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四十七
譯文
完顏素蘭一名叫翼,字伯揚,至寧元年(1213)以策論而考中進士。貞..初年,累遷任應奉翰林文字,代理監察御史。二年(1214),金宣宗遷往汴京,先留皇太子鎮守燕都,後來又要召回太子,完顏素蘭認為不應當。平章高琪說「:皇帝住在這裡,太子就應當跟從。況且你能保證都城一定完整穩固嗎?」素蘭說「:完整穩固我不敢肯定,但太子在那裡就聲勢俱重,邊隘有守衛則都城可以無憂。過去唐明皇去蜀,而太子卻住在靈武,這是要用來連結天下人的心啊!」可是,皇帝不肯聽從,竟然召回太子從駕。 七月,車駕到了汴京,完顏素蘭上書奏事,大意說:「以前東海王在位,信用讒佞之臣,疏遠忠直之士,以致小人日進,君子日退,綱紀混亂,法度越來越壞。風吹折城門之閂,火焚毀市內之房舍,這是上天垂象以警告他。有人進言勸他親近君子,疏遠小人,懷恐懼之心自我約束以應答天變,東海王不肯聽從,因而導致滅亡。善於救亂的必然考察亂由何處所生,善於革除弊端的必然研究弊端起自何方。如果能大明升降,變革東海王之舊政,則大治安定的成效可以指日而待了。陛下創興帝業,不思由此而出,便商議南遷,下詔之日,士民相率上奏章請留,啟程之日風雨不因時而至,橋樑幾次毀壞,人心天意也已可見了。此事已經過去,豈容重又追悔,但自今之後,萬事應警戒謹慎,覆車之轍,不可再拉後車而重蹈了。」 他又說:「國家不可一日無兵,兵不可一日無食。陛下為社稷計劃,宮中用度都已減少,而有關方面卻又多設軍官,不惜費用,很無必要。有人說軍官眾多能夠壯大聲威,臣私下認為不然。不加精選而只求量多,危急時對敵能夠有用嗎?況且中都因為缺糧,所以車駕來到這裡。稍得一塊安定的地方,便忘記危難而不做準備,萬一再如前日景況,有關方面不知將再請陛下去何處呢?」 三年正月,完顏素蘭從中都商議軍事回京,他上書求見皇帝,請求屏去左右侍從。皇帝派人對他說:「屏人以奏事,這是我常有的。近來因游茂的事而產生了猜疑的說法,所以凡是有人求見,必讓一位近臣立侍於旁,你有密封奏章也不必怕不守秘密了。」不久召他到了近侍局,給他紙張讓他直書所要說的話,還沒有寫到一半,皇帝出臨便殿召見他,讓左右隨從全都離開,只有近侍局直長趙和長在旁。完顏素蘭上奏說:「我一向聽說,興衰治亂,是國家常有之事,在於所用的人如何罷了。使用得人,雖然衰亂也仍可以支持,如果有一個不適合的,那麼,即使原來國家得到治理和安定,也很快就發生混亂。以往礣軍的變故,中都帥府自然足以剿滅他們,朝廷卻令移剌塔不也等去招降,使帥府不敢盡力討伐,這樣既沒有招降,也變得難以制服了。至於伯德文哥的叛亂,帥府正商議削除他的權力,而朝廷傳旨讓他統領義軍,文哥因此更加放肆,改任他的旨令便拒不接受,這種不像臣子的模樣也就明顯了。帥府正準備逮捕他,而朝令又讓赦免他,而且不讓他隸屬帥府。國家把一個方面的責任交給重臣,卻並不信任他,這是助長叛賊的奸詐,不知是誰替陛下策劃的計謀。我在外聽到傳聞,說都是平章高琪的意見,請陛下裁決詳察。」皇帝說:「你所說的很對。伯德文哥的事情,我並不知,如像你所說的,我又肯赦免他嗎?況且你又怎麼知道這事出於高琪的主意?」素蘭說「:我見到伯德文哥寫給永清副提控劉溫的公文,裡面說:『所派的人張希韓從南京回來,說是由副樞密使平章處置,已上奏讓伯德文哥隸屬大名行省,不用再遵從中都帥府的約束。』劉溫詳告帥府。那麼,罪人和術虎高琪勾結同謀事情十分明顯了。」皇帝點了點頭。完顏素蘭繼續奏道:「高琪本無功勞,也沒有聲望,原是因為怕死而擅自殺了胡沙虎,這也沒有可稱讚的。他一旦得志,嫉妒賢能,樹結奸黨,竊弄國權,作威作福。去年,都下書生樊知一見高琪後,對他說:『礣軍不可相信,只怕終將作亂。』高琪便用刀杖打殺他,從此以後再沒有人敢於進言國家大事。皇上信息不通,下情難以上達,都是這個人的罪責。當礣軍作亂時,高琪派他同黨塔不也當武寧軍節度使前去招撫,結果一無所成,又任命他當武衛軍使。塔不也是什麼樣的人,況且有什麼功績,而這樣重用?以臣所見,這個奸賊敗亂法度,殘殺忠良,實在不希望國家得到平靜和治理。原在東海王時,胡沙虎飛揚跋扈,目無皇上,天下共知,卻不敢講,只有朝官烏古論德升、張行信彈劾他的罪惡,東海王不覺醒終於遭禍。如今高琪的奸惡遠遠超過了胡沙虎,御史台諫官應當進言,但迫於他的凶焰,閉口不敢得罪。