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 卷二十六

脫脫等 《金史》
◎紇石烈良弼 完顏守道(本名習尼列) 石琚唐括安禮 移剌道(本名趙三 子光祖) 紇石烈良弼,本名婁室,回怕川人也。曾祖忽懶。祖忒不魯。父太宇,世襲蒲輦,徙宣寧。天會中,選諸路女直字學生送京師,良弼與納合椿年皆童丱,俱在選中。是時,希尹為丞相,以事如外郡,良弼遇之途中,望見之,嘆曰:「吾輩學丞相文字,千里來京師,固當一見。」乃入傳舍求見,拜於堂下。希尹問曰:「此何兒也?」良弼自贊曰:「有司所薦學丞相文字者也。」希尹大喜,問所學,良弼應對,無懼色。希尹曰:「此子他日必為國之令器。」留之數日。年十四,為北京教授,學徒常二百人。時人為之語曰:「前有穀神,後有婁室。」其從學者,後皆成名。年十七,補尚書省令史。簿書過目,輒得其隱奧。雖大文牒,口占立成,詞理皆到。時學希尹之業者稱為第一。除吏部主事。 天德初,累官吏部郎中,改右司郎中,借秘書少監為宋主歲元使。是時,納合椿年為參知政事,薦良弼才出己右,用是為刑部尚書,賜今名。丁父憂,以本官起復。海陵嘗曰:「左丞相張浩練達事務,而頗不實。刑部尚書婁室言行端正,無所阿諂。」因謂椿年曰:「卿可謂舉能矣。常人多嫉勝己者,卿舉勝於己者,賢於人遠矣。」改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良弼音吐清亮,海陵詔諭臣下,必令良弼傳旨,聞者莫不聳動,以故常被召問。不逾年,拜參知政事,進尚書右丞,賜佩刀入宮,轉左丞。海陵伐宋,良弼諫不聽,以為右領軍大都督。海陵在淮南,詔良弼與監軍徒單貞撫定上京、遼右。既而,諸軍往往道亡北歸,而世宗即位於遼陽,良弼乃還汴京。 海陵死,世宗就以良弼為南京留守兼開封尹,再兼河南都統,召拜尚書右丞。世宗謂良弼曰:「卿嘗諫正隆伐宋,不用卿言,以至廢殞。當時懷祿偷安之人,朕皆黜之矣。今復用卿,凡於國家之事,當盡言,無復顧忌也。」良弼頓首謝。窩斡敗於陷泉,入奚中,詔良弼佩金牌及銀牌四,往北京招撫奚、契丹。還,拜尚書左丞。上言:「祖宗以來未錄功賞者,臣考按得凡三十二人,宜差第封賞。」詔曰:「已有五品以上官者,聞奏。六品以下及無官者,尚書省約量遷除。」自是功勞畢賞矣。進拜平章政事,封宗國公。 初,山東兩路猛安謀克與百姓雜居,詔良弼度宜易置,使與百姓異聚,與民田互相犬牙者,皆以官田對易之,自是無復爭訴。六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上置酒於東宮,良弼、志寧同賜酒。上曰:「邊境無事,中外晏然,將相之力也。」良弼奏曰:「臣等不才,備位宰相,敢不竭犬馬之力。」上悅。進拜右丞相,監修國史。世宗謂良弼曰:「海陵時,記注皆不完。人君善惡,為萬世勸戒,記注遺逸,後世何觀?其令史官旁求書之。」又曰:「五從以上宗室在省祗候者,才有可用,具名聞奏。其猥冗不足蒞官者,亦聞奏罷去。」左丞完顏守道奏:「近都兩猛安,父子兄弟往往析居,其所得之地不能贍,日益睏乏。」上以問宰臣,良弼對曰:「必欲父兄聚居,宜以所分之地與土民相換易。雖暫擾,然經久甚便。」右丞石琚曰:「百姓各安其業,不若依舊便。」上竟從良弼議。《太宗實錄》成,賜良弼金帶、重彩二十端,同修國史張景仁、曹望之、劉仲淵以下賜有差。 世宗與侍臣論古今為臣孰賢不肖,因謂宰相曰:「皇統、正隆多殺臣僚,往往死非其罪。朕委卿等以大政,毋違道以自陷,毋曲從以誤朕。惟忠惟孝,匡救輔益,期致太平。」良弼對曰:「臣等過蒙嘉惠,雖譾薄,敢不盡心。聖諭諄諄,臣等不勝萬幸。」良弼請於榷場市馬,毋拘牝牡,「今官馬甚少,一旦邊境有警,乃調於民,不亦晚乎。」上從之。八年,選侍衛親軍,世宗聞其中多不能弓矢,詔使習射。頃之,問良弼及平章政事思敬曰:「女直人習射尚未行耶?」良弼對曰:「已行之矣。」同知清州防禦事常德暉上書言:「吏部格法,止敘年勞,雖有材能,拘滯下位。刺史、縣令,多不得人。乞密加訪察,然後廉問。今酒稅使尚選能吏,縣令可不擇人才,乞以能吏當任酒稅使者,任親民之職。」上是其言,謂宰相曰:「朕思庶職多不得人,中夜而寤,或達旦不能寐。卿等注意選擇,朕亦密加體察。」良弼對曰:「女直、契丹人,須是曾習漢人文字,然後可。方今大率多為黨與,或稱譽於此,或見毀於彼,所以難也。」上曰:「朕所以密令體察也。」上謂良弼曰:「猛安謀克牛頭稅粟,本以備凶年,凡水旱乏糧處就賑給之。」進拜左丞相,監修國史如故。 良弼為相既久,練達朝政,上所詢訪盡誠開奏,垂紳正笏不動聲氣,議政多稱上意。以母憂去,起復舊職。是時,夏國王李仁孝乞分國之半,以封其臣任得敬。上以問群臣,群臣多言此外國事,從之可也。上曰:「此非是仁孝本心,不可從。」良弼議與上意合。既而,夏國果誅任得敬,上表來謝。參知政事宗敘請置沿邊壕塹,良弼曰:「敵國果來伐,此豈可御哉?」上曰:「卿言是也。」高麗國王王晛表讓國於其弟皓,上疑之,以問宰相良弼。良弼策以為讓國非王見本心。其後趙位寵求以四十州來附,其表果言王皓弒其兄晛,如良弼策,語在《高麗傳》中。 世宗罷採訪官,謂宰臣曰:「官吏之善惡,何由知之?」良弼對曰:「臣等當為陛下訪察之。」以進《睿宗實錄》,賜通犀帶、重彩二十端。是年,有事南郊,良弼為大禮使。自收國以來,未嘗講行是禮,歷代典故又多不同,良弼討論損益,各合其宜,人服其能。上與良弼、守道論猛安謀克官多年幼,不習教訓,無長幼之禮。曩時鄉里老者輒教導之。今鄉里中耆老有能教導者,或謂事不在己而不問,或非其職而人不從。可依漢制置鄉老,選廉潔正直可為師範者,使教導之。良弼奏曰:「聖慮及此,億兆之福也。」他日,上問曰:「朕觀前史,有在下位而存心國家,直言為民者。今無其人,何也?」良弼曰:「今豈無其人哉。蓋以直道而行,反被謗毀,禍及其身,是以不為也。」 大定十四年,歲在甲午,大興尹璋為賀宋正旦使,宋人就館奪其國書,詔梁肅詳問。眾議紛紛,謂凡午年必用兵,上以問良弼,對曰:「太祖皇帝以甲午年伐遼,太宗皇帝以丙午年克宋,今茲宋人奪我國書,而適在午年,故有此語,未必然也。」既而,梁肅至宋,宋主起立授受國書,如舊儀。梁肅既還,宋主遣工部尚書張子顏、知閣門事劉灊來祈請,其書曰:「言念眇躬,夙承大統。荷上國照臨之惠,尋盟遂閱於十年。修兩朝聘問之勤,繼好靡忘於一日。惟是函書之受,當新賓接之儀。嘗空臆以屢陳,飭行人而再請。仰祈眷顧,俯賜矜從。」上與大臣議,良弼奏曰:「宋國免稱臣為侄,免奉表為書,恩賜亦已多矣。今又乞免親接國書,是無厭也,必不可從。」平章政事完顏守道、參知政事移剌道與良弼議合。左丞石琚、右丞唐括安禮以為不從所請,必至於用兵。上謂琚等曰:「卿等所言,非也。所請有大於此者,更欲從之乎。」遂從良弼議,答其書,略曰:「弗循定分之常,復有授書之請。謂承大統,愈見自尊。奈何以若所為,尚求其欲。矧曰已行之禮,靡得而更。」其授受禮儀,終不復改。 上問宰臣:「嘗求內外官舉賢能,未聞有舉者,何也?」參政魏子平請當舉者每任須舉一人,視其當不,以為賞罰。上曰:「宋制薦舉,其人犯私罪者,舉主雖至宰執,亦坐降罰。人心有恆者鮮,財利怵於前,或喪其所守。宰臣任大責重,豈坐是以為升黜邪?」良弼曰:「前詔朝官六品以上,外官五品以上,各舉所知,盍申明前詔?」從之。上曰:「朕欲周知官吏善惡,若尋常遣官採訪,恐用非其人。然則官吏善惡,何以知之?」良弼曰:「臣等當為陛下訪察。」上曰:「然,但勿使名實混淆耳。」