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資本 · 第五章 銀行和產業信用
信用首先表現為貨幣作為支付手段職能的變化的簡單結果。如果支付只是在出賣實際完成之後的一段時間才發生,那麼,貨幣便在這一段時間賒貸出去了。因此,這種信用形式是以商品所有者為前提的;在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裡,則是以生產資本家為前提的。我們假定這個過程是個別的和一次性的,那麼,它只不過意味著,資本家A有足夠的準備資本,可以等待從購買時沒有掌握必要數額支付手段的B那裡回流。在這種單方面提供信用的條件下,A必須握有像B到支付期所需要的那樣多的貨幣。因此,貨幣不是被節約了,而只是被轉移了。如果支付憑證本身執行支付手段的職能,換句話說,如果A不僅向B提供信用,而且通過用B的票據支付給C而自己從C那裡又接受信用,那情況就不同了。如果現在C本人必須向B支付,而且用B自己的票據支付給B,那麼,在這裡,A和B、A和C以及C和B之間的商品買賣,沒有貨幣的介入便完成了。因此,貨幣被節約了。因為在生產資本家手中必須同時握有作為追加貨幣資本的貨幣(用於商品資本的流通過程),所以,對於他們來說,貨幣資本便因此而被節約了。票據代替了貨幣,因為它本身執行了貨幣職能,執行了信用貨幣的職能。大部分流通活動,同時也是最大的和最集中的流通活動,發生在生產資本家本身中間。所有這些交易,基本上都能通過票據來實現。這種票據的大部分將彼此抵消,只需要一定數額的現金來清算差額。因此,在這裡,信用是由生產資本家互相為對方提供的。資本家這裡互相賒貸的是那些對他們作為商品資本的商品。但是,這些商品表現為在出賣時已經被假定以其社會有效的形式實現了的一定價值額的單純的承擔者,因而表現為票據所代表的一定貨幣額的承擔者。因此,票據流通是建立在商品流通基礎上的,但這種商品是通過完成了的出賣已經轉化為貨幣的商品,即使這種轉化還沒有形成社會效用,而只是作為買者支付約定中的私人活動而存在。
以上所考察的在生產資本家本身之間進行的這種信用,我們稱之為流通信用。我們已經看到,這種信用代替貨幣,從而節約了昂貴的金屬,因為它未經貨幣介入而使商品發生了轉移。這種信用的擴大是以商品轉移的擴大為基礎的,因為這裡涉及的是商品資本(即生產資本家之間的交易),所以也是以再生產過程的擴大為基礎的。再生產過程擴大了,對生產資本(機器、原料、勞動力等)形式上的資本的需求也就增加了。
生產的提高同時意味著流通的擴大。流通活動的擴大通過增加信用貨幣來解決。票據流通擴大了。之所以能夠擴大,是因為進入流通的商品總額增加了。因此,不一定增加金幣額,這種流通的擴大也可以發生。對貨幣資本的供求關係也不需要加以改變,因為隨著對流通手段需要的增加,供給也同時並按同樣的比例增加。這是由於信用貨幣在商品總額增加的基礎上可以更多發行的緣故。
這裡,票據流通擴大了。 這種信用的增加絕非必定影響實際生產資本因素的供求關係,相反地,兩者都同樣地增加了。生產過程擴大了,從而生產規模擴大所必要的商品也生產出來了。於是,我們這裡便有了信用的增加和生產資本的增加。兩者在票據流通的擴大中表現了出來。但是,對貨幣形式的資本的供求關係的變化卻與此無關。而影響利息率的只是這種需求。因此,信用(如果它恰恰只是流通信用)可以在利息率保持不變時而增加。
票據流通只受實際完成的交易總額的限制。國家紙幣可以超量發行,因而各個貨幣單位的價值下降,但總額的價值絕不發生變化;而票據基本上只能通過已經完成的交易簽發,因而不會超量發行。如果這種交易是虛假的和帶欺騙性的,那票據當然也就是無價值的了。但是,個別票據的無價值絕不影響大量其他票據。
然而,票據不能超量發行這一事實,並不證明票據開列的貨幣額不能過高。如果出現導致商品貶值的危機,支付義務便不能全部完成。銷路不暢使商品不可能轉變為貨幣。機器製造業者指望靠出賣自己的機器來兌現他為購買鐵和煤所發出的票據,然而他現在卻不能兌現了,也不能通過從他的機器的買者那裡獲得的票據以某種方法同購買鐵和煤所發出的票據相抵消了。如果他此外別無辦法,那麼,他的票據現在便成為無價值的了,雖然它原先發出時是代表商品資本的(轉化為機器的鐵和煤)。