但內外朝臣民眾見他這樣橫行,無不扼腕切齒痛恨,想要一刀刺死他,陛下有何可惜不除去他呢?臣並不是不知道話一說出而禍患將至,但臣父子連續在聖朝任職,久食朝廷厚祿,不敢苟且偷安。望陛下斷然處置,這是社稷之福啊!」皇帝說:「這是件大事,你敢於提及,很好!」素蘭又奏道「:丞相福興,是國家舊功臣,請召回京,以安定眾人之心,並讓左丞彖多處置後事就足夠了。」皇帝說:「如你所說,兩人能不相鬥嗎?」素蘭說:「福興、彖多能夠同心同德,事事無不協調。」皇帝說:「京都事多,恐怕丞相不可空缺。」素蘭說:「臣下聽說,朝廷正則天下正,不如讓福興回朝,以正根本。」皇帝說:「讓我慢慢考慮。」素蘭辭出,皇帝又告誡他說:「今天和我對答的只有你們兩人,一定不得泄漏。」後來,皇帝因完顏素蘭敢於直言進諫,讓他再次擔任監察御史。 四年三月,素蘭進奏:「臣近來被任命前去查問外路官員情況,清廉有才幹的不動,懦弱不公正的加以罷免,詳細申奏朝廷,另外考慮使用。臣想到那些懦弱而不公正的人雖讓罷免,也不過是讓候補官員來代替他,候補官員有沒有本領也不清楚,說不定有的還不如前官,這樣就只有選拔人員的虛名,而無得人之實績。古語說:『縣令不合適,百姓受災殃。』現在如果後任官員更差,就將為害更嚴重,這哪裡是朝廷愛惜民眾的想法呢?守和令,是治國的根本。請讓隨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官員,各自舉薦能夠充當縣長官的人,並寫明舉薦官員名字,以後考察是否有才能,同時接受賞賜或責罰,大約可以成事。在商議時有主張採用核選法,打亂資歷品級等,這是不知道今天的情況和平時不同,怎能拘泥於一種定法,坐視民眾疾患而不暫時加以改定呢?」皇帝詔令有關方面商議實行。 當時,哀宗還是皇太子,東宮所設置的師保、贊、諭官員大多不得其人。於是,素蘭上奏說:「臣聽說,太子是天下的根本,要治理天下必須先正其本,正本的要務沒有別的,在於選用人員輔助他。那些生長在齊地的人能說齊地方言,不能講楚地語言,這是沒有學過的緣故。人的性情也在於學習。以前成王還在襁褓之中時,就任命周公和召公作為師保,禁戒他有追求安逸舒適的想法,告訴他保持和守成大業之道,終於使他功業光及文王武王,垂蔭於無窮。唯願陛下順應天人之心,預建東宮。皇太子仁慈聰明,出於天生,總管朝中要事原已綽然有餘,如果再選拔如周公、召公那樣賢能的人加以輔佐,那麼成、周之治也不足相比了。」皇帝很贊同。不久,任命完顏素蘭擔任內侍局直長,很快又遷任諫議大夫,進任侍御史。 興定二年(1218)四月,因為蒲鮮萬奴叛亂,皇帝派完顏素蘭和近侍局副使皇族訛可同往遼東,並對他們說:「蒲鮮萬奴的事情不知結果如何,卿等到那裡以後應當能知道詳情,然而只應當住到鐵山,如果再住遠了,那我就難以得到消息了。」又說:「我因為訛可性情比較輕率,所以特地讓你同行,每事必須詳細商議。」完顏素蘭將要出發時,又對皇帝說:「臣近日請求通告高麗重開交易市場事,聽說已有詔書交令行省必蘭出示布告。如果讓行省出示布告,不過鄰近邊境地方能夠領受了,只怕中間有所阻塞,使朝廷聖恩不能送達高麗國,高麗國也沒有辦法知道朝廷的本意。況且高麗世代是藩國,從未缺過臣子的禮節,如派使者送信,公開帶著恩詔告訴他們,那麼借糧、互開市易二者之間必定有一件可以辦成。如果都不聽從,那麼理屈在對方,然後再另外考慮辦法對付。」皇帝贊同他的意見,於是派典客署書表劉丙和他同行。當回京時,被任命為翰林待制。 正大元年(1224)正月,皇帝詔令群臣商議修復河中府,完顏素蘭和陳規等都上奏認為不行,言論載於《陳規傳》。當月,轉任刑部郎中。當時,南陽人布陳謀反,因為坐罪而被捕的有幾百人。司直白華對完顏素蘭說「:此案捕錯的人很多,新天子正力求寬大待民,他日必定再下詔重審,但等到昭雪時,死在刑罰拷打下的人就會很多了。」完顏素蘭便讓白華和檢法官邊澤將應當死刑和應當赦免的人分別開來,完顏素蘭向朝廷上奏後,只判了首惡者和準備擔任偽將相的幾個人的罪,其餘全部釋放。八月,被任命代理戶部侍郎。二年三月,任京西司農卿,不久又改為司農大卿,轉任御史中丞。七年七月,代理元帥右都監、參知政事,在京兆設置行省。不久,又改任金安軍節度使,兼同、華安撫使。接著又被召回朝廷,當行至陝州被包圍,過了很久,逃亡奔往皇帝行宮,在途中遇害。 