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四:血肉長城 · 第廿七回 」剿共第一位「 大批蔣軍降日 」中國之命運「 全仗漢奸掌握

蔣介石那扇」門「關得實在牢,馮玉祥也無話可說,只得起立告辭,臨出門,卻又折回來翻了一陣,鄭重指出道:」喏!這幾句話很夠分量,人家說:』……這篇文章對中國抗戰的勝利完全漠視,認為並不重要。比如說:吾人今不必以幼稚之誰勝誰負為問,須知勝負問題絕不重要。『——這已經是從希特勒的幕僚的讚揚者的地位,到遠東讚揚日寇軍力,對中國勝利不加重視了……「 」好好,「蔣介石開始不耐煩:」我現在就看,我現在就看。「卻吩咐侍衛,把那一大堆有關兵役和其他文件送到陳布雷那兒去。可是沒多久只見陳布雷氣急敗壞奔過來道:」剛才這些東西,兵役部門是馮先生拿來的,還有一部分——「 」也是他送來的,有什麼東西夾著麼?「 陳布雷哭喪著臉,拿出一頁印刷品道:」這一張也是附在裡面的,馮先生還在書頁上編了號碼,不過不知道登在哪兒的,因為這印刷,這鉛字,不象《新華日報》,也不象《群眾》雜誌……「 」它說些什麼?反正是罵我吧?你念吧。「 陳布雷念道:」……至於內政,在政治上,以言民主,則排斥異已,抗日黨派無法存在,無論團體與個人,開會說話寫文章以至居住走路,均無自由。包辦指定(對會議)與輪番審查(對文章)之不足,更重重監視(從集會言論到居住走路)。此種情形,尤以重慶為甚。以言經濟,則官僚資本實行壟斷投機,不僅工農業破壞達於前所未聞之程度,即中小商業也叫苦連天,無法生存,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為了達成進一步的壟斷投機,在膨脹通貨,抬高物價,剝削民食,剝削勞動之下,更實行種種具體辦法,如專賣、限價等等,以求超乎尋常之厚利。以言教育,則篡改歷史,廣泛宣傳法西斯文化,排斥一切進步思想,而代以一切敗壞民族氣節及封建復古的奴才教育。以言吏治,則貪污腐化,強征捐稅,毀法亂紀,假公濟私……「 」陳主任!「蔣介石冷冷地道:」夠了!「陳布雷卻異子一酸,聲音變腔道:」請聽完這篇東西。「 蔣介石大為驚異,他感到陳布雷反常。聽他在說:」人們罵我們,不一定都對,可是我們如果能都聽見,不管罵得對不對,這總是好的。「蔣介石皺眉道:」好罷好罷,你坐著讀,我留心聽著,一句也不放過。「陳布雷掏出手絹擦擦鼻子,念下去道:」至於捆綁壯丁,強拉民夫,陷害青年,斷喪人格,尤為舉不勝舉。其結果民怨沸騰,民變蜂起。各處災民以小孩充飢,死屍枕籍(其中以河南、廣東為最)更屬慘不忍聞。迨至目前,國民黨反動派不僅絲毫無改悔之意,內戰危機與投降妥協反而更趨表面化,以致在日寇實行對華新政策,進一步對重慶進行誘降之下,不顧共產黨及全國人民與蘇英美人士的嚴正批評,一意要實行法西斯獨裁與貫徹反共的方針。「 」很好很好,「蔣介石道:」這個人有些地方說得還算有事實根據,譬如他說的經濟問題、兵役問題。「蔣介石一頓,和顏悅色道:」怎麼樣,布雷,你這兩天又聽到什麼了嗎?「 」是的。「陳布雷正襟危坐,欲言又止,只見那個喉核在上上下下,動個不停。半晌,鼓起勇氣來道:」先生一身系天下安危,卑職在外面經常聽到頌揚先生的話,有時也有微言。「蔣介石一臉笑道:」他們說些什麼?「 」外面有人說,重慶遍地血腥——。「 蔣介石」嗤「的一聲笑道:」不錯,轟炸得太慘。「陳布雷道:」他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他們說的是我們抓人、殺人,到處都有無端端失蹤的人,到處都是監獄和集中營,今天的重慶城遍地血腥。「 」還有嗎?「 陳布雷欲言又止。 」你儘管說好了。「蔣介石道:」布雷!「他親熱地叫他:」我們相交如兄弟,還怕我聽不進嗎?「陳布雷聞言大為感激,涕淚滂沱,垂著頭邊抹淚邊說道:」怕說得有錯,他們批評孔先生、宋先生。「 」那沒有關係。「蔣介石正色道:」今天我非常感謝你,因為只有你,肯在我面前說真心話。我今天也把真心話說給你聽:他們如果真的在外面胡鬧,我會辦的!