上欲徙窩斡逆黨,分散置之遼東。良弼奏:「此輩已經赦宥,徙之生怨望。」上曰:「此目前利害,朕為子孫後世慮耳。」良弼曰:「非臣等所及也。」於是以嘗預亂者徙居烏古里石壘部。上問宰臣曰:「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民不病飢。今一二歲不登,而人民乏食,何也?」良弼對曰:「古者地廣人淳,崇尚節儉,而又惟農是務,故蓄積多,而無饑饉之患也。今地狹民眾,又多棄本逐末,耕之者少,食之者眾,故一遇凶歲而民已病矣。」上深然之,於是命有司懲戒荒縱不務生業者。 十七年,以疾辭相位,不許。告滿百日,詔賜告,遣太醫診視,屢使中使問疾。良弼在告既久,省多滯事,上以問宰相、參政,張汝弼對曰:「無之。」上曰:「豈曰無之。自今疑事久不能決者,當具以聞。」十八年,表乞致仕歸田裡,上遣使慰諭之曰:「卿比以疾在告,朕甚憂之。今聞卿將往西京養疾,彼中風土,非老疾所宜。京師中倦於人事,若就近都佳郡居處,待疾少間,速令朕知之。」良弼奏曰:「臣遭遇聖明,濫膺大任,夙夜憂懼,以至成疾。比蒙聖恩,數遣使存問,賜以醫藥,臣之苟活至今,皆陛下之賜也。臣豈敢望到鄉里,便可愈疾。臣去鄉歲久,親識多已亡沒,惟老臣獨在,鄉土之戀,誠不能忘。臣竊惟自來人臣受知人主,無逾臣者,臣雖粉骨碎身無以圖報。若使一還鄉社,得見親舊,則死無恨矣。」上問宰相曰:「丞相良弼必欲歸鄉里,朕以世襲猛安封其子符寶曷答,俾之侍行,何如?」右丞相完顏守道曰:「不若以猛安授良弼,使其子攝事。」上從之。於是授胡論宋葛猛安,給丞相俸傔,良弼乃致仕歸。上謂宰相曰:「卿等非不盡心,但才力不及良弼,所以惜其去也。」其後,尚書省奏差除,上曰:「丞相良弼擬注差除,未嘗苟與不當得者,而薦舉往往得人。粘割斡特剌、移剌綎、裴滿餘慶,皆其所舉。至於私門請託,絕然無之。」嘗問良弼:「每旦暮日色皆赤,何也?」良弼曰:「旦而色赤應在東,高麗當之。暮而色赤應在西,夏國當之。願陛下修德以應天,則災變自弭矣。」既而夏國有任德敬之亂,高麗有趙位寵之難,其言皆驗雲。是歲,薨。年六十。上悼惜之,遣太府監移剌綎、同知西京留守王佐為敕葬祭奠使,賻白金、彩幣加等,喪葬皆從官給。追封金源郡王,命翰林待制移剌履勒銘墓碑,諡誠敏。 良弼性聰敏忠正,善斷決,言論器識出人意表。雖起寒素,致位宰相,朝夕惕惕盡心於國,謀慮深遠,薦舉人材,常若不及。居家清儉,親舊貧乏者周給之,與人交久而愈敬。居位幾二十年,以成太平之功,號賢相焉。明昌五年,配饗世宗廟廷。 守道,本名習尼列,以祖穀神功,擢應奉翰林文字。皇統九年,同知盧龍軍節度使事,歷獻、祁、濱、薊四州刺史。世宗幸中都,過薊,父老遮道請留再任。平章政事移剌元宜舉以自代,於是遷昭毅大將軍,授左諫議大夫。內族晏以恩舊拜左丞相,守道諫曰:「陛下初即位,天下略定,邊警未息,方大有為之時,恐晏非其材。必欲親愛,莫若厚與之祿,俾勿事事。」乃授以太尉,致仕。世宗錄扈從將士之勞,欲行賞賚,而帑藏空竭,議貸民財以與之。守道曰:「人罹虐政,方喜更生,今仁恩未及,而征斂遽出,如群望何,寧出宮中所有,無取於民。」遂從其言。契丹叛,遼東猛安謀克在其境者,或附從之,朝議欲徙之內地,守道極陳其不可。右副元帥謀衍將兵討賊,不即擊,守道力言於朝,詔遣仆散忠義、紇石烈志寧往代之,東方以平。 大定二年,宮中十六位火,方事完葺,時已入夏,頗妨民力,守道諫而罷。未幾,改太子詹事,兼右諫議大夫,馳驛規畫山東兩路軍糧,及賑民飢。守道籍大姓戶口,限以歲儲,使盡輸其贏入官,復給其直,以是軍民皆足。拜參知政事、兼太子少保,守道懇辭,世宗諭之曰:「乃祖勛在王室,朕亦悉卿忠謹,以是擢用,無為多讓。」時契丹餘黨未附者尚眾,北京、臨潢、泰州民不安,詔守道佩金符往安撫之,給群牧馬千疋,以備軍用。守道招致契丹骨迭聶合等內附,民以寧息。還進尚書左丞,兼太子少師。嘗從獵近郊,有虎傷獵夫,帝欲親射之,守道叩馬極諫而止。俄拜平章政事。十四年,宋人遣使因陳請手接書事,左丞石琚等議從其請,帝意未決,守道等以為不可許,帝卒從之,詳在《紇石烈良弼傳》中,既而,遷右丞相,監修國史,復遷左丞相,授世襲謀克。 二十年,修《熙宗實錄》成,帝因謂曰:「卿祖穀神行事有未當者,尚不為隱,見卿直筆也。」尋請避賢路,帝不許。進拜太尉、尚書令,改授尚書左丞相,諭之曰:「丞相之位不可虛曠,須用老成人,故復以卿處之,卿宜悉此。」未幾,復乞致仕,帝曰:「以卿先朝勛臣之後,特委以三公重任,自秉政以來,效竭忠勤,朕甚嘉之。今引年求退,甚得宰相體,然未得代卿者,以是難從,汝勉之哉。」二十五年,坐擅支東宮諸皇孫食廩,奪官一階。尋改兼太子太師,特錄其子珪襲謀克,充符寶祗候。章宗為原王,詔習騎鞠,守道諫曰:「哀制中未可。」帝曰:「此習武備耳,自為之則不可,從朕之命,庸何傷乎?然亦不可數也。」二十六年,懇求致仕,優詔許之,特賜宴於慶春殿,帝手飲以卮酒,錫與甚厚,以其子珪侍行,又賜次子璋進士第。明昌四年卒,年七十四。上聞之震悼,遣其弟點檢司判官蒲帶致祭,賻銀千兩、重彩五十端、絹五百疋。太常議諡曰簡憲,上改曰簡靖,蓋重其能全終始雲。 石琚,字子美,定州人。沉厚好學。父皋,補郡吏,廉潔自將,稱為長者。從魯王闍母攻青州,州人堅守不降。闍母怒之,及城破,命皋計州民之數,將使諸軍分掠有之,皋緩其事。闍母讓之,皋曰:「大王將為朝廷撫定郡縣,當使百姓按堵,無或侵苦之。若取城邑而殘其民,則未下者必死守以拒我。皋之稽緩,安敢逃罪。」闍母感悟,乃下令曰:「敢有犯州人者,以軍法論。」指其坐謂皋曰:「汝之子孫必有居此坐者。」皋隨守定州,唐縣人王八謀為亂,書其縣人姓名於籍,無慮數千人,其黨持其籍詣州發之,皋主鞫治。是時冬月,皋抱籍上廳事,佯為頓仆,覆其籍爐火中,盡焚之,不可復得其姓名,止坐為首者 ,余皆得釋。 琚生七歲,讀書過目即成誦。既長,博通經史,工詞章。天眷二年,中進士第一,再調弘政、邢台縣令。邢守貪暴屬縣,掊取民財,以奉所欲,琚獨一物無所與。既而守以贓敗,他令佐皆坐累,琚以廉辦,改秀容令。復擢行台禮部主事,召為左司都事。累遷吏部郎中。貞元三年,以父喪去官,尋起復為本部侍郎。世宗舊聞其名,大定二年,擢左諫議大夫,侍郎如故。奉命詳定製度,琚上疏六事,大概言正紀綱,明賞罰,近忠直,遠邪佞,省不急之務,罷無名之役。上嘉納之。遷吏部尚書。琚自員外郎至尚書,未嘗去吏部,且十年。典選久,凡宋、齊換授官格,南北通注銓法,能僂指而次第之,當時號為詳明。頃之,拜參知政事,琚辭讓再三,上曰:「卿之材望,無不可者,何以辭為。」右丞蘇保衡監護十六位工役,詔共典其事,給銀牌二十四,許從宜規畫。上謂琚曰:「此役不欲煩民,丁匠皆給雇直,毋使貪吏夤緣為奸利,以興民怨。卿等勉力,稱朕意焉。」徒單合喜定陝西,琚請曲赦秦、隴,以安百姓,上從之。丁母憂,尋起復,進拜尚書右丞。天長觀災,詔有司營繕,有司辟民居以廣大之,費錢三十萬貫。蔚州采地蕈,役數百千人。琚奏之,上曰:「自今凡稱御前者,皆稟奏。」琚與孟浩對曰:「聖訓及此,百姓之福也。」是時,議禁網捕狐、兔等野物,累計其獲,或至徒罪,琚奏曰:「捕禽獸而罪至徒,恐非陛下意,杖而釋之可也。」上曰:「然。」久之,進拜左丞,兼太子少師。上問宰相:「古有居下位能憂國為民直言無忌者,今何以無之?」琚對曰:「是豈無之,但未得上達耳。」上曰:「宜盡心采擢之。」 世宗將行郊祀,議配享,琚曰:「配者,侑神作主也。