完顏素蘭當官以嚴於自律和辦事謹嚴而得名,但過於注重小節而不能擔任大事,在同輩之中是比較值得稱讚的。自從被提拔擔任近侍局直長以後,往往在進諫時多有補益。他守父喪時,不喝酒,住在墓邊草廬中達三年之久,當時人都認為是難以做到的。 陳規,字正叔,絳州稷山人。明昌五年(1194)中詞賦科進士,南渡為監察御史。貞..三年(1215)十一月,上奏章稱:「參政侯摯開始因都西立功,得到越級任用,於是自己請求鎮守安撫河北。陛下就讓他掌理政事,大概想激勵他感恩盡力報效。不久逗留西山,不能進退,等到召他回朝,自己應當推辭避讓,卻心安理得地處在這個職位,至於察看倉庫,規劃專賣,怎麼是大臣應該做的事。當今國土每日減少,將帥缺人,軍士不進行擇選鍛煉,吃閒飯的眾多,郡守縣令貪婪殘暴,百姓流落逃亡,盜賊蜂起,災變不息,那就應當日夜研究探討原因,報告陛下,而摯不曾涉及這些事。希望皇上特賜對他考察,衡量他的才幹,量才加以任用,不要使您蒙受天下人的指責。」沒有答覆。又說「:警巡使馮祥由刀筆吏進升,無其他才能,只會從事殘酷刻薄的責罰。因這升職,恐怕助長殘暴虐待的風氣。請求斥退他來勸勉其他人。」下詔立即罷免馮祥職務,並且告訴規說:「你知道臣子的職分,敢這樣說,我十分讚賞。」 四年(1216)正月,上書說:「看見沿黃河全禁止物資北運,於是使河北吃糧困難,人心不安。從前秦晉為敵,一遇荒年就互相輸送糧食,如今皇上在上,一視同仁,怎麼可以把一家之民自己限定南方北方,坐視貧困飢餓而不去拯救呢。何況軍民拚死禦敵,使再缺糧,生存依靠什麼?人心一動搖,為害不小。我看應在大陽、孟津等渡口派官監督,過河的物資每石官府收取不超過一半,那麼富有人家貪其厚利,人物相聚而去,也許可以公私都可充足。」宰執以河南軍隊儲備為重,要求詔令兩渡委官取過河物資八成,二成給民,到春天雨水充足,大兵北回,這才按陳規請求的意見辦。皇帝許可。 三月,上書說:「我因為巡察到徐州。去年河北盜賊紅襖軍興起,州里派節度副使紇石烈鶴壽領兵征討,卻大掠良民家屬為奴,非常不合適,請求明白告訴有司,凡鶴壽所俘獲的都釋放,其他各路軍人有搶掠本國百姓為奴的,也請一併實施放歸。河朔也許可以繫著希望,皇上的恩惠沒有止境。」事下尚書省,命徐州、歸德行院搜求拘留被掠者放掉他們,有隱匿的按掠人為奴婢法定罪,仍舊允許大家舉報協助捉拿,按法令付給賞錢,被掠人自己說明也給獎賞。 四月,又說:「河北臨近河州縣,通常相距三十里建一個兵營,登記居民為兵。幾個兵營設置一名總領官,並以宣差從宜為名。那些人大多是閒散官員,義兵的頭目、偏將的部屬無賴這類人尤其多,朋友互相邀請宴飲所需費用要下面供給,習以為常。等到敵人來了就躲著不出來,敵人離去又騷擾百姓如初。這幫小人如授以權柄,國家號令的權威不是太輕嗎?我說應當都免職,只委託宣撫司從宜謀劃足夠了。」皇帝許可。 七月,上奏章說: 「陛下用上聖寬仁的姿態,面對天地不通的惡運,廣開言路以求最好的言論,雖枉妄失實的也不治罪,我愧為皇上的耳目之官,處在可以說話的地方,如果閉口不言,用什麼來報答皇上的深恩。我小心地分列陳述八件事,希望皇上不因為我職位低下而廢棄,假如無可採用,請求解除我官職作為受祿而不盡職的處罰。 「一曰:要求大臣以身承擔國家百姓的安危。今北兵起自邊境,深入我境,大小之戰無不勝捷,以致國都被攻破,皇上南遷,中原之民肝腦塗地,大河以北成為匪區,臣每想到這,驚恐不已。況且宰相大臣都是關係國家百姓安危的人,怎麼可以不替皇上分憂呢。每朝奏議也不過眼前數件事,只是瑣屑小事,相互產生不同意見,都不是拯救時運的迫切的事情。況且最近詔命軍隊事務,專交樞府處理,尚書省旁觀利害,都不過問,認為責任不在自己,這對於避嫌保身的盤算是達到目的了,國家百姓將依賴什麼呢?古語說『:疑則勿任,任則勿疑。』又說『:謀劃要眾人,決斷靠個人。』陛下既然任命了宰相,怎麼能讓他親自處理細小事而不考慮大事呢?希望皇上傑出遠斷,像軍隊編制、兵器、普通文書就聽憑樞府專門執行。至於戰守大計、征討密謀都要經省院同議可否。那麼做大臣知道有什麼職責,天下可以治理了。 「二曰:任用台諫來擴大耳目。人主有管理政事的臣子,有提出議論的臣子。政事之臣由宰相執政,他們負責協調陰陽,成長萬物,鎮撫四方,厚待百姓,和皇上一起在朝廷處理國家大事。議論之臣是諫官御史,負責和天子辯論善惡、糾正對錯。兩者怎麼能偏向廢棄一方呢!從前唐文皇規定中書門下入..議事都叫諫官跟著他,有過錯就進諫。