或借術於 黃神。故能電飛景拔,超次邁倫,騰高聲以奮遠,抗宇宙之清音。由此觀之,進德 貴乎及時,何故屈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於六藝之府,散意於眾妙之門 者有年矣。既遭皇禪之朝,又投祿利之際,委聖明之主,偶知己之會,時清道真, 可以沖邁,此真吾生濯發雲漢、鴻漸之秋也。韜光逐藪,含章未曜,龍潛九泉,堅 焉執高,棄通道之遠由,守介人之局操,無乃乖於道之趣乎? 且吾聞招搖昏回則天位正,五教班敘則人理定。如今王命切至,委慮有司,上 招迕主之累,下致駭眾之疑。達者貴同,何必獨異?群賢可從,何必守意?方今同 命並臻,飢不待餐,振藻皇塗,咸秩天官。子獨棲遲衡門,放形世表,遜遁丘園, 不睨華好,惠不加人,行不合道,身嬰大疢,性命難保。若其羲和促轡,大火西穨, 臨川恨晚,將復何階!夫貴陰賤璧,聖所約也;顛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鑒先哲 之洪範,副聖朝之虛心,沖靈翼於雲路,浴天池以濯鱗,排閶闔,步玉岑,登紫闥, 侍北辰,翻然景曜,雜沓英塵。輔唐、虞之主,化堯舜、之人,宣刑錯之政,配殷、 周之臣,銘功景鍾,參敘彝倫,存則鼎食,亡為貴臣,不亦茂哉!而忽金白之輝曜, 忘青紫之班瞵,辭容服之光粲,抱弊褐之終年,無乃勤乎!」 主人笑而應之曰:「吁!若賓可謂習外觀之暉暉,未睹幽人之仿佛也;見俗人 之不容,未喻聖皇之兼愛也;循方圓於規矩,未知大形之無外也。故曰,天玄而清, 地靜而寧,含羅萬類,旁薄群生,寄身聖世,托道之靈。若夫春以陽散,冬以陰凝, 泰液含光,元氣混蒸,眾品仰化,誕制殊征。故進者享天祿,處者安丘陵。是以寒 暑相推,四宿代中,陰陽不治,運化無窮,自然分定,兩克厥中。二物俱靈,是謂 大同;彼此無怨,是謂至通。 若乃衰周之末,貴詐賤誠,牽於權力,以利要榮。故蘇子出而六主合,張儀入 而橫勢成,廉頗存而趙重,樂毅去而燕輕,公叔沒而魏敗,孫臏刖而齊寧,蠡種親 而越霸,屈子疏而楚傾。是以君無常籍,臣無定名,損義放誠,一虛一盈。故馮以 彈劍感主,女有反賜之說,項奮拔山之力,蒯陳鼎足之勢,東郭劫于田榮,顏闔恥 於見逼。斯皆棄禮喪真,苟榮朝夕之急者也,豈道化之本與! 若乃聖帝之創化也,參德乎三皇,齊風乎虞、夏,欲溫溫而和暢,不欲察察而 明切也;欲混混若玄流,不欲蕩蕩而名發也;欲索索而條解,不欲契契而繩結也; 欲芒芒而無垠際,不欲區區而分別也;欲暗然而內章,不欲示白若冰雪也;欲醇醇 而任德,不欲瑣瑣而執法也。是以見機者以動成,好遁者無所迫。故曰,一明一昧, 得道之概;一弛一張,合禮之方;一浮一沈,兼得其真。故上有勞謙之愛,下有不 名之臣;朝有聘賢之禮,野有遁竄之人。是以支伯以幽疾距唐,李老寄跡於西鄰, 顏氏安陋以成名,原思娛道於至貧,榮期以三樂感尼父,黔婁定諡於布衾,干木偃 息以存魏,荊、萊志邁於江岑,君平因蓍以道著,四皓潛德於洛濱,鄭真躬耕以致 譽,幼安發令乎今人。皆持難奪之節,執不回之意,遭拔俗之主,全彼人之志。故 有獨定之計者,不借謀於眾人;守不動之安者,不假慮於群賓。故能棄外親之華, 通內道之真,去顯顯之明路,入昧昧之埃塵,宛轉萬情之形表,排托虛寂以寄身, 居無事之宅,交釋利之人。輕若鴻毛,重若泥沈,損之不得,測之愈深。真吾徒之 師表,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子議吾失宿而駭眾,吾亦怪子較論而不折中也。 夫才不周用,眾所斥也;寢疾彌年,朝所棄也。是以胥克之廢,丘明列焉;伯 牛有疾,孔子斯嘆。若黃帝創製於九經,岐伯剖腹以蠲腸,扁鵲造虢而屍起,文摯 徇命於齊王,醫和顯術於秦、晉,倉公發秘於漢皇,華佗存精於獨識,仲景垂妙於 定方。徒恨生不逢乎若人,故乞命訴乎明王。求絕編於天錄,亮我躬之辛苦,冀微 誠之降霜,故俟罪而窮處。 其後武帝頻下詔敦逼不已,謐上疏自稱草莽臣曰:「臣以尪弊,迷於道趣,因 疾抽簪,散發林阜,人綱不閒,鳥獸為群。陛下披榛採蘭,並收蒿艾。是以皋陶振 褐,不仁者遠。臣惟頑蒙,備食晉粟,猶識唐人擊壤之樂,宜赴京城,稱壽闕外。 而小人無良,致災速禍,久嬰篤疾,軀半不仁,右腳偏小,十有九載。又服寒食藥, 違錯節度,辛苦荼毒,於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當暑煩悶,加以咳逆,或若溫虐, 或類傷寒,浮氣流腫,四肢酸重。於今困劣,救命呼噏,父兄見出,妻息長訣。仰 迫天威,扶輿就道,所苦加焉,不任進路,委身待罪,伏枕嘆息。臣聞《韶》《衛》 不並奏,《雅》《鄭》不兼御,故郤子入周,禍延王叔;虞丘稱賢,樊姬掩口。君 子小人,禮不同器,況臣糠,糅之彫胡?庸夫錦衣,不稱其服也。竊聞同命之士, 咸以畢到,唯臣疾疢,抱釁床蓐,雖貪明時,懼斃命路隅。設臣不疾,已遭堯、舜 之世,執志箕山,猶當容之。臣聞上有明聖之主,下有輸實之臣;上有在寬之政, 下有委情之人。唯陛下留神垂恕,更旌瑰俊,索隱於傅岩,收釣於渭濱,無令泥滓 久濁清流。」謐辭切言至,遂見聽許。 歲余,又舉賢良方正,並不起。自表就帝借書,帝送一車書與之。謐雖羸疾, 而披閱不怠。初服寒食散,而性與之忤,每委頓不倫,嘗悲恚,叩刃欲自殺,叔母 諫之而止。 濟陰太守蜀人文立,表以命士有贄為煩,請絕其禮幣,詔從之。謐聞而嘆曰: 「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而以革歷代之制,其可乎!夫『束帛戔戔』,《易》之 明義,玄纁之贄,自古之舊也。故孔子稱夙夜強學以待問,席上之珍以待聘。士於 是乎三揖乃進,明致之難也;一讓而退,明去之易也。若殷湯之於伊尹,文王之於 太公,或身即莘野,或就載以歸,唯恐禮之不重,豈吝其煩費哉!且一禮不備,貞 女恥之,況命士乎!孔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棄之如何?政之失 賢,於此乎在矣。」 咸寧初,又詔曰:「男子皇甫謐沈靜履素,守學好古,與流俗異趣,其以謐為 太子中庶子。」謐固辭篤疾。帝初雖不奪其志,尋復發詔征為議郎,又召補著作郎。 司隸校尉劉毅請為功曹,並不應。著論為葬送之制,名曰《篤終》,曰: 玄晏先生以為存亡天地之定製,人理之必至也。故禮六十而制壽,至於九十, 各有等差,防終以素,豈流俗之多忌者哉!吾年雖未制壽,然嬰疢彌紀,仍遭喪難, 神氣損劣,困頓數矣。常懼夭隕不期,慮終無素,是以略陳至懷。 夫人之所貪者,生也;所惡者,死也。雖貪,不得越期;雖惡,不可逃遁。人 之死也,精歇形散,魂無不之,故氣屬於天;寄命終盡,窮體反真,故屍藏於地。 是以神不存體,則與氣升降;屍不久寄,與地合形。形神不隔,天地之性也;屍與 土並,反真之理也。今生不能保七尺之軀,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屍, 棺槨所以隔真,故桓司馬石槨不如速朽;季孫璵璠比之暴骸;文公厚葬,《春秋》 以為華元不臣;楊王孫親土,《漢書》以為賢於秦始皇。如今魂必有知,則人鬼異 制,黃泉之親,死多於生,必將備其器物,用待亡者。今若以存況終,非即靈之意 也。如其無知,則空奪生用,損之無益,而啟奸心,是招露形之禍,增亡者之毒也。 夫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見也。