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 第五章
譯文
陳騫子輿 裴秀子頠 秀從弟楷 楷子憲 陳騫,是臨淮束陽人。父親陳矯,是魏的司徒。陳矯本來是廣陵劉氏,由外祖父陳氏養育,因而改了姓。陳騫深沉有智謀。當初,陳矯任尚書令,侍中劉曄被魏明帝寵幸,誣陷陳矯專權。陳矯憂慮懼怕,向陳騫詢問。陳騫說:「皇帝聖明,父親是大臣,假如不如意,不過不作公罷了。」後來皇帝的疑慮果然消除。陳騫少年時,被夏侯玄侮辱,神態自如,夏侯玄因此覺得他不尋常。 最初作官任尚書郎,改任中山、安平太守,都有顯著業績。征為相國司馬、長史、御史中丞,升任尚書,封為安國亭侯。蜀國入侵隴右,陳騫以尚書持節兼代征蜀將軍,打敗敵軍回朝。適逢諸葛誕之亂,又以尚書身份兼代安束將軍。壽春平定,官拜使持節、都督淮北諸軍事、安東將軍,爵位升為廣陵侯。轉任都督豫州諸軍事、豫州刺史,持節、將軍之位依舊。又轉任都督江南諸軍事,調任都督荊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封為郯侯。 武帝接受禪讓,陳騫以輔佐天命的功勳,升車騎將軍,封為高平郡公,升為侍中、大將軍,出任都督揚州諸軍事,其餘官職依舊,假黃鉞。攻取吳國的枳里城,打敗塗中屯兵,賜陳騫兄長的兒子陳悝關中侯的爵位。 咸寧初年,升太尉,轉大司馬。陳騫趁著入朝,對皇帝說:「胡烈、牽弘都有勇無謀,過於自信,不是安定邊防之才,將給國家帶來羞恥。希望陛下詳察。」當時牽弘任揚州刺史,不服從陳騫的命令。皇帝認為兩人不和互相結怨,於是徵召牽弘,來了以後,不久又出任涼州刺史。陳騫私下嘆息,認為此舉必定招致失敗。兩個人後來果然失去了與羌戎和好,都死於敵寇,連年征討,僅得以安定,皇帝很後悔。 陳騫年少時就有度量,寬容大度,無論任何職都有業績。與買充、石苞、裴秀等人都是輔佐大臣,而陳騫的智謀度量在他們之上,買充等人也自認為比不上他。 多次擔任一方重任,被士人與庶民懷念。官至極品以後,超過退休年齡,打算退休。咸寧三年,請求入朝,於是乞求告老免職。賜他袞冕之服,下詔書說:「陳騫有大功舊德,治理東部,弘揚遠大的業績,來統一吳會,而所勞苦的事情沒有消除,每次上表言辭懇切。一方的事務辛苦勞累,現今聽任他留在京城,以以前的太尉府為大司馬府,增置兩名祭酒,帳下的司馬、官騎、大車、鼓吹都依舊,親兵一百人,廚田十頃,廚園五十畝,廚士十人,器物用品都留給大司馬府。又給乘輿車,出入宮殿加鼓吹,如同漢代蘆坦的事例。」速畫屢次稱病辭官,詔書說:「速塞行德論道,是我參佐。正在依賴他的謀略,來弘揚業績,應該管理政務。可以派遣散騎常侍來說明旨意。」陳騫則回到家中,詔書又派遣侍中敦促陳騫回官府。於是堅決請求,皇帝答應了他,官位如同保傅,在三司之上,賜他几案手杖,不必上朝,安車駟馬,以高平公的身份回家。皇帝因為他功勳大年齡高,對他很禮敬。又因為陳騫有病,聽任他乘轎上殿。 陳騫從來沒有正直敢言之風,然而對皇帝說話態度高傲;等到見皇太子時十分恭敬,當時的人認為他諂媚。弟陳稚與陳騫的兒子陳輿憤怒爭執,於是說陳騫子女的污穢行為,陳騫上表把弟弟遷走,為此受到世人的恥笑。 元康二年去世,時年八十一歲。加袞服入殮,贈太傅,謐號武。下葬時,皇帝在大司馬門親臨喪禮,看著靈柩落淚,喪禮依照大司馬石苞的先例。兒子陳輿繼嗣。 陳輿字顯初,官拜散騎侍郎、洛陽令,升任黃門侍郎,歷任將校左軍、大司農、侍中。因為與叔父不和睦,出任河內太守。陳輿雖然沒有操行,而辦事勤勉。不久死去,兒子陳植字弘先繼嗣,官至散騎常侍。死,兒子陳粹繼嗣,永嘉年間遇害,孝武帝讓陳騫的玄孫繼承爵位。死,弟弟的兒子浩之繼嗣。宋接受禪讓時,封地被取消。 裴秀字季彥,河東聞喜人。祖父裴茂,是漢朝的尚書令。父親裴潛,是魏的尚書令。裴秀少年時好學,有風度節操,八歲能寫文章。叔父裴徽有名望,賓客很多。