我朝雖設諫官,只是充數罷了,每遇議事都叫迴避。有的兼任其他職務,有的被省部差使,有的直到結束任職沒見過皇上,不出一言而離任。雖有御史,不過要求他督察官吏、查看文書、巡視倉庫而已,那些關係國家利害或政令更替改革的大事,就都因為機密而沒有聽到。萬一政事之臣隨心所欲、作威作福,或掌握軍隊的官員因私見敗壞成事的機會,皇上怎麼能夠知道這些?望挑選學問淵博、通曉世務、骨鯁敢說的人作為台諫,凡事關利害都叫他們參與商議,其中或許有不恰當的,全聽憑議論,不許兼職和充當省部官員被差遣,如果害怕、順從不發言就由此貶退。 「三曰:崇尚節儉以答天意。從前衛文公乘狄人滅國後,遷居楚丘,僅有兵車三十輛,就躬行節約,戴粗帛做的帽子,穿粗布縫的衣服,晚年有馬三千匹,於是變為財產豐厚。漢文帝繼承秦、項戰爭的後果,四海困窮,天子不能具備同色的四匹馬,就以敦樸示眾,身穿黑粗絲織品,腳穿獸皮鞋,沒多久天下富足安定,四方國家都臣服。我國自從戰爭發動以來,州縣殘毀,存活的又被土寇侵擾,唯獨河南稍完整,但皇帝在這裡,應花的費用不可估量,要求一路負責全國的供給,反而不困難嗎?依靠皇上慈仁,上天愛護保佑,蝗災過後,去年秋稻、今年夏麥稍微可以支撐。應和上天的關鍵在於誠實,奉行節儉的天必降福,我私下看見宮中及東宮奉養與平時無異,隨朝官吏、各局承應人也未曾有所裁減。至於貴臣、豪族、掌兵官沒有人不把奢侈作為時尚,服飾、車馬只要豪華富麗。現在京城賣明金衣服及珠玉犀象的比從前日增,全不是克制自己消除災難之道。願陛下效法衛文公、漢文帝,凡所獻之物要徹底進行節制,罷免閒散官員,減少多餘費用,戒除奢侈,禁止明金服飾,期望上天有所系望,太平可致。 「四曰:選好郡守縣令結交民心。當今全天下官吏軍隊的費用、轉運輸送建造的勞役,都依靠河南、陝西供給。加之連年蝗災旱災,百姓頻遇饑荒,進行救濟就倉庫空了,免除徵調就開支不足,想把那些好處還給百姓,只有得到有德有才的郡守縣令罷了。當賦役繁多、期限催促緊迫的時候,如籌劃有方那麼百姓力省而且易辦,一旦荒謬背理就有不勝其害的。況且縣令的弊病沒有比今天更厲害的了。由軍衛監當進納勞效而得官的十居八九,其中的凶暴狡猾之徒趁機貪財放縱,庸懦的權歸猾吏。近來雖派官廉察,懲處那些奸詐過度,整治那些鬆懈軟弱,然而替代的也沒經過選擇,所謂除狼得虎。請求明確告訴尚書省,公選廉潔無私、才能可以治理百姓的人,用來補充州縣官。仍舊要清理縣令的人選,和要隨朝七品、外任六品以上官員各保勝任縣令一員,如他日觸犯貪贓條例一併跟著定罪。那資歷已到正七品,和被任縣令的人,都聽憑委託治理,有職有權,等到任期屆滿升職,再命令監察按時巡視,有違法和不能勝任職位的追究治理他們,那麼百姓有了好處民心就穩固了。 「五曰:和群臣多謀劃以定大計。近來遷河北軍戶百萬餘口到河南,雖然去掉了多餘的,所存還有四十二萬多,年支粟三百八十餘萬斛,以致竭盡一路終年的徵收,不能夠供給這些不耕不戰的人。雖無邊事,也將坐困,何況兵事方興,未見停止的日期呢。近來想把他們沿黃河分布,使他們自己種植,然而遊蕩懶惰的人不知道農事,群飲賭博習以成風,這空煩有司征索課租罷了。幾百萬人不勞而獲而由官方供給,緩之則用缺,急之則民疲,朝廷只這一件事已經不知道如何處理,又憑什麼對付敵人呢?這因為開始沒有周密的考慮,不估計後果,引來這麼大的錯誤。假使當初遷移時去留徵求他們的意見,那麼想來的是可以自己供給的家庭,怎用藉助官府的供給,那些留下的人必有避難的場所,不必強遣,應當沒有今日謀劃的困難。古時君主將要舉辦大事,就與忠於王室的人商討,與卿士、庶人、卜筮商討,請求自今凡有大事一定叫省院台諫及隨朝五品以上官員共同商議為便。 「六曰:重視官職的賞賜來勸勉功臣。陛下即位以來,屢施深厚的恩惠與天下同慶,不吝官爵以激勵人心,以致有沒到任期屆滿而一連升十級,承應還沒有出任職位而已帶有驃騎榮譽俸祿的,冗濫之極至於如此,又開賣爵進獻之門,那麼對披堅執銳拚死陣前的將士怎麼勉勵呢?官本虛名,只是出於君主之口,而天下之人一心追慕的,在於朝廷愛惜重視。如果不考慮功勞的大小,朝授給一官,暮提升一職,人們也將輕視它而不仰慕了。已經這樣的事就不能責怪了,願陛下珍惜將來,不要讓公器成為平常的用具,使功賞為僥倖者所用。又如今天的散官動輒三品,有司很難遷任授職,應在減罷八資內衡量增加階數,換上好名,也許可能使升官的不至於太快,而國家恩權不失之太輕。 