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四:血肉長城 · 第八回 毀河堤 水深火熱哀蒼生 炸老蔣 心狠手辣有餘憾

書接上回。卻說國民黨二十萬大軍在敵人陸空夾擊下,狼狽撤出徐州。當蔣介石下令突圍時,也不知道吉凶如何,於是命令張自忠掩護斷後,張自忠完成了任務,而且叫他的弟兄在前面走,他自己帶著參謀長張克俠等一行跟在後面步行。張自忠的汽車運走了傷兵,幾匹坐騎又駝走了病兵,他自已辛辛苦苦走了兩天,不許弟兄擾民,還槍斃了一個搶人家性口的士兵,這情形很快傳開了去,而且為奉命視察河南陣地的馮玉祥所巨睹。於是從許昌回到武昌以後,除了報告所見所聞,不免強調張自忠是個好將領,希望蔣多撥給他幾個軍。 」好好!「蔣介石敷衍道:」等我想想再說。現在河南局勢危急,我想親自督戰,過幾天就要動身前往。「 」我跟你一起去。「馮玉祥大喜:」河南戰場的要點是擺脫敵人的追擊,只要……「蔣介石冷冷地搖搖頭道:」我知道,不過大哥不必去了。在這裡,也有幾件事情要請您留意。「蔣介石弦外有音道:』您大概不知道,就在我們徐州、阜寧失守的那一陣,共產黨又鬧把戲了。五月初,新四軍挺進大江南北,建立蘇南、淮南、淮北等根據地,五月中,一二九師一一五師一部挺進冀魯豫平原,連下三十幾個縣,建立了冀魯豫根據地。這是什麼意思?所以我想請您留在這裡,好在您同他們熟些,多多了解他們的意圖。」 馮玉祥始而愕然,繼而搖頭,終於苦笑道:「唉!我說延安方面有什麼事,原來是這,」他大聲:「那我應該向您道喜才是!」蔣介石不解道:「您別開玩笑。」 「真的,」馮玉祥拍手道:「人家在您的領導之下,拚命同日本鬼子打仗,不該道喜麼?試問他們如果不去建立根據地,而我們又不去,那末這麼廣大的淪陷區真的給我們忘記了麼?」他趨前低聲道:「張自忠告訴我,要不是共產黨在山東發動游擊戰,牽制了大量日本鬼子;要不是雷神廟那一仗鼓舞了抗日軍民,要不是愛國青年幫助池峰城,那台兒莊這個大捷恐怕還沒把握哩!」蔣介石不耐煩道:「那共產黨拚命建立根據地,拚命擴張勢力,反而是好現象了!」 馮玉祥感到蔣介石這話份量不輕,嘆道:「一定又有誰在你面前造謠啦!『團結抗戰,國共合作』,現在不是挺有勁嗎?延安能夠在敵後建立根據地,牽制大最敵軍,對我們的好處是明擺著的!至於將來,我這句話可能不中聽,將來只要我們對他們有誠意,他們絕對不會怎麼樣的。至於目前,游擊戰的力量是大家看見了,衛立煌給八路軍救出來,也是表示誠心誠意團結抗戰的一個例子,你為什麼反而不放心呢?」 蔣介石沉吟一陣,忽然笑道:「啊,我完全明白了。」他照例把任何事情往部下肩上一推:「都是他們多嘴,大哥你放心,以後我決不輕信人言就是。」馮玉祥於是乘機再勸道:「那好極了!你手下不是沒有能耐的人,無奈他們大多數都患近視,看不很遠,這樣會誤了大事。那你以後別輕信人言,萬事都要從大局著想,自己心底里有個主意,現在我走了。」 蔣介石送客道:「那我從河南回來以後再談吧。」馮玉祥在門口可又回過頭來道:「河南戰場的要點是擺脫敵人的追擊,然後重新布置攻勢,光是守,守不住,吃虧。」 「知道了知道了。」蔣介石默默地舉舉手,算是對這個盟兄行禮,然後回到房裡,立在地圖下仔細觀看,只見上面小黑旗密密布滿,象徵敵騎縱橫。全部隴海路東起商邱、西迄潼關,到處都有戰事。