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故推祖考以配天,同尊之也。《孝經》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漢、魏、晉皆以一帝配之。唐高宗始以高祖、太宗崇配。垂拱初,以高祖、太宗、高宗並配。玄宗開元十一年,罷同配之禮,以高祖配。宋太宗時,以宣祖、太祖配。真宗時以太祖、太宗配。仁宗時,有司請以三帝並侑,遂以太祖、太宗、真宗並配。其後禮院議對越天地、神無二主,當以太祖配。此唐、宋變古以三帝配天,終竟依古以一祖配也。將來親郊合依古禮,以一祖配之。」上曰:「唐、宋不足為法,止當奉太祖皇帝配之。」琚嘗請命太子習政事,或譖之曰:「琚希恩東宮。」世宗察其無他,以此言告之,琚對曰:「臣本孤生,蒙陛下拔擢,備位執政,兼師保之任。臣愚以為太子天下之本,當使知民事,遂言及之。」因乞解少師。十年二月,祭社,有司奏請御署祝版,上問琚曰:「當署乎?」琚曰:「故事有之。」上曰:「祭祀典禮,卿等慎之,無使後世譏誚。熙宗尊諡太祖,宇文虛中定禮儀,以常朝服行事。當時朕雖童稚,猶覺其非。」琚曰:「祭祀,大事也,非故事不敢行。」 上謂琚曰:「女直人往往徑居要達,不知閭閻疾苦。卿嘗為丞簿,民間何事不知,凡利害極陳之。」上與宰臣議鑄錢,或以鑄錢工費數倍,欲採金銀坑冶,上曰:「山澤之利可以與民,惟錢幣不當私鑄。若財貨流布四方,與在官何異。」琚進曰:「臣聞天子之富藏於天下,正如泉源欲其流通耳。」上問琚曰:「古亦有百姓鑄錢者乎?」對曰:「使百姓自鑄,則小人圖厚利,錢愈薄惡,古所以禁也。」 時民間往往造作妖言,相為黨與謀不軌,事覺伏誅。上問宰臣曰:「南方尚多反側,何也?」琚對曰:「南方無賴之徒,假託釋道,以妖幻惑人。愚民無知,遂至犯法。」上曰:「如僧智究是也。此輩不足恤,但軍士討捕,利取民財,害及良民,不若杜之以漸也。」智究,大名府僧,同寺僧苑智義與智究言,《蓮華經》中載五濁惡世佛出魏地,《心經》有夢想究竟涅槃之語,汝法名智究,正應經文,先師藏瓶和尚知汝有是福分,亦作頌子付汝。智究信其言,遂謀作亂,歷大名、東平州郡,假託抄化,誘惑愚民,潛結奸黨,議以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先取兗州,會徒嶧山,以「應天時」三字為號,分取東平諸州府。及期向夜,使逆黨胡智愛等,劫旁近軍寨,掠取甲仗,軍士擊敗之。會傅戩、劉宣亦於陽穀、東平上變。皆伏誅,連坐者四百五十餘人。 宗室子或不勝任官事,世宗欲授散官,量與廩祿,以贍足之,以問宰臣曰:「於前代何如?」琚對曰:「堯親九族,周家內睦九族,皆帝王盛事也。」琚之將順,多此類。 十三年,上表乞致仕。十六年,再表乞致仕。皆不許。參知政事唐括安禮忤上意,出為橫海軍節度使,數年不復召。琚對便殿,從容進曰:「唐括安禮忠直,久在外官。」世宗深然之,遂自南京留守召為尚書右丞。琚嘗舉室紹先以為右司員外郎,紹先中風暴卒,上甚惜之,謂琚曰:「卿之所舉也。」感嘆者再三。 十七年,拜平章政事,封莘國公。明年,拜右丞相。修起居注移剌傑上書言:「朝奏屏人議事,史官亦不與聞,無由紀錄。」上以問宰相,琚與右丞唐括安禮對曰:「古者史官,天子言動必書,以儆戒人君,庶幾有畏也。周成王剪桐葉為圭,戲封叔虞,史佚曰:『天子不可戲言,言則史書之。』以此知人君言動,史官皆得記錄,不可避也。」上曰:「朕觀《貞觀政要》,唐太宗與臣下議論,始議如何,後竟如何,此政史臣在側記而書之耳。若恐漏泄幾事,則擇慎密者任之。」朝奏屏人議事,記注官不避自此始。 以年老衰病固辭,上曰:「朕知卿年老,勉為朕留,俟一二年,朕將思之。」上謂宰臣曰:「朕為天子,未嘗敢專行獨斷,每事遍問卿等,可行則行之,不可則止也。」琚與平章政事唐括安禮奏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陛下行之,天下幸甚。」居一年,復表致仕,乃許。詔以一孫為閣門祗候。即命駕歸鄉里。久之,世宗謂宰臣:「知人最為難事,近來左選多不得人。惟石琚為相時,往往舉能其官,左丞移剌道、參政粘割斡特剌舉右選,頗得之。朕常以不能遍識人材為不足。此宰相事也,左右近侍雖常有言,朕未敢輕信。」又曰:「近日刺史縣令多闕員,當擇幹濟者除之,資級不到庸何傷。」又曰:「惟石琚最為知人。」 唐括鼎為定武軍節度使,上謂鼎曰:「久不見石琚,精力比舊何如?汝到官往視之。」顯宗亦思之,因琚生日,寄詩以見意。二十二年,以疾薨於家,年七十二。諡文憲。泰和元年,圖像衍慶宮,配享世宗廟廷。 唐括安禮,本名斡魯古,字子敬。好學,通經史,工詞章,知為政大體。貞元中,累官臨海軍節度使,入為翰林侍讀學士,改濬州防禦使、彰化軍節度使。大定初,遷益都尹,召為大興尹,上曰:「京師好訛言。府中奸吏為民患。卿雖年少,有治才,去其宿弊,毋為因仍。」察廉入第一等,進階榮祿大夫。 七年五月,大興府獄空,詔錫宴勞之。凡州郡有獄空者,皆賜錢為錫宴費,大興府錫宴錢三百貫,其餘有差。久之,拜參知政事,罷為橫海軍節度使,歷河間尹、南京留守。以喪去官,起復尚書右丞。詔曰:「南路女直戶頗有貧者,漢戶租佃田土,所得無幾,費用不給,不習騎射,不任軍旅。凡成丁者簽入軍籍,月給錢米,山東路沿邊安置。其議以聞。」浹旬,上問曰:「宰臣議山東猛安貧戶如之何?」奏曰:「未也。」乃問安禮曰:「於卿意如何?」對曰:「猛安人與漢戶,今皆一家,彼耕此種,皆是國人,即日簽軍,恐妨農作。」上責安禮曰:「朕謂卿有知識,每事專效漢人。若無事之際可務農作,度宋人之意且起爭端,國家有事,農作奚暇?卿習漢字,讀《詩》、《書》,姑置此以講本朝之法。前日宰臣皆女直拜,卿獨漢人拜,是邪非邪?所謂一家者,皆一類也,女直、漢人,其實則二。朕即位東京,契丹、漢人皆不往,惟女直人偕來,此可謂一類乎?」又曰:「朕夙夜思念,使太祖皇帝功業不墜,傳及萬世,女直人物力不困。卿等悉之。」因以有益貧窮猛安人數事,詔左司郎中粘割斡特剌使書之,百官集議於尚書省。 十七年,詔遣監察御史完顏覿古速行邊,從行契丹押剌四人,挼剌、招得、雅魯、斡列阿,自邊亡歸大石。上聞之,詔曰:「大石在夏國西北。昔窩斡為亂,契丹等響應,朕釋其罪,俾復舊業,遣使安輯之,反側之心猶未已。若大石使人間誘,必生邊患。遣使徙之,俾與女直人雜居,男婚女聘,漸化成俗,長久之策也。」於是遣同簽樞密院事紇石烈奧也、吏部郎中裴滿餘慶、翰林修撰移剌傑,徙西北路契丹人嘗預窩斡亂者上京、濟、利等路安置。以兵部郎中移剌子元為西北路招討都監,詔子元曰:「卿可省諭徙上京、濟州契丹人,彼地土肥饒,可以生殖,與女直人相為婚姻,亦汝等久安之計也。卿與奧也同催發徙之。仍遣猛安一員以兵護送而東,所經道路勿令與群牧相近,脫或有變,即便討滅。俟其過嶺,卿即還鎮。」上已遣奧也、子元等,謂宰臣曰:「海陵時,契丹人尤被信任,終為叛亂,群牧使鶴壽、駙馬都尉賽一、昭武大將軍術魯古、金吾衛上將軍蒲都皆被害。賽一等皆功臣之後,在官時未嘗與契丹有怨,彼之野心,亦足見也。」安禮對曰:「聖主溥愛天下,子育萬國,不宜有分別。」上曰:「朕非有分別,但善善惡惡,所以為治。異時或有邊釁,契丹豈肯與我一心也哉。」 他日,上又曰:「薦舉,大臣之職。外官五品猶得舉人,宰相無所舉,何也?」安禮對曰:「孔子稱才難。賢人君子,世不多有。陛下必欲得人,當廣取士之路,區別器使之,斯得人矣。」上曰:「除授格法不倫。奉職皆閥閱子孫,朕所知識,有資考出身月日。