而大為棺槨,備贈存物,無異於埋 金路隅而書表於上也。雖甚愚之人,必將笑之。豐財厚葬以啟奸心,或剖破棺槨, 或牽曳形骸,或剝臂捋金環,或捫腸求珠玉。焚如之形,不痛於是?自古及今,未 有不死之人,又無不發之墓也。故張釋之曰:「使其中有欲,雖固南山猶有隙;使 其中無欲,雖無石槨,又何戚焉!」斯言達矣,吾之師也。夫贈終加厚,非厚死也, 生者自為也。遂生意於無益,棄死者之所屬,知者所不行也。《易》稱「古之葬者, 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是以死得歸真,亡不損生。 故吾欲朝死夕葬,夕死朝葬,不設棺槨,不加纏斂,不修沐浴,不造新服,殯 含之物,一皆絕之。吾本欲露形入坑,以身親土,或恐人情染俗來久,頓革理難, 今故觕為之制,奢不石槨,儉不露形。氣絕之後,便即時服,幅巾故衣,以遽除裹 屍,麻約二頭,置屍床上。擇不毛之地,穿坑深十尺,長一丈五尺,廣六尺,坑訖, 舉床就坑,去床下屍。平生之物,皆無自隨,唯齎《孝經》一卷,示不忘孝道。遽 除之外,便以親土。土與地平,還其故草,使生其上,無種樹木、削除,使生跡無 處,自求不知。不見可欲,則奸不生心,終始無怵惕,千載不慮患。形骸與后土同 體,魂爽與元氣合靈,真篤愛之至也。若亡有前後,不得移祔。祔葬自周公來,非 古制也。舜葬蒼梧,二妃不從,以為一定,何必周禮。無問師工,無信卜筮,無拘 俗言,無張神坐,無十五日朝夕上食。禮不墓祭,但月朔於家設席以祭,百日而止。 臨必昏明,不得以夜。制服常居,不得墓次。夫古不崇墓,智也。今之封樹,愚也。 若不從此,是戮屍地下,死而重傷。魂而有靈,則冤悲沒世,長為恨鬼。王孫之子, 可以為誡。死誓難違,幸無改焉! 而竟不仕。太康三年卒,時年六十八。子童靈、方回等遵其遺命。 謐所著詩賦誄頌論難甚多,又撰《帝王世紀》、《年曆》、《高士》、《逸士》、 《列女》等傳、《玄晏春秋》,並重於世。門人摯虞、張軌、牛綜、席純,皆為晉 名臣。 方回少遵父操,兼有文才。永嘉初,博士征,不起。避亂荊州,閉戶閒居,未 嘗入城府。蠶而後衣,耕而後食,先人後己,尊賢愛物,南土人士咸崇敬之。刺史 陶侃禮之甚厚。侃每造之,著素士服,望門輒下而進。王敦遣從弟暠代侃,遷侃為 廣州。侃將詣敦,方回諫曰:「吾聞敵國滅,功臣亡。足下新破杜弢,功莫與二, 欲無危,其可得乎!」侃不從而行。敦果欲殺侃,賴周訪獲免。暠既至荊州,大失 物情,百姓叛暠迎杜弢。暠大行誅戮以立威,以方回為侃所敬,責其不來詣己,乃 收而斬之。荊土華夷,莫不流涕。 摯虞,字仲洽,京兆長安人也。父模,魏太僕卿。虞少事皇甫謐,才學通博, 著述不倦。郡檄主簿。虞嘗以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天之所祐者義也,人之所助者 信也。履信思順,所以延福,違此而行,所以速禍。然道長世短,禍福舛錯,怵迫 之徒,不知所守,盪而積憤,或迷或放。故借之以身,假之以事,先陳處世不遇之 難,遂棄彝倫,輕舉遠遊,以極常人罔惑之情,而後引之以正,反之以義,推神明 之應於視聽之表,崇否泰之運於智力之外,以明天任命之不可違,故作《思游賦》。 其辭曰: 有軒轅之遐胄兮,氏仲任之洪裔。敷華穎於末葉兮,晞靈根於上世。准乾坤以 斡度兮,儀陰陽以定製。匪時運其焉行兮,乘太虛而搖曳。戴朗月之高冠兮,綴太 白之明璜。制文霓以為衣兮,襲采雲以為裳。要華電之煜龠兮,珮玉衡之琳琅。 明景日以鑒形兮,信煥曜而重光。 至美詭好於凡觀兮,修稀合而靡呈。燕石緹襲以華國兮,和璞遙棄於南荊。夏 像韜塵於市北兮,瓶罍抗方於兩楹。鸞皇耿介而偏棲兮,蘭桂背時而獨榮。關寒暑 以練真兮,豈改容而爽情。 感昆吾之易越兮,懷暉光之速暮。羨一稔而三春兮,尚含英以容豫。悼曜靈之 靡暇兮,限天晷之有度。聆鳴蜩之號節兮,恐隕葉於凝露。希前軌而增騖兮,眷後 塵而旋顧。往者倏忽而不逮兮,來者冥昧而未著。二儀泊焉其無央兮,四節環轉而 靡窮。星鳥逝而時反兮,夕景潛而且融。景三後之在天兮,嘆聖哲之永終。諒道修 而命微兮,孰舍盈而戢沖。握隋珠與蕙若兮,時莫悅而未遑。彼未遑其何恤兮,懼 獨美之有傷。蹇委深而投奧兮,庶芬藻之不彰。芳處幽而彌馨兮,寶在夜而愈光。 逼區內之迫脅兮,思攄翼乎八荒。望雲階之崇壯兮,願輕舉而高翔。 造庖犧以問象兮,辨吉繇於姬文。將遠遊於太初兮,鑒形魄之未分。四靈儼而 為衛兮,六氣紛以成群。驂白獸於商風兮,御蒼龍於景雲。簡廝徒於靈圉兮,從馮 夷而問津。召陵陽於游溪兮,旌王子於柏人。前祝融以掌燧兮,殿玄冥以掩塵。形 飄飄而遂遐兮,氣亹癖而愈新。挹玉膏於萊嵎兮,掇紫英於瀛濱。揖太昊以假憩兮, 聽賦政於三春。洪範翕而復張兮,百卉隕而更震。睇玉女之紛彯兮,執懿筐於扶木。 覽玄象之韡曄兮,仍騰躍乎陽穀。吸朝霞以療飢兮,降廩泉而濯足。將縱轡以逍遙 兮,恨東極之路促。詔纖阿而右回兮,覿硃明之赫戲。蒞群神於夏庭兮,回蒼梧而 結知。纚焦明以承旂兮,駔天馬而高馳。讒羲和于丹丘兮,誚倒景之亂儀。尋凱風 而南暨兮,謝太陽於炎離。戚溽暑之陶郁兮,余安能乎留斯!聞碧雞之長晨兮,吾 將往乎西遊。奧浮鷁於弱水兮,泊舳艫兮中流。苟精粹之攸存兮,誠沈羽以泛舟。 軼望舒以陵厲兮,羌神漂而氣浮。訊碩老於金室兮,采舊聞於前修。譏淪陰於危山 兮,問王母於椒丘。觀玄烏之參趾兮,會根壹之神籌。擾毚兔於月窟兮,詰姮娥於 蓐收。爰攬轡而旋驅兮,訪北叟之倚伏。乘增冰而遂濟兮,凌固陰之所滀。探龜蛇 於幽穴兮,敢罔養之潛育。哂倏忽之躁狂兮,喪中黃於耳目,偭燭龍而游衍兮, 窮大明於北陸。 攀招搖而上躋兮,忽蹈廓而凌虛。登閶闔而遺眷兮,頫玄黃於地輿。召黔雷以 先導兮,覲天帝於清都。觀渾儀以寓目兮,拊造化之大爐。爰辨惑於上皇兮,稽吉 凶之元符。唐則天而民咨兮,癸亂常而感虞。孔揮涕於西狩兮,臧考祥於婁句。跖 肆暴而保乂兮,顏履仁而夙徂。何否泰之靡所兮,眩榮辱之不圖?運可期兮不可思, 道可知兮不可為。求之者勞兮欲之者惑,信天任命兮理乃自得。 且也四位為匠,乾巛為均。散而為物,結而為人。陽降陰升,一替一興。流而 為川,滯而為陵。禍不可攘,福不可征。其否兮有豫,其泰兮有數。成形兮未察, 靈像兮巳固。承明訓以發蒙兮,審性命之靡求。將澄神而守一兮,奚飄飄而遐游! 斐陳辭以告退兮,主悖惘而永嘆。惟升降之不仍兮,詠別易而會難。願大饗以 致好兮,盍息駕於一飧。會司儀於有始兮,延嘉賓於九乾。陳鈞天之廣樂兮,展萬 舞之至歡。枉矢鑠其在手兮,狼弧翾其斯彎。睨翟犬於帝側兮,殪熊羆於靈軒。 爾乃清道夙蹕,載輪修祖。班命授號,轙輈整旅。兆司郁以郕路兮,萬靈森而 陳庭。豐隆軒其警眾兮,鉤陳帥以屬兵。堪輿竦而進時兮,文昌肅以司行。抗蚩尤 之修旃兮,建雄虹之采旌。乘雲車電鞭之扶輿委移兮,駕應龍青虬之容裔陸離。俯 游光逸景倏爍徽霍兮,仰流旌垂旄焱攸扦纚。前湛湛而攝進兮,後亻禁僸而方馳。 且啟行於重陽兮,奄稅駕乎少儀。跨列缺兮規乾巛,揮玉關兮出天門。涉漢津兮望 崑崙,經赤霄兮臨玄根。觀品物兮終復魂,形已消兮氣猶存。眺懸舟之離離兮,懷 舊都之藹藹。仍繁榮而督引兮,將遄降而速邁。華雲依霏而翼衡兮,日月炫晃而映 蓋。蹈煙熅兮辭天衢,心闣兮識故居。路遂遒兮情欣欣,奄忽歸兮反常閭。修中 和兮崇彝倫,大道繇兮味琴書。樂自然兮識窮達,澹無思兮心恆娛。 舉賢良,與夏侯湛等十七人策為下第,拜中郎。武帝詔曰:「省諸賢良答策, 雖所言殊塗,皆明於王義,有益政道。