日軍兩個師團又一個旅團的兵力沿平漢路南下直犯豫北漳河、安陽、臨邑、商河、高唐、堂邑、大名,以及南樂、清豐、內黃、濮陽、滑縣、長垣、封邱、新鄉、修武、焦作、博愛、沁陽、邯鄲……河南山西各地不知道又丟了多少地方。同時同蒲鐵路南段也已為日軍所控制,並竄到風陵渡的五七高點山,設置炮兵陣地,用十五寸的大炮向潼關猛射,這情形發展到徐州淪陷之後,開封、中牟、尉氏、洧川、長葛店、五女店都陸續落入日軍之手,大有切斷平漢線的趨勢,幾十萬人馬狼奔豕突,竟無法擺脫敵人追擊,處境更危險。 前方士兵在擺不脫敵人追擊,狼狽潰退的情形之下,聽說蔣介石已經到達河南,親自督戰,不由得精神一振。但立腳未定,又來追兵,不獨沒有反退為攻的跡象,而且連蔣介石的影子都沒見到,只好一個勁兒向後逃跑。士兵們當然不會知道,這個「最高領袖」到達黃河岸邊,拿起望遠鏡隨便瞭望一陣之後,已經決定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戰略」了。 蔣介石決定炸毀黃河大堤。 「報告委員長!」有些官長萬分恐慌:「水淹三軍,古已有之,但時至今日,這樣做會不會犧牲太大?」 「而且,老百姓會不會有閒話?」 蔣介石不悅道:「我已經決定了,把鄭州東北花園口的黃河大堤炸上四五個大缺口,就可以利用黃河的水阻止敵人前進。戰爭時期誰還管得了老百姓?你們趕快替我執行,夜長夢多,不能叫日本人事先風聞!」 「報告委員長,」將領們還央求道:「這一帶老百姓很不錯,他們軍民合作、游擊敵人都很熱心。」蔣介石笑道:「那更好辦了,讓這些愛國的老百姓受點損失,看在國家面上,也不算過分!」說罷打道回府,靜聽下文。那下文委實太不高明,何應欽原想在抗戰大事記中大加渲染,為「最高統帥」的「最高智慧大傑作」頌揚一番,但事後不得不寫道:「……因無法猛進,遂轉而遷怒我民眾,乃將中牟以北黃河南岸大堤決口四五處,圖淹沒我軍民。我軍民搶救無效,日機復濫肆狂炸,決口旋寬至百餘丈,黃水滾滾,徑越隴海線而南侵,中牟、尉氏、白沙一帶首成澤國。難民扶老攜幼紛向鄭州方面避難。六月三十日,日機三十餘架,復飛至黃河南岸趙口一帶狂肆轟炸,阻撓我軍民搶堵,並將在黃河北岸的沁河南岸決口數處,以致沁陽也遭水陷。黃水旋由中牟白沙間向東南泛濫,經賈魯河直入安徽境,越淮河、運河而奔入長江。蚌埠、臨淮關一時均告陸沉,水勢所經二十餘縣,田廬蕩然,難民數百萬流離失所。當水勢抵周家口時,難民數十萬紛紛西逃,復被日機截殺無算!」 可是董顯光對於水淹日軍、黃河改道、千百萬中國人田廬蕩然、浮屍難以計數的「傑作」,認為應該「歸功」於「最高領袖」。同宋美齡商量一陣之後,拿起打字機,在他的英文本《蔣介石將軍傳》中寫道:「……但中國方面對於日軍之前進早有驚人的準備。我方將鄭州的黃河堤炸毀,以滔滔之水對抗侵略的敵人。數千日軍為水所截,致遭淹死。然此舉對於日軍的真正損害則為一切貴重的日本裝備、大炮與摩托化單位皆為水淹。在這大水造成的混亂中,我軍乘時反攻。這樣的局勢使日軍不易支持,只得迅速後退,遺下不少的裝備。於是隴海路一役日軍便告敗績。」 事實上蔣介石非常高興,他躺在武昌官邸的沙發上,聽聽黃河災區的報告,對千百萬的中國災民慘遇聽若罔聞,對幾千個日軍狼狽情形哈哈大笑:「六月廿二日,黃河既告決口,我乘機克復中牟,二十八日,續克尉氏。先是,洧川日軍曾於六月十一日竄至平漢鐵路新鄭車站,北距鄭州僅四十六公里,黃河決口後,平漢路以東一片汪洋,日軍乃急向朱仙鎮方面退去,北上轉集於道清鐵路線。」 