票據信用是旨在完成流通過程的信用,它代替在流通時間內必須保持的追加資本。生產資本家本身互相提供這種流通信用。只是在回收不成時,貨幣才必須由第三方面即銀行來提供。同樣,當商品銷售從而票據往來的條件以某種方式發生故障時,不論是商品暫時不能銷售,也不論是出於投機而把商品囤積起來,或其他諸如此類的情況,銀行便露面了。它在這裡僅僅補充和補足票據信用。
因此,流通信用便超越資本家手中的貨幣資本而擴大了生產的基礎。對於資本家來說,貨幣資本只不過形成信用上層建築物的基礎,形成用於抵償票據差額的基金和票據貶值時應付損失的準備金。
首先,票據彼此抵消越多,現金節約也就越大。為此,必須有獨特的機構。票據必須被收集起來,彼此加以抵消。銀行執行這些職能。其次,這些票據執行支付手段職能越多,貨幣節約也就越大。而票據的支付能力越可靠,票據流通的範圍就能越擴大。應執行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職能的票據的信譽,必須獲得公認。這種職能也落在銀行身上。銀行通過購買票據執行兩種職能。銀行家通過購買票據而成為信用的提供者。銀行家以銀行信用即他通過為票據提供銀行券的自己的信用代替商業信用,以自己的票據代替產業的和商業的票據。因為銀行券不過是對銀行家的票據,這種票據比產業資本家或商人的票據更為人樂於接受。因此,銀行券是建立在票據流通基礎上的。如果說國家紙幣是由社會必要的商品交易的最低限度保證的,票據是由完成的作為資本家私人活動的商品交易保證的,那麼,銀行券就是由票據即以所有進行交換的人的全部財產作擔保的支付約定保證的。同時,銀行券的發行是受貼現的票據數量限制的,而票據本身又是受完成的交換活動的數量限制的。
因此,銀行券最初無非是代替生產資本家 票據的銀行票據。在銀行券產生之前,票據到期滿為止常常帶有上百的背書進行流通。相反地,銀行券最初按照票據的方式發行不同的面額,不僅僅是整數。它並不總是具有見票即付的票據的性質。「以前,這種情形並非是不一般的:按照發行人的選擇,銀行發行的證券或者見票即付,或者在一個比兌換日更晚的日子裡支付,但在後者的情況下,這些證券帶有到支付日為止的利息。」
只是國家的干預才帶來變化,但這種變化並不取消經濟規律。立法的目的在於,通過直接地或間接地限制銀行券的發行以及使這種發行成為一個在國家控制下的銀行的壟斷,保證銀行券的可以兌現。在那些缺少國家紙幣或紙幣數額被限制在遠遠低於社會最低限度之下的國家裡,銀行券占領了一般屬於國家紙幣的地盤。如果銀行券在某些危機時期被強制通用,那麼,它本身便因此而成為國家紙幣。 一旦情況要求增加銀行券的發行,對銀行券發行的人為調節便立即失靈了。例如,在危機時期,信用崩潰了,許多私人資本家的信用貨幣(即許多票據)變得不可靠了,由信用貨幣在流通中所占的地盤必須由追加的流通手段來占領。法律失靈並被踐踏,猶如最近在美國的情況那樣;或者法律被廢除,像英國的皮爾銀行條例就是如此。銀行券被接受,而許多其他的票據被拒絕,這僅僅是建立在銀行信用比較牢固的基礎上的。如果銀行信用也同樣是動搖的,那就必須使銀行券強制通用,或者直接發行國家紙幣。如果不採取這種措施,那就要像在最近的美國危機中那樣,建立私人流通手段。但是,這種辦法要對付由錯誤的銀行立法所加劇的貨幣危機,是很少能奏效的。
可兌銀行券(不可兌銀行券實際上不過是強制通用的國家紙幣)也同票據一樣,不能超量發行。 交易把它不再需要的銀行券歸還銀行,從而擺脫這些銀行券的干擾。因為銀行券代替票據,所以,銀行券的發行也像票據流通一樣,服從於同一規律,在信用沒有發生動搖時,銀行券的發行隨票據流通的擴大而擴大;但是,一旦票據流通在信用危機時急劇收縮,作為其信用在危機時仍不發生動搖的支付手段的銀行券,便同現金一起取代了票據。
