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四:血肉長城 · 第三回 奸淫擄掠食人肉 日寇瘋狂暴行 見利忘義賣軍火 美京秘密幫凶
有關日寇南京暴行的報告續寫道:「強姦罪行更是令人髮指:山西路一住宅內,當一婦人被日兵污辱時,其夫在旁哀求釋免,結果夫婦同遭刺死。時值隆冬,有一日兵發現雪地上有被奸死的裸婦屍體,乃捉一市民強與交合,市民抗拒,立遭慘殺,那裸婦屍體下部也被戮數刀。有一家屋內住有姑嫂三人,一個少婦兩個少女,被日兵五六人闖人,少婦機苦連忙往屋內草堆藏匿,兩少女躲避不及,便遭獸兵攫住。那少婦只聽見那大姑娘喊了一聲嫂嫂便不作聲了,那小的姑娘大哭大鬧一陣後也不響了,只剩下獸兵們猙獰的叫笑聲。少婦聽得直發抖。兩小時後獸兵離去,少婦大著膽子躡手躡腳回到房裡一看,只見小姑娘躺在桌底下,下身塗滿了血,腳口和肚皮上被刀戮穿了兩個窟窿,肚腸都流了出來。那大姑娘赤身露體仰臥床上,滿身也是血,下身還擂著一把刺刀。這少婦受刺激太深,瘋了。」
「金陵女子大半原由國際救濟委員會設有婦女收容所,收容婦女約七千餘人。日兵在挨戶搜索婦女淫威猶感不足之餘,每天到該所用大卡車劫走大批婦女,號哭之聲,數里可聞。大凡自十二歲至七十歲的婦女都成獸兵對象,稍加抗拒,即遭慘殺。」
「難民區婦女為避免受辱,都有女扮男裝的,但又被日軍拉去做壯丁,真是上天無路,人地無門。某次,有二三十個壯丁被敵人捕去,正當繩捆索綁時,一日兵忽觸及被捕者的腳部,覺得可疑,便解衣檢查,發覺都是女扮男裝,於是悉數加以姦淫。事後剝光衣服,裸體釘在牆壁上活活釘死,有的削去兩乳、有的絞爛下部、有的切開腹部把肚腸挑出來,死狀之慘,目不忍睹,據說這是』皇軍的慈罰『!」
「南京婦女被凌辱的在萬人以上,憤恨羞愧跳江自盡者不計其數!道路皆赤,流水為阻!全城腥臭之氣撲鼻,嗅之令人昏厥!」
「城內糧食和日用品被劫掠一空,醬缸水井,塞滿人頭人腿乃至五臟心肝。油瓶酒甏溺滿糞便。」
「被俘的軍宮死得更慘,敵人把他們手足緊縛,排倒於地,以軍用卡車往來飛馳其上,以致輾壓成連塊肉餅,不分彼此!或用馬匹分屍,然後給軍犬分食,這些軍官都是城陷前奉命在城內集結,動都不能動的!」
蔣介石看到南京地方法院陳姓專員的調查報告,覺得很傷腦筋,報告說:「敵寇殘殺南京同胞總數逾四十萬人!此中青年學生占十分之六,約二十餘萬人,老弱與幼童約十萬人,被害婦女達十餘萬人。又據平民控訴登記,已尋得屍體及已獲得證據者,也有三十餘萬人。若連無從尋覓之屍體在內,已超出四十三萬人,即希特勒也瞠乎其後,實屬一駭人聽聞之屠殺案。」
「這大屠殺案元兇日酋本間雅晴,他是日本的陸軍中將,早歲曾留學法國。當八一三事變之初,日寇在上海被我軍奮勇迎擊,日酋松井石根指揮下之』皇軍『死傷慘重,乃向東京呼援,於是日方乃派本問到中國來協助作故,這是本間從事侵華戰爭的開始。」
「各種各樣的被殺害軍民,紅十字會掩埋達數月之久。」
「此外如婦女的橫遭慘殺,即被輪姦後也不能倖免。更揀選年輕貌美的女學生,分別關閉房中,由獸軍列隊依次姦淫後,把她們精赤條條地塞辱防空洞中,然後閉塞洞門,活活窒死!又據紅十字會報告,他們曾發現一群年輕女屍,全身裸體,被繩索互相系牽,初看全身無血也無傷痕,經詳細檢查後,才發現是被強力電流通過致死的。尚有其他女屍體,多數是下部腫爛出血。更有一批孕婦,也遭獸軍姦淫,事後再用刺刀開膛破肚,胎兒取出蒸食!」