親軍不以門第收補,無蔭者不至武義不得出職。但以女直人有超遷官資,故出職反在奉職上。天下一家,獨女直有超遷格,何也?」安禮對曰:「祖宗以來立此格,恐難輒改。」 轉左丞,與右丞蒲察通同日拜,上謂之曰:「朕今年五十有五,若過六十,必倦於政事。宜及朕之康強,凡女直猛安謀克當修舉政事,改定法令。宗族中鮮有及朕之壽者,朕頗習女直舊風,子孫豈能知之,況政事乎。卿等宜悉此意。」上又曰:「大理寺事多留滯,宰執不督責之,何也?」安禮對曰:「案牘疑難者舊例給限。」上曰:「舊例是邪非邪,今不究其事,輒給以限邪?」參政移剌道曰:「臣在大理時,未嘗有滯事。」上曰:「卿在大理無滯事,為宰執而不能檢治,何也?」道無以對而退。上問宰臣曰:「御史台官,亦與親知往來否?」皆曰:「往來殊少。」上曰:「台官當盡絕人事。諫官、記注官與聞議論,亦不可與人游從。」安禮對曰:「親知之間,恐不可盡絕也。」上曰:「職任如是,何恤人之言。」 進拜平章政事,封芮國公,授世襲謀克。上諭安禮,前代史書詳備,今祖宗實錄太簡略。對曰:「前代史皆成書,有帝紀、列傳。他日修史時,亦有帝紀、列傳,其詳自見於列傳也。」安禮嘗議科目,言於上曰:「臣觀近日士人不以策論為意。今若詩賦策論各場考試,文理俱優者為中選,以時務策觀其器識,庶得人也。」上曰:「卿等議之。」上謂宰臣曰:「賞有功不可緩,緩賞無以勸善。」安禮對曰:「古所謂賞不逾時者,正謂此也。」 二十一年,拜右丞相,進封申國公,固辭曰:「臣備位宰相,無補於國家,夙夜憂懼,惟恐得罪,上負陛下,下負百姓。臣實不敢受丞相位,惟陛下擇賢於臣者用之。」上曰:「朕知卿正直,與左丞相習顯無異。且練習政事,無出卿之右者。其毋多讓。」安禮頓首謝。是歲,薨。泰和元年,配享世宗廟廷。 移剌道,本名趙三。其先乙室部人也,初徙咸平。為人寬厚,有大志,以篤孝著名。通女直、契丹、漢字。皇統初,補刑部令史,轉尚書省令史,再遷大理司直。丁母憂,起復,遷戶部員外郎。正隆三年,徙臨潢、咸平路、畢沙河等三猛安,屯戍斡盧速。還奏,海陵謂侍臣曰:「道骨相異常,他日必登公輔。」明年,遷本部郎中。 海陵伐宋,為都督府長史。海陵死,師還,無復紀律,士卒掠淮南,百姓苦之。有男女二百餘人,自願與道為奴,道受之,至淮,俟諸軍畢濟,乃悉遣還。大定二年,復為戶部郎中,與梁釒求安撫山東,招諭盜賊。民或避盜避役者,並令歸業,不問罪名輕重皆原之,軍人不得並緣虜掠。仆散忠義討窩斡,道參謀幕府事。賊平,元帥府以俘獲生口分給官僚,道悉縱遣之。 還京師,入見,既退,世宗目送之,曰:「此人有幹才,可大用也。」遷翰林直學士,兼修起居注。頃之,世宗曰:「道清廉有干局,翰林文雅之職,不足以盡其才。」中都轉運繁劇,乃改同知中都路都轉運事。詔道送河北、山東等路廉察善惡升降官員制敕,上曰:「卿從討契丹,不貪俘獲,其志可嘉。故命卿為使。卿其勉之。」是歲,以廉升者,磁州刺史完顏蒲速列為北京副留守,濰州刺史蒲察蒲查為博州防禦使,威州刺史完顏兀答補為磁州刺史。治狀不善下遷者,登州刺史大磐為嵩州刺史,同知南京留守高德基為同知北京轉運事,衛州防禦使完顏阿鄰為陳州防禦使,真定尹徒單拔改為興平軍節度使,安國軍節度使唐括重國為彰化軍節度使。仍具功過善惡宣諭,毋受饋獻。遷大理卿。五年,宋人請和,罷兵。道往山東,閱實軍器,振贍戍兵妻子。再除同知大興尹。 親軍百人長完顏阿思缽非禁直日帶刀入宮,其夜入左藏庫,殺都監郭良臣,盜取金珠。點檢司執其疑似者八人,掠笞三人死,五人者自誣,其贓不可得。上疑之,命道參問。道持久其獄,既而阿思缽鬻金事覺,伏誅。上曰:「箠楚之下,何求不得。奈何點檢司不以情求之乎!」賜掠死者錢人二百貫,周其家,不死者人五十貫。詔自今護衛親軍百人長、五十人長,非直日不得帶刀入宮。 遷戶部尚書。上曰:「朕初即位,卿為戶部員外郎,聞卿孳孳為善,進卿郎中,果有可稱。及貳京尹,亦能善治。戶部經治國用,卿其勉之。」道頓首謝。改西北路招討使,賜金帶。故事,招討使到官,諸部皆獻駝馬,多至數百,道皆卻之,數月皆復貢職。父喪去官,起復參知政事。初,諸部有獄訟,招討司例遣胥吏按問,往往為奸利。道請專設一官,上嘉納之,招討司設勘事官自此始。上謂宰臣曰:「比聞大理寺斷獄,輒經旬月,何邪?」道奏曰:「在法,決死囚不過七日,徒刑五日,杖刑三日。」上曰:「法有程限,而輒違之,此官吏之責也,嚴戒約以去其弊。」進尚書右丞。乞致仕,上曰:「卿孝於家,忠於朕,通習法令政事,雖逾六十,心力未衰,未可退也。」乃除南京留守,賜通犀帶。上曰:「河南統軍烏古論思列為人少戇,凡邊事須與卿共議。卿以朕意諭思列也。」入拜平章政事。 道弟臨潼令幼阿補犯罪至死,道待罪於家。皇太子生日,宴於慶和殿,上問道何故不在,參知政事粘割斡特剌奏曰:「其弟犯死刑,據制不合入內。」上曰:「此何傷也。」即詔道起視事。是時縣令多闕,上以問宰相,道奏曰:「散官宣武以上借除以充之。」上曰:「廉察八品以下已去官者,錄事丞簿有清干之譽者,縣尉入優等者,皆與縣令。散官至五品,無貪污曠職之名者,亦可與之。俟縣令不闕,即如舊制。」 二十三年,罷為咸平尹,封莘國公。上曰:「卿數年前嘗乞致仕,朕不許卿。卿今老矣。咸平卿故鄉,地涼事少,老者所宜。」賜通犀帶。明日,復遣近侍曹淵諭旨曰:「咸平自窩斡亂後,民業尚未復舊,朕聽卿歸鄉里,所以安輯一境也。」二十四年,薨。上聞之,悼惜良久。是歲幸上京,道過咸平,遣使致祭,賻贈有加。詔圖像藏秘府,擢其子八狗為閣門祗候。 光祖字仲禮,幼名八狗。以蔭補閣門祗候,調平晉令、衛州都巡河、內承奉押班,累轉東上閤門使,兼典客署令。大安中,改少府少監。丁母憂,起復儀鸞局使,同知宣徽院使事,秘書監右宣徽使。興定二年十一月,詔集百官議所以為長久之利者,光祖等三人議曰:「募土人假以方面權任,俾人自勸,各保一方。」由是公府封建之論興焉,語在九公傳。三年,轉左宣徽使。五年,卒。 贊曰:良弼、守道、琚、安禮、道,皆無聞正隆時,及其簉治朝,佐明主,諫行言聽,膏澤下於民,豈非遇其時邪。官序無闕,上下相安,君享其名,臣終其祿,可謂盛哉。海陵能知移剌道有公輔之器,而不能用,故其治績亦待大定而後著焉。人才之顯晦,有繫於世道之污隆也,尚矣。金世內燕,惟親王公主駙馬得與,世宗一日特召琚入,諸王以下竊語,心蓋易之。世宗覺之,即語之曰:「使我父子家人輩得安然無事,而有今日之樂者,此人力也。」乃歷舉近事數十顯著為時所知者以曉之,皆俯伏謝罪。君臣相知如此,有不竭忠者乎!大定末,世宗將立元妃為後,以問琚,琚屏左右曰:「元妃之立,本無異辭,如東宮何?」世宗愕然曰:「何謂也?」琚曰:「元妃自有子,元妃立,東宮搖矣。」世宗悟而止。且人主家事,人臣之所難言者,許敬宗以一言幾亡唐祚,琚之對,其為金謀者至矣。

譯文