隨著銀行制度的發展,一切閒置貨幣湧入銀行,銀行信用便以下述方式取代商業信用:所有的票據越來越不是以它們在生產資本家之間流通的原有形式充當交付手段,而是以其轉化形式充當銀行券。現在,差額的抵消和清算在銀行中和銀行之間進行,技術的簡便擴大了可以抵消的範圍和大大縮小了用於清算所必要的現金。
以前生產資本家自身為彌補他們簽發的票據的差額必須掌握的貨幣,現在對他們就成為多餘的了。它作為存款流入銀行,銀行現在就可以用它來完成差額的清算。因此,生產者必須以貨幣資本形式掌握的資本部分便減少了。
因為銀行家用他自己的信用代替票據,所以他需要信用,但卻只需自己很小一部分貨幣形式的資本作為他支付能力的保證金。銀行這裡所做的事情是,以它自己為人熟知的信用代替不大為人所知的信用,從而大大提高信用貨幣的流通能力。因此,銀行可以在地域上大得多的範圍內實行支付要求的抵消;而在因此使抵消能力在時間上增加數倍的程度上,銀行可以實行時間上的抵消。這樣,銀行便擴大了信用上層建築,其擴大的程度超過了局限於生產資本家之間的票據流通所達到的程度。
但是,銀行通過票據貼現提供給生產資本家支配的資本,不能雙重地計算。銀行存款的最大部分屬於生產資本家階級;隨著銀行制度的發展,他們把自己全部可以支配的貨幣資本保存在銀行里。像我們已經看到的,這種貨幣資本形成票據流通的基礎。但是,它是這個階級的自有資本。通過票據貼現,並沒有新資本提供給這個階級本身。它只不過是以一種貨幣形式(銀行的支付約定,有時是現金)的資本代替另一種貨幣形式(私人的支付約定)的資本,只是在它恰恰代替被實現的商品資本的限度內,即在從發生上來考察這一貨幣額的限度內,它才是貨幣資本。從職能上來看,它則始終是貨幣(支付手段或購買手段)。
當然,銀行信用代替生產資本家的信用,也可以通過與銀行券發行的不同形式進行。例如,在實行發行壟斷的一些國家,私人銀行通過它「接受」生產資本家的票據,即通過自己簽字從而保證票據的支付能力,向生產資本家提供自己的銀行信用。因此,這種票據享有銀行信用的待遇。這也像它被這一銀行的銀行券所代替了一樣,提高了票據的流通能力。眾所周知,特別是國際商業交易的很大一部分,就是通過這種票據解決的。從根本上來說,這樣接受了的票據同私人銀行的銀行券之間,不存在任何差別。
因此,正是在我們所使用的意義上的流通信用,是信用貨幣的創造。因而,它使生產脫離既有現金額的限制而獨立存在。我們這裡所說的現金,是指有十足價值的金屬貨幣,本位貨幣,銀幣或金幣,此外加上社會必要的流通最低限額範圍內存在的強制通用的國家紙幣和輔幣。
但是,流通信用本身既不造成貨幣資本從一個生產資本家向另一個生產資本家的轉移,也不造成其他(非生產的)階級的貨幣流歸資本家階級,由後者把它轉化為資本。因此,如果流通信用代替現金,那麼,我們就把那種其職能在於將貨幣(不管採用怎樣的形式,即不管是現金或是信用貨幣)由閒置貨幣轉化為執行職能的貨幣資本的信用,稱之為資本信用。之所以是資本信用,是因為這種轉移始終是向通過購買生產資本因素把貨幣作為貨幣資本使用的人的轉移。
我們在上一章中已經看到,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進行中,應當充作貨幣資本的游離的、貯藏的貨幣是如何產生的。它有時是通過流通過程束縛起來的,有時是閒置的貨幣額,是為補償固定資本而貯藏的貨幣額,是為積累但還沒有達到足夠數量的貯藏的剩餘價值額。這裡必須做三件事:第一,各個貨幣額必須集合起來,直到它們通過集中達到足以在生產上加以利用;第二,它們必須提供給適當的人支配;第三,它們必須在適當的時機提供支配。
我們前面已經看到信用貨幣如何從流通中產生。現在,我們要來討論不執行職能的貨幣。但是,貨幣只能執行貨幣的職能,而且它只能在流通中執行這種職能。因此,信用所能執行的職能,只能是把不流通的貨幣投入流通之中。
但是,作為資本主義信用,它僅僅是為了取得更多的貨幣才把貨幣投入流通之中。它把貨幣作為貨幣資本投入流通,是為了使貨幣轉化為生產資本。因此,它擴大了生產的規模,而這種擴大必須有先前的流通規模的擴大。流通規模的擴大無需新貨幣的介入,只需把原有的閒置貨幣用於流通的目的。