「根據從調查所得資料統計,被害婦女最年輕的只有七八歲,最大的超過了七十歲!」
蔣介石深深地感到,在他周圍親信之中,對日本的屠殺普遍地表示憤恨。陳布雷尤其形諸於色,但他善觀氣色,只要蔣介石對他的憂憤悲切不置一詞,也就退回室內獨個兒嘆息。蔣介石看在眼裡,他明白陳布雷的個性忠貞懦弱,不致於鬧出事來,但馮玉祥等人可不理他這一套,兀自在外面大聲控訴,悲憤處聲淚俱下。這樣發展下去,要是蔣介石再不對南京大屠殺有所表示,別說國內,國際間也會感到不可思議了。
「布雷,」他口授道:「發一篇談話,指責日軍在南京的屠殺。」陳布雷記下要點後建議道:「我們希望美國出面,美國老是沒下文。先生一切措施,也心心掛念美國的態度,這情形我們都知道。」
「是啊!」蔣介石安慰他道:「華盛頓不作表示,希特勒的調解也很困難,我們目前的態度,最好不要太激烈。」
「不過現在有個機會。」陳布雷道:』美國船、英國船連續給日本炸了,巴納號的傷亡更重,先生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向英美呼籲。「
蔣介石覺得陳布雷有點迂,可是也不便發作,立刻和顏悅色解釋道:」布雷,你以為巴納號吃了大虧之後,美國就會同日本宣戰嗎?你如果這樣想,未免太天真了。這不過是美日之間一點小衝突,由於他們的武力在中國相遇,於是美國軍艦便挨了炸彈,你應該注意,這不過是衝突,小衝突而已!「
」可是國際輿論對日本不利。「
蔣介石強笑道:」輿論?這有什麼用?我告訴你吧!剛才我接到一個情報,美國又有一批軍用物資已經裝船運東京,你說他們會打起來罷!「
陳布雷頹然搖頭:」那……那……「
」那這個機會又抓不住了!「蔣介石大笑,搖晃著他的肩膀道:」布雷,一切放心,有我!你別想得太多了,你看你這幾天面色又不好。「
陳布雷剛要告退,孔祥熙搖搖晃晃進來道:」你們有事嗎?「
」沒什麼。「蔣介石道:」我們在談巴納號的事件,布雷說是國際間的輿論,對日本是壞透了。「
」我也聽到過一段故事。「孔祥熙坐了下來,擦擦汗道:」聽說巴納號上獲救的五十四人中,又死掉了五個美國水兵、油船船主卡爾遜和義大利新聞記者桑德利。不過巴納號出事時,正好有個美國環球公司的攝影師亞黎在上面,他危急時在巴納號脫險後潛匿在岸上蘆葦叢中,偷拍得一部影片。日本人聽說以後曾先後企圖襲劫兩三次,希望掩飾他們的兇相。尤其是當亞黎乘美國驅逐機從香港飛馬尼拉途中,日本派出三架水上驅逐機追逐。那三架飛機盤旋在亞黎所坐的那架飛機左右,歷時很久,終找不出下手機會。「
」那後來呢?「蔣介石不耐煩。
」後來亞黎把這卷底片當夜在馬尼拉完成了沖洗工作。美國方面事關本身,聽說日方派機截擊,也派了一隊海軍由馬尼拉護送亞黎及其影片到珍珠港。亞黎攜帶影片,乘中國飛剪號到加利福尼亞的亞拉美岱,美國密探派專人往接,再用武裝大汽車護送到奧克蘭,密探隨機保護,直到華盛頓才解除警衛。「
」哦!「蔣介石頻頻點頭:」所以國際間對日本的譴責比過去厲害得多了。「
龜山蛇山一片黃葉,江水漢水嗚咽奔流,是深秋的季節了,蔣介石這一陣變得更暴噪。他摔掉一桌電報、文件,憑窗遠眺,片片落葉有如上海、南京、鎮江、蕪湖、杭州、濟南、青島等地,都完了。
蔣介石正在苦苦思索,侍衛報告李烈鈞求見。蔣介石皺眉道:『他從江西趕來幹什麼?」但揮揮手道:「就讓他來!」邊說邊對住大鏡整整衣服,透了口氣,作穩定和靄狀,面帶微笑,向李烈鈞還了一個禮,問道:「辛苦了!」