裴秀十多歲時,有拜訪裴徽的人,出來時順便見裴秀。然而裴秀的生母卑微,嫡母宣氏對她無禮,曾讓她給客人端飯菜,見到她的人都為她起立。裴秀生母說:「我這麼低賤,這是為了我小兒子的緣故。」宣氏知道了此事,以後就不再那麼做。當時的人說:「後輩的領袖是裴秀。」 渡遼將軍坍丘儉曾向大將軍曹爽推薦裴秀,說:「生下來就聰慧,長循自然;幽思清靜,堅守正道;博學強記,精通文章;孝順與友善在鄉里聞名,好名聲遠近周知。實在應該輔佐謀略,協助政務,贊助貴府,光大教化。裴秀不僅僅是子奇、甘羅一類人物,他兼有顏、冉、游、夏的美德。」曹爽於是徵召他為屬官,繼承父親清陽亭侯的爵位,遷升黃門侍郎。曹爽被殺,因舊官吏的身份被罷免。不久,任廷尉正,歷任文帝安束及衛將軍司馬,提出的國政軍政,多被採納。升任散騎常侍。 皇帝討伐諸葛誕時,裴秀與尚書僕射陳泰、黃門侍郎鍾會隨從行台,參與謀略。諸葛誕被平定,轉任尚書,進封魯陽鄉侯,增加食邑一千戶。常道鄉公繼位,裴秀因為參與立位,進爵位為縣侯,增加食邑七百戶,升任尚書僕射。魏咸熙初年,改革憲司。當時荀顓修定禮儀,買充修訂法律,而裴秀改官制。裴秀奏議五等爵位,自騎督以上六百多人都受封。於是裴秀被封為濟川侯,封地方圓六十里,食邑一千四百戶,以高苑縣濟川墟為侯國。 當初,文帝還沒確定繼承人,而有意立舞陽侯司馬攸。武帝怕不立自己,問裴秀說:「人有沒有相貌之說?」於是表示自己相貌奇突。裴秀後來對文帝說:「中撫軍聲望高,又有帝王的儀容,肯定不是作臣之相。」由此定了世子。 武帝登上王位以後,裴秀官拜尚書令、右光祿大夫,與御史大夫王沈、衛將軍賈充都為開府,加給事中。武帝接受禪讓,加封左光祿大夫,封鉅鹿郡公,食邑三千戶。 當時安遠護軍郝翔給朋友寫信說:「我與尚書令裴秀相互了解,看到他謀私利。」有關官吏奏請罷免裴秀的官職,皇帝下韶書說:「不能防止不加罪人,這是古人所難。串通勾結,是郝翔的罪責,難道是尚書令能防範的嗎!不要過問這件事。」司隸校尉李意又上言,說騎都尉劉尚為尚書令裴秀侵占公稻田,請求限制裴秀行動自由。詔書又說裴秀輔佐朝政,對王室有勳績,不能因為小的缺點掩蓋了大的美德,派人推究劉尚的罪責而解除對裴秀的限制。 很久之後,皇帝下詔書說:「三司的責任,是輔佐皇室,佐助王事。因而治國論道,依賴的是他們的明哲,如果用人不當,官職就虛設了。尚書令、左光祿大夫裴秀,器量博大,用心深遠,先帝登皇位,他輔助前朝。我接受天命,他佐助大業,功勳道德盛大,實是朝廷重臣。應當名實相符,以褒彰他功績。以裴秀為司空。」 裴秀學問廣博,而且留心政事,在禪代之時,總管禪讓禮儀,他所裁定的事,沒有違背禮的。又因為他職務是地官,認為《禹貢》山川地名,由來久遠,變化很多。後代解說的人有的牽強附會,因而逐漸令人不明白。於是甄別選取舊有文獻,有疑點的就缺而不論,古代有的地名而今天沒有的,都隨事作注,作《禹貢地域圓》十八篇,奏報,收藏在秘府。序文說: 圖書的撰寫,由來久遠。自古仿效萬物形象繪製定製,都依賴圖書。三代設有關官員,國史掌管這一職務。到了漠攻屠咸陽,丞相蕭何把秦的圖籍全部收集起來。如今宮中藏書既沒有古代的地圖,又沒有蕭何所收集的圖書,祇有漢代《輿地》及《括地》等雜圖。這些圖既不設統一比例,又不考證方位,名山大川的記載也不完備。雖然有粗略的形制,但都不精當,不能作依據。有的關於荒遠地區的荒唐記載,不合事實,沒有可取之處。 大晉王朝興起,統一天下,以盪清宇宙,從庸蜀開始,更加險阻。文皇帝於是命令有關官吏,編撰訪求吳蜀地圖。蜀國被平定以後,六軍所經之地,地域的遠近,山川l的險易,征途的曲直,校驗地圖記載,沒有差錯。如今上推考證《禹貢》中記載的山海Jl!流,平原窪地池塘沼澤,古代的九州,及現代的十六州,郡國縣邑,疆界鄉村,及古國盟會的舊地名,水路陸路,繪編成地圖十八篇。 編制地圖的體例有六條。第一是分率,即按統一比例縮小畫方。第二是准望,即辨正彼此間的地理方位。第三是道里,即道路相距的里敷。