因此,這裡又產生了把閒置的貨幣資本收集起來並把收集的貨幣資本加以分配的經濟職能的需要。
但是,信用在這裡帶有與流通信用不同的性質。流通信用使貨幣執行支付手段的職能。而為一種被出賣的商品進行的支付,則提供了信用。在其他情況下必須出現於流通中的貨幣節約了,因為它被信用貨幣所代替。在這一數額上,在其他情況下必須存在的實際貨幣成為多餘的了。另方面,並沒有新的資本提供給資本家支配。流通信用只是賦予資本家的商品資本以貨幣資本的形式。
資本信用的情況就不同了,它只不過是將其占有者不能作為資本利用的一個貨幣額向可以將它作為資本利用的人的轉移。這是這一貨幣額的天職。因為這一貨幣額如果不作為資本加以利用,它的價值就不能保持和回流。但是,從社會的角度來看,為了使貨幣能夠安全地貸出,貨幣總是必須回流到債務人那裡。因此,這裡發生了既存貨幣的轉移,而不是一般貨幣的節約。因此,資本信用在於貨幣的轉移,貨幣藉此應由閒置貨幣向執行職能的貨幣資本轉化。 資本信用並不像流通信用那樣節約流通費用,而是在同樣的貨幣基礎上擴大生產資本的職能。
這裡,資本信用的可能性是在貨幣資本本身的流通條件中產生的,是由於貨幣在資本的個別循環中周期性被閒置而產生的。一些資本家不斷地把貨幣存入銀行,銀行又把它提供給其他資本家支配。
在整個資本家階級看來,貨幣並不是休閒的。如果貨幣在這裡凝結為貯藏貨幣,那麼,信用會立即把它轉化為另一個流通過程中的能動的貨幣資本。因此,對於整個階級來說,應預付的貨幣資本量減小了。這種減小之所以發生,是因為流通的間歇使貨幣能夠轉移,從而避免了貨幣休閒為貯藏貨幣。於是,整個資本家階級只需使貨幣的較小部分執行貯藏貨幣的職能,以便能夠對付流通的混亂和干擾。
前面我們談到了藉助信用貨幣進行自己交易(例如購買生產資料)的生產資本家(產業資本家和商業資本家)。現在,生產資本家成了貨幣資本家和借貸資本家。但是,他具有的這種性質僅僅是暫時的,即他等待向生產資本轉化的貨幣資本正在閒置的時間。正像他在某一時刻貸出一樣,他在另一時刻又從第二個生產資本家那裡借入。借貸資本家的性質起初只是暫時的,後來才隨著銀行制度的發展成為他的特殊職能。
通過信用的中介,與沒有這種中介相比,現有貨幣資本在更大的範圍內執行職能。信用把閒置資本限制在為防止資本循環過程中的干擾或無法預見的變動所必要的最小限度上。因此,信用力圖為社會資本而消除在個別資本循環過程中某一定時間內的貨幣資本的閒置。
同時,生產資本家存款的存入和取出,遵從於由生產資本流通的性質及其流通時期的長度而產生的一定規律。經驗教會了銀行認識這種規律性,向銀行指明在正常時期不能降低於其下的存款的最低限額,使銀行能夠總是把相應數額提供給生產資本家使用。
支票同存款有直接的關係,而票據必然僅僅潛在地同存款發生關係。支票同個人的存款相關,而票據則建立在階級存款的基礎上。因為通過票據貼現提供給資本家階級支配的,首先是這個階級自己的存款,而在為滿期的票據進行支付的時候,從而為出賣了的商品進行實際回流的時候,它們總是又作為存款而復歸。如果回流減少,票據的支付變小,那麼,資本家必須有追加資本可供使用。於是,他們縮減了存款,從而也縮減了為他們的票據貼現的基金。現在,銀行不得不出面支持。它必須以它自己的信用來進行貼現。但是,因為票據流通的基礎即存款減少了,它們的流動性減小了,所以銀行要不冒風險,便不能增加它自己的信用。在這種情況下,回流的緩慢引起了對銀行信用需求的增加;而銀行信用不能擴大,所以引起對銀行資本(借貸資本)需求的增加。這表現為利息率的提高。執行信用貨幣職能的票據的職能縮小了。貨幣必須代替票據。貨幣從銀行中取走,對貨幣資本需求的增加在這裡變得很明顯。因此,在這裡,出現了在票據流通保持不變或提高以及利息提高條件下的存款減少。
這裡已經很清楚,存款額是實際存在的現金額的許多倍。硬幣經歷了一系列的流通,同時也是信用貨幣流通的基礎。每一次這樣的現金或信用貨幣的流通,都可以作為存款在銀行家那裡沉澱下來。因此,存款額可以比現金額、比包括信用貨幣在內的貨幣流通次數所顯示出來的數額更大得多。