欲詳覽其對,究觀賢士大夫用心。」因詔諸 賢良方正直言,會東堂策問,曰:「頃日食正陽,水旱為災,將何所修,以變大眚? 及法令有不宜於今,為公私所患苦者,皆何事?凡平世在於得才,得才者亦借耳目 以聽察。若有文武器能有益於時務而未見申敘者,各舉其人。及有負俗謗議,宜先 洗濯者,亦各言之。」虞對曰:「臣聞古之聖明,原始以要終,體本以正末。故憂 法度之不當,而不憂人物之失所;憂人物之失所,而不憂災害之流行。誠以法得於 此,則物理於彼;人和於下,則災消於上。其有日月之眚,水旱之災,則反聽內視, 求其所由,遠觀諸物,近驗諸身。耳目聽察,豈或有蔽其聰明者乎?動心出令,豈 或有傾其常正者乎?大官大職,豈或有授非其人者乎?賞罰黜陟,豈或有不得其所 者乎?河濱山岩,豈或有懷道釣築而未感於夢兆者乎?方外遐裔,豈或有命世傑出 而未蒙膏澤者乎?推此類也,以求其故,詢事考言,以盡其實,則天人之情可得而 見,咎徵之至可得而救也。若推之於物則無忤,求之於身則無尤,萬物理順,內外 咸宜,祝史正辭,言不負誠,而日月錯行,夭癘不戒,此則陰陽之事,非吉凶所在 也。期運度數,自然之分,固非人事所能供御,其亦振廩散滯,貶食省用而已矣。 是故誠遇期運,則雖陶唐、殷湯有所不變;苟非期運,則宋、衛之君,諸侯之相, 猶能有感。唯陛下審其所由,以盡其理,則天下幸甚。臣生長蓽門,不逮異物,雖 有賢才,所未接識,不敢瞽言妄舉,無以疇答聖問。」擢為太子舍人,除聞喜令。 時天子留心政道,又吳寇新平,天下乂安,上《太康頌》以美晉德。其辭曰: 於休上古,人之資始。四隩咸宅,萬國同軌。有漢不競,喪亂靡紀。畿服外叛, 侯衛內圮。天難既降,時惟鞠凶。龍戰獸爭,分裂遐邦。備僭岷蜀,度逆海東。權 乃緣間,割據三江。明明上帝,臨下有赫。乃宣皇威,致天之辟。奮武遼隧,罪人 斯獲。撫定朝鮮,奄征韓、貊。文既應期,席捲梁、益。元憝委命,九夷重譯。邛、 冉、哀牢,是焉底績。我皇之登,二國既平。靡適不懷,以育群生。吳乃負固,放 命南冥。聲教未暨,弗及王靈。皇震其威,赫如雷霆。截彼江、沔,荊、舒以清。 邈矣聖皇,參乾兩離。陶化以正,取亂以奇。耀武六旬,輿徒不疲。飲至數實,干 旄無虧。洋洋四海,率禮和樂。穆穆宮廟,歌雍詠鑠。光天之下,莫匪帝略。窮髮 反景,承正受朔。龍馬騤騤,風於華陽。弓矢橐服,干戈戢藏。嚴嚴南金,業業餘 皇。雄劍班朝,造舟為梁。聖明有造,實代天工。天地不違,黎元時邕。三務斯協, 用底厥庸。既遠其跡,將明其蹤。喬山惟岳,望帝之封。猗歟聖帝,胡不封哉! 以母憂解職。久之,召補尚書郎。 將作大匠陳勰掘地得古尺,尚書奏:「今尺長於古尺,宜以古為正。」潘岳以 為習用已久,不宜復改。虞駁曰:「昔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其形容,象物制器, 以存時用。故參天兩地,以正算數之紀;依律計分,以定長短之度。其作之也有則, 故用之也有徵。考步兩儀,則天地無所隱其情;准正三辰,則懸象無所容其謬;施 之金石,則音韻和諧;措之規矩,則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萬物皆正,及其差也, 事皆反是。今尺長於古尺幾於半寸,樂府用之,律呂不合;史官用之,曆象失占; 醫署用之,孔穴乖錯。此三者,度量之所由生,得失之所取征,皆絓閡而不得通, 故宜改今而從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量衡,仲尼之訓,謹權審度。今兩尺並用, 不可謂之同;知失而行,不可謂之謹。不同不謹,是謂謬法,非所以軌物垂則,示 人之極。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難變,亦有改而致煩,有變而之簡。度量是人 所常用,而長短非人所戀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於得,反邪於正,一時之變, 永世無二,是變而之簡者也。憲章成式,不失舊物,季末苟合之制,異端雜亂之用, 當以時釐改,貞夫一者也。臣以為宜如所奏。」又表論封禪,見《禮志》。 虞以漢末喪亂,譜傳多亡失,雖其子孫不能言其先祖,撰《族姓昭穆》十卷, 上疏進之,以為足以備物致用,廣多聞之益。以定品違法,為司徒所劾,詔原之。 時太廟初建,詔普增位一等。後以主者承詔失旨,改除之。虞上表曰:「臣聞 昔之聖明,不愛千乘之國而惜桐葉之信,所以重至尊之命而達於萬國之誠也。前 《乙巳赦書》,遠稱先帝遺惠餘澤,普增位一等,以酬四海欣戴之心。驛書班下, 被於遠近,莫不鳥騰魚躍,喜蒙德澤。今一旦更以主者思文不審,收既往之詔,奪 已澍之施,臣之愚心竊以為不可。」詔從之。 元康中,遷吳王友。時荀顗撰《新禮》,使虞討論得失而後施行。元皇后崩, 杜預奏:「諒暗之制,乃自上古,是以高宗無服喪之文,而唯文稱不言。漢文限三 十六日。魏氏以降,既虞為節。皇太子與國為體,理宜釋服,卒哭便除。」虞答預 書曰:「唐稱遏密,殷雲諒暗,各舉事以為名,非既葬有殊降。周室以來,謂之喪 服。喪服者,以服表喪。今帝者一日萬機,太子監撫之重,以宜奪禮,葬訖除服, 變制通理,垂典將來,何必附之於古,使老儒致爭哉!」皇太孫尚薨,有司奏「御 服齊衰期」。詔令博士議。虞曰:「太子生,舉以成人之禮,則殤理除矣。太孫亦 體君傳重,由位成而服全,非以年也。」從之。虞又議玉輅、兩社事,見《輿服志》。 後歷秘書監、衛尉卿,從惠帝幸長安。及東軍來迎,百官奔散,遂流離鄠、杜 之間,轉入南山中,糧絕飢甚,拾橡實而食之。後得還洛,歷光祿勛、太常卿。時 懷帝親郊。自元康以來,不親郊祀,禮儀弛廢。虞考正舊典,法物粲然。及洛京荒 亂,盜竊縱橫,人飢相食。虞素清貧,遂以餒卒。 虞撰《文章志》四卷,註解《三輔決錄》,又撰古文章,類聚區分為三十卷, 名曰《流別集》,各為之論,辭理愜當,為世所重。 虞善觀玄象,嘗謂友人曰:「今天下方亂,避難之國,其唯涼土乎!」性愛士 人,有表薦者,恆為其辭。東平太叔廣樞機清辯,廣談,虞不能對;虞筆,廣不能 答;更相嗤笑,紛然於世雲。 束皙,字廣微,陽平元城人,漢太子太傅疏廣之後也。王莽末,廣曾孫孟達避 難,自東海徙居沙鹿山南,因去疏之足,遂改姓焉。祖混,隴西太守。父龕,馮翊 太守,並有名譽。皙博學多聞,與兄璆俱知名。少游國學,或問博士曹志曰:「當 今好學者誰乎?」志曰:「陽平束廣微好學不倦,人莫及也。」還鄉里,察孝廉, 舉茂才,皆不就。璆娶石鑒從女,棄之,鑒以為憾,諷州郡公府不得辟,故皙等久 不得調。 太康中,郡界大旱,皙為邑人請雨,三日而雨注,眾謂皙誠感,為作歌曰: 「束先生,通神明,請天三日甘雨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以疇之?報束長生。」 皙與衛恆厚善,聞恆遇禍,自本郡赴喪。 嘗為《勸農》及《餅》諸賦,文頗鄙俗,時人薄之。而性沈退,不慕榮利,作 《玄居釋》以擬《客難》,其辭曰: 束皙閒居,門人並侍。方下帷深譚,隱几而咍,含毫散藻,考撰同異,在側者 進而問之曰:「蓋聞道尚變通,達者無窮。世亂則救其紛,時泰則扶其隆。振天維 以贊百務,熙帝載而鼓皇風。生則率土樂其存,死則宇內哀其終。是以君子屈己伸 道,不恥干時。上國有不索何獲之言,《周易》著躍以求進之辭。莘老負金鉉以陳 烹割之說,齊客當康衢而詠《白水》之詩。