第四是高下,第五是方邪,第六是迂直,這三條各因地制宜,分別表示平』坦險阻曲折的區別。有圖像而沒有分率,就沒辦法辨別遠近的差異;有分率而沒有準望,雖然在某一地方準確,必定在其他地方有誤;有準望而沒有道里,則用在山海隔絕的地方,不能相通;有道里而沒有高下、方邪、迂直的校對,道路里敷一定與遠近的實際相違背,失去地理方位的準確性,因而要用這六條相互考證。然後遠近的實數由分率決定,彼此之間的實際由准望決定,道路的實際距離由道里決定,路途難易程度的實際由高下、方邪、迂直的推算決定。因而雖然有高山大海的阻隔,有輿世隔絕的異域他鄉的遙遠,有登高下山迂迴的原因,都可以依地圖而定。准望之法確定後,那麼曲直遠近就很清楚了。 裴秀創立制定朝廷禮儀,廣泛陳述刑法政令,朝廷多遵從採用,作為先例。在位四年,是當時有名的大臣。裴秀穿衣單薄吃飯不按時,該喝熱酒時喝冷酒,泰始七年去世,時年四十八歲。詔書說:「司空為人明哲有美德,行為儒雅,佐助皇上輔翼王朝,功勳業績弘大。正要有所作為修定國家法制,作為世上的宗師模範,不幸去世,我很是悲痛。賜他高貴棺材、朝服一套、衣一件、錢三十萬、布百匹。謐號元。」 當初,裴秀認為尚書三十六個部門管事的不明確,應該讓眾卿任職,未來得及上奏就去世。他的朋友整理他的文稿,發現了上表的草稿論說平定吳國的事,寫的是:「孫皓殘酷暴虐,不趁著聖明的國君統治國家時兼併弱小攻伐昏昧,而留給子孫,將不能讓敵人臣服;時世有好壞,並不永遠是順利之勢。我雖然已經說了多次,但沒有寫成奏章。如今我病重,恭敬地再次陳述。願陛下適時施行。」便把上表封起來上奏。詔書答覆說:「司空去世,沉痛的哀思不能從心中抹去。又得到上奏的草稿,雖在病重,不忘王室,盡忠為國。越看越傷心,造就與眾賢臣一起討論。」 咸寧初年,和石苞等人都是王公,配享皇廟。有兩個兒子:裴浚、裴頗。裴浚繼嗣,官至散騎常侍,死得早。裴浚的庶子裴憬不聰慧,另封高陽亭侯,讓裴浚的弟弟裴顛繼嗣。 裴願字逸民。非常儒雅有遠見,學問廣博研習古事,從小有名。御史中丞周弼見了他感慨說:「裴頗像個兵器庫,各種武器縱橫,是一時的豪傑。」賈充是裴顛姨母的丈夫,上表說「裴秀有佐助皇上的功勳,不幸嫡長子死亡,遣孤幼弱。裴頗才德兼備,足以興隆封爵」。下韶讓裴頗繼承爵位,裴顛堅決推辭,皇上不准許。太康二年,徵召裴顛為太子中庶子,升為散騎常侍。惠帝即位,轉任國子祭酒,兼右軍將軍。 當初,裴願兄長的兒子裴憬沒作官,裴願論述世代的勳績,裴憬被賜予高陽亭侯的爵位。楊駿將要被殺時,楊駿的同黨左軍將軍劉豫在大門陳列兵士,遇見裴龥,問太傅何在。裴憔騙他說:「在西掖門附近遇見太傅乘坐素車,跟從兩人向西出去了。」劉豫說:「我去哪裹?」裴願說:「應該到廷尉那裹去。」劉豫聽從了裴憔的話,於是放棄抵禦而離開。不久詔書命令裴憔代替劉豫兼左軍將軍,屯兵於萬春門。等到楊駿被殺,裴顱因為有功應當封武昌侯,裴顧請求把爵位封給裴憬,皇帝最終封了裴顱的次子裴該。裴憔反覆陳述裴憬本是嫡傳,應該承襲鉅鹿郡公,先帝施恩下旨,我推辭不掉。武昌的封賜,是我應該蒙受的,特此請求封給裴憬。裴該當時與皇帝有姻親,因而皇帝不聽裴龥的請求。多次升遷為侍中。 當時天下暫時安寧,裴顛奏請建國學,刻石寫經。皇太子開始讀書,祭祀孔子,宴飲射侯,很有禮儀秩序。又命令苟藩完成他父親荀勖的志向,鑄鐘鑿磬,用作郊廟祭祀朝會宴享的禮樂。裴顛學識廣博,兼明醫術。荀勖在修訂律歷度量時,檢驗出古代的尺,比當世的尺短四分多。裴顛上疏說:「應當改正各種度量衡。如果不能全改,可以先改太醫的量器。這些量器如果有誤差,那就失去了神農、岐伯的規定了。藥物的輕重,分量的差異使藥性不一,可以使人受傷致死,造成的禍害更大。古人長壽而今人短命夭折的情況,未必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最終未被採納。