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紀事本末 · 卷二十六 契丹諸部之叛

〔薩巴、蕭幹罕、德壽〕 海陵正隆六年夏五月庚辰，契丹諸部反，遣右衛將軍蕭圖喇等討之，尋命樞密使布薩思恭、西京留守蕭懷忠往助。 初，西北契丹部有薩巴者，為招討使司譯史。正隆五年，海陵徵諸道兵南侵，使牌印蘇赫、洋格盡起西北路契丹丁莊，契丹人曰：「西北路接近鄰兵，世為讎怨。若男丁盡從軍，彼以兵來，則老弱必盡繫纍矣。願使者入朝言之。「蘇赫畏罪不敢言，洋格慮後有事，憂死。蘇赫復與牌印耶律諾爾、令史穆里哈督使西北路兵。於是薩巴與博多布及部眾殺招討使完顏烏色及蘇赫，執耶律諾爾、穆達里哈。取招討司貯甲三千，遂反。議立豫王延禧子孫，推都監老和尚為招討使，山後四群牧、山前諸群牧者應之。 時烏哲群牧使溫特赫布敦聞亂作，陰為備，賊不得發，乃紿諸奴借與兵仗，明旦，賊至，無以御，遂被執，不屈，臠殺之，子孫皆與害。伊囉斡群牧使鶴壽，鄆王昂子，本名烏達布，不應老和尚招，與二子皆被殺。及諸群牧使副圖克坦色哩、希卜蘇，瓜爾佳邁珠、完顏蘇瑪格、高彭祖等皆殉難。五院司部人老和尚、納延亦殺節度使珠嘉烏哲以應之。千戶實格等與前招討使完顏滿丕殺招討使烏凌阿富勒呼，以所部趨西北路，為節度使阿爾薩哩所追擊，實格與數騎遁去，合於薩巴。 咸平府穆昆瓜里與所部自山後逃歸，咸平少尹完顏額哩頁欲收捕瓜里家屬，瓜里遂招誘富家奴隸，數日得二千人，攻陷韓州及柳河縣，遂趨咸平。額哩頁迎擊，兵敗，賊遂據咸平。於是繕完器甲，出財募兵，勢甚張。明安納喇綽奇聚兵扼干夜河，賊不得東。綽奇兵敗，瓜里遂犯濟州，為將軍富珠哩富卦喇等擊敗之於信州。 時世宗為留守，以兵四百拒之。賊至常安縣，聞空中聲如擊數千鼓者，候見旌旗蔽野，傳言留守以十萬兵至矣，即引還，亦與薩巴合。至是，乃遣思恭等討之。 秋八月癸亥，族樞密使布薩思恭等。先是，蕭圖喇往討薩巴，相持數日，連戰皆無功。糧餉不繼，圖喇退軍臨潢。而薩巴度大軍必繼至，謀歸達實，乃率眾沿龍駒河西出。及思恭等至，與圖喇合兵，追至河上，不及而還。思恭與懷忠坐逗留，皆族誅，圖喇亦誅死。北京留守蕭頤不能制其下，殺降人而取其婦女，亦坐誅。詔以白彥敬為北面兵馬都統，赫舍哩志甯副之。完顏古云為西北路兵馬都統，唐古布古岱副之，以討薩巴等。薩巴既西行，而眾不欲往，偽署六院節度使伊喇斡罕兵官辰嘉殺薩巴，執老和尚、博多布等。斡罕自為都元帥，辰嘉為都監，擁眾東還，至臨潢府東南新羅寨。 冬十月丙午，世宗即位於東京，改元大定。以完顏古云為左副元帥，駐歸化。遣伊喇扎巴招契丹諸部為亂者。札巴等見斡罕，以上意諭之，既約降，復謂札巴曰：「若降，汝能保我輩無事乎？」札巴見斡罕勢富強，度其有成，反說之曰：「汝等兵勢強盛，若果有大志，吾不復還。」賊將綽哈亦阻之，遂不降。札巴留賊中，其副博哈、瑪哈還歸。斡罕引兵攻臨潢府，總管伊蘇瑪勒兵敗被執，進圍其城，眾至五萬。 十二月，斡罕稱帝，改元天正。時都統白彥敬、副統志甯在北京，聞世宗即位，以兵來歸。乃使左都監烏哲庫、右都監實圖美、廣甯尹布薩歡塔討之，並救臨潢。比至，賊解圍去攻泰州。烏哲庫追及於斡里山，將戰，明安呼魯蘇以所應賊，大軍遂敗。 泰州節度使烏哩頁軍與賊遇，亦戰敗，烏哩頁僅以數騎免。賊勢益張。賊四面登城，明安烏克遜阿里布力戰，斬賊甚眾，賊退，城賴以完。 世宗大定二年春正月庚寅，遣右副元帥完顏默音率師討蕭斡罕。 二月，詔應賊諸人於賊中自拔來歸者，更不問。其有官職及率眾歸附者，仍與官賞；才能者錄用；奴婢、宮籍監人皆與放免。