紇石烈良弼,本名叫婁室,是回怕川人。他的曾祖父是忽懶。他的祖父叫忒不魯。他的父親太宇,世襲蒲輦,將家遷徙到宣寧。天會中,朝廷下令選諸路女真籍學生送到京師,良弼和納合椿年都正值童年,都在中選之列。在那時候,希尹是丞相,因有事到外郡,良弼在進京途中遇到他,希望能見到他。良弼感嘆地說「:我輩學的是丞相的文字,從千里之外來京師,本來應當見一面。」於是到旅舍求見,拜在堂下。希尹問道:「這是哪來的小孩?」良弼自我介紹說「:我是有司所推薦來學習丞相文字的學生。」希尹聽了非常高興,問關於學問的事,良弼應對自如,一點兒也不害怕。希尹說:「這個學生他日一定會成為國家的美材。」希尹留良弼住了幾天。良弼十四歲,就做了北京教授,學徒常常是二百人,當時人們對這件事評價說:「前有穀神,後有婁室。」跟他學習的人,後來都成了名。良弼十七歲,補尚書省令史。簿書一旦經他過目,他則能得到其中隱藏的奧妙。即使是大文章,口占立成,詞理都很到家。良弼在當時學習希尹文字的人中稱為第一名。後來出任吏部主事。 天德初年(1149),良弼官升到吏部郎中,又改任右司郎中,借秘書少監之名為宋主歲元使。當時,納合椿年是參知政事,推薦良弼才能勝過自己,於是良弼被委任刑部尚書。並被賜予「紇石烈良弼」這個名字。遭逢父親喪事,良弼以本官應召任職。海陵王完顏亮曾經說過:「左丞相張浩處事練達,但很不務實。刑部尚書婁室言行端正,一點兒也不阿諛諂媚。」他還對椿年說「:卿可以說是善舉能人。常人多數嫉妒勝過自己的人,卿卻推薦勝過自己的人,比一般人賢明多了!」於是改授椿年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的職務。良弼講話吐音清亮,海陵王詔諭臣下,一定要讓良弼傳旨,聽他讀詔書的人沒有不受到驚動的,因為這個緣故良弼常常被海陵召見問話。不過一年,良弼又拜參知政事的官職,升為尚書右丞,海陵王賜他享有佩刀進宮的特權,後又轉任左丞。海陵攻伐宋國,良弼勸諫他不聽,任命良弼為右領軍大都督。海陵在淮南,下詔命令良弼和監軍徒單貞安撫平定上京、遼右。不久之後,諸軍往往半路上向北方逃跑,世宗在遼陽即位,良弼於是也回到汴京。 海陵死後,世宗就讓良弼做南京留守兼開封府尹,又兼河南都統,召拜他為尚書右丞。世宗對良弼說「:卿曾經諫議正隆攻打宋國,不採納卿的意見,以至於衰亡了。當時領著薪水卻苟且偷安的人,朕都將他們罷黜了。今天又起用卿,凡是關係到國家的事,卿應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要有什麼顧忌。」良弼頓首謝恩。窩斡在陷泉打了敗仗,進入奚中,皇上詔令良弼佩帶四枚金牌和銀牌,前往北京去招撫奚和契丹人。事畢歸來,良弼出任尚書左丞。良弼上書說「:祖宗以來沒有記錄因功得賞的人,臣考核共有三十二人,應該對他們論功大小排列,分封獎賞。」皇帝下詔說「:已有五品以上官職的,聽奏。六品以下以及沒有官職的,由尚書省衡量予以遷升委任。」自然是有功勞的全部得到了獎賞。良弼則進拜平章政事,被封為宗國公。 當初,山東兩路猛安謀克和百姓混在一起居住,皇帝詔令良弼看情況適當予以調整安置,讓猛安謀克與百姓分開居住。良弼讓那些與百姓田地互相交叉的,都拿官田和他們對換,從此沒有再爭論打官司的。大定六年(1166)十一月,是皇太子的生日,皇上在東宮設置酒席,良弼、志寧一同被賜參加宴會。皇帝說:「邊境平安無事,中外和諧安寧,這是將相們的功勞啊!」良弼答道:「臣等不才,充當宰相,怎麼敢不竭盡犬馬之力。」皇上喜悅。良弼進拜右丞相、監修國史。世宗對良弼說:「海陵在位的時候,國事記載注釋都不完全。作為人君善還是惡,對萬世子孫都是鑒借,記載注釋有遺漏,後世怎麼看?這些地方要讓史官從側面調查出來寫上它。」又說「:五從以上宗室在省祗等候的,才可以用,要寫上姓名聽上報。其中猥瑣繁冗不夠做官條件的,也要聽上報以便罷免。」左丞完顏守道奏道「:臨近都城的兩猛安,父子兄弟往往分居,他們所得的田地不能贍養老小,生活日益睏乏。」皇上問宰臣這件事怎麼處理,良弼回答:「一定要讓他們父兄居住在一起,應當拿他們所分得的田地與當地居民調換。雖然暫時看起來擾亂了秩序,然而從長久看很是方便。」右丞相石琚說:「百姓各自安居樂業,不如維持原來的布局方便。」皇上竟然聽從了良弼的建議。《太宗實錄》編撰完成,皇上賜給良弼金帶、彩綢二十端,一同修訂國史的張景仁、曹望之、劉仲淵也都受到不同層次的賞賜。 世宗與侍臣在一起議論從古至今的大臣誰賢誰不肖,就這個話題對宰相說:「皇統、正隆殺了不少臣僚,但他們並不是死於犯了罪。朕委任卿等以大政,不要背離正道而自己陷進泥坑,不要委曲服從而誤了朕的大事。只有忠只有孝,匡救輔益,以期望達到太平盛世。」良弼回答說:「臣等過分承蒙皇上最好的待遇,雖然自己淺薄,怎麼敢不盡心?聖上諄諄教誨,臣等不勝萬幸。」良弼請求在榷場買馬,不拘牝牡。現在官馬很少,一旦邊境發生警報,才去從民間徵調,不就晚了嗎?皇上聽從了他的意見。八年(1168),國家挑選侍衛親軍,世宗聽說許多人不能拉弓射箭,便詔令他們練習射箭。過後,又問良弼及平章政事思敬說:「女真人訓練射箭還未施行嗎?」良弼回答說「:已經施行了。」同知清州防禦事常德暉上書寫道:「吏部規定的法令,僅停止在敘說年頭苦勞,雖然有才能,卻拘限滯留在下位。刺史、縣令,大多選不出人。請允許秘密加強訪察,然後廉問。現在酒稅使尚且要選能幹的官員,縣令可以不擇人才,請求讓擔任酒稅使的能幹的官員,出任親近人民的官職。」皇上同意他的話,對宰相說:「朕考慮普通的官職大多得不到人才,半夜睡醒,有時到天明還睡不著。卿等注意選擇,朕也暗中加強體察。」良弼回答說:「女真、契丹人,必須是曾經學習過漢人文字,然後可以考慮入選。當今大概許多人結成黨派,有的人在這裡有聲譽,有的人在那裡詆毀我朝,這是難選人才的原因。」皇上說「:朕所以才密令體察。」皇上對良弼說「:猛安謀克的牛頭稅糧,本來是拿它防備荒年的,現在凡是水災旱災造成缺糧的地方,就賑濟發給那裡。」良弼進拜左丞相,監修國史依然如故。 良弼做宰相,時間已經很久了,對朝政幹練通達,對皇上所詢問的,他完全是誠懇開奏,垂紳正笏不動聲氣,議政所說多數稱皇上的心意。因為母喪離開朝廷,喪期未滿,受召回來後仍任舊職。當時,西夏國王李仁孝請求允許分出國家一半,拿來封給他的大臣任得敬。皇上問群臣這件事怎麼回答,群臣中多數人說這是外國的事,可以答應他。皇上說;「這不是出於仁孝本心,不能聽從。」良弼的意見與皇上的意見相一致。事後,夏國果然殺死任得敬,上表來告知。參知政事宗敘申請沿邊境設置壕塹,良弼說;「敵國如果真的來侵略,這壕塹怎能禦敵?」皇上說「:卿說得對。」高麗國王王日見上表說,要把國家大權讓給他的弟弟鰑,皇上對此懷疑,便問宰相良弼的看法。良弼分析認為讓位不是出於王日見的本心。後來趙位寵請求拿四十個州來歸附我朝,他的表奏果然說王鰑殺了他的兄長王日見,正如良弼所分析的那樣,這些記載在《高麗傳》中。 世宗罷免了採訪官,對宰相大臣們說「:官吏的好與壞,從哪裡可以了解呢?」良弼回答說「:臣等正為陛下訪問考察他們。」這些寫進了《睿宗實錄》,賜給良弼通犀帶、彩綢二十端。當年,南郊有事,良弼任大禮使。自從太宗收國以來,不曾講究施行正確的禮節,歷代關於禮儀方面的典故又多有不同,良弼研究各種禮儀的缺點和優點,有害的還是有益的,用在不同場合都很適宜,人們都佩服他的才能。皇上和良弼、守道一起談論猛安謀克官員中年幼的多,如果不對他們教育訓練,他們不懂長幼之禮。向來,是鄉里老年人教導他們。現在,鄉里中老年能教導他們的人,有的認為責任不在自己而不過問,有的沒有職務而別人不服。可以依照漢代的制度設置鄉老,選拔廉潔正直可以做師表模範的,讓他來教導那些年幼的猛安謀克。良弼上奏說「:聖上考慮到這些,是億兆人民的福份。」又一天,皇上又問道:「朕看前朝歷史,有的人身居下位而關心國家大事,敢於為民直言。現在沒有這樣的人,為什麼呢?」良弼說:「現在怎麼沒有這種人呢?都是因為按正直道理做事,則被毀謗,禍及其身,所以不再有人這樣做。」 大定十四年(1174),是甲午年,大興府尹璋任賀宋國正旦使,宋人到旅館奪了他帶的國書,皇上詔令梁肅去了解詳情。