樂廣曾與裴龥清談,想用理說服他,而裴頗言理廣博,樂廣笑著不說話。當時的人說裴願言談豐富,無所不曉。 裴憔因為買後不喜歡太子,上表直言請求提高太子的生母謝淑妃的地位封號,反覆陳述增設後衛官吏,給三千兵士,於是束宮宿衛達到一萬人。裴龥升任尚書,侍中的職位依舊,加授光祿大夫。每授他一個職位,沒有一次不誠心堅決推讓,十餘次上表,廣泛地引用古今成敗作為論據,讀到的人沒有不戒懼的。 裴顛很擔心賈后擾亂國政,與司空張華、侍中賈模商議廢置賈后而立謝淑妃。張華、賈模都說:「皇帝沒有廢黜她的意思,如果我們這些人自作主張那麼干,皇帝的心中不認為那是對的。況且諸王勢力正強,朋黨意見不一,恐怕禍患就像待發的機弩,自己喪命國家危亡,對國家沒有益處。」裴頗說:「的確像你們擔心的那樣。可昏庸暴虐的人,無所顧忌,變亂馬上可以到來,將怎麼應付呢?」張華說:「你們二人還被信任,經常在皇上左右陳述有關禍福的警告,希望沒有大悖逆。幸虧天下還安定,差不多可以平平安安到死。」廢賈后的謀略就擱置。裴頗每天勸說姨母廣城君,讓她勸告買後善待太子而已。有人對裴願說:「希望與後宮內外把話說透,所說的如果行不通,就以有病為由辭官隱退。要是遣兩條都做不到,雖然有十次上表,還是難以免難。」裴煩感嘆了半天,而最終沒能做到。 升為尚書左僕射,侍中的職務依舊。裴顥雖然是皇后的親屬,然而他的名聲一直很好,全國各地的人不認為他是因親戚關係得以升遷,而且惟恐他不居高位。不久又讓裴頗專任門下事,堅決推辭,皇上不允許。裴頗上疏說:「賈模剛去世,又讓我代替他,擴大了外戚的名望,更成了偏私之舉。皇后的族人怎能常有自我保全的,都知道被重用親屬沒有能逃脫災難的。然而漠代二十四朝皇帝惟有孝文、光武、明帝不重外戚,那些外戚都保全了他們的宗族,我豈止是想要求得自身的美名,實在是因為要安於道的緣故。過去穆拯不接受超越禮法的宴饗,我也不敢聽到不尋常的詔書。」又上表說:「咎繇為舜謀劃,伊尹輔佐商,呂望輔佐周,蕭張輔佐漢,都播散了功德教化,光亮遍及四方。到了各朝的繼位國君時,咎單、傅說,祖己、樊仲,也都使國家中興。他們有的出名前地位卑微,有的出身於庶族,這難道不是崇尚德行的舉動,從而達到善美的境界嗎!觀察近代,不能仰慕古人,沉溺於親近者,多任用皇后的親屬,以致國不安寧。過去速塵告誡太子不要任命舅舅作官,前世認為這是知禮。況且朝廷何必任用外戚,品德與才能相等,還應該先任用關係疏遠的人,以示公正。漢代不任用馮野王,就是這個道理。」表呈上,每次都被皇上下韶好言敦促開導。 當時任用陳準的兒子陳匡、韓蔚的兒子韓嵩一同侍奉太子,裴頗勸諫說:「束宮的設立,是為了準備皇位繼承人。和太子交往的人,一定要挑選英俊的人才,應當選用德行完備的人。陳匡、韓嵩不成熟,不知道作人的道理與立身的節操。東宮太子有早熟的外表,而現在有童子侍從的語調,這不符合光大未來事業的大理。」愍懷太子被廢時,裴顛與張華苦苦爭辯不被聽從,事情記載在《張華傳》。 裴憔很擔心當時風俗的放蕩,不尊崇儒家,何晏、阮籍素來有顯赫的名聲,而言談浮誇虛幻,不遵循禮法,空受俸祿沉溺於恩寵,當官不幹事;至於王衍一類人,聲譽太盛,地位高權勢重,不以從事政務約束自己,於是互相仿效,風俗教化衰敗,因而著述崇有之論反對貴無之論說: 聚合萬物的根本,是至高無上之道。用事物種類的差異加以限定,是對萬物的品評。形象明顯分別,是有生命的物體。變化影響錯綜,是探究事理的根本。通過品評而區分族類,所依靠的時有偏頗,偏頗得無法讓自己滿足,因而要憑外力相助。因此事物一發生就有跡可尋,造就是所謂的理。理所體察的,就是所謂有。有所必須的,就是所謂資。資與有配合,就是所謂宜。選擇這種宜,就是所謂情。人有了知識以後,雖然進仕退隱不一,沉默言語方式不同,但都是為了珍愛生命保存合宜,這裹的情是一樣的。各種事理同時存在而無害,因而就表現出了貴與賤。得與失就在於貴賤的區別,因而吉與凶都有徵兆。因此賢人君子,知道欲望不可斷絕,於是與人結交有時。