「蔣介石語氣加重:」不管什麼親戚關係、朋友師生,我都不管了!「他嘆口氣:」不過這個要證據!我們是講究法治的民主國家,沒有憑據而控人以罪,那是不公平的!我索性再告訴你罷,還有人說夫人的閒話哩!「蔣介石道:」今後對外面說話,你可以強調這一句老話:你說蔣某人是一心一意想做好的,無奈周圍有很多阻礙的人,——懂麼?「 陳布雷道:」懂懂,我們在外,是這樣說的;有些報紙在做文章的時候,也這樣說的:領袖英明絕倫,終身領導革命,百折不撓,廉潔忠誠;惟部下良莠不齊,魚龍混雜,難免……「 」這樣就好。「蔣介石道:」陳主任,我們相交也不是一天了,希望你多多同外界聯絡,尤其是新聞界方面,你要多花一點精神。你這樣對我,真是使我非常感動。「蔣介石親熱地拉著他的手道:」古人說,得一知己,雖死無憾,今後我蔣某人有你這樣一位朋友,真是太使我高興了。「陳布雷心中半驚半喜,倒退著告辭道:」卑職不敢當!先生系天下安危,前程無量!但願天下太平,卑職能告老返鄉,休養腦病,於願足矣!「蔣介石少不了慰問一番,打發他走了,但加一句道:」今天馮玉祥拿來的文件,存放在你那兒就行了,不必給旁人過目。「立刻把何應欽等人找來,吩咐道:」今日之下,局勢緊張。如何配合日軍消滅八路軍、新四軍,這真是刻不容緩了!除了已經有兩批人過去,你們可準備好更多的人過去麼?「何應欽道:」信,已經分別發出去,大體上沒有問題,他們都願意按照委座的指示去做。這一次事先接洽,事後通知的,有三十九集團軍副總司令孫良誠、新六師師長王清瀚、暫編三十師師長趙雲祥、一八一師師長陳光然、新十三旅旅長黃貞延、三十九集團軍特務旅旅長郭俊峰、冀察戰區游擊第一縱隊司令丁樹本、第二縱隊司令夏維禮、警備處長孫玉田、新編第四師師長吳化文、副師長於懷安、山東保安司令部參春霖、山東遊擊第二縱隊司令厲文禮、一二八師師長王勁哉……「 」這個,「蔣介石道:」你們在通知他們聯日反共的信上,都蓋著我的圖章嗎了「!」 「報告委座,他們都是忠貞的幹部,」何應欽道:「不會有什麼意外的。至於命令上,蓋的是軍委會鈐記,沒有蓋上委座私章。」蔣介石沉吟道:「這樣做,我不放心。這種地方,最好什麼憑據都不要留下。」 「那末——」 「把這些信收回來罷!」蔣介石道:「不過收回這些信,並不是說這個辦法不好!相反,這個辦法很好,問題是我們不必有把柄留在他們身上。萬一他們同共產黨打仗陣亡,在身上翻到這種信,對我們很難看!」何應欽一身是汗,心想這個辦法本是他決定的,現在可又變了,便忙不一迭答應道:「一定在最短期間收回來,請委座放心。」蔣介石再問道:「其他沒有投敵的,他們的做法又如何?很積極嗎?」何應欽道:「他們很積極,接著打開卷宗讀道:例如河北堯山我駐軍王子耀部同八路軍衝突後,八月三十一日,王部派籍、伊二副宮偕日軍八名,赴石家莊與特務機關接洽投日事宜,到九月三號,隆平、堯山便有日軍一百三十餘人,在上午十時左右出發援王,合作得很好。又如:沈鴻烈在山東的口號是』反共第一,抗日第二『;山東主席牟中衍告訴新四師第二旅旅長王道說:』寧當偽軍,別干八路,當偽軍是曲線救國,日後反正,中央還能收留,幹了八路,中央就永遠不原涼了!『他們都能體會委座命令,大體上都不錯。」 蔣介石笑笑。 「此外,」何應欽再翻下去:「這是我獨立第三旅旅長致日軍司令官的信,他說:』大日本皇軍司令官麾下:建設東亞新秩序之號召,我們是極度的贊成和擁護,但是中國的赤禍到處滋延,這個禍根不除,貴國協助中國的計劃無法實施,和平也無法實現。我們現在……剿除八路軍,已經和八路軍接觸了數次,特函達知,並希賜教。如有敝軍零星人員經過此地,請為關垂。『這個人的信寫得蠻有趣。」 「很有趣,」蔣介石也笑出聲來道;「很有趣。」 「還有,」何應欽再翻了翻;「這是第一戰區發布的密件:』除奸為迫切要務,應分別輕重。首先從事剿共,如其影響抗戰,則可略走曲線。……」正說著陶希聖、高宗武求見,何應欽等乘機告辭,蔣介石叮囑道:「何部長,你記住啦,把給他們的命令收回來,以免授人以柄。」接著蔣介石召見陶希聖、高宗武,要他們一旁坐下,客客氣氣問道:「近況可好?」