朝中眾人議論紛紛,說凡是午年一定要打仗。皇上問良弼這件事,良弼回答說「:太祖皇帝在甲午年攻打遼國,太宗皇帝在丙午年攻克宋國,現在有宋人奪了我朝國書,而正巧在午年,所以人們有這種議論,但事情未必就是這樣。」不久,梁肅到了宋國,宋國君主起立接受我朝使臣授予的國書,一切遵循舊的禮儀。梁肅還朝,宋主派工部尚書張子顏、知閣門事劉宗山來乞求請示,國書上寫道:「言念眇躬,夙承大統。承蒙上國關照降臨之恩惠,追尋盟約閱辦已十年。維護兩朝聘問之勤,繼承友好沒忘記一天。惟有這接受函書的方法,應當採用新的禮儀。曾經空想臆定而屢次陳述,整頓行人而後再請示。仰祈眷念照顧,俯賜同情依從。」皇上和大臣商議,良弼奏道:「對宋國免去了稱臣為侄,免去了奉表為書,恩賜已經是很多了。現在又乞求免去宋主親接國書,這樣沒有止境,一定不能聽從他們。」平章政事完顏守道、參知政事移剌道附和良弼的意見。左丞石琚、右丞唐括安禮認為不依從宋國的乞請,一定會導致動兵。皇上對石琚等人說「:卿等所說的話,不對。他們所請示的事有比這件更大的,更要依從他們嗎?」於是聽從良弼的意見,回答了宋國書,大致說:「不遵循議定的分等級的常規,又有不親自接受授書的請示,說是承受大統,卻愈來愈表現自尊。奈何拿這樣的所作所為,還要再求得到你們的非分之想。況且已施行多年的禮規,不得變更。」關於授受國書的禮儀,終於沒有再更改。 皇上問宰相大臣「:曾經要求朝內外官員推舉賢能,沒聽說有推舉出來的人,為什麼?」參政魏子平請示,應當推舉者每任期內必須推舉一人,看他推薦的人是否得當,作為賞罰的條件。皇上說:「宋朝制度規定薦舉人才,如果被薦的人是犯賄賂罪的,舉主雖然官至宰執,也要牽連降職處罰。人心堅定不移的少,往往在財利面前被誘惑而動心,有的人甚至喪失了他所應該遵守的氣節。宰相大臣職務大責任重,難道能牽連其中而成為升遷或者罷黜的條件嗎?」良弼說「:以前詔令當朝六品以上的官員,在外地任職的五品以上的官員,各自要舉薦所了解的賢能之人。為什麼不重申前詔?」皇上採納了他的建議。皇上說「:朕想公布官吏的善與惡,如果像尋常那樣派官員去採訪,恐怕用人不當。如果這樣,那麼官吏善惡怎樣才能知道呢?」良弼說「:臣等一定為陛下訪察。」皇上說:「這樣可以,但不要讓名實混淆就行了。」皇上想把窩斡逆黨分散遷徙到遼東。良弼上奏道「:這些人已經免罪釋放,讓他們遷徙他們會生出怨恨和欲望。」皇上說「:這是眼前的利害,朕是替子孫後世著想。」良弼說;「不是臣等所能考慮到的。」於是,讓曾經與謀作亂的人,遷居烏古里石壘部。皇上問宰相大臣說「:堯帝的時候有九年發大水,湯帝的時候有七年大旱,而平民百姓沒有疾病、沒有飢餓。現在一、二年五穀不豐收,人民就缺吃的,為什麼呢?」良弼回答說「:古代土地廣闊人民淳厚,崇尚節儉,而又只以務農為業,所以積蓄的糧物比較多,而沒有飢餓的憂患。現今土地狹窄人口增多,多數人又丟棄農業這一根本而去追求別業,舍本求末,耕種的人少,吃飯的人多,所以一旦遇到災年百姓就貧病交加了。」皇帝深深感到是這樣的,於是命令有司懲罰勸誡那些荒淫放縱不務正業的人。 十七年(1177),良弼因有病要求辭去丞相職位,沒獲准許。休假滿一百天時,皇帝詔令賜繼續休假,並派太醫前去診視,並屢次使中使去詢問病情。良弼休病假時間長了,尚書省耽誤了許多事,皇上問宰相、參政,張汝弼回答說「:沒有事。」皇上說「:怎麼說無事?現今問題久拖不能決斷的,應當全部報告我知道。」 十八年(1178),良弼上表辭官要歸回故里,皇上派使臣安慰他並曉諭他說:「卿因疾病一直在休假,朕很為這事擔憂。現在聽說卿打算去西京養病,那裡的水土風俗,不是適合老病將養的地方。京師中對人事厭倦了,如果就近在都城外找個侍郡居住,等待疾病好轉,儘快讓朕知道。」良弼奏道:「臣幸遇聖上賢明,我得以榮任重任,卻日夜擔憂害怕,以致得了病。近來承蒙聖上恩澤,多次派人前來安慰探問,賜給醫藥,臣能夠苟且活到現在,都是陛下的恩賜。臣怎麼敢企望回到鄉里便可以痊癒?臣離開家鄉年歲久了,親戚朋友多數已經亡故,只有老臣獨自活著,對鄉土的眷戀,實在不能忘記。臣私下想到,自古以來為人臣的受到君主知遇之恩的,沒有超過臣的人了,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報答聖上恩德。如果讓我最後回到鄉社,得以會見親戚舊友,那麼我死也沒有什麼遺恨了。」皇上問宰相:「丞相良弼一定要回歸鄉里,朕封他的兒子符寶曷答為世襲猛安,讓他侍候良弼,如何?」右丞相完顏守道說:「不如把猛安授給良弼,讓他的兒子代他理事。」皇上聽從了這個建議。於是授胡論宋葛猛安,給丞相當侍從,良弼才辭官還鄉。皇上對宰相說:「卿等不是不盡心,但你們的才能趕不上良弼,所以可惜他離去了。」良弼辭官以後,尚書省上奏挑選官員,皇上說:「丞相良弼擬注差除名單,不曾隨便給予不應該得到的,而薦舉的往往是可用之才。粘割斡特剌、移剌訸、裴滿餘慶,都是他舉薦的。至於私人請他幫忙委託他的,絕對沒有。」皇上曾經問良弼:「每天早晨、黃昏日色都是紅的,為什麼呢?」良弼說:「早晨太陽呈赤色應在東方,高麗國對著它;黃昏太陽呈赤色應在西方,夏國向著它。願陛下修德以報蒼天,那麼災變自然就消除了。」不久,夏國發生了任德敬叛亂,高麗人趙位寵發難,良弼的話都應驗了。這一年,良弼逝世,享年六十歲。皇上哀悼痛惜他,派遣太府監移剌訸、同知西京留守王佐作為敕葬祭奠使,賜給幫辦喪事的白金、彩幣加倍,喪葬費用都從官府中支出。皇上追封良弼為金源郡王,命令翰林待制移剌履勒銘墓碑,諡號「誠敏」。 良弼生性聰明、敏銳、忠實、正直,遇事善於決斷,言論、器度、見識都出人意表。雖然從寒素處起步,做官直到宰相高位,一直朝夕謹慎盡心為國家,深謀遠慮,舉薦人才,常常好像自己不及人家。治家清廉節儉,對親戚朋友中的貧睏乏頓的人常常周濟,與人交往時間長了別人愈發敬重他。他居官二十幾年,以使國家安寧太平的功勞,得到「賢相」的稱號。明昌五年(1194),皇帝詔令分配他享世宗廟廷。 石琚,字子美,定州人。石琚沉穩厚重好學。他的父親叫皋,做郡吏,廉潔自重,可以稱為長者。皋隨從魯王..母攻打青州,青州人堅持守衛不投降。..母對此很是惱怒,等到破了城,命令皋統計城內百姓人數,打算讓諸軍士分別掠奪他們中富有的人。皋設法延緩這件事。..母責備他,皋說:「大王將要代表朝廷安撫平定郡縣,應當讓百姓安居,沒有必要去侵害使他們痛苦。如果攻取了城邑而又去殘害城中的人民,那末尚未攻下的城中百姓必然拚死守衛來抗拒我們。皋延緩執行命令,怎麼敢逃脫罪責。」..母感悟了,於是下令說:「膽敢有侵犯城中百姓的人,以軍法論處。」..母又指著自己的座位對皋說「:你的子孫中一定有居此座位的。」皋隨後據守定州,唐縣人王八陰謀作亂,把唐縣人姓名都登記註冊,有數千人,他的同黨拿著名冊去到各州散發,皋主持調查處治這件事。當時已是冬天,皋抱著冊籍上廳回話,佯裝是拜伏在王八之下,卻把冊籍倒在爐火中,全部焚燒,讓王八不能再得到這些人的姓名,只是把為首的關押起來,其餘的都釋放了。 石琚長到七歲,讀書過目就能背誦,已經以博通經史見長,並會寫詞章。天眷二年(1139),石琚考中進士第一名,先後任弘政、邢台縣令。邢台太守的親屬在縣裡貪暴無度,搜刮民財,以獻給太守滿足他的欲望,獨有石琚一樣東西也沒給他。不久,太守因貪贓倒台,使他的副職都牽累治罪,石琚秉公辦事,被命改任秀容縣令,後又被提升為行台禮部主事,奉召做左司都事,連續升到吏部郎中。