在來往中觀察,決定如何行事。惟有順應天時地利,盡力而為,付出辛勞然後享受。處事堅持仁順,堅持恭敬儉樸,行為依據忠誠信義,依據謙恭退讓,立志不求過高,行事不求過分,這樣便可以成事。因此努力達到極致,安撫治理百姓,順從事物之理為後世留下典範,就在於此,這是聖人為政之道。 如果鋒芒畢露欺凌放肆,那麼危害就萌生了。因此欲漫延就會加速禍患,情沒有節制結怨就會增多,專權放縱就會招致進攻,獨霸利益就會引來敵寇,可以說是想使生活充裕而適得其反。庸俗的人們,害怕這類爭端,於是尋找爭執的緣由。看到偏而責難崇有,又看到簡損的好處,於是就闡述貴無之議,又提出賤有之論。貶低崇有就必定有外在表現,外在表現就必定是拋棄規制,拋棄規制就必定忽略防範,忽略防範就必定忘掉禮制。禮制不存在,就無法為政了。百姓順從地位高的人,如同水在器皿。因此百姓的性情,相信他們所習慣的;習慣就安心於其業,安於其業就說這是理所當然。因此統治人要慎重教化,頒布政令刑法等一切事情,讓不同的人從事士農工商業,能讓接受命令的人不嚴峻而安定,在短時間內忘掉異端,沒有變遷的想法。何況依據君、師、父的尊貴地位,心懷所尊崇之情,當作訓令呢!這是昏庸與聖明的區別,不能不審慎。 夫盈的欲望可以減損但不能因此而斷絕,過頭的物質享用可以節省但不能就此說沒有富貴。那些高談闊論的人,羅列崇有的弊端,盛讚虛無的美好。器物是有外形特徵的,可是空無的義理難於檢驗,雄辯乖巧的言辭可以使人高興,貌似真實的言論足以讓入迷惑,眾人的視聽被迷惑,沉溺於已形成的說法。即便是有不同的意見,言論不被接受,委屈於自己所喜愛,於是說虛無的理論,不能被掩蓋。有唱有和,在虛無的路上一去不回,於是菲薄治理,貶低功利,推崇輕浮遊蕩的行徑,貶低務實的賢能之人。人情所追逐的,實在就是名利。於是善寫文章的人誇大其辭,不善言辭的人稱讚他們的觀點,因而感染了民眾。因此根據虛無而立論,就被稱為玄妙;作官不關心職守,被稱作高雅脫俗;作人不廉潔自律,被稱作曠達。於是努力的風氣,就更衰落了。狂放的人因為虛無的世風,有的違背吉凶事的禮儀,忽視舉止儀容,輕慢長幼之間的禮教,擾亂貴賤等級。其中最過分的人甚至裸身,說笑不顧時宜,把不顧一切當作豁達,士大夫的德行又受到了損害。 老子著述了五千字的文章,明示了污穢繁雜的弊病,甄別列舉了清靜專一的道理,有令人釋然醒悟的作用,符合《易》中《損》、《謙》、《艮》、《節》的要旨。而清靜專一守本分,沒有虛無的意思;《損》、《艮》這一類,大概衹是君子的一種道德,不是《易》的本意。觀看老子的著作雖然廣博有道,而說「有生於無」,以虛為主,有別於眾人自立一家學說,恐怕是有原因的吧!人出生以後,以保全生命為第一,保全生命所憑藉的,最重要的是順從自己的感覺。如果旨趣接近於損害事業,那麼沉溺的跡象就開始了;如果懷末而忘本,那麼天理也就滅絕了。因此行動前後交替,關係到存亡之機。在崇有之時否定有,在貴無之時否定無;在貴無之時否定無,便是在崇有之時否定有。因此申述放縱之弊端,而著述貴無論。將以滅絕他所否定的謬誤,保存大善而合乎法度,結束過度的放蕩,在心中返回到清靜端正。適合貴無之論,而主旨在於崇有,因而有「說得逞不夠充分」這樣的文辭。如果是這樣,就是所表達的道理,是一種學說而已。如果認為至理就是以貴無為根本,就偏頗而不恰當了。古代賢人見識通達,沒有被禁錮,發表了高深的言論。衹有班固著作艱深,難以判斷他的看法。孫卿、楊雄大體壓抑虛無論,但還是有所讚許。而虛無之論,逐日播散,眾家煽動興起,各自推出自己的學說。上至大自然,下至萬事,沒有不貴無的,所保留的都相同。人情因為人多而頑固,於是凡崇有的道理,在義理上都是被貶低的人,遭到菲薄鄙視。辯論人倫及經義的學說,於是都改換門庭。裴頗為此驚恐,申述心中想法,而攻擊我的人眾多。有人認為這是一時的言論。有人見到我,責我寫文章,選列虛無偏頗的例子。如果不能每件事解釋糾正,那麼貴無之論就不能推翻。