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一:鄭三發子 · 第十三回  寄人籬下飽受排擠 證券交易大搶帽子

話說蔣介石在上海叨光「上海蘭聞人」和幫會的勢力,倒也不愁吃穿,偶然興起,或者想打一仗「名震天下」,間也參加軍隊,可是他的軍隊紀律實在太壞,為了酒色財氣,往往還沒有打到(不是打倒)敵人,自己內部卻先打起來了。例如在民國五年,蔣奉命率楊虎打江陰要塞,內部忽然叛變,殺得個狼狽而逃。同年有兩件事對他很有關係,一是陳其美被刺,使蔣介石大為傷心,也大為灰心。另一件倒是樁喜事,十月六日那天,戴季陶和蔣介石在日本的姘婦生了個兒子,到後來這個混血兒便由蔣介石收養下來,取名「緯國」,這事情知道的人太多,表過不提。 且說民國七年間,蔣介石開碼頭開到廣東,福建。當過陳炯明和許崇智的幕僚和營長,後調參謀,也當過福建長樂縣的縣太爺;這都是當年粵軍的系統,他不是廣東人,滲不進去,升不起來,鬱郁不得志。他所帶的隊伍又到處姦淫燒殺,雞犬不寧,可是老百姓的反感對他倒無所謂,粵軍系統內的排擠卻使他憤恨莫名。有一次隨陳炯明部隊駐軍福州附近,他受不了這擠軋的冤氣,一個人跑到鼓山湧泉寺,住了一個多月,找到一個石匠,刻了塊「其介如石」的石碑,表達了他憤感的心情:寄附粵軍籬下,終非久計,一朝得志,必報此仇! 打仗既不行,蔣介石浩然有歸志,回到上海以後,索性棄軍從商。聽說上海證券交易所經紀人這門行當,非常吃香,便正式參加進去,報行情、寫行情,權充第三十二號經紀。他這個飯碗是由徐青甫介紹的,所以蔣稱徐為老師,其故在此。不過當年的交易所,其設備與香港「海派」的什麼什麼金號比較起來,就差得遠了。舒舒服服的沙發固然沒有,汽水、咖啡、西餅、紙菸更談不上,冷氣、電爐當更不用提。看官試想,香港炒金用的是「劃線小姐」,而當年蔣介石卻在做「劃線先生」。難怪他「得發」以後,不准人家提到這回事了。 交易所「搶帽子」是個什麼玩意兒呢?原來「交易所」是個不費什麼本錢的買賣,看價格要漲,便先買進,再賣出;看價格要跌,便先賣出,再補進。看準了賺到漲跌的差額,萬一看錯,也不過蝕去了差額。不漲不跌,則貼去了交易所的手續費,買賣當場了結,不能拖到第二天。這種買賣,在交易所中,術語就叫傲「搶帽子」。當時同蔣介石一起做文易所經紀這行「買賣」的,有張靜江、張弁群兩堂兄弟(張弁群是張乃燕的父親)、周佩箴、孫棣三、朱孔陽等,這些人是江浙的富豪。戴季陶、陳果夫同蔣另成一格,本錢甚少。此外尚有吳嘉謨、吳潔忱、王子新、王子恆、邱成鐸、張望征等。因為蔣介石本錢最少,有點不好意思,便記了一個假名叫做「蔣偉」。在這些有錢的朋友中間,尤其是在年齡較打的富豪面前,完全是以一個夥計的姿態出現,見風駛舵,鑒貌辨色,甚至有一點清幫門中徒弟伺候老頭子的格式。譬如他們正在打麻將,其中有一個想解手,或者想起了一件什麼事要去做,便向一旁站立的蔣介石叫道: 「阿偉,來替我!」那個被叫做「阿偉」的便一臉笑「奉命出戰」。等到人家回到牌局:「阿偉!好哉!」(「好哉」意即「好啦!」在此作終結之意。) 那個被叫做阿偉的,便恭恭敬敬起立,回到一旁作壁上觀,招呼煙茶點心、遞熱手巾去也。 直到民國九年十二月十五日,蔣介石連年大搶帽子,除了嫖賭所費,居然還剩了幾個錢。同時他長袖善舞,擅出主意,在交易所已經頗有地位了。於是在上海進行的商業投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與人簽下了合同,套句老話來說,該是「大展宏圖」罷! 這裡是一張當年蔣介石他們的「恆泰號」合同原文: 「立合同契約 吳雋記 吳子記 吳吉記 孫棣記 王慎記 蔣偉記 小恆記 王朴記 吟香記 陳明記 邱成記 劉儼記 朱守記 張弁記 張瑩記 張靜記 張秉記 今因,意旨相同集合資本經營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之經紀人事緣立此契約以資信守議定條件如左: 一、牌號定名為恆泰號,經紀人由張秉三君出名。 一、營業範圍暫以代客買賣各種證券棉紗二項為限。 一、資本總額計上海通用銀幣三萬五千元每股一千元。 一、占股數目計三十五股:吳雋記一股、吳子記三股、吳吉記一股、孫棣記二股、王慎記一股、王朴記一股、蔣偉記四股、小恆記二股、吟香記一股、陳明記一股、邱成記一股、劉儼記三股、朱守記一股、張弁記一股、張靜記五股、張瑩記三股、張秉記四股。 