陶希聖道:「委座對我們太優待,不曉得怎樣報答委座才好。」蔣介石乾笑一陣,指指高宗武道:「時間過得真快,四年前記得我曾經同你說過:你再去香港一趟,而且對日本傳達我們的意思。我們決不是反對和平,但是要首先反共然後再和平,這是不可能的,只要停戰,我們自然就會正面反共起來,你得把這要點傳給日本知道呢!」 「委座記憶力驚人!」高宗武道:「一點不錯,當年卑職已經奉命轉達過了。」 「可是他們不肯聽我的話,」蔣介石輕輕地嘆口氣:「現在,可熱鬧了!」這當兒陶希聖有所請示道:「卑職想寫一篇東西,想在《中央周刊》上發表一篇為汪先生說幾句話的文章,題目打算叫做《汪精衛的反蘇反共》,委座覺得——」 「很好很好。」蔣介石毫不考慮答道:「今日之下,除了共產黨,我們都沒什麼,你放手寫罷。」但又問道:「今天國際情勢複雜,我們不必正面為文辯護,陶先生以為對麼?」陶希聖道;「對極了,我們只是提出我們的意見,給人們一點參考,別老是跟在共產黨的邪說後面跑。」 蔣介石道:「好極好極,陶先生道德文章,海內敬仰。我想知道,自從陶先生回來之後,一共發表過多少文章了。」陶希聖志得意滿地答道:「委座德隆望重,一切全仗照拂,卑服來日有所成就,莫非委座所賜!以前卑職發表的東西很多,但比較分量重點的,二十九年一月二十日在香港發表《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之後,同年二月十二日在《大美晚報》和港滬各報發表《新中央政權是什麼?》,二月十九日著文分析《新政權延期的原因》,三月十日發表《長江下游的日本經濟獨占組織》……」蔣介石問道:「那陶先生在這一篇里,將說些什麼呢?」陶希聖朝高宗武瞅一眼道:「剛才我們研究過,這篇拙作的重點,是針對蘇聯和延安。」蔣介石問道,「不知道陶先生大作殺青未?」陶希聖慢吞吞掏出原稿來道:「這個,恐怕還不夠透徹,請委座指正。」蔣介石接過看了,只見上面寫有這麼幾句: 「所以反蘇反共不是一成不變的,……德蘇協定成立,日本調整日蘇關係發展,叫汪不要標榜反共,……華北日軍企圖通過莫斯科以獲得日軍與中共互不侵略諫解……因此,汪偽反蘇反共主張不能得到華北日軍同意。……」蔣介石看完,笑了笑道:「也虧陶先生想得出,到底讀書人,腦子快。」陶希聖正欲開口,不料蔣介石已先問道:「最近他們給我拿來一本書,不知道陶先生看過未?那本書叫做《新民主主義論》,是毛澤東寫的。」陶希聖忙道:「卑職正在找這本東西。」蔣介石冷笑道:「我可以告訴陶先生,在我的左右,就有人說,這本書寫得不壞,你的朋友也這樣說嗎?」陶希聖期期艾艾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延安一向吹牛吹慣了,他們只顧到信口開河,不管事實。」蔣介石冷冷地說道:「毛澤東能夠寫得出,我們也應該寫一本,針對他的,陶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嗎?」 陶希聖一怔,隨即完全明白了,原來蔣介石看見人家能寫,也要來它一本挽回面子,但主要還是針對《新民主主義論》,看上去蔣介石是要他做「槍手」了,這好不榮幸。陶希聖放心談下去道:「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的確不可輕視,委座這樣重視,實在非常賢明。毛澤東在這本書里總結了近百年來中國革命的經驗,分析了中國由舊民主主義革命到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規律,指出了中國的遠景,誰說要反共誰就要變成畝粉!他給他的信徒指出了一條道路與方向。」陶希聖放低聲音:「不管他說得對不對,他對當前局勢的確有影響的,對我們的做法也的確有阻礙,所以……」蔣介石淡淡一笑,抽出一份文件道:「這是日本《東亞月刊》登的一篇東西,他們從北平給我弄來的。」陶希聖接過一看,原題叫做《赤色民主革命與民主主義實質的估價》,由北平《新進雜誌》譯成中文,說道「最值得我等注目的,即毛澤東之《新民主主義論》。