我退下以後思考,雖然君子順應人情,不求顯赫,但到了立論的時候,就要表達自己的觀念。然而現在距聖人時代久遠,不同的看法紛爭糾纏,假如稍有相似,可以光大先代經典,扶助大業,對時代有益,就惟恐自己的言論達不到要求了,怎能沉默,至於未能列舉事例,是因為衹是略微表示一下心中所想的而已! 極端的貴無論不能存在,因而開始出現時是自生的。自生就必定包容崇有,那麼拋棄有就會受到損害。一旦崇有與貴無有了區分,那麼虛無是崇有所謂的遣留而已。因此養說到底即化為有,不是無用論所能包容的;理是有的聚合,不是無為所能包容的。心不是事,而辦事必定出於思考,然而不能說辦事不是事,認為心是無。工匠不是器皿,而製做器皿必須靠工匠,然而不能說製作的器皿不是器皿,認為工匠是沒有的。因此想捕獲深淵中的魚龍,不是安臥就能得到的;想打下高牆上的禽鳥,不是靜心拱手就能完成的;精心地拉弓弦下誘餌,不是無知所能做的。由此看來,崇有者都有,虛無對已經存在的民眾有什麼好處呢! 王衍一類人的攻擊責難先後到來,都不能使他屈服。又著《辯才論》,古今的精華大義都有所辨別解釋,沒有完成就遇到了災難。 當初,趙王司馬倫奉承賈后,裴頠很厭惡他。司馬倫數次要求官位,裴頠和張華多次堅決反對,因此深為司馬倫所怨恨。趙王司區儉又暗懷篡權謀反之心,想先除掉朝中有威望的人,趁著廢黜買後的機會殺了裴傾,那年他三十四歲。兩個兒子嵩、該,趙王司馬倫也想殺害他們。梁王肜、東海王司馬越說裴頠的父親裴秀對王室有功勳,配享於太廟,不宜滅絕他的後代,因而免於一死,流放到螢室。塞帝復立,追認裴憔原官,按卿的禮節改葬,謐號成。讓裴嵩繼承爵位,任中書黃門侍郎。盞箠出京後跟了伯父裴飢,任散騎常侍。都被流竄的強盜陳午殺害。 裴楷字叔則。父親裴徽,任魏冀州刺史。聰明有見識,二十歲就出了名,尤其精通《老刊、《易經》,年少時與王戎有同樣的名聲。鍾會把他推薦給文帝,任相國掾,升任尚書郎。置充修改律令,任用裴楷為定科郎。事情完畢,詔令裴楷任御前執讀,評論奏章是否妥當。盞揸善於發表言論,左右顧盼,聽的人忘記疲倦。亘瞳任撫軍時,精選手下同僚,任命轟撞為參軍事。吏部郎缺員,工垃詢問鍾盒什麼人合適。鍾盒說:「裴楷精明通達,王戎做事簡要,都是合適人選。」於是任命裴楷為吏部郎。 裴楷風采高速,容貌英俊,博獵群書,特別精通理義,當時的人稱他為「玉人」,又說「見到裴叔則就好像走近玉山,光彩照人」。轉任中書郎,出入宮廷,見到他的人都肅然起敬。亘游初登帝位,用摸取簡策的方法來占卜在位有多少年,而摸到的是一,皇帝不高興。大臣們緊張,沒有人說話。裴楷整理儀容,使聲氣和悅,從容上前說:「我聽說天得到一就清,地得到一就寧,王侯得到一表示天下忠貞。」武帝十分高興,群臣都呼萬歲。不久官拜散騎侍郎,逐漸升至散騎常侍、河內太守,入京任屯騎校尉、右軍將軍,轉任侍中。 石崇由於是功臣後代又有才氣,與裴揩志趣不同,不跟差指交往。長水校尉重量曾經與互塞暢飲,傲慢過度,石塞想上表罷免他。韭揩聽說了,對石崇說:「足下請人喝下狂藥,又要求別人遵守正禮,這不有些矛盾嗎?」石崇於是作罷。 裴楷生性寬厚,與人無仇。不主張樸素,每逢去榮華富貴的地方遊玩,就拿走別人的珍寶古玩。即便是車馬器具服飾,短時間內就送給窮困的人。曾經經營了一處別墅,他的堂兄裴衍見到後喜歡,裴楷就把房子送給了裴衍。梁、趟兩位王,是國君的近親,在當時地位顯赫,裴楷每年請兩封國租錢百萬,散給親族。有人譏諷裴楷,裴揩說:「損有餘補不足,這是天道。」不在乎別人的詆毀,做自己想做的事,都是這類情況。 裴楷與山濤、和蠕當官都有品德好的名聲,皇帝曾問:「我順應天時,海內重更,天下的輿論,談論有什麼得失?」裴楷回答說:「陛下接受天命,四海響應,之所以不能在德政方面與堯舜相比,是因為賈充一類人還在朝廷。正應該吸引天下賢人,弘大正道,不宜向人們展示私情。」當時王愷、座鐘也這樣評說賈立,皇帝於是任直室為邇中都督。置童向太子獻出女兒,才留下。