A把1 000馬克存入銀行。銀行把這1 000馬克貸出給B。B以此向C支付債務。C又把這1 000馬克存入銀行。銀行重又把它貸放出去並重又把它作為存款接收進來,如此等等。「存款……起著雙重作用。一方面,……它們會作為生息資本貸放出去,因而不會留在銀行的保險柜里,而只是作為存款人提供的貸款記在銀行的賬簿上。另一方面,在存款人相互間提供的貸款由他們的存款支票互相平衡和互相抵消時,它們只是作為賬面項目起作用;在這裡,無論存款存在同一銀行家那裡,由他在各賬戶之間進行抵消,或者存款存入不同的銀行里,由各該銀行互相交換支票,而只是支付差額,情況都完全是一樣的。」
按照前面的敘述,首先,銀行作為支付交易的中介發揮作用,它通過支付的集中和消除地方差異擴大了支付交易。其次,它使閒置的貨幣資本向執行職能的貨幣資本轉化,它收集、集中和分配貨幣資本,從而把貨幣資本壓縮到社會資本循環所必要的最低限度。銀行接受的第三個職能是,收集所有其他階級貨幣形式的收入,把它作為貨幣資本提供給資本家階級支配。因此,除了銀行管理的它們的自有貨幣資本外,所有其他階級的閒置貨幣都流歸資本家,作生產上的使用。
為了執行這種職能,銀行必須儘可能地收集和集中一切在其所有者手中閒置的貨幣,然後把它們貸放給生產資本家。銀行的主要手段,是向存款提供利息,以及為接受存款建立收集場所(分支機構)。因此,這種所謂的分散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它純粹是地方的,而不是經濟的)植根於把閒置貨幣轉移給生產資本家的銀行職能的本質之中。
銀行提供給產業資本家支配的貨幣資本,可以由產業資本家按兩種方式用於擴大生產:貨幣資本可以被要求轉化為流動資本或固定資本。由於資本回流的方式不同,這種區別是重要的。為購進流動資本所預付的貨幣資本,按同樣的方式回流;即是說,它的價值在經過周轉期之後完全再生產出來並再轉化為貨幣形式。為轉化為固定資本的預付,情況就不伺了。在這裡,貨幣在漫長的一系列的周轉期內,僅僅逐漸地回流,在整個期間內是被固定的。因此,資本回流的方式不同,決定了銀行的貨幣被固定的方式和方法的不同。銀行把它的資本投入資本主義企業,從而與這個企業的命運有了聯繫。銀行資本在企業中越是執行固定資本的職能,這種聯繫也就越是固定。同產業企業比較,對於商人,銀行要自由得多。
一般說來,在商人資本那裡,主要的問題僅僅是支付信用。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商人資本和銀行資本之間關係的形成與銀行資本對產業資本的關係完全不同。這一點我們後面將會看到。
按上述範圍包容他人貨幣的銀行資本被提供給生產資本家支配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自己存款的透支,讓予空白賬面信用,以及往來賬戶。它們的區別沒有原則意義。重要的僅僅是,貨幣實際使用的目的即是投於固定資本或是投於流動資本。
但是,另一方面,這種資本固定化也要求更大的銀行自有資本,以充當總是能夠提取存款的準備金和保證金。因此,能行使真正提供信用職能的銀行,與純粹的儲蓄銀行相反,總是必須握有大量資本。例如,在英國,存入的股份資本同債務的比例是非常小的。「在經營有方的倫敦和郡銀行,1900年的這種比例是4.38∶100。」 另一方面,英國的儲蓄銀行的紅利水平,也從這種比例中得到說明。
在發展的初期,信用主要以票據為中介。它是生產資本家(即產業資本家和商業資本家)互相提供的支付信用。它的結果是信用貨幣。如果信用在銀行中集中起來,那麼,除了支付信用外,資本信用越來越顯著。同時,從形式上來看,產業資本家互相提供的信用也可以發生變化。產業資本家把他們以貨幣形式占有的所有資本存入銀行。他們是通過票據互相提供信用,或是他們互相提供自己的銀行信用證書,現在都沒有什麼差別。因此,銀行信用可以代替票據信用,票據流通減少了。銀行票據代替了產業票據和商業票據,但銀行票據又是以產業資本家對銀行的債務關係為基礎的。
