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資本 · 前言
本書試圖科學地闡明最近資本主義發展的經濟現象。即是說,試圖把這些現象納入從配第開始和在馬克思那裡達到其最高表現的古典政治經濟學的理論體系之中。「現代」資本主義的特點是集中過程,這些過程一方面表現為由於卡特爾和托拉斯的形成而「揚棄自由競爭」,另一方面表現為銀行資本和產業資本之間越來越密切的關係。我們後面將詳細說明,由於這種關係,資本便採取自己最高和最抽象的表現形式,即金融資本形式。
籠罩一般資本關係的神秘現象,在這裡是最難看透的。金融資本的特有運動看似獨立的,其實不過是一種反映。它藉以實現的多種多樣的形式,它對產業資本和商業資本的分離性和獨立化,都是需要加以分析的過程。特別是在迅速增長和金融資本在資本主義現階段所起的影響越來越強有力,不掌握金融資本的規律和職能的知識就不可能理解目前的經濟趨勢從而任何一種科學的經濟學和政策的時候,尤其如此。
因此,對這些過程的理論分析,必然導致對這些現象相互聯繫的探索,從而導致對銀行資本及其同其他資本形式關係的分析。必須研究產業企業藉以創建的那些法律形式是否具有特殊的經濟意義,這也許有助於闡明股份公司的經濟理論。但是,在銀行資本和產業資本的關係中,只能看到貨幣資本和生產資本的基本形式所能揭示的關係。於是產生了信用的作用和本質的問題。這個問題又只有在弄清貨幣的作用時才能回答。後者由於下述情況而更加重要:自馬克思的貨幣理論提出以來,首先由荷蘭、奧地利和印度形成的貨幣制度所提出的一系列重要問題,迄今的貨幣理論似乎還沒有找到任何答案。這種情況使敏銳地認識到現代貨幣現象的癥結的克納普,試圖放棄任何經濟的說明而代之以法律術語的解釋。這種解釋雖然不能說明什麼,即不能提供科學意義上的理解,但看來至少提供了一種無偏見和預斷地加以記述的可能性 [1] 。較深入地論述這些貨幣問題之所以更為必要,是因為在貨幣問題上僅僅用經驗正確地證明經濟學體系基礎的價值理論是不夠的,同時也因為只有從貨幣的正確分析中才能認識信用的作用,從而認識銀行資本和產業資本關係的基本形式。
因此,這部著作的內容劃分便由自身而產生了。在貨幣的分析之後是信用的研究,接著是股份公司的理論及銀行資本對產業資本所占的地位的分析。這就導致對作為「資本市場」的證券交易所的研究,而由於商品交易所體現了貨幣資本和商業資本的關係,因而必須受到特別的考察。隨著產業集中的進展,銀行資本和產業資本之間的關係越來越錯綜複雜,有必要對在卡特爾和托拉斯中達到頂點的這些集中現象及其發展趨勢加以研究。奢望形成壟斷聯盟以「調節生產」從而使資本主義繼續存在下去,奢望它特別對周期性的商業危機起巨大作用,也使對危機及其原因的分析成為必要;理論部分以此而告結束。但是,因為試圖從理論上把握這種發展同時對社會階級劃分發生巨大影響,所以在最後一篇對資產階級社會中各大階級的政策的主要影響加以探索,看來是適當的。
馬克思主義常常受到指責,說它忽視了對經濟理論的進一步的發展。這種指責在一定程度上的確不乏其客觀的正當理由。但是,也同樣必須指出,這種疏忽是很容易解釋的。由於應該加以研究的現象極其複雜,政治經濟學理論肯定屬於最困難的科學部門。但是,馬克思主義者的處境特殊,他們被排除於為科學研究提供必要時間的大學之外,不得不在政治鬥爭的空閒時間內從事科學工作。但是,要求戰鬥者構築科學大廈的工作進展得像安定的泥瓦匠那樣快,是不公平的,是對他們的工作能力的不尊重。
在最近一個時期進行的大量的方法論論爭之後,即使對經濟政策不需要加以論證,但作一個簡短的說明還是必要的。有人說,政策是一種規範學說,歸根結底是由價值觀決定的。因為這樣的價值判斷不是科學的事情,所以政策的論述便被置於科學考察的範圍之外。深入研究認識論對規範科學和規律科學即目的論和因果論的關係的解釋,這裡自然是不可能的。當麥克斯·阿德勒在《馬克思研究》第一卷中 [2] 詳細研究了社會科學的因果關係問題之後,我更應該放棄這樣做。這裡只需指出,對馬克思主義來說,政策考察的目的也只能是揭示因果聯繫。對商品生產的社會規律的認識,同時指明了決定社會各階級意志的決定性因素。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揭示階級意志如何決定,是科學的即記述因果聯繫的政策的任務。像理論一樣,馬克思主義的政策也是獨立於價值判斷的。