平定縣之後,皇帝開始力求天下太平,時常延請公卿,與他們討論政道。裴楷陳述三王五帝的風範,接著敘述漢魏盛衰的原因。皇帝叫好,在座的人嘆服。 裴楷的兒子裴瓚娶了楊駿的女兒,然而裴楷一向看不起楊駿,與他關係不好。楊駿執政後,墓壁轉任衛尉,改任太子少師,清閒無事,沉默少言。圭瞪被殺後,呈過因為姻親被捕交付廷尉,將要被加以刑罰。那天事發倉猝,殺人遍地,大家為此驚恐。裴楷神色不變,舉動自如,索要紙筆給親友寫信。幸而侍中傅祗救護得以免於一死,還是坐罪被罷官。太保衛璀、太宰司馬奎稱讚墓揩忠貞正直不阿諛奉承,應受到封地,於是被封為臨海侯,食邑兩千戶。代替楚王司屋理任北軍中候,加散騎常侍。司馬璋怨恨衛莖、司馬亮排斥自己而任用莖攢,莖攆聽說後,不敢接受任命,轉任尚書。 裴楷的長子裴輿先娶了亮的女兒,尋過的女兒嫁了衛璀的兒子,裴楷考慮到內亂沒有平息,請求出京任職,改任安南將軍、假節、都督荊州諸軍事,正要出發而司馬璋果然假藉詔書名義誅殺旦屋奎、區違因為冬指先前奪取自己中候職位,又跟司馬亮、衛瑾是姻親,秘密派人去討伐裴楷。裴楷平素就知道司馬璋對自己有怨恨,聽說有了變故,一人乘車入城,藏匿在岳父王運家,與司馬毫的小兒子一晚上八次換住處,因而得以免於災難。司馬璋被誅殺以後,任命裴楷為中書令,加侍中,與張華、王戎共同管理中書事。 裴楷有渴望權利的毛病,不滿意所處的官位。王渾為裴楷請求說:「裴楷受到先代皇帝提拔的恩典,又受到陛下的寵幸知遇,正是竭盡忠誠之秋。但是裴楷生性不善競爭,過去任常侍,請求出任河內太守;後任侍中,又請求出任河南尹;與楊駿不和,求任衛尉;等到轉入束宮,位次在當時同類人之下,但他安心於淡泊退隱,有見識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心跡。裴楷如今不振作,我深為擔憂。光祿勛缺員,我認為可以任用。如今張華在中書,王戎在尚書,足以掌管文書,沒必要再讓裴楷介入。名臣不多,應當得到奉養,不違背他的意願,以求長遠之利。」不被採納,就加任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等到病重,下詔派遣黃門郎王衍探視,裴楷回頭看著他說:「未曾見過。」王衍對其才智超群深為讚嘆。 裴楷善於識別人才,起初在河南,樂廣僑居在郡內,沒有名聲,裴楷見到他認為是奇人,把他引入宰府。曾看夏侯玄說「就像敬穆地走進宗廟,衹看到禮樂器」,看到鍾會說「好像看到兵器庫,衹看到面前的矛戟」,看到傅嘏說「汪洋無所不見」,看到山濤說「好像登山下望,幽然深遠」。 起初,裴楷家做飯,黃米在鍋中,有的變得像拳頭,有的像血,有的像蕪菁子。造年裴楷去世,時年五十五歲,謐號元。有五個兒子:裴輿、裴瓚、裴憲、裴禮、裴遜。 裴輿字祖明。年少時承襲父親爵位,官至散騎侍郎,死後謐號簡。 裴瓚字國寶,任中書郎,有神采,見到他的人都尊敬他。特別受到王綏的器重,常跟從他出遊。王綏的父親王戎對他說:「國寶起初不來,你多次去他那兒,為什麼?」回答說:「國寶雖然不了解王綏,王綏自己了解國寶。」楊駿之亂時,被亂兵殺害。 裴憲字景思。年少而聰明,喜好結交。等到二十歲,完全改變平曰志向,崇尚儒學,幾年足不出產。陳郡謝鯤、穎川庾故都是才華出眾的人,見到裴憲感到驚奇,相互說:「裴憲正直豁達,通機知命,不知比他父親怎麼樣;至於他的深沉純真,不以世事困擾自己,恐怕超過他父親。」 起初,在東宮任侍講,歷任黃門吏部郎、侍中。東海王司馬越任命他為豫州刺史、北中郎將、假節。王浚掌權,任命裴憲為尚書。永嘉末年,王浚被石勒打敗,棗嵩等人沒有不去軍門謝罪的,上貢賄賂的人你來我往,惟有:睦及苞緯安然地待在家中。石勒平素知道他們的名聲,召他們來對他倆說:「王浚在幽州暴虐,人鬼都怨恨他。我親行天道,拯救百姓,困苦者都歡喜,慶賀感謝者布滿道路。你二人都厭惡淫威,誠信阻斷,防風那樣的殺戮,將歸罪於誰呢?」