今先生耽道修藝,嶷然山峙,潛朗通微, 洽覽深識,夜兼忘寐之勤,晝騁鑽玄之思,曠年累稔,不墮其志。鱗翼成而愈伏, 術業優而不試。乃欲闔櫝辭價,泥蟠深處,永戢琳琅之耀,匿首窮魚之渚,當唐年 而慕長沮,邦有道而反甯武。識彼迷此,愚竊不取。 若乃士以援登,進必待求,附勢之黨橫擢,則林藪之彥不抽,丹墀步紈夸之童, 東野遺白顛之叟。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陸,憑鷁首以涉洪流,蹈翠雲以駭逸龍,振光 耀以驚沈。徒屈蟠於陷井,眄天路而不游,學既積而身困,夫何為乎秘丘。 且歲不我與,時若奔駟,有來無反,難得易失。先生不知盱豫之讖悔遲,而忘 夫朋盍之義務疾,亦豈能登海湄而抑東流之水,臨虞泉而招西歸之日?徒以曲畏為 梏,儒學自桎,囚大道於環堵,苦形骸於蓬室。豈若託身權戚,憑勢假力,擇棲芳 林,飛不待翼,夕宿七娥之房,朝享五鼎之食,匡三正則太階平,贊五教而玉繩直。 孰若茹藿餐蔬,終身自匿哉!」 束子曰:「居!吾將導爾以君子之道,諭爾以出處之事。爾其明受余訊,謹聽 余志。 昔元一既啟,兩儀肇立,離光夜隱,望舒晝戢,羽族翔林,蟩蛁赴濕,物從性 之所安,士樂志之所執,或背豐榮以岩棲,或排蘭闥而求入,在野者龍逸,在朝者 鳳集。雖其軌跡不同,而道無貴賤,必安其業,交不相羨,稷、契奮庸以宣道,巢、 由洗耳以避禪,同垂不朽之稱,俱入賢者之流。參名比譽,誰劣誰優?何必貪與二 八為群,而恥為七人之疇乎!且道睽而通,士不同趣,吾竊綴處者之末行,未敢聞 子之高喻,將忽蒲輪而不眄,夫何權戚之雲附哉! 昔周、漢中衰,時難自托,福兆既開,患端亦作,朝游巍峨之宮,夕墜崢嶸之 壑,晝笑夜嘆,晨華暮落,忠不足以衛己,禍不可以預度,是士諱登朝而競赴林薄。 或毀名自污,或不食其祿,比從政於匣笥之龜,譬官者於郊廟之犢,公孫泣涕而辭 相,楊雄抗論於赤族。 今大晉熙隆,六合寧靜。蜂蠆止毒,熊羆輟猛,五刑勿用,八紘備整,主無驕 肆之怒,臣無氂纓之請,上下相安,率禮從道。朝養觸邪之獸,庭有指佞之草,禍 戮可以忠逃,寵祿可以順保。 且夫進無險懼,而惟寂之務者,率其性也。兩可俱是,而舍彼趣此者,從其志 也。蓋無為可以解天下之紛,澹泊可以救國家之急,當位者事有所窮,陳策者言有 不入,翟璜不能回西鄰之寇,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干木臥而秦師退,四皓起而 戚姬泣。夫如是何舍何執,何去何就?謂山岑之林為芳,谷底之莽為臭。守分任性, 唯天所授,鳥不假甲於龜,魚不借足於獸,何必笑孤竹之貧而羨齊景之富!恥布衣 以肆志,寧文裘而拖繡。且能約其躬,則儋石之畜以豐;苟肆其欲,則海陵之積不 足;存道德者,則匹夫之身可榮;忘大倫者,則萬乘之主猶辱。將研六籍以訓世, 守寂泊以鎮俗,偶鄭老於海隅,匹嚴叟於僻蜀。且世以太虛為輿,玄爐為肆,神遊 莫競之林,心存無營之室,榮利不擾其覺,殷憂不干其寐,捐夸者之所貪,收躁務 之所棄,雉聖籍之荒蕪,總群言之一至。全素履於丘園,背纓緌而長逸,請子課吾 業於千載,無聽吾言於今日也。」 張華見而奇之。石鑒卒,王戎乃辟璆。華召皙為掾,又為司空、下邳王晃所辟。 華為司空,復以為賊曹屬。 時欲廣農,皙上議曰: 伏見詔書,以倉廩不實,關右飢窮,欲大興田農,以蕃嘉穀,此誠有虞戒大禹 盡力之謂。然農穰可致,所由者三:一曰天時不諐,二曰地利無失,三曰人力咸用。 若必春無{雨脈}霂之潤,秋繁滂沱之患,水旱失中,雩禳有請。雖使羲和平秩,後 稷親農,理疆甽於原隰,勤藨蓘於中田,猶不足以致倉庾盈億之積也。然地利可以 計生,人力可以課致,詔書之旨,亦將欲盡此理乎? 今天下千城,人多游食,廢業占空,無田課之實。較計九州,數過萬計。可申 嚴此防,令鑒司精察,一人失課,負及郡縣,此人力之可致也。 又州司十郡,土狹人繁,三魏尤甚,而豬羊馬牧,布其境內,宜悉破廢,以供 無業。業少之人,雖頗割徙,在者猶多,田諸菀牧,不樂曠野,貪在人間。故謂北 土不宜畜牧,此誠不然。案古今之語,以為馬之所生,實在冀北,大賈牂羊,取之 清渤,放豕之歌,起於鉅鹿,是其效也。可悉徙諸牧,以充其地,使馬牛豬羊齕草 於空虛之田,游食之人受業於賦給之賜,此地利之可致者也。昔騅駓在坰,史克所 以頌魯僖;卻馬務田,老氏所以稱有道,豈利之所以會哉?又如汲郡之吳澤,良田 數千頃,濘水停洿,人不墾植。聞其國人,皆謂通泄之功不足為難,舄鹵成原,其 利甚重。而豪強大族,惜其魚捕之饒,構說官長,終於不破。此亦谷口之謠,載在 史篇。謂宜復下郡縣,以詳當今之計。荊、揚、兗、豫,污泥之土,渠塢之宜,必 多此類,最是不待天時而豐年可獲者也。以其雲雨生於畚臿,多稌生於決泄,不必 望朝隮而黃潦臻,禜山川而霖雨息。是故兩周爭東西之流,史起惜漳渠之浸,明地 利之重也。宜詔四州刺史,使謹按以聞。 又昔魏氏徙三郡人在陽平頓丘界,今者繁盛,合五六千家。二郡田地逼狹,謂 可徙還西州,以充邊土,賜其十年之復,以慰重遷之情。一舉兩得,外實內寬,增 廣窮人之業,以辟西郊之田,此又農事之大益也。 轉佐著作郎,撰《晉書·帝紀》、十《志》,遷轉博士,著作如故。 初,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盜發魏襄王墓,或言安釐王冢,得竹書數十車。其 《紀年》十三篇,記夏以來至周幽王為犬戎所滅,以事接之,三家分,仍述魏事至 安釐王之二十年。蓋魏國之史書,大略與《春秋》皆多相應。其中經傳大異,則雲 夏年多殷;益干啟位,啟殺之;太甲殺伊尹;文丁殺季歷;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 非穆王壽百歲也;幽王既亡,有共伯和者攝行天子事,非二相共和也。其《易經》 二篇,與《周易》上下經同。《易繇陰陽卦》二篇,與《周易》略同,《繇辭》則 異。《卦下易經》一篇,似《說卦》而異。《公孫段》二篇,公孫段與邵陟論《易》。 《國語》三篇,言楚、晉事。《名》三篇,似《禮記》,又似《爾雅》、《論語》。 《師春》一篇,書《左傳》諸卜筮,「師春」似是造書者姓名也。《瑣語》十一篇, 諸國卜夢妖怪相書也。《梁丘藏》一篇,先敘魏之世數,次言丘藏金玉事。《繳書》 二篇,論弋射法。《生封》一篇,帝王所封。《大曆》二篇,鄒子談天類也。《穆 天子傳》五篇,言周穆王遊行四海,見帝台、西王母。《圖詩》一篇,畫贊之屬也。 又雜書十九篇:《周食田法》,《周書》,《論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 大凡七十五篇,七篇簡書折壞,不識名題。冢中又得銅劍一枚,長二尺五寸。漆書 皆科斗字。初發冢者燒策照取寶物,及官收之,多燼簡斷札,文既殘缺,不復詮次。 武帝以其書付秘書校綴次第,尋考指歸,而以今文寫之。皙在著作,得觀竹書,隨 疑分釋,皆有義證。遷尚書郎。 武帝嘗問摯虞三日曲水之義,虞對曰:「漢章帝時,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 至三日俱亡,邨人以為怪,乃招攜之水濱洗祓,遂因水以泛觴,其義起此。」帝曰: 「必如所談,便非好事。」皙進曰:「虞小生,不足以知,臣請言之。昔周公成洛 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詩云『羽觴隨波』。