「七曰:選好將帥以明軍法。將是掌握國家命運的人,天下安危所依賴的人。拿萬眾的生命交給一人,呼吸之間就決定生死,他的責任還不重大嗎?自從北兵入境,野戰則全軍覆沒,守城就全郡被殺,怎麼能說都是士卒單弱、守備不嚴呢,只因為庸將不懂用兵之道罷了。古語說『:日月星不按規道運行,取士為相。四方敵人入侵,拔卒為將。』今天當將帥大都先論出身官品,有的是門閥膏粱之子,有的是親朋故舊借力相托的一幫人,平居則意氣自高,遇敵則首尾退縮,將帥既然自己畏怯,士卒誰肯向前。又平時搜括財物,接受賄贈,士卒為此騷擾百姓而不可禁止。等到率領他們應戰,在途中則先後亂行,住宿則排門選屋,恐逼小民,聽憑他們勒索,因此要求他們敬畏法律戰死沙場,怎麼不難呢!況今軍官太多,從千戶起上有萬戶、有副統、有都統、有副提控,十羊九牧,號令不一,動不動相互牽制。私下聽說國初取天下,元帥以下只有萬戶,所統軍士不下數萬人,專制一路怎麼在於將領的多少呢!多就難以選配,少則易精。如今的軍法,每二十五人為一謀克,四謀克為一千戶,謀克之下有蒲輦一人、旗鼓司火頭五人,其中能打仗的才十有八人而已。又做頭目的挑選其中的健壯之士用來派遣傳令,那麼這一千戶所統不到百人,不足成其隊伍了。古代的良將常與士卒同甘苦,如今軍官已有俸祿,又有券糧,一天的供給合數十人之用。將帥則豐飽有餘,士卒則饑寒不足,何不裁減多餘的將省下多出的糧加給軍士。請求明白告訴大臣,精選通曉軍政的人,分別到各路,編列隊伍,一定要五十人為一謀克,四謀克為一千戶,五千戶為一萬戶,稱之散將。萬人設一都統,稱之大將,使帥府統帥他們。數不足的都合併,那些副統、副提控及無軍虛設都統、萬戶的全部免去。仍舊令省院大臣及內外五品以上官,各舉薦專長謀略、武勇出眾、才能可以勝任將帥的人一、二名,不限官品,用來充當萬戶以上都統、元帥之職。千戶以下選軍中有謀略武藝為大家所佩服的人充任。申明軍法,平時教育檢閱,一定要使將帥明白奇正虛實的規律,士兵熟練掌握坐作進退的基本規則。至於弓矢鎧仗須令自己背,習慣於勞苦。如果有犯軍法,一定懲罰不赦免。那麼將帥得人,士氣日振,可以等待敵人了。 「八曰:操練士卒以振兵威。從前周世宗常說:『兵貴精而不貴多,百農夫不能養一戰士,剝削百姓財富養活這些無用之卒怎麼辦。如果強壯、軟弱不分開,眾人用什麼來勉勵。』就大閱部隊,順利地攻克淮南、取三關,兵不血刃,這是選擇和操練的威力。唐代魏徵說『:軍隊在於用什麼方法去治理它罷了。統帥強壯的隊伍足以無敵於天下,為什麼要用弱小的士兵來增虛數。』比較起來,凡戰多敗,不是由於兵少,正以其多而不分健懦,因此被敵人所利用,兩軍對陣懦者先逃,健者不能獨戰就散亂,這是戰敗的原因。如今不如選差熟悉士兵的公正之官,將已在冊軍人按他所長而分類考考他。其中的武藝出眾者另建一軍,加量增加口糧,平時加強訓練,按照等級次序給予賞賜。如此,則人人激勵,爭效所長,而衰懦者也漸漸變為可用了。從前唐文皇出征,常分其軍為上中下,凡臨敵就觀察他們的強弱,使下擋其上,而上擋其中,中擋其下。敵軍追逐下軍不過追出幾步,而上軍中軍已勝其兩軍,採用這個方法常常勝利。古時候將帥也有用弱兵捨棄給敵人,關鍵在預先分開區別,不使混淆罷了。」 宣宗看了奏章不高興,詔令交尚書省責問他。宰執討厭他亂變各事,說所言多不當。於是,陳規惶懼等罪,下詔告訴說「:我當初因陳規有放歸山林這樣的話,所以叫人責問他,他即用不知道忌諱來推辭,想說我是厭惡他的話而生氣。我開始無意加罪,讓御史台告訴他。」不久出任徐州帥府經歷官。 正大元年(1224),召為右司諫,多次上奏章論事,隨即代理吏部郎中。當時詔令群臣商議修復河中府,陳規與楊雲翼等人說:「河中現在成為無人地區,陝西民力疲乏,修復它也不能守,不如用被屯軍士量力補治,等到它可以防守到時修復也不晚。」皇帝聽從了。不久,因事獲罪解除職務。當初,吏部尚書趙伯成因為選拔吏員出身王京與進士王著填開封警巡判官現缺,被王京訴訟免去官職,陳規也跟著獲罪。這年十一月,改為充任補缺。十二月,說將帥沒有才能,並且推薦幾個可以使用的人。 二年(1225)正月,陳規與台諫同奏五事:一,請求讓尚書省提控樞密院,按照大定、明昌成例。二,選拔留下親衛軍。三,淘汰多餘軍隊,減少行樞密院、帥府。四,選大臣任宣撫使,召集逃亡、流落在外的人來充實邊防。五、選拔官吏設置處所,議一切節省。大致執行了這些。 