此《新民主主義論》乃在國共合作、民族統一戰線之下,集中中共一切工作與理論之大成。……中共無論國際形勢如何激變,國共關係如何浮動,決不稍緩其民主化工作之努力。十一月二日於延安召開的中國政治史上最初之民選參議員集會之陝甘寧邊區參議會,毛澤東在第一日作了注目的演講……在毛氏三十分鐘之講演中,僅述及中共於中國革命運動中如何展開工作,而不及其他。既非空論,亦非大言壯語,憑其實踐與知識的方針,而述及含有可令日本人恐怖之意義。中共二十年來永遠忍耐如一,其沉著膽大與忍耐性,其勇敢與執拗,可謂異常,決不容吾人輕視之……」 陶希聖舒口氣道:「是的,東京方面對延安,也說是決不容吾人輕視之『,委座說要針對他也寫本書,實在是高遠,不勝敬佩仰慕之至!」蔣介石笑嘻嘻道:「我考慮了好久,我想出版一本《中國之命運》!」陶希聖與高宗武忙作不勝欣佩狀道:「這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領袖偉大,名符其實!中國之命運在委座掌握之中,如今再由委座著述《中國之命運》,那真是偉人巨著,相得益彰咯!」 蔣介石笑嘻嘻道:「可是我太忙了。」 「是啊,領袖日理萬機……」 「我想請陶先生擬初稿。」 「布雷先生——」 「他忙他的,他也搞不過來。」蔣介石道:「反正你擬他擬我擬,都是一樣的。陶先生一定勝任愉快。」蔣介石倏地面孔一板:「毛澤東那本《新民主主義論》,已經禁售了,我們的那本《中國之命運》必須快點出版!」 不獨陶希聖忙開了,蔣介石也忙得不可開交,他一心一意要同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對抗。可是他能說些什麼?蔣介石自己心中有數,因此不得不連日召見一些知名之士、文武大員,要他們對這本書提供意見。待陶希聖把綱要呈交,蔣介石且不翻閱,吩咐道:「我非常重視這本書,所以曾經同幾位飽學之士研究過。我心裡也有一個綱要,先同你談談。首先,我們要弄清楚這個大局趨勢,照目前戰況發展下去,美國、英國、蘇聯,都會吃虧的!而日本,日本本來是我們的朋友,因此在《中國之命運》里,對於日本的政策,我們的看法應該沒有多大分別,而對於抗戰,倒可以不提,或者是輕輕帶過。現在,我要聽聽你的意見。」!「 」這個,「陶希聖略一思索,便侃侃而談道:」日本的』建設東亞新秩序『,是一件大事情,一個大計劃,因此,我們不妨針對這個下筆,嘗如說,東京要求我們停戰,那我們在這本書里,對抗戰這回事,尤其是什麼有關抗戰的具體辦法,可以不必提了,東京方面宣傳中日同文同種,中日滿共存共榮,那我們不妨提倡民族血統論與民族同化論,東京要求工業日本,農業中國,那我們不妨讚美中國的封建農業經濟,東京同柏林反對自由主義與共產主義,那我們也反對自由主義與共產主義,這樣對希特勒元首和東條英機更可以拉攏一點,東京要求共同防共,那我們不妨提出兩年內解決內政問題,進行反共,——「 」而且應該說明這是命運的決定關頭!「 」是的,還有,東京和南京、北平、瀋陽等地提倡復古、守舊、尊孔,加強保甲,那我們本來是這樣嘛,更可以說得完全相同……「 」還有,東京是反對英美蘇的,我們不妨從國恥的由來,不平等條約影響的深刻化,直到北伐與抗戰,而拿東京的反英美蘇精神作為論點。「 」是的,委座看得深刻極了。還有,這個卑職在南京時感覺得特別深,就是東京方面提出』對華新政策『、』歸還租界『、』廢除治外法權『,實行』取消對華的不平等條約『——「 」那很簡單,「蔣介石道,」在我們這本書里,我們也可以表示態度,說廢約以後,便沒有對外問題,民族主義已經完結了。「 」這真是領袖的英明之見!「陶希聖不勝嘆服。 」讓我再想想。「蔣介石道:」嗯,還有,不要光是對日本的政策唱和,希特勒元首那一套也有可取之處,我們要兼收並蓄。「 陶希聖想了想笑道:」希特勒元首實行的是法西斯主義,剛才談到的』民族血統論『,便是屬於法西斯主義的。「 正是:如此」中國之命運「,中國焉能不沉淪?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