一、本號股分得以現款七成有價證券三成充之,有價證券之種類及價格標準均照交易所規定之代用品為限。 一、本號股本現款以長年一分計息每於常會時分送各股東其餘有價證券利息由本號代收交還於各股東。 一、本號各股東不得以恆泰號之資本經營其他事業。 一、本號推定張秉三君為經理。 一、本號辦事人員除代客經手買賣外自身不得做分文之買賣並經營其他類似之事業。 一、每年開股東會二次定陽曆一月十日七月十日由經理人召集之。 一、本號遇有擴充營業添加股本時應由經理人召集全體股東開臨時會議決定之。 一、各股東得委任代表出席於股東會議以持有股東之委託書為限。 一、股東中如無意營業欲將所占股分出讓時應儘先讓渡與原有各股東否則其受讓者須得全體股東在半數以上之同意。 一、營業之盈虧按股勻派之。 一、營業損及資本總額之半數時應由經理人召集全體股東會議如欲繼續營業當加足資本之原額。 一、營業之純益金每遇常會期作百份分派以二十份為公積金以十份為全體辦事人酬勞金以十份為經理人酬勞金餘數按股勻派。 一、前項公積金每二年分派一次總計十成開派股東及全休辦事人各得五成但辦事中途休業者不得享受公積金之權利。 一、股東繳納資本時應有經理人出具收據載明現款數目及有價證券之種類數目股東如欲掉換他種憑券時須將收據交納更換新據。 一、此契約成立於上海租界一式十八紙各執一紙外其他一紙保存於恆泰號內。 中華民國九年十二月十五日立合同 吳雋記(印) 吳子記(印) 吳吉記(印) 孫津記(印) 蔣偉記中正  王朴記(印) 小恆記(印) 王慎記(印) 吟香記(印) 陳明記(印) 邱成記(印) 劉儼記(印) 朱守記(印) 張弁記(印) 張靜記(印) 張瑩記(印) 張秉記(印)」 在這些股東中,蔣偉記就是蔣介石,當時簽字是「中正」二字,只有他一個人特別,沒有蓋圖章,其餘股東一概有章。小恆記是戴季陶的化名、陳明記即陳果夫、吟香記即周佩箴、張靜記就是張靜江、張弁記是張弁群、朱守記是朱孔陽、吳子記即吳家謨、吳吉記是吳潔忱、孫棣記是孫棣三、王朴記是王子新、王慎記即王子恆、邱成記即邱成鐸、張瑩記是張望征。股東中以張家叔侄兄弟占最多,共計十三股,占全部資本三分之一強。「恆泰號」的大股東是張靜江,在下已經表過:原來張靜江不但在上海交易所中是個有名的投機家,而且是早期革命的投資家。他酷愛古董,同時也是個富裕的古玩商。不過這個古「玩」商還「玩」人,首先是資助陳其美,陳其美垮台後,蔣介石便取他的地位而代之,張靜江象撫摩一件古董似的撫摸著蔣介石的肩膀: 「阿偉,其美死了,這真是可惜!我滿望他將來飛黃騰達,朋友們也可以叨點光彩,唉!人死不能復生,你受他照呼最久,也不必過分傷感啦!你我都是其美知己,可以繼續合作,我看你文武都來得,也見過世面,目前雖然不大順利,將來豈可限量?怎麼樣?我們合作!」 「謝謝!」蔣介石緊皺雙眉,作傷感狀:「沒想到其美先生會這樣子,我非給他報仇不可!將來一旦出頭,我要替他在南市造一個紀念塔,並且把他的名字做一條路名。」 「你有志氣,」張靜江掏出一個摺子,往蔣介石手裡一塞:「這是三千塊錢,你用來開開利市,將來得發,可不要忘記我們這班老朋友哪,哈哈!」 「不敢!不敢!」蔣介石滿心歡喜:「將來如有所成,莫非張先生所賜,我絕對忘不了!」於是嫖賭徵逐,天昏地黑,髮妻毛氏當時曾在上海住過一陣,蔣變成闊佬之後,便把她趕回老家溪口去了。生活在一起,她經常挨她丈夫的耳刮子。年幼的蔣經國目擊乃父只顧自己在外嫖賭吃喝,不顧家裡妻兒饑寒。毛氏規勸,得到的回答是非罵即打,他親眼看見她在樓梯上端被他一腳踢下,從樓上滾到樓下,跌得不省人事,他卻揚長而去,後有信痛罵乃父「是殘忍沒有人性的,是典型的下流流氓!」這是後話,按下不提。必須一提的是,蔣介石由陳其美介紹,己經偷偷地收了一個法租界上的妓女,花名怡琴。「從良」之後改為冶誠,姓姚。而且帶她回溪口,毛氏只有「忍淚招待」份兒,讓蔣經國叫她「阿姨」。但在短短七、八年之後,代替毛福梅的姚冶誠,又給另一個女的——陳潔如所「替代」,迄宋美齡的出現而俱告「下堂」。姚給蔣送回蘇州故鄉,後來又把蔣緯國交她撫養,兩人倒真象母子一般。而蔣則繼續胡鬧。 正是:十里洋場去淘金,十載放浪一身病。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