四月,因大旱下詔陳規審理冤案漏案。臨行上奏說:「現在河南一路便宜、行院、帥府、從宜一共二十處,陝西行尚書省兩個,帥府五個,都可以斟酌事勢自行殺人,冤案在這裡不在州縣。」又說:「雨水不按時就要審理冤案,那麼有職辦這些事的人該怎麼辦?」皇帝認為他提得好,但不能有什麼作為。 十一月,皇帝召完顏素蘭及規入見,當面告訴說:「宋人隨便侵犯邊境,我方用輕騎襲擊他們,希望他們被打擊後請求議和,來使百姓得到休息。宋果然求和,還要用兵嗎?你們應該懂得這個意思。」陳規說:「皇帝的軍隊貴在萬無一失,從前光武中興,所征伐的地方一定攻克,還說『每一出兵,頭須為白』。軍隊不妄動如此。」皇上認為說得好。四年(1227)三月,皇上召見群臣把陝西事務告訴他們說「:當春,北方馬逐漸瘦弱,如等到秋天大軍一起開來,用什麼來支撐?我已告訴合達盡力決一死戰,你們認為怎麼樣?」又說議和沒有好處,撒合輦竭力破壞和議,賽不說:「現在已經派出議和使臣,可中途停止嗎?」其餘人都無言,獨規進言說:「軍隊雖然難以推測,百聞不如一見。我曾任陝西官,近年又屢到陝西,兵將閒散懦弱,恐怕不可以使用,不像皇上估計的那樣。」話沒說完,烏西論四和說:「陳規說得不對,臣最近到陝西,軍士勇銳,都想一戰。」監察御史完顏習顯跟著附和,皇上點頭表示同意。又一般地議了議和議。規回答說「:和議本非上策,又不可必成,然而如今時勢逼我們不得不這樣。假使對方不願意答應我們,還可以激勵將士,以待其變。」皇上不以為然。第二日,又令群臣集體在省中商議,想停止和議,群臣大多認為和議有利。於是下詔行省斟酌遣發,而此事竟不行。 十月,陳規與右拾遺李大節上奏章,彈劾同判大睦親事撒合輦諂媚、弄權、納賄和處理問題不公等事。為此撒合輦終於出任中京留守,朝廷為這高興。五年(1228)二月,又和大節一起提出三事:一,將帥出征每次被近臣牽制,不能專擅。二,近侍送交、宣布、傳達旨意,公然接受賄贈,喪失朝廷禮儀,應一切禁絕。三,罪同罰異,用什麼來使用人?皇帝讚許並接受了。 當初,宣宗曾召文繡署令王壽孫做大紅半身繡衣,並且告誡他不要讓陳規等人知道。等到做成,進獻,召壽孫問說「:曾經讓陳規那幫人知道沒有?」王壽孫叩頭說:「我在宮廷服侍,凡是宮省大小事不敢對外人說,何況是親自被皇上教誨的事呢。」皇帝因此嘆息說「:陳規如果知道,一定用不應華麗裝飾來規勸我,我實在怕他說。」陳規議論事情沒有寬容,朝中聲望十分高,凡宮中提出事情,皇帝一定說「:恐怕陳規有意見。」一時近臣懇切評論,皇上只怕陳正叔,他挺然成為當時正直名士。後出任中京副留守,沒有到任,去世,士人評論十分痛惜。 陳規博學能文,詩也做得合轍入格律。為人剛毅質樸誠實,有古人風度,堅持學習到老不廢。渾源劉從益見到他上書的八事,嘆息說:「宰相材料。」每與人論及時事總是憤怒惋惜,因為傷心他的建議不被實施。南渡後,諫官稱頌許古、陳規,而規不用揭發別人的陰私來樹自名,更被敬重。死的那天,家無一金,知己朋友安葬了他。兒子叫良臣。 許古,字道真,是辭職的原汾陽軍節度使許安仁的兒子。明昌五年(1194)以詞賦科中進士。貞..初年(1213),從左拾遺拜任監察御史。當時宣宗遷都汴京,信任丞相術虎高琪,沒有恢復國家的計謀,許古上奏說: 「自從中都失守,宗廟、社壇、陵寢、宮室、府庫,甚至圖書典籍、重器等,百年積累,一朝遺棄。唯聖主痛惜之心十分深切,日夜思念,希望重建中興之功,未曾擱置一時。當臣子的食祿受責,能不感到慚愧嗎?況且民間小民,仍盼望朝廷重整軍隊,以圖恢復。而今剛聽說要拒守黃河,以求自保,又全部遷徙各路軍戶到河南,他們既已拋棄其永久的產業,難以為生,本地居民又受到他們的干擾,臣不知是誰替陛下設此計謀的。但事情業已如此,便應當商議如何處置,使軍隊不亂花費,民眾不致困窮就是好事了。 「臣聽說國家安危責任在於一個丞相,孔子說:『危險時不能把持,顛撲時不能扶正,還有什麼用處?』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不知執政大臣每當面對皇上時,怎樣應答所問。今日所急的,比不上得人才,像前御史大夫裴滿德仁、工部尚書孫德淵,為人忠誠,辦事敏捷,是可以大用之才,近來都允許他們告老還鄉。希望能夠重新起用,必定能夠有所建樹,以利國家。太子太師已辭職的孫鐸,雖有病衰弱,如商議大事,仍可召問,或前去問詢。