從支付信用向資本信用的發展,在國際上也表現出來。最初,英國(我們撇開初期資本主義時期荷蘭的資本主義同英國的資本主義相類似的地位不論)對購買英國產品的外國主要提供商業信用,而對自己的購買則大量以現金支付。現在,情況不同了。信用不僅僅和不首先是作為商業信用為貿易關係而提供,而是為投資而提供。人們力圖通過資本信用支配外國的生產。國際銀行家不是工業國(美國,德國),提供資本信用的首先是法國,其次是比利時和在17和18世紀就已經使英國資本主義金融化的荷蘭。英國占中間地位。這些國家的中央銀行的黃金運動的區別,也是由此而來。英格蘭銀行的黃金運動曾一度是國際信用關係的指標,因為倫敦歷來就是唯一完全自由的黃金市場,因而黃金貿易在那裡集中起來。完全自由的黃金運動,在法國受到黃金貼水政策的阻礙,在德國受到帝國銀行管理的一些影響的阻礙。因為英國提供的信用還主要是商業信用,所以英國的黃金貯藏的運動首先取決於工商業的狀況和貿易收支的狀況。擁有自己巨額的黃金貯藏和較小的商業債務的法蘭西銀行的舉措要自由得多。在商業信用動搖時,幫助英格蘭銀行的是法蘭西銀行。
銀行信用對商業信用的這種相對獨立性是重要的,因為它對銀行家意味著某種優越性。每一個商人和產業資本家都有到一定時點上必須履行的信用債務。但是,對於這種履行,他自身現在卻得聽任他的銀行家的擺布。銀行家通過限制他的信用有時可以使他不能實現這種履行。只要信用的主要部分是商業信用,銀行家基本上僅僅是票據商人,情況就不會是這樣。這裡,毋寧說,銀行家本身取決於事業的進程,取決於票據的支付。只要還在進行以某種方式限制所要求的信用提供,銀行家就必須儘可能地避免這樣做,因為不然的話,他就可能破壞整個票據信用,從而造成他自己信用的高度緊張,直至過度緊張和崩潰。現在,商業信用不再起這種作用,而是資本信用成為主要的事情,銀行對事態可以更好地進行控制和支配。
一旦信用的發展達到一定程度,對資本主義企業來說,利用信用就成為由於競爭強制它接受的必然性。因為對個別資本家來說,利用信用意味著他的個人利潤率的提高。假定平均利潤率為30%,利息率為5%,那麼,100萬馬克的資本獲得30萬馬克的利潤(按資本家的計算,在這一利潤中,25萬馬克是作為企業利潤記賬,5萬馬克是作為他的資本利息記賬)。如果這個資本家成功地借到第二個100萬馬克,那麼,他現在取得的利潤就是,60萬馬克減去他必須作為第二個100萬馬克的利息支付的5萬馬克,即55萬馬克。他的企業利潤現在是50萬馬克。如果仍按自有資本100萬馬克來計算,現在便得出企業利潤率為50%,而以前是25%。如果更大的資本使他能夠同時通過生產的擴大更便宜地進行生產,那麼,他的利潤還會進一步提高。如果其他資本家不能按同樣的程度利用信用,或者在更困難的條件下才能利用,享有優惠的資本家就能夠取得超額利潤。
如果市場狀況不利,利用信用的好處便以不同的方式表現出來。利用他人資本的資本家,可以在利用他人資本的範圍內,把自己產品的價格壓低到生產價格(成本價格加平均利潤)以下,直到K+Z(成本價格加利息),以致使他能夠把他的全部商品低於生產價格出售,而不減少他的自有資本的利潤。他僅僅犧牲了他人資本的企業利潤,並沒有犧牲自有資本的利潤。因此,在不景氣時期,信用的利用在價格戰中便提供一種優勢,這種優勢隨信用利用規模的擴大而擴大。因此,對生產資本家來說,他們利用的自有資本不過是企業,藉助他人資本遠遠超越自有資本的限界而擴大的基礎。 企業利潤通過信用的利用而提高,這對於個別資本家和他的自有資本都是如此。它最初並不影響社會平均利潤率的水平。但是,與此同時,利潤量自然是提高了,從而積累的速度加快了。由於企業利潤的提高使生產規模擴大和勞動生產力提高,所以它首先向那些能夠最先或比別人更大規模地使用信用的資本家提供了超額利潤,而在進一步的發展進程中,通過大都同生產的擴大聯繫在一起的資本構成提高的進展,使利潤率下降。個別資本家企業利潤的提高,推動了越來越強的信用要求。同時,由於所有的貨幣資本都匯聚在銀行中,這種要求的可能性也增大了。這種在產業中產生的趨勢,也必然反作用於銀行的信用提供方式。