裴憲神色從容,哭著回答說:「我們世代享受晉的榮耀,恩典禮遇隆重。王浚凶蠻粗野,但還是晉遣留下來的藩國。我雖然為聖明教化歡欣,但義阻礙我的誠心。再說武王伐紂,修飾商容的大門,沒聽說商容參與倒戈反商的事。大王既然不願用道來感化萬物,必定以殘酷作為治理手段,防風那樣的殺戮,是我的責任,請把我交官吏依法處置。」不行拜禮就退出。石勒很讚許他,用賓客的禮節來對待他。石勒於是登記王浚的官員親屬的財產,都有數萬財富,衹有裴憲和荀綽家中有百餘函書,鹽米各十幾斛而已。石勒聽說此事,對他的長史張賓說:「名不虛傳。我得到幽州沒有歡喜,歡喜的是得到遣兩個人。」代理從事中郎,出任長樂太守。等到石勒僭越名號,來不及顧及制度,裴憲輿王波為他撰寫朝廷禮儀,於是憲章文物,比擬帝王。石勒十分高興,任命他代理太中大夫,升任司徒。 季龍時代,更加受禮遇器重。裴憲有兩個兒子:裴挹、裴彀,都因文才知名。裴彀任季龍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裴挹、裴彀都豪爽俠義沉溺於飲酒,喜好褒貶人物。與河間邢魚有矛盾,邢魚偷騎裴彀的馬投奔段遼,被人抓獲,邢魚謊稱裴彀派自己來,因季龍要偷襲鮮卑,告訴他們做好準備。當時季龍正謀劃討伐段遼,與邢魚的話正好吻合。季龍殺掉裴挹、裴彀,裴憲也定罪免官。不久,又任命他為右光祿大夫、司徒、太傅,封為安定郡公。 裴憲歷居官位沒有業績名聲,然而在朝廷沉默,不曾把官事放在心上。但因為德高望重,一舉一動都被尊重禮遇。最終死在石氏手中,用族人裴峙的兒子裴邁作為後人。 裴楷長兄裴黎,次兄裴康,都知名。裴康的兒子裴盾,年輕歷任顯赫官位。永嘉年間,任徐州刺史,委任長史司馬奧。司馬奧勸裴盾用刑罰誅殺確立威望,大規模徵集平民當兵,有不遵守法律的人就判死罪。在任三年,百姓怨恨。東海王司馬越,是裴盾的妹夫。司馬越死後,騎督滿衡就帶領所徵集的平民束還。不久劉元海派遣將領王桑、趟固出兵彭城,前鋒幾人到達下邳,文武官員受不了苛政,全都逃散。裴盾、司馬奧逃奔到淮陰,妻子兒女被強盜抓獲。司馬奧又勸裴盾向趙固投降。趟固的妻子是裴盾的女兒,受寵,裴盾向女兒哭泣,趙固於是殺了裴盾。 裴盾的弟弟裴邵,字道期。元帝為安東將軍時,任命裴邵為長史,王導是司馬,兩人交情深厚。裴邵被征為太子中庶子,又轉任散騎常侍,使持節、都督揚州江西淮北諸軍事、束中郎將,跟隨司馬越赴項,死在軍中。等到王導為司空,上任後,嘆息說:「如果裴道期、劉王喬在,我不能獨登這個官位。」王導的兒子仲豫與裴康的字相同,王導思念舊日朋友,於是改為敬豫。 裴楷的弟弟裴綽,字季舒,胸懷寬大,官做到黃門侍郎、長水校尉。裴綽的兒子裴遐,善談玄理,辭令流暢,清越如琴瑟。曾與河南郭象談論,滿座人都佩服。又曾在平束將軍周馥那兒跟別人下圍棋。周馥的司馬勸酒,裴遐沒有立即喝,司馬醉酒發怒,就把裴遐拉倒在地上。裴遐慢慢起來回到座位,神色不改,像剛才一樣下棋。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虛心平和。東海王司馬越請他任主簿,後來被司馬越的兒子司馬毗殺害。 當初,裴、王兩個家族在魏晉時代很興旺,那時的人認為八個姓裴的正好比擬八個姓王的:裴徽比王祥,裴楷比王衍,裴康比王綏,裴綽比王澄,裴瓚比王敦,裴遐比王導,裴願比王戎,裴邈比王玄。 史臣曰:周朝被認為士子眾多,漢朝稱為得到賢人,用星象類比,與符命相應。當時缺乏名流,多用骨幹一辭相讚許,自家光耀國家,難道說的是陳騫嗎?裴秀的名聲超過同僚,稱為領袖。裴楷年少時就機智神奇,清遠通達。都是晉代名臣,確實如此啊! 贊曰:亂世出英才,英才集而世安。高平公沉著聰明,終成大器。鉅鹿郡公裴秀自然,博通經學。媧皇鍊石補天,晉代圖籍揭開奧秘。裴顛有清規,繼承家業受到愛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