人才為自古所難得,凡是知道治理國家的人都應當珍惜,況且像這樣的老臣,怎麼能輕易放棄呢?如果是遇事不能盡心,或雖盡心卻不明事理,得之無益、失之無損的,雖然健壯,又有何用?如今多難,更不容許有碌碌無為之徒,尸位素餐,以塞賢路。唯望陛下自行決斷,賞罰一新,使天下有幸。臣原任拾遺時,已經詳論選相之道,請取臣以前的奏文和今日進言,詳加思考。 「臣又聽說將領是民眾的司命,國家安危所系,所以古代國君必定注重選拔,當將領的也必定要以天下為己任。當將領的貴於用謀略而賤於作戰,必定在賞罰時使人信任而不生疑,權謀使人聽從而不知原委,三軍根據號令奔馳作戰以取勝,然後心中誠服,樂於為其所用。近來守城不堅固,臨戰便敗北,都是因為將領沒有才能的緣故。偏向所昵愛的人,賞罰不能公正,以至於眾人抱怨,而害怕他們產生變亂,便加以安撫慰問,這種做法都是姑息養奸之道。於是,兵士輕視將領,將領害怕士兵,還能讓他們出死力打敵人嗎?希望任用心腹之臣以及熟悉用兵的人,各舉薦所深知的,如果得到真有才能的,優加寵任,那麼建立戰功就能夠指望了。像河東宣撫使胥鼎、山東宣撫使完顏弼、涿州刺史皇族從坦、昭義節度使必蘭阿魯帶,有的忠義勤謹,勇敢能幹,有的嚴正忠厚,很有智謀,都是可以任用他們獨擋一面的。」 又說:「河北各路因都城丟失,軍戶南遷,認為國家準備全部放棄,州縣官員往往逃到河南。請命令各地追查,限定日期返回,違抗的不再任用。沒有離任的考慮加以賞賜,如果自願到河北效命的也可聽從所請,仍先賞賜,縮短提升的日期。州縣長佐官員都要兼任軍職,允許他們選擇軍隊中有才能膽略勇敢者充當頭目,或者加封爵級官職以收得其心,能攻下一府的即任命為府中長官,州縣也是這樣,讓人人懷有收復故土之心。另外選派忠實能幹的人,帶文書去宣布封官賞賜給那些脅從者,他們既然苦於為敵充當役使,前來投順的必定很多,敵人勢力自然就會削弱。有關方面不知出此計謀,而只是主張清野,事情不管緊要不緊要,一味要求在期限內辦完。如今莊稼損失十分之七八,遠近感到危險與恐懼,所提出的計謀可說是大錯了。」 又說:「京都為諸夏的根本,況且如今常駐守重兵,早晚征討必定由此而出,平時還應當比外路更加優待他們,讓百姓們有所積蓄,雖然藏在私室也仍和公家一樣。今有關方面搜括餘糧,以致轉運商販不敢再來,應當立即制止這樣做。 「臣近來讀了向朝廷陳述意見的各種言論,見其中竭盡忠誠而發正直言論的大都是草澤荒野之人,在百官中,難道沒有為國深憂願進章奏的人嗎?實應明示中外,讓他們盡言而無所隱諱,則太平之長策就會出現。」 皇帝詔付尚書省,略加施行。 不久,升為尚書左司員外郎,兼起居注,沒多少時候,又轉任右司諫。當時丞相高琪立法,官員有犯罪的都立刻判決。許古和左司諫抹睰胡魯剌上奏說「:禮儀廉恥用來管束君子的,刑罰威獄用以懲罰小人的,這是萬世不變之論。近來朝廷急於求得治理,有關方面奏請權且立法:職官有犯法應當聽贖的也大多立決。爵祿是用以駕馭貴者的,貴而不免受辱,那麼卑賤者又能怎麼樣呢?京城是車駕所在地,不同於在出征的軍隊里,而凡是細小的過錯均以軍法加罪,不是太過分了嗎?陛下仁慈,這樣做決非出於本心,只是有關方面不考慮寬和仁靜可以安寧,而專事督責的緣故。況且百官都是朝廷選拔起來,多因有文行、武功、資歷而給予任用的,卻和凡人等同,那麼享受爵位俸祿也不足為榮了。況且還有更大可憂慮的事,那些在上位的人將會說,官員犯法尚且免不了受罰,民眾又有何可說?那麼苛暴的政令就會越來越大行其道。在下位的人也將會說,那些人也這樣受責,我又有什麼覺得恥辱的,這樣違法之心就會更加放肆。其弊端何須多說?懇請朝廷依照元年赦恩的『刑不上大夫』的條文,除去所有這方面法令,有幸之極。」皇帝開始想要實行,但術虎高琪堅持不能改,於是沒有實行。 四年,以右司諫兼任侍御史。當時,敵兵大軍已越過潼關向東,皇帝詔令尚書省聚集百官商議,許古上書奏道:「敵兵越過潼關而朝廷剛剛知道,這是眾將欺瞞朝廷之罪。雖然如此,敵軍停留在閿鄉境內幾天不動,是擔心我河南的軍隊攔截於前,陝西的部眾謀攻其後,或者先派人偵察窺測適合進軍的道路,或則認為入侵到別國境內不合地利而自覺危險,所以觀望不敢速進。這時正應選擇和募集精銳士卒奮力進擊,並且放開敵軍歸路,敵人既然疑惑不前,遇到襲擊必定退走,我軍跟從追擊,必定打敗他們。」皇帝將奏書交給尚書省看,高琪反對他的意見,因而不能實行。當月,設立了招賢所,命令許古等負責這件事。 