追求信用的進一步加強,首先導致對用於流動資本信用的要求,自有資本越來越大的部分被轉化為固定資本,而他人資本承擔流動資本的一個相當大的部分。但是,生產規模越大,固定資本部分越大,信用被限制在流動資本上的感受就越顯著。但是,如果也要求信用用於固定資本,那麼,信用提供的條件就從根本上發生了變化。流動資本在經過一個周轉期間之後,再轉化為貨幣資本;而固定資本卻要在一個漫長的時期中,隨著它的逐漸損耗,才漸漸地再轉化為貨幣。因此,被轉化為固定資本的貨幣資本,在一個較長的時間內被束縛起來,必須長期預付。但是,提供銀行支配的借貸資本,絕大部分必須隨時能夠提取。其中,能為了轉化為固定資本而貸放出去的,僅僅是很長時間停留在銀行手中的部分。個別借貸資本做不到這一點。但是,在整個借貸資本中,總是有一大部分停留在銀行手中;它的構成不斷發生變化,但一定的最小限額總還是保持得住的。保持歸銀行支配的這一部分,也可以作為固定資本被貸放出去。個別資本在純粹借貸資本形式上,是不適宜於固定投資的(因為這樣一來,它便不再是借貸資本,而成了產業資本的一部分,資本家也由借貸資本家變成了產業資本家);而這個經常歸銀行支配的最小限額,則適宜於固定的投資。提供銀行支配的總資本越大,這個最小限額也就越大,進而也就越穩定。因此,提供固定資本的銀行,總是必須已經達到一定的規模,這種規模必然隨產業企業的擴張而擴大,而且還比後者更急劇地擴大。同時,銀行不能只參與一個企業,而是具有通過多方參與來分攤自己風險的趨勢。實際情況也已經是這樣,因為只有如此才會使這種預付的回流更有規律地進行。
但是,隨著這種信用提供的出現,銀行相對於產業的地位也發生了變化。只要銀行僅僅是中介支付交易,那它真正關心的也僅僅是企業的暫時狀況和企業的暫時的支付能力。銀行對經過這種檢驗確認是好的票據進行兌現,對商品發放貸款,把根據市場目前狀況以正常價格出賣的股票作為抵押貸款。因此,銀行的真正用武之地,與其說是產業資本,不如說是商業資本;此外,還滿足交易所的要求。銀行對產業的關係,與其說關涉生產過程,不如說關涉產業資本家向批發商的出賣。當銀行轉到為產業資本家提供生產資本時,情況就不同了。這時,銀行的興趣不再局限於企業的暫時狀況和市場的暫時狀況,而毋寧說更關注於企業的長遠命運和未來的市場狀況。由暫時的利害關係變為長遠的利害關係;信用越大,特別是轉化為固定資本的比重越大,這種利害關係也就越大和越持久。
但是,與此同時,銀行對企業的影響也增大了。
只要信用還僅僅是暫時的,從而只要企業還僅僅從銀行獲得對它的流動資本的信用,解除這種關係也還比較容易。在經過周轉期間之後,企業可以償還信用,尋求其他的信用提供者。如果固定資本的一部分也被提供信用,情況就不再是這樣了。這時,債務只有經過比較長的時間之後才能解除。企業仍為銀行所約束。而在這方面,銀行常常占優勢。銀行總是握有流動的、隨時準備執行職能形式的資本,即貨幣資本。但是,企業卻有賴於商品的再轉化。如果流通過程受到阻滯或銷售價格降低,那麼,追加資本就是必要的了,而追加資本必須通過信用籌集。因為,隨著信用制度的發展,每個企業的資本量被限制在最小限額,所以任何突然出現的要求增加流動資金的緊急情況,都要求信用業務。對企業來說,信用被拒絕可能意味著破產。支配貨幣資本,使銀行對把自己的資本作為生產資本和商品資本固定下來的企業占優勢。此外,銀行資本的優勢,使銀行相對獨立於個別的交易;而對企業來說,也許一切都取決於這種交易。相反地,在一些情況下,銀行可能嚴重地受某一企業的約束,以至於它的命運同企業緊密地交織在一起,不得不順應企業的一切要求。一般說來,決定債務關係內部經濟依賴性的,始終是資本力量的優勢,特別是提供自由支配的貨幣資本的擴大。
對產業關係的變化,加強了一切已經由銀行業的技術中產生的導致集中的趨勢。這裡,考察這些趨勢,也必須區分銀行的三種職能,它們表現為支付信用(從而票據交易)、資本信用和發行業務(這裡必須先提出它)。