又秦昭王以三日置酒河曲,見金人奉 水心之劍,曰:『令君制有西夏。』乃霸諸侯,因此立為曲水。二漢相緣,皆為盛 集。」帝大悅,賜皙金五十斤。 時有人於嵩高山下得竹簡一枚,上兩行科斗書,傳以相示,莫有知者。司空張 華以問皙,皙曰:「此漢明帝顯節陵中策文也。」檢驗果然,時人伏其博識。 趙王倫為相國,請為記室。皙辭疾罷歸,教授門徒。年四十卒,元城市裡為之 廢業,門生故人立碑墓側。 皙才學博通,所著《三魏人士傳》,《七代通記》、《晉書·紀》、《志》, 遇亂亡失。其《五經通論》、《發蒙記》、《補亡詩》、文集數十篇,行於世雲。 王接,字祖游,河東猗氏人,漢京兆尹尊十世孫也。父蔚,世修儒史之學。魏 中領軍曹羲作《至公論》,蔚善之,而著《至機論》,辭義甚美。官至夏陽侯相。 接幼喪父,哀毀過禮,鄉親皆嘆曰:「王氏有子哉!」渤海劉原為河東太守,好奇, 以旌才為務。同郡馮收試經為郎,七十餘,薦接於原曰:「夫驊騮不總轡,則非造 父之肆;明月不流光,則非隋侯之掌。伏惟明府苞黃中之德,耀重離之明,求賢與 能,小無遺錯,是以鄙老思獻所知。竊見處士王接,岐嶷俊異,十三而孤,居喪盡 禮,學過目而知,義觸類而長,斯玉鉉之妙味,經世之徽猷也。不患玄黎之不啟, 竊樂春英之及時。」原即禮命,接不受。原乃呼見曰:「君欲慕肥遁之高邪?」對 曰:「接薄祜,少孤而無兄弟,母老疾篤,故無心為吏。」及母終,柴毀骨立,居 墓次積年,備覽眾書,多出異義。性簡率,不修俗操,鄉里大族多不能善之,唯裴 頠雅知焉。平陽太守柳澹、散騎侍郎裴遐、尚書僕射鄧攸皆與接友善。後為郡主簿, 迎太守溫宇,宇奇之,轉功曹史。州辟部平陽從事。時泰山羊亮為平陽太守,薦之 於司隸校尉王堪,出補都官從事。 永寧初,舉秀才。友人滎陽潘滔遺接書曰:「摯虞、卞玄仁並謂足下應和鼎味, 可無以應秀才行。」接報書曰:「今世道交喪,將遂剝亂,而識智之士鉗口韜筆, 禍敗日深,如火之燎原,其可救乎?非榮斯行,欲極陳所見,冀有覺悟耳。」是歲, 三王義舉,惠帝復阼,以國有大慶,天下秀孝一皆不試,接以為恨。除中郎,補征 虜將軍司馬。 盪陰之役,侍中嵇紹為亂兵所害,接議曰:「夫謀人之軍,軍敗則死之;謀人 之國,國危則亡之,古之道也。盪陰之役,百官奔北,唯嵇紹守職以遇不道,可謂 臣矣,又可稱痛矣。今山東方欲大舉,宜明高節,以號令天下。依《春秋》褒三累 之義,加紹致命之賞,則遐邇向風,莫敢不肅矣。」朝廷從之。 河間王顒欲遷駕長安,與關東乖異,以接成都王佐,難之,錶轉臨汾公相國。 及東海王越率諸候討顒,尚書令王堪統行台,上請接補尚書殿中郎,未至而卒,年 三十九。 接學雖博通,特精《禮》《傳》。常謂《左氏》辭義贍富,自是一家書,不主 為經發。《公羊》附經立傳,經所不書,傳不妄起,於文為儉,通經為長。任城何 休訓釋甚詳,而黜周王魯,大體乖硋,且志通《公羊》而往往還為《公羊》疾病。 接乃更注《公羊春秋》,多有新義。時秘書丞衛恆考正汲冢書,未訖而遭難。佐著 作郎束皙述而成之,事多證異義。時東萊太守陳留王庭堅難之,亦有證據。皙又釋 難,而庭堅已亡。散騎侍郎潘滔謂接曰:「卿才學理議,足解二子之紛,可試論之。」 接遂詳其得失。摯虞、謝衡皆博物多聞,咸以為允當。又撰《列女後傳》七十二人, 雜論議、詩賦、碑頌、駁難十餘萬言,喪亂盡失。 長子愆期,流寓江南,緣父本意,更注《公羊》,又集《列女後傳》雲。 史臣曰:皇甫謐素履幽貞,閒居養疾,留情筆削,敦悅丘墳,軒冕未足為榮, 貧賤不以為恥,確乎不拔,斯固有晉之高人者歟!洎乎《篤終》立論,薄葬昭儉, 既戒奢於季氏,亦無取於王孫,可謂達存亡之機矣。摯虞、束皙等並詳覽載籍,多 識舊章,奏議可觀,文詞雅贍,可謂博聞之士也。或攝官延閣,裁成言事之書;或 蒞政秩宗,參定禋郊之禮。虞既厄於從理,皙乃年位不充,天之報施,何其爽也! 王接才調秀出,見賞知音,惜其夭枉,未申驥足,嗟夫! 贊曰:士安好逸,棲心蓬蓽。屬意文雅,忘懷榮秩。遺制可稱,養生乖術。摯 虞博聞,廣微絕群。財成禮度,刊緝遺文。魏篇式序,漢冊斯分。祖游後出,亦播 清芬。

譯文

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陽人。祖父傅燮,是漢代的漢陽太守。父親傅干,是魏國的扶風太守。傅玄少時孤苦貧寒,博學,很會寫文章,懂得樂律。性格剛強正直,不能容忍別人的短處。郡里任為計吏,兩次推舉為孝廉,太尉徵召,都不就任。參加州考中了秀才,任郎中,與東海繆施都因當時的美名而被選為著作郎,撰集魏書。後來參知安東、衛軍軍事。轉任溫縣縣令,又升遷為弘農太守。掌管典農校尉之職。居官稱職,多次上書陳奏,輔正很多。五等制建立後,封為鶉觚男爵。武帝司馬炎當晉王時,曾委任他為散騎常侍。等到武帝受禪繼位,晉級為子爵,加官駙馬都尉。 武帝剛即位,廣泛採納直言,開通不忌諱的言路,傅玄跟散騎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諫官之職。傅玄上疏說:「我聽說先王君臨天下,申明弘大教化,增加禮義風節;教化在朝廷興盛,公議就在下面流行,上下共同奉行,人人懷有仁義之心。滅亡了的秦朝盪滅先王典制,用苛法統治,仁義之心就衰亡了。近代魏武帝曹操喜歡法術,於是天下看重刑名;魏文帝曹丕仰慕通曉事理,於是天下輕視守節。從此以後朝綱不能統理,因而空虛無用放誕不羈的議論充斥朝野,致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議論,亡秦的弊病又在今天復發。陛下的道德至高無上,王朝興起,承繼帝位,弘揚堯舜的教化,廣開正言直諫的道路,體驗夏禹的節約儉樸,綜合商周的典章雜文,我只有感嘆而已,還打算說什麼呢!只是沒有推薦志操高遠彬彬有禮的臣子,來敦厚風節;沒有罷黜虛偽卑鄙的小人,以懲戒不恭敬的臣子,我因此還敢有話說。」詔書答覆說:「推薦志操高遠有禮義之臣,這是當今尤其重要的事。」於是讓傅玄草擬詔書獻上。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舜舉薦五臣,無為而治,這是因為用人得到了要領。因為天下各種官職雜亂,不可不審察得到合適的人。不得到合適的人,一天就浪費不少資財,何況累積時日呢?《尚書·皋陶謨》上說:「不要空置百官」,是說職位不能長久廢棄。那些病了一百天還不痊癒的人,應當讓他離職,給他優厚的禮遇俸秩供奉他,病癒之後再用。臣下在朝不會廢棄職位,國家,沒有閒官的拖累,這是王政的當務之急。 我聽說前代帝王按士農工商分工來治理國事,各有一業而事情不同。士人以上的子弟,為他們建立太學教育他們,選擇聖明的老師教導他們,按他們各自的才能優劣授職任用。農業要使糧食豐收,工業要使器具充足,商賈要使貨物流通。所以天下很大,百姓很多,沒有一個人會空著手。分工的辦法是如此的周密完備。而漢代魏代沒有固定的分工,百官的子弟不學習五經六藝而從事交遊,還不懂得做事就坐享朝廷俸祿;農業工業多有廢棄,有的追逐暴利而離開他的正事;白白在太學掛名,卻沒聽到過先王的教化。現在聖明的政治開始,可漢朝魏朝的失誤沒有改變,散官多而沒設學校,不務正業的人多而從事農業的人少,工業製作的器物不盡合適用。我認為趕快制定製度,統一規劃天下若干人為士人,使他們足以充當各種官吏;若干人是農民,使他們勞動三年足有一年的儲備糧;若干人當工人,使得各種器具充足;若干人經商,足以使貨物流通而已。