「河南本為四戰之地,除西北部及南部略有山嶽地帶外,余系一片平原,易攻難守,且為日軍機械化部隊活動之良好場合。如黃河不決口,則日軍機械化部隊必活躍於河南平原,我軍勢難抵禦其猛烈攻勢,河南勢必在短時期內淪陷。敵軍設若再由河南長驅直下武漢,則……」 報紙上痛罵日軍殘酷,說他瘋狂暴行,使豫東平原整個陸沉,又罵他自食其果,淹死了不少東洋兵。可是在蔣介石周圍,幕僚們、文武大員們卻向蔣介石舉杯致慶。 於是,在美國人約翰根室之前,蔣介石可有漂亮話對答如流了。根室把來意向宋美齡說明,宋美齡便鄭孟其事地告訴蔣介石道:「這個美國人大大有名,他今天不遠千里而來,對我們是有利的。他說他那本《亞洲內幕》已經動手,希望從我們這邊找一點材料。你儘管說,他儘量記,他認為不必要、或者對我們不利的材料,他就不用了。」根室卻先誇獎道:「聽說蔣將軍出入隨便,非常自由,這真是難能可貴。」宋美齡堆下一臉笑道:「他是這樣子的,因為他得人愛戴,隨時隨地都無需衛士保衛。根室先生不知道,他在廬山避署,我常常找不到他,原來他一個人悄悄地賞風景去了,真把我急壞啦!後來一習慣,也就不在乎了。他平時在武昌居住,常常到前線去,這次水淹日軍就是他最近一次傑作,日本人損失可不小!把他恨死了。可是他還不在乎,到外面去還是馬馬虎虎。譬如他到漢口的政府機關去辦公,必須乘船擺渡,他在漢口武昌街上走,就那麼隨隨便便,難得帶侍衛……」 根室問道:「請問委員長,聽說國民黨中常會決定在七月一日召開國民參政會,這個會的正副議長,已經決定了嗎?」 「決定了,我將請汪精衛、張伯苓兩人為正副議長。」根室聳聳眉毛道:「外面有關於汪先生的閒話,委員長……」 「這是少數人對他不滿的關係,」蔣介石道:「其中包括延安方面。其實汪先生是一個很能幹的人材。今年三月二十九到四月二日,在漢口召集的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我被推選為國民黨總裁,同時我也建議汪先生為副總裁,大家也不反對,如議通過了。這可證明一般人對汪先生的印象很好。」根室一面記錄一面笑,再問道:「有人說汪先生的主張不定,委員長也有這個感覺麼?」 蔣介石笑道:「如果外面有這種說法,那我請汪精衛出任國民黨的副總裁,正可以藉此使其就範。」但他立刻補充:「不過我沒有這個感覺,汪先生同我相處不錯,很多地方對大局的意見也能一致。」說了一陣關於戰局問題,根室著了看錶道:「已占去你寶貴的三十分鐘時間了。聽說有很多外國人到武漢來看你。」宋美齡道:「我們非常歡迎外國朋友來,那是多麼榮幸的事!他很好客,他非常愉快地接見每一個外國客人……」根室起立告辭,誇獎女主人道:「可是夫人的口才也真教人佩服,恐怕這是委員長特有的第一流翻譯員,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了。」宋美齡那股舒服勁兒,真是難以形容。投挑報李,免不了盛大招待一番。根室也識趣,在他的《亞洲內幕》中特別推崇蔣介石的「民全自由」道「……蔣介石將軍同我談了半小時,他便離開武昌,到漢口開會去了。我同蔣夫人繼續談了一個鐘點,然後渡江,回到漢口的旅館。我到了擺渡的盡頭,剛在中央銀行前面,又看見蔣將軍從裡面出來,同我們招呼了一下,再走向他處,我目送他走完那一條街,沒有見到武裝的衛隊同行,感到非常驚訝。」