因此,把馬克思主義同社會主義本身等同起來是一種錯誤觀點,即使這種觀點在內部和外部(intra et extra muros)都十分流行。因為從邏輯上僅僅作為科學體系來考察,即撇開它的歷史作用不論,馬克思主義不過是一種社會運動規律的理論,即對馬克思主義歷史觀的一般表述。而馬克思主義經濟學把這種理論運用於商品生產的時代。社會主義的結論則是在商品生產的社會中為自己開闢道路的各種傾向的結果。但是,對馬克思主義正確性的認識,其中也包括對社會主義必然性的認識,根本不是作出的價值判斷,也同樣不是對實際行動的指示,因為認識的一種必然性同獻身於這種必然性是不同的兩碼事。某人堅信社會主義的最後勝利而獻身於為社會主義而進行的鬥爭,是完全可能的。而對馬克思主義作出的社會運動規律的認識,總是給予掌握了它的人以優勢;但在社會主義的反對者中間,那些對社會主義的認識體會最深的人,肯定是最危險的。
但是,另一方面,把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等同起來也是容易理解的。維護階級統治是與使服從於這種統治的人相信這種統治的必然性的條件聯繫在一起的。對這種統治的暫時性的認識本身,就是克服這種統治的一個原因。統治階級對承認馬克思主義的結論的不可遏制的厭惡,即由此而來。此外,馬克思主義體系的複雜性,也要求花費很大精力去進行研究,只有不是一開始就相信結論的有害無益的人才能承擔。因此,馬克思主義作為邏輯上科學的、客觀的和擺脫了價值判斷的科學,按照自己的歷史地位,必然為它以自己的研究成果支持其勝利的階級的代表所掌握。只是在這種意義上,它才是無產階級的科學,並與資產階級經濟學相對立,同時又始終不渝地堅持一切科學的研究成果的客觀的普遍適用性的要求。
這部著作的基本要點,在四年之前已經大體就緒。外部的情況卻一再推遲了它的完成。不過,我想指出的是,論述貨幣問題的那幾章,在克納普的著作 [3] 出版之前就已經完成,只是作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修改和批判性的增補而已。這一章也極容易造成一些困難,因為遺憾的是,在貨幣問題上,不僅興致極易消失,而且理論的理解力也極易消耗殆盡。此外,富拉頓也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他憂鬱地說:「的確,這不是一個能有效地或直接地訴之於廣大公眾的題目。它是這樣一個題目,對它的認識的進展過去總是非常緩慢的,而且也必將總是非常緩慢的。」 [4] 自那時以來,情況也的確沒有變得更好些。因此,我們得立即作出保證:在讀懂最初的說明之後,下面的研究渴望不會引起不耐煩的讀者對難懂的特別抱怨。柏林—弗里德瑙。
魯道夫·希法亭
於1909年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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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見克納普《國家的貨幣理論》(1905)。——譯者
[2] 指阿德勒的論文《關於科學爭論中的因果關係和目的論》(1904)。——譯者
[3] 指克納普的著作《國家的貨幣理論》(1905)。——譯者
[4] 見富拉頓《論流通手段的調整》,1845年倫敦第2版第5頁。——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