尊崇儒道崇尚學術,以農業為貴,以商業為賤,這都是國家事務中的重要事務。 先前皇甫陶上奏,要求任命散官的事都經過考核,讓他們親自耕種,讓天下享受糧食充足的好處。夏禹后稷,親自務農,福祚流傳後世,因此《禮記》中的《明堂》《月令》篇記載了天子籍田的制度。伊尹是古代的名臣,在有莘耕作;晏嬰是齊國的大夫,躲避齊莊公的災禍,也到海濱耕種。從前的聖明帝王,賢能俊傑之士,都曾經從事過農業生產。天子授人官職,對那些多餘閒散沒有事做的官員,不督促他們學習,就應當讓他們耕作,沒有理由放縱他們坐吃百姓的糧食。現在文武百官已經很多,而拜官不在其職的還多,加上服役當兵,不能種莊稼,又是農民的一半,這樣面朝南坐食俸祿的人是前朝的三倍。讓閒散多餘的官員務農,收納他們的租稅,私人也得到實利,而天下的糧食就可以不缺乏了。家家的糧食充足,當兒子的就孝順,做父親的就慈愛,當兄長的就友愛,當弟弟的就孝悌。天下豐衣足食,那麼仁義教化不用命令就已實行。為政的關鍵,按照總人數來設置官員,分工到人授以職事,士農工商的分工是時刻都不能廢棄的。如果不能精確制定相應的制度,就應考核天下的文武官員,能為長官輔佐的人讓他們學習,其餘的都讓他們務農。至於百工商賈中有多餘的人,也都讓他們從事農業。像這樣務農,有什麼不充足呢?《尚書·舜典》中說:「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後罷黜低劣升遷優異的人。」可見九年之後才有升遷的次第。所以居官時間久,才會想到建立良好的教化;居官時間短,就會爭著干一些有政績的事。六年期限,時間不長,貶黜或升遷都不夠周密。皇甫陶所上奏之事,合乎古代禮制。 儒家學術,是王政的首事。遵從儒道,看重儒業,重視儒士選拔,尚且還擔心教化不能推崇;現在竟然又不以儒學為當務之急,我怕一天天衰落卻還沒察覺。孔子說過:「人能弘揚道,不是道弘揚人。」如此說來,那麼尊重儒道的人,不只是尊重儒家的書而已,而要尊重儒家的人。所謂看重儒業,是不胡亂教育那些不合儒道的人;所謂重視儒士選拔,是不要胡亂任用不從儒道的人。像這樣,學校教育大綱就確立了。 書上奏後,皇帝下詔說:「兩位常侍所論很誠懇,可以說你們是想補益時事。可是主管的人大抵以常制來裁決,怎能不使你們抒發憤懣呢?兩位常侍所論,有的列舉了大綱而條目不詳備,也可讓他們裁製,然後讓五曹尚書、二僕射、宗令等八座官員共同研究以求縝密。大凡關係到人君的言論,是臣子最難辦的。而國君如果不能虛心採納,就只會使自古以來的忠心之臣和直諫之人萬分感慨,以至於閉口不語。每每想到這些,沒有不嘆息的。所以上次詔書要求臣下敢於直言,不要有所中止,差不多可以啟發昏昧補正過失,永保帝位。如果言論有些可取,心情合乎忠誠,即使文辭有錯誤,言語有得失,都應當寬宥饒恕。古人尚且不拒絕別人背後議論批評,何況都是值得採納的意思呢?近來孔..、綦毋騄都判為輕慢之罪,我之所以都寬恕了他們,正是要使天下人知道我大晉朝不必忌諱言論。」不久將傅玄升遷為侍中。 當初,傅玄推薦皇甫陶,等到入朝後兩人就有牴觸,傅玄因政事與皇甫陶爭執,爭吵聲喧譁,被有司陳奏,兩人都獲罪免官。 泰始四年(268),任命為御史中丞。當時多有水澇旱災,傅玄又上疏說: 我聽說聖明帝王承繼天命,天時不一定沒有災害,因此堯有九年水災,商湯有七年旱災,只不過能用人事賑濟它罷了。所以洪水滔天都能避免淹沒,地不長草卻不睏乏。我想陛下您道德操行聖明,現時小小的水旱災害,百姓沒有大的饑荒,下發敬天命的詔書,尋求符合天意的言論,像夏禹商湯一樣嚴格要求自己,同周文王一樣謹慎小心,不敢怠慢。我很高興,上疏陳述應該做的五件事: 第一件事是:現在耕種的人務求多種卻因乾旱不能成熟,白白浪費勞力沒有收成。另外從前士兵用官府的牛,官府得收成的十分之六,士兵得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施行已久,眾心安定。現在一旦減少用官府牛的分成比例,官府得十分之八,士卒得十分之二;用私牛以及沒有牛的,官府得十分之七,士兵得十分之三,人人失其所得,一定都不高興。我以為僱傭士兵用官府的牛給他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與官府平分,那麼天下士兵都歡欣鼓舞,愛惜糧食,就沒有損農棄業的憂患了。 第二件事是:由於二千石俸祿的官吏雖然承奉致力農業的詔書,但還是不盡心盡責以獲地利。從前漢代因開墾農田不務實,驗證後誅殺二千石俸祿的官吏用十計算。我認為應該重申漢代的舊典,以警戒天下郡縣,都用死刑督促他們。 第三件事是:魏代以來,沒有留意興修水利,先帝統領百官,把執掌河堤的分為四部,連同本部共有五位河堤謁者,因為水利事關重大,跟農事一併興起不是一個人所能考慮周全的。現在河堤謁者只有一個人,管理天下各地水利,無法考慮周全。我看河堤謁者車誼也不懂水利形勢,可轉任別的職務,再選了解水利的人代替他。可以分為五部,使他們各自精通分掌的職事。 第四件事是:古代以一百方步為一畝,現在以二百四十方步為一畝,所差超過一倍。近代魏朝開始抽田稅,不求多收田畝,但求休整勞力,所以白田收到十多斛,水田收幾十斛。近來,一天天增加田畝的賦稅,而種田的士兵更厲害,勞力不能休整,甚至一畝幾斛以上,有的還不夠償還成本。並不是跟從前的天地不同,橫遭災禍,其弊病正是由於務求田畝增多而不休整勞力。我私下看到河堤謁者石恢很精於水利和農田,知道利弊,請求中書召見石恢,仔細尋問農業水利的得失,一定會有所補益。 第五件事是:我認為胡夷之族是人面獸心,不與華夏相同,鮮卑族最厲害。當初鄧艾只想取得一時利益,沒有考慮到後患,使鮮卑族幾萬人散居在民間,這必然會有災禍。秦州刺史胡烈一向對西方有恩,現在胡烈前往,各種胡人雖然已沒有作亂,必將消除,但獸心難保不發,不一定能長治久安。如果以後有動亂的跡兆,胡烈的計謀能制伏他們。只是擔心胡虜剛剛被征討所困,就會向東逃到安定,向西逃到武威,表面上降服,能夠騷動時還是騷動。這兩郡不受胡烈控制,那麼兇惡的胡人東西都有窟穴緩衝漫遊,所以以後再生禍患,是沒有辦法禁止的。應該在高平川再設一郡,讓安定西州的都尉徵募樂意遷徙的百姓,大量免除徭役之數來補充,打通北行道路,漸漸充實邊境。最好考慮這兩郡和所置的郡都統一屬於秦州,使胡烈能夠統管邊境事宜。 詔書說:「得到所陳奏的應辦之事,談到農事的得失和水利官員的興廢,以及安定邊境抗禦胡夷政事寬嚴的事、陳述周詳完備,一應俱全,這的確是治國的根本大事,當今的迫切任務。論述都正確,深知你忠心王室,你要更廣泛地思考應做之事,並把情況告訴我。」 泰始五年(269),任太僕。當時連年五穀不登,西羌胡人騷擾邊境,皇帝下詔讓公卿討論。傅玄應答皇帝所問,陳述事理懇切率直,雖沒有全部施行,但時常被寬容。轉任司隸校尉。 獻皇后在弘訓宮駕崩,設立祭喪的位置。按舊制,司隸應在端門外面就坐,在眾卿之上,獨坐一席。進入宮殿,按本品的官秩在眾卿之下,按次序坐,與人同坐一席。而謁者認為弘訓宮是在殿內,把傅玄的位置設在卿位之下。傅玄大怒,大聲呵叱謁者。謁者假稱是尚書安排的,傅玄面對百官大罵尚書並下了席。御史中丞庾純上奏傅玄大不敬,傅玄自己上表又不符事實,坐罪免官。然而傅玄天性嚴峻急躁,遇事不能有所寬容;每次有奏疏檢舉,或遇天晚,便手捧奏章,整飭冠帶,焦躁不安地不睡覺,坐著等天亮。於是那些無官職的王公貴族畏懼屈服,尚書頓生威風。不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二歲,諡號叫剛。 