「沒什麼。」李烈鈞整一整黃呢大衣:「我特地從江西武寧趕來。」
「有什麼話沒有?」
「我來就是為說話的。」李烈鈞笑容突斂:「不過我深知道,我說的話你不會聽的,我還是不說的好!」說罷長嘆一聲,起立便走。
蔣介石一怔,一把抓住他:「請坐下再談,請坐下再談。」李烈鈞坐了下來,沉吟片刻,仰起腦袋,在他滿是皺紋的兩個眼角中閃爍著眼淚,搖搖頭:「我還是走罷,我的話沒有用的。」說罷又起立。
蔣介石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忍著,苦笑道:「老朋友了,老朋友了,何必?何必?你說罷,我聽就是。」
李烈鈞剛挨著沙發,兩摘淚水落在地毯上,口角顫動,黯然嘆息:「算了,算了,我走了,不說了!」蔣介石伸過手去,按住他肩膀道:「別這樣,我們還是談談罷,只要有道理,我一定聽你的話!」李烈鈞再沉吟一會,直著腰,誠愚地對蔣介石說道:「好,我說!你怪不怪我,顧不到了!」
「不會不會……」
「我說抗日主張萬萬不可改變!」李烈鈞側過身子,一拳壓在茶几上:「只要你堅決到底,失敗也是成功,成功更是成功!」他大聲說:「你既然決心抗日到底,就不要用這些投降派在你的左右,趕快把他們趕走!你要自己飛到莫斯科去,親自和史達林商量,他一定會幫中國人的忙裡!」
「哦!……」
「你時時刻刻要替老百姓著想,萬萬不可以只顧目前小利,忘記了這許多老百姓!最後我告訴你,並不是我們想把你騙走,我們來得你的地位,別使你的左右知道,他們都在靠你吃飯,他們以為你一去不回來了,沒有地方吃飯了,他們會反對,請你別同他們說。」
「啊……」蔣介石頹然失色。
李烈鈞長長透口氣道:「我的話說完了,如果有不大妥當的地方,請你原諒。」
「沒有,你的話也對,很對。」蔣介石強笑:「你既來了,多住幾天,希望你能替我幫點忙。」
「有什麼事麼?」
「我想去視察江防,可是實在沒有功夫,想請你同煥章兩人辛苦一趟。有你兩人去,我就放心了。」
「不了。」李烈鈞道:「有煥章先生去,我可以不去了。因為這一次來找你,純粹是為了剛才那一些意見,我急著要回江西,同時還有一點請求。」
「請求?」蔣介石淡淡地問道:「還有什麼事?」
「張學良。」李烈鈞皺眉道:「他這件案子是我審的,你也知道我同他家的關係。他年紀輕,雙十二事件犯下了不敬之罪,但我已奉命酌情判他入獄,現在正是抗戰需人的時候,我請求你把他釋放,要他戴罪立功。」蔣介石一聽說張學良的名字,面色都變了:「這件事不簡單,不能馬上放出來。而且他很受優待,我看你不必為他操心吧。」
李烈鈞問道:「請問他現在關在什麼地方?」
「這個,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不信!」李烈鈞顯然激動了。
「這是實情!」蔣介石也不退讓:「你想,京滬戰事激烈,南京、杭州淪陷,我難道把他留在奉化,叫日本人把他俘虜去嗎?」
「那他現在不在奉化了!」
「早離開了。」蔣介石道:「我把這件事交給雨農,雨農派了個姓劉的專員在管著他,現在兵荒馬亂,搬在什麼地方還沒有決定。」
「我說他不在人間了。」李烈鈞黯然。
「誰告訴你的?」
「我這樣猜測。否則你為什麼不說?」
「你要知道很容易。」蔣介石道:「我馬上問雨農,要他答覆你。」