貞元三年(1155),石琚因父親喪事離職,喪期未滿又任命為本部侍郎。世宗以前就聽說他的名氣。大定二年(1162),提升他為左諫議大夫,仍然保留本部侍郎職務。石琚奉命詳細制定典章制度,石琚上疏六件事,大概內容是嚴正紀綱,嚴明賞罰,親近忠直,疏遠邪佞,節省不急之務,廢除無名之役。皇上讚許並採納了這些意見。石琚於是遷升吏部尚書。石琚從員外郎干到尚書,不曾去吏部,有十年時間。選擇編纂典章時間長了,凡是宋國、齊國更換授受官職的規格,石琚能做到南北通註解釋,能逐一屈指而數出官職的等次,當時號稱是詳明。不久,石琚拜參知政事,石琚再三辭讓,皇上說「:依卿的才能聲望沒有人認為不可以的,你為什麼要推辭呢?」右丞相蘇保衡監護十六位工役,皇上詔令蘇保衡和石琚共同管理要辦的事,並賜給二十四面銀牌,允許他們合理規劃。皇上對石琚說「:這項工程不要再給百姓添麻煩,工匠都要給雇金,不要讓貪官污吏趁機謀取私利,以引起民怨。卿等要盡心竭力,這才稱朕的心意。」徒單合喜平定陝西,石琚奏請繞過秦、隴兩地,以便安撫百姓,皇上聽從了他的意見。石琚母親喪事,不等喪滿又任職,進拜尚書右丞。天長觀遭災,皇帝詔令有司修繕,有司毀掉百姓居室而擴大天長觀,費錢三十萬貫。蔚州采地蕈,服役的一千幾百人。石琚向皇上匯報了這些事,皇上說:「從今天起凡是號稱御前侍候的人,都要稟報情況。」石琚和孟浩回答說:「聖上如此訓教,真是百姓的福分啊。」當時,朝中討論禁止張網獵捕狐狸、兔子等野物,計算獵捕的數目,要治捕獵之徒的罪。石琚上奏說「:因捕獵禽獸而治這些人的罪,恐怕不是陛下的願望,對他們打一頓棍子然後釋放也就可以了。」皇上說:「是這樣。」時間長了,石琚又進拜左丞,兼太子少師。皇上問宰相「:古代有身居下位而關心國家大事,敢於為百姓進言而沒有顧忌的人,現在為什麼沒有這樣的人了呢?」石琚回答說「:怎麼能沒有這樣的人呢?只是沒有得到上報罷了。」皇上說:「應該盡心尋訪推舉他們。」 世宗將要到郊外去祭祀,討論配享問題,石琚說:「配享的事,歸神明做主。從外邊來的無主不止,所以推論祖考來配天,同樣尊貴他們。《孝經》上說:『郊祀后稷以配天。』漢、魏、晉都是以一位皇帝與天相配。唐高宗開始尊崇高祖、太宗兩位皇帝與天相配。唐垂拱初年(685),以高祖、太宗、高宗並列與天配。唐玄宗開元十一年(723),廢除幾位皇帝同配的禮規,單以高祖配天。宋太宗時,以宣祖、太祖配天。宋真宗時以太祖、太宗配。宋仁宗時,有司請求以三帝並配,於是以太祖、太宗、真宗三位皇帝並配。在此之後禮院討論與天、地要相對應,神無二主,應當以太祖一人去相配。這是唐、宋改變古代規矩以三位帝王配天,而終於最後還是依照古代規矩以一位皇祖與天相配。將來到郊外祭祀應該與古代禮規相符合,以一位皇祖配天。」皇上說:「唐、宋的做法不足以作為法典,我朝只尊奉太祖皇帝配天。」石琚曾經請求皇上命令太子學習政事,有人誣陷他說:「石琚企圖用恩惠討好東宮。」世宗觀察石琚並沒有別的企圖,就把這話對他說了,石琚對皇上說:「臣本來是個孤兒,承蒙陛下提拔,任職執政,兼有師保的責任。臣有愚見認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應當讓他知道民政的事,於是才那樣建議。」因此請求解除少師的任命。十年(1170)二月,祭土地神,有司上奏請求皇帝在祝版上簽名,皇上問石琚:「應當署名嗎?」石琚說「:過去有這種先例。」皇上說「:祭祀典禮,卿等要慎重對待這件事,不要讓後世譏笑。熙宗尊諡太祖,宇文虛中制定禮儀,以使朝廷按常規禮儀行事。當時朕雖然年少幼稚,也覺察到其中不對的地方。」石琚說:「祭祀是大事,不是過去有先例不敢任意行事。」 皇上對石琚說「:女真人往往居住四通八達的地方,不理解居住在里巷中人的苦處。卿曾經做過丞簿,對民間什麼事不知道?凡關係到利害的事要積極匯報。」皇上與宰相大臣討論鑄造錢幣的事,有人認為鑄錢費工數倍,想採取坑冶金銀的辦法,皇上說:「山河的利益可以交給百姓,只有錢幣不能讓民間私自鑄造。如果財產貨款流布四方,與在官府有什麼不同?」石琚進言道「:臣聽說天子的財富藏在天下,正像泉源的流通罷了。」皇上問石琚「:古代也有百姓鑄錢的事嗎?」石琚回答說:「讓百姓自己鑄錢,那麼小人貪圖厚利,錢越發輕微令人討厭,古代所以禁止百姓自己鑄錢。」 當時在民間往往有人造謠惑眾,這些人互相勾結圖謀不軌,事發之後都伏法被殺了。皇上問宰相大臣說「:南方還有許多人不順從,這是為什麼呢?」石琚回答說「:南方的無賴之徒,假託解釋宣揚道教,拿妖術幻術來迷惑人。愚民無知,於是觸犯法律。」皇上說:「如僧人智究就是這樣的。此輩不足以對他們憐憫,但由軍士去追捕,勞民傷財,危害到良民,不如杜絕在萌芽狀態。」智究,是大名府僧人,同寺僧人苑智義對智究說,《蓮華經》中記載五濁惡世佛出在魏地,《心經》中有「夢想究竟涅..」的話。你的法名叫智究,正巧照應了經文,先師藏瓶和尚知道你有這個福分,也做了頌子給你。智究相信了他的話,於是圖謀作亂,遍游大名、東平州郡,假託化緣,誘騙迷惑愚昧的民眾,暗中結成奸黨,議定將在十一年(1171)十二月十七日先拿下兗州,在嶧山聚會,以「應天時」三字作為旗號,分別去攻取東平各州府。到了那一天半夜,智究派同黨胡智愛等人,去到旁近軍營搶劫甲仗,軍士擊敗了他們。當時還有傅戩、劉宣也在陽穀、東平叛變。這些人都伏法被殺,同案牽連的有四百五十多人。 宗室子弟中有的人不勝任當官做事,世宗想授給他們閒散官職,按職位發給俸祿,以贍養使他們自足,拿這想法問宰相大臣說「:比前代怎麼樣?」石琚回答說「:堯帝親近九族,周代皇家九族和睦,都是帝王盛事啊!」石琚對這類事多是持順從態度。 十三年(1173),石琚上表請求辭去官職。十六年(1176),石琚再次上表乞請辭職。皇帝都沒答應。參知政事唐括安禮違背皇上旨意,出任橫海軍節度使,數年皇帝不再召見他。石琚在偏殿從容地對皇上勸諫道:「唐括安禮忠誠正直,久在外地任職。」世宗深深感到是這樣,於是將唐括安禮從南京留守任上召進京任尚書右丞。石琚曾舉薦室紹先作為右司員外郎,紹先中風暴死,皇上很是惋惜,對石琚說:「這是卿推舉的人才啊!」再三感嘆這件事。 十七年(1177),石琚拜平章政事,被封莘國公。第二年(1178),又拜右丞相。整理《起居注》的移剌傑上書說「:朝廷上奏議事把一般官員隔離在外,史官也不能聽,沒辦法記錄。」皇上問宰相這件事,石琚和右丞相唐括安禮回答說「:古代的史官,對天子的一言一行必須記錄,用來儆戒人君,沒有誰不敬畏。周成王剪桐葉當作圭,戲封叔虞,史佚說『:天子說話不能開玩笑,說話就要記入史書。』從這件事看出做人君的一言一行,史官都得記錄,不能迴避啊!」皇上說:「朕看《貞觀政要》,唐太宗與臣下討論事情,開始議了什麼,後來結果怎麼樣,這可以證明史臣在旁記下來而寫在史書上的。如果恐怕遺漏什麼事,那麼可以選出謹慎守密的人擔任這件事。」上朝奏事議事迴避一般官員,而不迴避記注官從這時開始。 石琚以年老體衰多病為理由堅決要求辭職,皇上說:「朕知道卿年紀老了,勉強為了朕而留職,再等一、二年,朕將考慮這件事。」皇上對宰相大臣說「:朕是天子,從來不敢專行獨斷,每件事情都要廣泛徵求卿等的意見,可行的就行,不可行的就禁止。」石琚和平章政事唐括安禮上奏說:「好問,思路就開闊;自己說了算,思路就狹小,陛下這樣做,是天下極大的幸運。」石琚留職一年,又上表辭職,皇上才准許了。