傅玄年少時在河內避難,專心讀書,其後雖然顯達富貴,但著述沒有荒廢。撰述著作評論治國的三教九流以及三史舊事,評斷得失,各為條例,書名叫《傅子》,分為內、外、中三篇,共有四部、六錄,合共一百四十首,幾十萬字,連同文集一百餘卷流行於世。傅玄當初寫成內篇,兒子傅咸交給司空王沈看。王沈給傅玄的信中說:「看到您所著的書,言辭宏富道理齊備,籌劃治理國家大事,重視儒家教化道義,足以堵塞楊朱、墨翟學說的放浪形跡,可以跟往古的荀況、孟軻相比並。每次開卷,沒有不感慨嘆息的。『不見賈誼,自己認為超過他,現在才知道比不上』。真是這樣啊!」 後來追封為清泉侯,兒子傅咸繼承爵位。 傅咸字長虞,剛正簡直有大節。風度品行嚴整,見多識廣聰慧明達,疾惡如仇,推舉賢能,樂善好施,經常仰幕季文子、仲山甫的志向。喜歡寫文論,雖然文采不夠絢麗,但言論可為鑑戒。潁川的庾純常常感嘆說:「傅長虞的文章與詩人的創作接近了。」 咸寧初年(275),繼承父親的爵位,拜為太子洗馬,累遷為尚書右丞,出朝任冀州刺史,後母杜氏不肯隨傅咸前往,於是傅咸上表請求免職。三旬之後,改任為司徒左長史。當時武帝注意政事,下詔向朝臣訪求政事好壞。傅咸上書說:「陛下身處最顯貴的地位,卻干布衣所做的事,親自日理萬機,辛苦操勞到太陽偏西。從前的帝王,親自干微薄的事,以利天下,也不會超過陛下。但是自泰始初(265)創基到如今,十五年了,而軍隊國家不夠充實,百姓不夠富裕,一個年成不好,便有饑荒出現,的確是因為官職太多事務冗雜,免除徭役的人又多又濫,蠶食的人多而務農的人少。我因愚昧粗疏,愧居本職,每每見到詔書思慮百姓年成的饑饉,沒法補益,萬分慚愧,豈敢不竭盡愚慮,回答皇上的詢問呢?從前有四位都督,現在加上監軍,就超過十人。夏禹劃分土地,分為九州,現在的刺史,幾乎是原來的一倍,住戶人口只比得上漢代的十分之一,設置的郡縣就更多。空空的校尉牙門,無益於宮中警衛,卻憑空設置軍府,動輒有幾百個。五等諸侯,又設置官屬。各種寵幸的給養,都從百姓中拿出。一人不種田,就有人受飢餓,現在不種田的,不計其數。縱使五穀豐收,也僅僅能滿足青黃相接;突然有災患,便供養不上。我認為當務之急,要先合併官職,簡省瑣事,寧息差事,停止徭役,上下齊心,致力農業生產。」 傅咸在任多能主持公道。豫州大中正夏侯駿上書說:魯國小中正、司空司馬孔毓,四次轉移養病處所,不能接待賓客,請求讓尚書郎曹馥代替孔毓。十多天後又上疏讓孔毓繼續當中正。司徒三次推辭不受理,夏侯駿仍堅持己見。傅咸認為夏侯駿褒貶隨心所欲,便上奏罷免他的大中正之職。司徒魏舒與夏侯駿有姻親關係,屢次推託不簽署,傅咸據理力爭費盡口舌。魏舒最終不同意,傅咸於是獨自上書。魏舒上奏說傅咸毀謗過激,不夠正直,下詔讓他轉任車騎司馬。 傅咸見世俗奢侈,又上書說:「我認為衣食難以生產,如果不節約使用,沒緣由不缺乏。所以先王風化天下,吃肉穿帛,都有定製。我私下認為奢侈浪費,比天災還厲害。古時候帝堯只有茅草屋,現在的平民百姓卻競相建寬大的房屋;古時候大臣沒有精美的食物,現在的商人豎子都能飽餐美味佳肴;古時候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飾,而今奴婢妻妾都穿戴綾羅綢緞;古時候大夫才有車騎,現在低賤的奴隸也駕輕車騎肥馬。古時候人口稠密地域狹小卻有儲蓄,是因為節儉;現在土地寬廣人口稀少卻憂慮不足,是因為奢侈。想時俗節儉,應當禁止奢侈;奢侈不禁止,便會競相比高。以前毛王介任吏部尚書,沒人敢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魏武帝感嘆到:『我的法令不如毛尚書。』假使各部的用心,都像毛王介一樣,風俗的改變,確實不是困難的事情。」又議論把縣裡的監獄移到郡,以及應當建立兩社,朝廷都同意了。遷任尚書左丞。 惠帝司馬衷繼位,楊駿輔佐朝政。傅咸對楊駿說:「事情隨時而變,禮義隨時而宜,天子不實行居喪之制已很久了。因為世風更加衰落,政事不可代為治理,所以雖然處在哀痛的服喪期間,還要親自日理萬機。到漢文帝劉恆時,他認為天下龐大,服喪太重難以持久,於是制定了下葬後就除服。武皇帝司馬炎大孝敦厚,也隨時除服,制定守心喪三年,至於日理萬機的大事,則忙得沒有空閒的時候。現在聖上想把政事交給你,讓他守喪自居,這雖然是謙讓的態度,可天下的人並不認為很合適。其不很合適的原因,是因為萬民仰慕敬戴天子,如果聽命太宰,恐怕遮蔽了天光。人心既然如此,那麼你處在攝政地位也不會容易。我私下認為治喪已經完畢,你應當想到興廢的時宜。周公是聖人,且不能避免毀謗。由此推斷,周公任職已經不容易處理,何況現在聖上的年齡不是周成王的年齡呢?我得意忘言,話語不容易說透。如果你能覺察到我的誠意,話語又哪在乎多呢?」當時司隸荀愷的堂兄死了,自己上表赴喪,詔書同意還沒下達,荀愷便拜訪楊駿。傅咸因此上奏說:「死喪是令人哀戚的,兄弟之喪更令人傷懷,荀愷同堂去世,也才幾天,天子憐憫,同意他臨喪。詔書還沒下就去辭行,拜訪要人,急於表現諂媚的恭敬,並無友愛兄弟的真情。應當從重貶黜,以崇尚風俗教化。」天子以為楊駿管理朝政,有詔下問,楊駿很害怕。傅咸又給楊駿寫信,諷諫切直,楊駿稍稍收斂,逐漸產生不滿。便想讓傅咸出任京兆、弘農太守,楊駿的外甥李斌勸說楊駿,不應該貶斥正直的人出任外官,才得以中止。 楊駿的弟弟楊濟一向跟傅咸友好,他給傅咸寫信說:「江海的流水波濤滾滾,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廣。天下是個大器物,不可能很明白,而我看你是每件事都想弄明白。你生性痴呆,卻想明了官事,而官事也是不容易明白的。明了官事正該痴呆,又是痛快的事。左丞總領朝廷,輔正八座公卿百官,此位不容易居。以你的任性直言而又處在不易居的職位,就更不容易了。想得頭疼,所以陳述如上。」傅咸答覆說:「衛公說,用酒色殺人,這比作正直之人更厲害。因貪酒色而死,個人不後悔。事先害怕因正直招致災禍,這是由於心地不正直,想把苟且偷生當作聰明聖哲罷了!自古以來因正直招致禍患的人,應是自己矯枉過正,或者不夠忠誠允當,要用極度的嚴酷樹立聲譽,所以遭致忿恨。哪有誠懇盡忠而被嫉妒憎恨的呢!」過了不久,楊駿被誅,傅咸轉任太子中庶子,升為御史中丞。 當時是太宰、汝南王司馬亮輔佐朝政。傅咸致書說:「我認為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時值年幼,所以才會有伊尹、周公輔政的事情。前代聖賢尚且免不了被懷疑,何況現在的臣屬本非聖人,君王也非孺子,怎麼可以仿效伊尹周公的舊事呢!君主居喪,聽命於太宰,楊駿無禮,卻想當伊尹周公,自以為可以輔佐朝政,安定天下,所以致死。他的罪行已不可勝數,這是殿下你目睹了的。楊駿遭討伐,出自天子的聖明,孟觀、李肇只是參與知道密旨罷了。至於評論功勞,應當歸於皇上。孟觀等人已經是幾千戶的大縣侯爵,聖上因為誅殺楊駿莫大歡欣,所以論功行賞寧可優厚,以表達他的喜悅心情。這是群臣下屬應當權衡的實情。可是現在卻由此鼓動慫恿,東安公封為王,孟觀、李肇都封為郡公,其餘封為侯、伯、子、男,虛妄加封之後,又使三等破格升遷。這種顯赫的氣勢,震動大地,自古以來,沒有過這樣的封賞。沒有功勞卻厚加封賞,就沒有誰不高興國家有災禍,因為災禍興起又會有大功了。人們以禍亂為樂,哪還有個極限呢!這種作法,都出自東安公。