根室當然不知道,蔣介石每到一處,早已事先有清掃過了,武裝衛隊固然沒有,但便裝衛隊不可勝數。根室可能知道,蔣在外國人面前的「民主自由」,其特點就是這一套,但經過一次大規模的轟炸以後,蔣介石在武漢乾脆不接見外國人了。 那一次是陶德曼去找蔣介石,幾個人在警報聲中進入防空洞長談,這個防空洞建築得並不鞏固,如果直接中彈,一定全部完蛋。陶德曼視察一遍後笑問道:「委員長這個防空洞不太堅固,大概知道日本的炸彈不會很重。」蔣介石笑道:「我是這樣想的,他們如果要殺我,那何必請人從中談判?可能在他們軍人中間有人想置我於死地,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種做法對日本不會有利。」陶德曼微喟道:「我也聽說過,日本軍人中間,有人不希望你有些什麼壞的遭遇,但也有人希望你……」 蔣介石格格大笑道:「日本軍人如果真的把我置之死地,那他們可大錯特錯了。在旁人面前我不便說,在你面前我不妨明言:這次日本動手是打錯了的,他應該同我聯合起來解決共產黨問題。現在已經有點來不及了,陶德曼先生明白,現在我們是騎虎難下。」陶德曼不免替東京解釋一番,為日蔣談判中所遭遇的困難雙方研究了一番,警報解除之後便走。但兩小時半以後,悽厲的警報聲再起,蔣介石夫婦匆匆忙忙進入官邸前面的防空洞,這番情形顯然不同,只聽見隆隆之聲自遠而近,二十架太陽牌重轟炸機翱翔於武昌上空,直向蔣介石官邸飛來。侍衛長臉色大變,奔跑到蔣介石面前道。 「這次空襲情形不對,請先生和夫人格外留心。」蔣介石一聽臉色驟變,命令把洞中燈火熄了,命令侍衛們把所有被窩、褥子、毯子一古腦兒搶入防空洞,在桌子上層層蓋著,蔣介石拉著宋美齡便往桌下躲。說時遲那時快,只聽見炸彈「絲絲」聲自天而降,接著天崩地裂一聲響,宋美齡只喊了聲「我的天呵!」便一頭倒在蔣介石身上,暈了過去。蔣介石又怕又急,又氣又恨,可是伸手不見五指,洞中煙霧騰騰,夾著炸藥氣味委實嗆人,而周圍一片呻吟聲,呼天搶地,聽來令人心悸。蔣介石心想這番凶多吉少,與其困在洞裡等死,不如衝到外面,離開官邸遠點,或許還有活命希望。正想設法支開,只見天搖地動又一堆炸彈擻在周圍,轟炸機隆隆聲還在頂上盤旋。蔣介石心想一定是陶德曼、或者是他的司機走漏消息,或者是他的行蹤給日本人覺察了,這才下了毒手,無論如何要走遠點才是。他使勁把宋美齡從身上推開,爬啊爬的爬到洞口,只見侍衛們都匍伏地下,動彈不得,叫他沒有回訊,推他不見動靜,原來是身中彈片,已經死了。 飛機還在盤旋,可是為數不到十架,這一輪轟炸大概結束了,蔣介石踉踉蹌蹌走出洞外,張眼望去,把他嚇得目瞪口呆。原來這一輪轟炸真夠兇險,蔣介石的臥房客廳全毀,庭園裡樹木折斷,面目全非。距離蔣介石最近的那顆炸彈,不過三十尺左右。地上儘是炸彈窟窿,鮮血飛濺殘壁,斷肢倒掛樹叉,侍衛的長槍散落,至少有十個侍衛死亡。蔣介石定一定神,才發覺日機還未離去,一陣嘯聲,又一批炸彈黑點兒自空而降,蔣介石顧不得腰酸背痛,頭昏眼花,彎著腰急忙衝出圍牆,剛剛望到衣帶般的一道長江,只聽見轟隆隆一連串巨響,便仆跌地下。 空襲過去,侍衛長不見了蔣介石,這一驚非同小可。宋美齡迷迷糊糊出得防空洞,看見人們在零星屍體中發掘,也禁不住四肢發抖,暗叫不妙。幸虧侍衛在江邊發現,把蔣介石抬上車子,另找地方休息。