皇帝詔令石琚的一個孫子做..門祗候。石琚當即遵命動身回歸鄉里。許久之後,世宗對宰相大臣說:「了解一個人是最難的事,近來文職官員的選用大多不得其人。只有石琚當丞相時,往往推舉出能勝任的官員,左丞移剌道、參政粘割斡特剌推舉提升的武職候選人,其中很有一些人才。朕常常因為不能遍識人才而不滿足。這是宰相的職責,左右近侍雖然常有人舉薦,朕不敢輕易相信。」又說;「近來刺史、縣令許多缺員,應當選擇精明幹練的人任命,資歷級別不到任用有什麼害處呢?」又說「:只有石琚最知人善任。」 唐括鼎任定武軍節度使,皇上對他說「:好久不見石琚了,他的精力比以往如何?你到任後要去探望他。」顯宗也惦念著石琚,在石琚生日的時候,顯宗寄詩來表達自己的心意。二十二年(1182),因病在家裡逝世,享年七十二歲。他的諡號是「文憲」。泰和元年(1201),衍慶宮掛上了他的畫像,詔令配享世宗廟廷。 唐括安禮,本名唐括斡魯古,字子敬。他好學,精通經籍史志,擅長做詞為文,知曉為政的根本宗旨。貞元年間,唐括安禮官任臨海軍節度使,進朝廷後為翰林侍讀學士,後改任濬州防禦使、彰化軍節度使。大定初年,升為益都尹,皇帝召見任命他為大興尹,皇帝說:「京城中喜好造謠。官府中的奸吏是百姓的禍患。你雖然年輕,但有治理的才能,你要解除世上的這些舊弊病,不要讓它再發生。」唐括安禮監察廉政成績一等,進官為榮祿大夫。 大定七年(1167)五月,大興府的監獄空了,皇帝下詔賜宴慰勞唐括安禮。凡是有空監獄的州郡,都賜錢作為宴費,大興府賜三百貫宴費,其餘的州郡有區別。很久以後,唐括安禮官拜參知政事,免此職後任橫海軍節度使,歷任河間尹、南京留守。因為家中有喪事,唐括安禮辭了官,復出後任尚書右丞。皇帝下詔說「:南路女真住戶有很多貧困的,漢人住戶租種土地的,收穫沒多少,入不敷出,不練習騎馬射箭,不服兵役。凡是成年男人都要加入軍籍,按月供應錢糧,沿山東路邊疆安置他們。其他的建議再報告給我。」十天後,皇帝問:「宰臣議論山東猛安的貧困住戶怎麼辦?」宰臣上奏說「:還沒有議論。」於是皇帝問唐括安禮「:你的意見是什麼?」唐括安禮回答說「:猛安人與漢人住戶,現在都是一家,他耕我種,同是國人,最近都讓他們參軍,恐怕妨礙農業耕作。」皇帝責備唐括安禮說「:朕以為你有見識,而你每件事都效法漢人,如無事的時候可以進行農耕,現估計宋朝人有挑起爭端的意思,國家有事,農業耕作哪裡有空閒?你熟習漢語,讀過《詩經》、《尚書》,姑且放下它們來講本朝的法規。以前的宰臣都是授予女真人,只有你是漢人,這是是還是非,所謂一家應都是一個種類,女真人、漢人,實則是兩個種類。朕在東京即皇帝位,契丹人、漢人都不前去祝賀,只有女真人一起去祝賀,這可以說是一類嗎?」又說「:朕常常夜裡考慮,要讓太祖皇帝創立的功業不滅,傳到萬世,使女真人不缺乏物質財富。你們要了解這一點。」因此列舉貧窮的猛安人的幾件事,詔令左司郎中粘割斡特剌寫下它,百官在尚書省集中議論。 大定十七年(1177),世宗皇帝下詔派監察御史完顏覿古速巡視邊疆,隨從有契丹押剌四人,扌妥剌、招得、雅魯、斡列阿,從邊疆逃回大石。皇帝聽說後,下詔說「:大石在夏國的西北方。往昔窩斡作亂,契丹等響應,朕赦免了他的罪,使他仍做以前的工作,派使臣去安撫他,他的反叛之心還未泯滅。如果大石地方有人離間誘惑,邊疆一定會發生災禍。派使臣去遷移他們,使他們與女真人雜居,男婚女嫁,使之逐漸成俗,這是長遠的策略。」於是派遣同簽樞密院事紇石烈奧也、吏部郎中裴滿餘慶、翰林修撰移剌傑,前去把曾經參與窩斡叛亂的西北路的契丹人遷置到上京、濟、利等路。用兵部郎中移剌子元為西北路招討都監,皇帝詔令移剌子元說:「你可告訴遷往上京、濟州的契丹人,那裡土地肥沃富饒,可以繁衍生殖,同女真人互相通婚,這也是他們長遠的安居計劃。你同紇石烈奧也一同催促他們遷移,仍然要派一員猛安領兵護送他們向東遷移,沿途經過的道路不要讓他們同群牧接近,如果有叛亂,便於平定。等到他們過了秦嶺,你就返回。」皇帝派遣了紇石烈奧也、移剌子元等,又對宰臣說:「海陵王時,契丹人尤其被信任,最後他們叛亂,群牧使鶴壽、駙馬都尉賽一、昭武大將軍術魯古、金吾衛上將軍蒲都都被殺害。賽一等都是功臣的後代,做官時不曾與契丹有怨恨,他們的野心,足可以顯現。」唐括安禮回答說「:聖主廣愛天下,養育萬國,不應有分別。」皇帝說:「朕不是有分別,只是善善惡惡,所以能治理好。以後的日子邊疆或者有災禍,契丹難道會同我們一心?」 他日,皇帝又說:「推薦人才是大臣的職責。朝廷外面五品的官員尚且還推薦人才,宰相卻沒有推薦,什麼原因?」唐括安禮回答說:「孔子稱推薦人才很困難,賢人君子,世上不多。陛下一定想得到人才,應當廣開發現人才之路,區別才能的長短而器重使用他們,這樣就能得到人才。」皇帝說「:人才選拔任用的法規沒有條理。奉職者都是有權勢有地位人的子孫,朕要知道他們有資格考出身的年月。親軍不能以門第來招人,沒有蔭庇特權的人不到武義不得出職,只是認為女真人有升遷做官的資格,所以出職反而在奉職之上。天下一家,唯獨女真人有升遷做官的資格,什麼原因?」唐括安禮回答說:「這是祖宗們立下的規矩,恐怕很難立即改變。」 唐括安禮轉任左丞,與右丞蒲察通同日被任命,皇帝對他說:「我今年五十五歲,如果過了六十歲,對政事一定會厭倦。應該趁著朕身強健康時,凡是女真猛安謀克應當研習政事,修改重定法令。宗族中很少有人達到朕這樣的壽限,朕很熟悉女真的舊俗,子孫怎麼能知道它,況且是政事,你們應該了解朕的意思。」皇帝又說:「大理寺的政事大多積壓滯留,宰執不督察斥責他,為什麼?」唐括安禮回答說「:很棘手的文書舊例是給以期限完成。」皇帝說:「舊例是『是』是『非』,今天不加以考慮,就給你們期限嗎?」參政移剌道說:「我在大理寺時,未曾有滯留的事情。」皇帝說「:你在大理寺時沒有滯留的事,如今作為宰執卻不能檢查治理,為什麼?」移剌道無言以對而退。皇帝問宰臣說:「御史台官,也與親族朋友往來嗎?」宰臣們都說「:很少往來。」皇帝說「:御史台官應當全部斷絕人事關係。諫官、記注官耳聞目睹重大國策的議定,也不可以同人交往。」唐括安禮回答說:「親族朋友之間,恐怕不可能全部斷絕來往。」皇帝說:「職責所限,何必擔憂別人怎麼說。」 唐括安禮進昇平章政事,封為芮國公,授予世襲謀克。世宗皇帝告訴唐括安禮,以前朝代的史書很詳細完備,今天我們對祖宗的實錄太簡略。唐括安禮回答說「:以前朝代的歷史都已成書,有帝紀、列傳。他日修史時,也有帝紀、列傳,其詳細程度可在列傳中表現。」唐括安禮曾經議論過科舉考試科目,他對皇帝說:「我觀察現代的讀書人不把策略當回事,今天如果把詩、賦、策略都安排場次考試,文理都優秀的人作為中選人,再考察他們對時事的認識,可能會得到人才。」皇帝說「:你們討論這件事。」皇帝對宰臣說「:賞獎有功的人不能拖延,拖延獎賞不能勉勵他們的鬥志。」唐括安禮回答說「:古代所謂的獎賞不能超過時間,說的正是這種情況。」 大定二十一年(1181),唐括安禮官拜右丞相,進封申國公,他堅持推辭說:「我在宰相位上,對國家沒有幫助,整夜擔憂害怕,惟恐有罪,上負陛下,下負百姓。我實在不敢接受丞相的職位,請陛下選擇賢臣任用。」皇帝說「:我知道你正直,與左丞相習顯沒有兩樣。且熟悉政事,沒有人比你的才能強。你不要謙讓。」唐括安禮叩頭致謝。這一年,唐括安禮死去。泰和元年(1201),唐括安禮配享世宗廟廷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