如能捕殺斡罕者，加特進，授真總管。 閏月庚寅，遣平章政事伊喇元宜往泰州，規措邊事。乙未，兵部侍郎溫都珠德勒等與斡罕戰，敗於滕州。 夏四月己巳，完顏默音等大破斡罕於長濼。乙亥，復破之於霿崑松河。先是，瓜里將犯韓州，聞元帥兵至，不戰遁去，將轉趨懿、宜州。默音屯懿州慶雲縣，及屯川州武平縣，斡罕遂自泰州往攻濟州，欲邀糧運。默音與右監軍完顏福壽、左都監烏哲庫合兵萬三千，總管圖克坦克甯與布薩歡塔、完顏頁頁、唐古烏延為左翼，節度使志甯、實圖美與完顏果濟、尼瑪哈楚呼為右翼，至珠格崖，委輜重，齊數日糧，輕騎襲之。降人吉勒扎說默音攻賊巢穴，取輜重，乃乘夜亟發。斡罕知之，還救，遇於長濼，伏兵四起，賊不能支，諸將整陣力戰，忽反風揚砂，賊陣亂，官軍馳擊，大破之。斡罕率眾西走，追及之於霿崑松河。賊已濟，毀其津口，令於下流束柳填港過。追數里，得平地，方食，賊奄至。志甯軍急整陣，賊自南岡馳下，衛車者三，志甯力戰，流矢中左臂，戰自若。大軍畢至，左翼騎兵先與賊接，賊據上風，縱火擊官軍，軍軍步兵亦至，並力合戰，會天雨止，官軍奮擊，大破之。克甯追奔，不及而還。賊既敗，默音不復追討，駐軍白濼。斡罕攻懿州，不克，遂破川州。於是發驍騎數萬，命左都監高忠建總兵往討。右宣徽使宗亨為北京路都統，完顏德濟副之，會元帥府擊賊。 五月己亥，以志甯為右監軍。默音坐逗留，與福壽均召還。以布薩忠義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帥，經略契丹。以宗敘為兵部尚書，宗尹為河南統軍使，富察世傑為西北路副統，從行。未幾，與賊戰於和托，左翼軍萬戶扎拉奮擊，敗之，左翼宗亨軍亂，敗於賊，右翼宗敘引兵來救，賊乃退。 斡罕西走，忠義、志甯合軍，追及於裊嶺西陷泉。明日，賊騎三萬涉水而東。大軍先據南岡，作偃月陣，步兵居中，騎兵據其兩端，使賊不見首尾。是日，大霧晦冥，既陣，霧開，少頃晴霽，賊見左翼據南岡，不敢擊，擊右翼軍，烏延扎拉力戰，賊稍卻。志甯率諸將合戰，賊大敗，將涉水去，大軍逐北，人馬相蹂踐死者不可勝計，陷泉皆平。踵擊餘眾，俘斬萬計，生擒其弟偽六院司大王諾爾，斡罕僅與數騎脫去，瓜爾佳清臣等追之不及，斬千餘級，獲車帳甚眾。其母蘇尼自羅和岡西走，志甯追及之，獲其輜重，俘五萬餘人，雜畜無算。偽節度使六，及其部族皆降。 斡罕合散卒萬餘人入奚部，時出寇蘇勒庫淀、古北口、興化之間。萬戶溫特赫阿嚕岱與戰，敗焉。詔默音等合兵擊之。完顏思敬以所部兵助討賊，降者甚眾，余多疾疫死，無復鬥志。斡罕度勢窮，謀自羊城道西京奔夏國。大軍追益急，眾多散，度不得西，乃北走沙陀間。志甯獲賊朔和卓弗殺，縱還，許捕斡罕以自效。 秋九月甲午，默音擒奚明安和卓。庚子，朔和卓與錫勒塔干執斡罕，詣右都監思敬軍，並獲其母蘇尼及其妻、子、子婦、弟侄。唐古布岱獲前節度使順及其家屬，李嘉努獲偽樞密綽哈等三十餘人。偽監軍納延亦降。仍獲偽都元帥酬格。志甯率清臣等追餘黨，至燕子城盡得其黨。前至茂巴勒達之地，均獲之，逆賊悉平，詔天下。思敬獻俘於京師，梟斡罕首，磔其手足，分縣諸京府。其母、妻並戮之。瓜里、扎巴南奔宋，左宣徽使宗亨坐降甯州刺史。以思敬為右副元帥，忠義擢右丞相，志甯遷左副元帥，朔和卓、錫勒塔干除同知節度事。 章宗承安元年冬十一月庚寅，特們群牧契丹圖卜蘇、德壽據信州反，建元曰身聖。眾號數十萬，遠近震駭。左丞相襄時行省於北京，遣臨潢道總管烏庫哩道遠、咸平總管富察守純分道討之，擒德壽送京師，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