蔣介石回復知覺,由於驚慌過度,早已軟了半截。他不言不語,不飲不食,可是看見醫生推門,卻又拒絕道:「我沒有病,沒有病,去去去!」 一干人等給趕在門外,不知道蔣介石在房裡作何打算。宋美齡悄悄地進得室內,只見蔣介石雙目發直,口中念念有詞,有如中邪:「我今天差一點完了!好哇!我真的要同你們拼了!」可是他立即往後側退,好象在窗口發現了什麼惡鬼:「不不,不是這樣,我氣極了!我不能不這樣說。找們海陸空沒有一樣比得了你們,我的軍事教育還是你們給我的,我不會這樣做,問題是你們應該讓我下得了台。」他尖嗓子直嚷,「下得了台!下得了台啊!」宋美齡望望窗口,只見峰巒隱約,漁火點點,她不覺毛髮直豎,連忙退出,可是蔣介石已經發現了她,一把抓住道:「夫人,可憐可憐我吧!華盛頓幹嗎沒有下文,難道看這台戲唱下去唱到垮合嗎?美國不但不出面干涉日本,反而拿軍火供應日本!」宋美齡急道:「你不快醒醒,子文來啦!」一聽見子文,蔣介石倒醒了一半。宋子文進來慰問一番,話入正題道:「今天我接到華盛頓的通知,第二批借款馬上就到。」聽說美國又將絕黃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銀紙、綠幽幽的美鈔供應自已,這比什麼藥、什麼話都有效。在極度驚恐中蔣介石很快恢復了鎮靜。沉吟片刻,嘆道:「子文,我有話講,請你轉告華盛頓,替我謝謝他們的幫助。同時告訴他們,對我姓蔣的太不公平了。中國在對日作戰,美國呢?誰都知道美國反而在幫助日本打中國!美國在『現購自運』的法案下供給日本若干億元美金的戰爭物資,並且還有大批『私人資本』供給日本擴張軍需工業!」 「你不能這樣解釋!」宋子文把腿一抬,使勁把雪茄菸往煙碟上一擱:「人家有的是錢,我們管不著!何況人家又在給我們借款,你……」 「子文!」蔣介石冷冷地笑道:「你放心,我沒有神經病,我不會把剛才的話登在報上。不過話要說明白,對於美國這種借款,我懂得!他不過是想用這筆錢防止我們向日本投降,抹殺了他們在中國的各種利益!」他看見宋子文失神地坐在沙發上直搖頭,便笑道:「不用著急,子文,你告訴他們,擺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聯合日本,消滅紅軍!但是如果陶德曼的調解不成,華盛頓又明一套暗一套的,同時蘇聯志願軍同延安又那麼拚命打日本,那我逼得沒有辦法的時候,我也要真的抗日了,我不能不找一個下台的梯級!」 宋子文道:「我想美國有美國的做法。」 蔣介石從算孔里冷笑一聲道:「子文,你要明白,這是性命交關的時候,美國光憑這兩次借款,就想阻止日本在中國如何如何,那可沒有這種便宜的事情!借款在數字上要增加,在次數上要來得快,否則別怪我手段毒辣!」三人聊了一陣,接著話題折入轟炸,宋子文嘆道:「好多外田朋友問我,說你們中國不是也有飛機嗎?為什麼不迎戰?卻讓蘇聯志願軍逛威風。」蔣介石急道:「你怎麼答?」宋子文瞅了一眼宋美齡:「我說中國的飛機是由航委會舍妹他們購置的,運到中國,咳咳,有點小毛病,修好了就可以出擊。」宋子文低聲說:「今天有一個廣東同鄉向我發牢騷,說好多廣東籍的飛行員,在機場上一面用腳踢飛機,一面在罵:『丟那媽!發國難財!』」 正是:軍民流血官發財,可惡可恨復可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