興定元年(1217)七月,皇帝聽說宋軍接連攻陷贛榆、漣水各縣,並且繳獲偽檄文,言辭中多有詆毀指責之語,因而對宰臣們說:「宋人想製造禍端為時已久,我所以姑且容忍,是因為大家擔心一開戰事就會有勞我方民眾。如今屢次入侵,將怎樣處理,卿等和百官們共同商議。」於是召集百官在都堂商議。許古說「:宋人懦弱,一向十分害怕我國,況且知道北兵正值強盛,準備依仗我方作為屏障,雖然有時挑釁,估計必定不敢深入,所寫的辱罵之辭,不過是市井中小人的作為,何足計較?只應命令有關方面移送文書,告諭宋人本朝屢有大的舉動,以及聖主兼愛生靈的本意。宋人若理解此意,重修舊好,則求之不得。對方如果作惡不改,發兵攻討,想也未晚。」當時參預商議的十多人,雖然意見小有差異而大體一致,接著丞相高琪等上奏說:「百官商議時,都請設置軍隊以逸待勞,這是上策。」皇帝也贊同。 當時朝廷因為各路主管軍官經常發生不和而不聽指揮,他們還更加緊相互訴訟。許古上奏說「:臣認為善者應當獎勵,惡者應受懲罰,這是國家的大法。如果善惡都不清,那麼上下就相互蒙蔽,獎懲都難以施行了。」皇帝表示讚賞和採納。 許古因朝廷準備發兵討伐宋朝,上疏進諫說:「原在大定初年,宋人入侵宿州,後來屢遭失敗,世宗預料他們不敢立即求和,便令元帥府派人前去議和,從那時太平了近三十年。泰和年間,韓..胄亂開邊境之禍端,章宗派駙馬仆散揆討伐。仆散揆擔心開戰以後費用很多不能支持很久,暗地派韓..胄的族人帶著他祖父韓琦的畫像以及家譜,偽裝投降,見到了丘崇,因而得以繼續和好,全軍回師。以世宗、章宗時的興盛,府庫充實,天下富裕,尚且首先委屈求全以取得成功,告於祖廟,記入史冊,成為萬世的美談,如今能不這樣做嗎?今日大兵稍微止息,如果再南邊無事,那麼太平之日不遠了。有人認為使用軍威可以使宋人屈服,這是假話,不能實用。就算一時得到小勝,也不足以多加慶賀。他方見我來勢盛大,必定堅守不出,我軍匆忙而無所得,必須回軍來取糧,對方乘機來襲擊,將使我方要戰不得,要退不能,那時休兵的日期就難以等到了。況且對方有江南積蓄的余財,我方只有河南一路征斂的殘弊之力,實在令人寒心。願陛下暫且隱忍包容,速速行此良策。如果通和,那麼北方敵兵得知也將收斂不來,因為我方將沒有掣肘的緣故。河南得到休息,然後經營北方,那麼陛下享有中興之福,而天下人賴以涵養而大加慶賀了。願陛下放棄眼前之功,考慮後患,是大幸!」皇帝贊同他的話,立即讓許古草寫和議文書,寫成之後出示宰臣,宰臣們認為其中有哀求的語意,是自示衰弱,於是未加採用。 監察御史粘割梭失彈劾榷貨司同提舉毛端卿有貪污不法的行為,許古認為奏文寫得文字雜亂,便替他刪削更定,中間頗有些脫漏,粘割梭失將這件事奏聞皇上,許古被削去一級官階,解除職務,以當年末等政績而特予罷免。三年正月,尚書省因諫官缺人而上奏,請召用許古。皇帝說:「我昨天晚上正在想許古事,而你們也正提及他,正合我意,可前去召來。」便又任命他為左補闕。八月,又被削去四級官階,解除職務。起初,朝廷派近侍局直長溫敦百家奴和刑部侍郎奧屯胡撒合去遷移吉州的民眾,送往丹地以避兵災,州民捨不得遷移,便攔路控訴。百家奴告訴他們,這是天子恐怕百姓們遭受傷亡才這樣決定的,並且讓召來晉安的兵士準備護送老幼上路。百姓認為兵來以後肯定強迫遷移,便鼓譟著擁進州署,抓住百家奴以後把他打死了。胡撒合擔心惹出大禍,便假裝迎合眾人的情緒,和他們一起歡飲,歌舞作樂,整整搞了一整天,民眾前呼後擁,抬著他歡呼拜謝,然後散去。回京以後,皇帝讓許古和監察御史紇石烈鐵論審訊他,並傳旨說:「百家奴的死都是胡撒合出賣的,你們審問清楚後上奏。」奧屯胡撒合被捕下獄之後,皇帝極為惱怒,非常想要拿出證據來將胡撒合處以極刑。而許古他們以為應當從寬處理,胡撒合自縊而死,有關方面以許古故意放縱論罪,因而受到這種處罰。 哀宗初即位,召回朝廷擔任補闕,不久又遷任左司諫,但他進諫言事也稍不及以前了。不久,辭去官職,居住在伊陽,郡守給他建造了伊川亭。許古嗜好飲酒,到年老而未減,他經常乘船到村落中去,被人留下飲酒,有時十多天不回家,當他沿河逆流而上時,老幼爭著替他牽拉船隻,幾十里路來人不斷。他就是這樣得到當時人的愛慕。正大七年(1230)去世,年紀七十四歲。許古平生喜愛做詩寫書,但並不為士大夫們所看重,時論只是稱讚他的為人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