對於票據交易來說,決定性的因素首先是國際關係的擴大。票據交易要求多分支的國際關係網。其次,在這裡,外國票據較長的流通時間,使有時固定較大的資金成為必要。第三,通過票據的抵消進行的清算,在這裡也不均衡,因此,外匯交易要求一個大的和有效率的組織。「重要的問題在於,僅僅由對產業的繁榮具有越來越重要的意義的一定銀行業務的技術中,已經產生了銀行業集中的趨勢。由工業生產中產生的票據,即主要用於支付原料和產品的外國票據和國內票據,要求建立一個十分廣泛的多分支的銀行業的組織,以便能夠調整大規模的,特別是同外國的票據交易,而同時也能夠檢驗個別票據的確實性;即是說,要求建立具有許多對外關係和國內分支機構的大銀行。當然,票據對產業的服務,主要是為進行支付和創建支付信用。提供這種信用的機構,還沒有因此而獲得自覺地和有計劃地干預接受信用的產業的可能性;在這裡,銀行和產業之間的關係,並沒有超出對信用接受者的可靠性的必要檢驗和貼現利潤的範圍。」
為了有利地經營外國票據業務,套匯也必須與之緊密地結合起來。為此,一方面需要廣泛的聯繫,另方面需要大量的流動資金。因為套匯活動要獲得利潤,總是必須十分迅速地和大規模地進行。這種套匯交易的「基礎是:例如,在對巴黎票據的需求(在倫敦)大於供給以及票據市價相應提高的日子裡,在法國有存款或信用的商號便開具巴黎的票據,利用這種行情。而在巴黎的有關商號也期待著倫敦市場上同樣有利的機會,再把這一金額送回英國。」
資本信用的服務表現為往來賬戶 的日益重要的意義。「它對銀行同產業的關係的意義,出自下述三種原因:(1)它通過自己對企業平穩擴大的決定性意義,造成對信用提供者的依賴。(2)產業的銀行信用的業務性質,與上述信用業務相比,對銀行業的組織發生更多的影響,只有它才影響銀行集中……,對產業的特種關係……要求新的原則,要求銀行管理者的不同的產業知識。(3)最後,產業的往來賬戶業務,是銀行和產業的全部交易的樞紐;創業和發行活動,直接參與生產企業以及作為監事會成員參與產業企業的領導,在很多情況下都與銀行信用有著密切的因果關係。」同時,往來賬戶是「銀行判斷和監督產業企業的有效手段;合乎規律的交易意味著良好的經營狀態」。 通過這種合乎規律的關係,銀行同時也取得關於這個企業的精確知識;這種知識在其他方面,例如在交易所交易方面,對銀行可能是有好處的。另方面,過度信用提供的危險,要求對產業企業進行更嚴密的監督;其首要前提條件是,企業僅僅同一個銀行打交道。
因此,如果作為信用中介的銀行隨產業的擴大要求銀行資本的進一步集中,那麼,它的作為發行機構的職能也同樣要求儘可能大地集中。這裡,在盈利最多的業務方面,大銀行的直接優勢首先發生最顯著的作用。大銀行經營更多、更大和更有利的業務。銀行越大,銀行發行的安全性也就越大。它可以把發行額的大部分分派給它自己的顧客。但是,銀行這時必須能夠有把握地籌措相關的越來越大的金額。為此,它需要大量的自有資本和對市場的巨大影響。
大銀行可以選擇適當的銷售時機,可以通過自己的巨額資本籌備交易所,也可以在以後控制股票市價的發展,從而保護企業的信用。對銀行發行力的要求,隨產業的發展變得越來越大。資本的動員只承認生產擴大的一個條件,即技術的適用性。同時,它還為企業的擴大消除了對自己生產剩餘的依賴性,使帶有突然加強的資本要求的急劇的、在景氣時期常常可以說是飛躍的擴大成為可能。它只能從資本大量集中的地方即從銀行獲得這種資本,又必須委託銀行在不動搖貨幣市場的條件下籌措這種資本。銀行只有在它支出的資本又迅速回流的時候,或交易僅僅在賬面上進行的時候,才能做到這一點。而只要股票由銀行自己的顧客所接受,這些顧客為此向銀行支付貨幣,交易在賬面上進行的情況就越多。顧客從銀行存款中取出貨幣,從而減少了負債。
因此,由銀行經營本身的技術中產生了一些趨勢,這些趨勢促使銀行集中,正像產業集中造成銀行集中一樣;但是,產業集中是銀行集中的最初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