「不必了。」李烈鈞聽到戴笠的名字,厭惡道:「反正光知道他關在什麼地方沒有用。」他長嘆:「我只是向你報告:抗戰的決心動搖不得!張學良殺不得!嚴格說來,他對你沒有損失!」
「笑話!」蔣介石拍拍胸脯道:「殺他?誰殺他?於公於私,要是我姓蔣的把他殺了,那我還算是個人嗎?」
「那就很好,」李烈鈞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只要你不殺他,很多朋友都會讚揚你。」他問:「張學良曾否給你寫過報告,我想他一定會有的。」
「是有的。」蔣介石作思索狀道:「不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上海打得凶,他要求出來帶兵。」
「你應該答應他。」李烈鈞嘆息:「還說些什麼?」
「沒別的。只是據劉專員報告,他的女朋友趙四小姐願意同他一起生活。」
「你答應他了?」
「答應他了。」
「還說些什麼?」
「他要求給他買網球拍和網球這些玩意兒。」
李烈鈞不作聲,朝他瞅了一眼,沉重地問道:「你決定不放他出來咯?」
「不會不會。」蔣介石不耐煩道:「這個案子是你判的,只要刑期一滿,他憑什麼不可以放出來?你說得很對,他對我沒有』損失『,他沒有殺我,我憑什麼殺他?咳咳孩,外面這些謠言,簡直太沒道理!」
李烈鈞起立道:「我真的要走了。總而言之,抗日主張不可動搖,投降分子不可輕饒!」
「對極了對極了!」
「張學良應該釋放,他不但既因為是你的盟弟,又是宋老太太的義子,而且主要是你一個得力的抗日幹部!你在這個時候放他,天下人會說你的好話!」
「好好好!」蔣介石不斷地拍著他的肩膀:「那不留你了,你是否要去看看煥章?前天他在這裡,還說起你來著。」
「我是想去看看他。」
「他住在黃土坡。」蔣介石道:「我派部車子送你去罷?」李烈鈞道:「我自己去罷,我要沿路多看看。」說罷告辭。
蔣介石回到房裡,一招手把李烈鈞喝過的那隻茶杯摔得粉碎,然後歇斯底里地命令陳布雷道,「趕快把胡宗南找來,他的部隊不需要大補充,叫他準備開拔!」
「是反攻南京嗎?」陳布雷脫口問道。
「去去!」蔣介石拍桌拍凳道:「叫他開拔西安,包圍延安,等我命令行事!」
話說在東南西北大小城市的陷落中,蔣介石獨對濟南局勢大為震恐。但他慌的並非國土日蹙,乃是山東省主席兼第三集團軍總司令韓復榘另有陰謀。「他要同日本議和,成立傀儡政權了。」戴笠報告道:「這是韓復榘親口向他的朋友說的。他說如今蔣委員長也在同日本議和,我韓復榘憑什麼不可以這樣做?」
「娘希匹!」蔣介石罵道:』這小子還說些什麼?「
」沒有了。不過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土肥原曾經到過濟南,同他接頭。「
」真的?不是謠宮?「
」真的。「戴笠道:」就差一張照相,否則證據更確鑿。不過另有一件事情證明了這一點:日本飛機到處轟炸,可沒聽說炸過濟南。「
蔣介石一驚:」那,那真是……「說罷備車直趨黃土坡,找到馮玉祥,一開口便問道:」大哥,山東局勢不好,您聽說過麼?「馮玉祥正納悶蔣介石為何而來,這才知道原來是為了韓復榘。於是嘆道:」我怎會不知道呢?韓復榘是我的老部下,但他這樣不爭氣,使我難堪極了!「
蔣介石試探道:」大哥為什麼難堪?「
正是:大敵當前耍花樣,軍民泣血難歡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