殿下就任後,自當有辦法糾正它。用大道使之正,眾人還有什麼憤怒呢?眾人所憤怒的,只在於不公平罷了。如今都在背地議論,沒有誰不大失所望。我愚鈍,不只是失望而已,還私下感到憂慮。另外,聲討楊駿的時候,殿下你還在朝廷之外,委實不曾參與。現在要委以重任,所以讓殿下論功。論功的事,實在不容易處置,不如坐觀其利弊得失,就有居位正直的事實了。」 傅咸又因司馬亮輔政專權,便上諫言:「楊駿有讓國君震動的威勢,委任親戚,這是天下喧譁的原因。現在你居職輔政,應糾正這種過失。我覺得應該靜心養神,有大的得失,便維持處理,除了大事,一律抑制遣散。四次拜訪貴府以及平時經過您的門前,總見官宦車馬,充塞街道,這種夙習,也應止息。另外夏侯長容奉使為先帝請命,祈禱沒有感動上蒼,先帝駕崩,夏侯長容應該引咎自責,可是現在卻自求請命的功勞,你竟任命他為少府。我私下認為,夏侯長容是你的姻親,所以才至如此。『一犬吠形,群犬吠聲』。因害怕群犬的叫聲,於是就不可依從了。我的為人,就是不能當面阿諛順從,背後又有誹謗之言。原來曾經觸犯楊駿,幾乎身遭禍害,何況對殿下,自當有所珍惜。先前隨駕,你對我說:『你難道不知道韓非子所說的觸犯人君如同觸摸龍倒生的鱗片的話嗎?而你竟然在觸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我自知所陳述的,的確是在不停止地觸摸猛獸的鬍鬚。而我之所以敢言,是希望殿下你會了解我區區之心。先前摸天子倒生的鱗片,想要盡忠;現在觸摸猛獸的鬍鬚,也不是要作惡,因而必將被寬恕。」司馬亮沒有採納。夏侯長容就是夏侯駿。 五月二十八日,下詔讓百官推薦各郡縣的官員補充朝官。傅咸又上書說:「我認為國家興隆教化的關鍵,在於選取人才給予恰當的官職。才能不只一類,職務各有不同。例如林木,粗細曲直,各有用途。所以明察並舉薦出身微賤之人,謀劃諮詢不論內外,內外任職,只求合宜,現在選拔任用,只推重內官;地方官舉薦既已偏廢,又多生枝節,人們爭當朝官輕視地方任職。便成風俗。這種弊病真應該馬上改正,使內官外職選拔渠道暢通而且無所偏重。使渠道暢通無所偏頗之後,如果選用不公平,就有辦法重責;責罰加重,就不用擔心不公平了。再說,粘住弦就不能調瑟,何況選拔人才任職又怎麼可以限制呢?我想之所以限制,是為了防止選用不能超出眾人,若不能超出眾人,應按事情制裁,不用限制選用辦法。選拔辦法有限制,要想實行久遠,恐怕也太拘泥了吧!有人認為不制定選拔辦法,憑什麼選拔,我聽說用刑罰懲治小人,用道義要求君子,對君子的要求在內心而不在限制。正始年間(240~248),委任何晏選舉,朝廷內外的各種職官都得到了合適的人才,傑出的人才於此可觀。所以這樣,不是用限制統御,也不是憑措施招致,而是委任的原因,受委任者的擔心,比限定方法更厲害。這是因為辦法失誤,不是自己的過失,既然過錯不在自己,責備他也不用擔憂,正所謂『用刑律使人們行動統一,人們雖免於犯法,卻沒有廉恥之心』。如果用委任之法,一是考慮罪責連及自己,二是害怕遭到怨恨誹謗。自己快意則朝廷內外稱頌,自己不善則各種罪惡加身,這種使人膽顫心驚,與依靠限定法律倖免哪種更有效呢?」 傅咸再次任本郡中正,時值繼母去世離職。不久起用為議郎,併兼任司隸校尉。傅咸前後推辭多次,都未獲准。朝廷讓使者到家中授職,傅咸又送還印綬。公車不為他通報,催促他就職理事。傅咸由於沒有兄弟,喪祭無人主持,又再次請求,於是讓他在官舍設靈位。傅咸又上表說:「我既然駑鈍懦弱,不能擔當重任。又加上哀喪,請假休息時日,陛下過分厚意,授予我難以勝任之職。我表白赤誠之心,冒死上報,既已違詔,最終不會改變。我雖然不能以死保全禮教,但按道義也不能回心轉意,空受恩寵。以前接受嚴詔,任職之時,私下發誓,以死為報。因為賄賂之風流行,應該深深杜絕,務必敕令都官,以此事為首。可是經年累月,未有所獲。這是因為陛下有獎勵的辦法,考慮到愚昧不明之人,必定死亡或系罪,所以自然掩飾檢點過失以避免鋒芒。在職已有時日,既沒有顯赫的舉止,又不能應弦落鳥,誰人還會害怕?所以光祿大夫劉毅當司隸,聲威震動朝廷內外,遠近清正肅敬。不單是劉毅有輔助王室、盡忠君王的節操,也是由於他所陳奏的都依從,所以威風才能施展。」詔書說:「你只應想到一切都符合繩墨法度,讓威風日益伸展,又哪只是一個劉毅呢?」 當時朝廷政治寬鬆,豪強大族放縱恣事,交私友訁乇人情,朝野混亂。傅咸上奏罷免河南尹澹、左將軍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京都肅敬,貴戚懾威伏服。傅咸認為「聖人治理大道長久,天下才成教化。因此堯舜三年考核政績,九年討論升降職務。《周禮》也實行三年大比。孔子也說過:『三年有成。』可到了近來,長吏到官署任職,不久就改任。百姓為沒有固定的官員而困擾,吏卒為送舊迎新而疲勞」。當時的僕射王戎兼管吏部,傅咸上奏說:「王戎位在台輔,兼管選舉,卻沒有使風俗寧靜,聚集功績,致使人心傾側不安,大開浮競之風。中郎李重、李義也不加以匡正。我請求免除王戎等人的職務。」詔書說:「政道的根本,確實應當任職長久,傅咸上奏的正確。王戎的職責在於評議事理,是我所推崇委任的,禁止免職。」御史中丞解結認為傅咸彈劾王戎是違背典制,越位侵權,干涉了非他職權之內的事,於是上奏罷免傅鹹的官職,詔書也不同意。 傅咸上疏認為:「按照法令,御中中丞督察百官。皇太子以下諸事,在檢校御史掌管行馬的範圍內,有違犯法令的人都要彈劾糾正,即使在行馬範圍以外,如果監司不糾查,也可彈劾。按照法令條文,行馬之內違背憲法,認為是禁止防範的事,宮廷內禁止防範,外官不能執行,所以讓中丞專任。現在道路橋樑沒有修建,鬥毆訴訟的屠夫酤客接連不斷,像這類事情,中丞推卸責任於州郡長官,就是現在所謂行馬之內施行禁止防範。既然說中丞督察百官,又何必再說行馬之內呢?既然說百官,就不能再說行馬之內,內外的各種官員都叫百官,本來內外勾通了。司隸之所以不再說行馬內外,也正是禁止防範的事已對中丞說過的緣故。中丞、司隸都糾察皇太子以下諸事,實際上是共同掌管內外,不是說中丞專管內廷百官,司隸專管外廷百官,自從有司隸、中丞以來,更互奏內外百官,只是所糾察的恐怕不會有內外的限制。而解結卻突然對我橫加指責,我先前之所以不辯解,是希望解結的奏疏能遂我心愿。現在既然不能如願,而敕書說只是過失罷了,而不是言所不及,因此原諒。我掌管直諫之任,應當端正自身品德來為人表率,如果有過錯,我就不敢接收原諒,因此陳述一下自己的愚見。司隸和中丞共同糾責皇太子以下諸事,那麼從皇太子以下就沒有誰不能糾查。如果能糾查皇太子卻不能糾查尚書,這是我所不能明白的。皇太子算不算是行馬之內呢?如果皇太子在行馬之內就能糾查他,而尚書在行馬之內卻不能糾查,沒有這個道理。道理本來很明白,而解結卻以此指責我。我可以不怨恨,而旁觀者難道也不奇怪嗎?我記得石公在殿上脫衣服,被司隸荀愷所奏,先帝沒認為不對,當時無人說是侵位越權,現在我糾查尚書,就合當有罪嗎?」傅咸累次上書都稱引過去的事實,條理清晰明了,朝廷無法改動。 吳郡的顧榮時常給他的親戚寫信說:「傅咸當司隸,剛直忠勇果敢,彈劾的奏章讓人吃驚。雖不是完美的人才,而在正直方面卻很可貴。」元康四年(294)死在官署,享年五十六歲。詔書贈他為司隸校尉,一套朝服,一領襲衣,二十萬錢,諡號叫貞。傅咸有三個兒子:傅敷、傅日希和傅纂。大兒子傅敷繼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