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四:血肉長城 · 第二回 爭僑匯 反覺醒 於心何忍 比殺人 賽淫亂 此仇難忘

馮玉祥幾乎跳了起來,但他忍著,起立道:」你們有事可以談,我先走了。「 蔣介石說道:」您有什麼話說?「 馮玉祥拍了拍巴掌,邁開大腿道:」我同你的看法不同,據我所知道的,一百分中有九十九分,王克敏一定會當賣國賊,請你留心看著吧!「說罷便走。 孔祥熙雙腿一伸,躺在沙發里透口氣道:」晦啊,這個人,我一看見就有點那個。嘿嘿,真是!「 」他是這種脾氣。「蔣介石也透口氣道:」我又何嘗樂意?可是這個人哪,你不理他更糟,只好哄哄他。「蔣介石問道:」你來,除了這個電報,還有什麼事麼?錢?沒猜錯罷?好,這個問且並不嚴重,上次我同你說的,打電報給陳嘉庚,請他多多發動華僑捐款,不就行了麼?華僑是最愛國的,當年中山先生一再同我提起這件事,不斷地讚揚他們,現在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讓他們出錢!告訴他們,中國在抗戰,如果抗不了亡國,他們就要變成了亡國奴了!華僑最不願意做亡國奴,他們一定會拚命捐錢的。至於外匯一到這裡如何用法,他們當然沒有資格查帳,難道你還不位其中奧妙嗎?「 孔祥熙皺眉道:」恐伯,恐怕不容易罷?「 」你說什麼?「蔣介石不悅道:」華僑的錢來得容易,他們怎會不捐?我五十壽辰那年,我僅僅要駐英大使給新加坡總領事去個電報,說是南京發起獻機祝壽,勸馬來亞華僑也捐獻一架,不料結果超出此數,你說向華僑要錢容易不容易?你憑什麼泄氣?「 孔祥熙搓搓手道:」我也並非泄氣,因為華僑的事情很難辦。現在他們成立了一個『馬來亞新加坡華僑籌賑祖國傷兵難民大會』,簡稱『新加坡籌賑會』,辦事相當有步驟。「 」那是因為陳嘉庚被選為主席的緣故。「蔣介石眼睛一亮:」庸之,陳嘉庚同一般華僑差不多,愛國心重,我們可以先籠絡他,萬一不行,再想辦法教他走路!「 孔祥熙忙不迭搖手道:」華僑們都很相信陳嘉庚,你要他走路,真是談何容易!「 宋美齡監督侍衛搬完細軟,邊擦手邊走進來插嘴道:」也不必把這種老頭子估計得太高了。你們想,林主席,蔣總裁,「她朝她丈夫笑笑;」汪副總裁,「她指指孔祥熙:」還有你孔院長,「她再指指自已:」我和各省主席、各地機關都給陳嘉庚那個會去過電報,去過訓詞,勉勵他、嘉獎他,給他的面子可不小啦!我就不相信一個土老頭子會不聽我們的話!「 」夫人說得有理,「蔣介石頻頻點頭道:」我再給他一個掛名官兒做做,這個老頭子大概更會死心塌地。「 孔祥熙搖頭道:」我知道其中情形,陳嘉庚不是你們所說的那種土老頭兒。他脾氣耿直,不講敷衍,不愛虛名,做起事情來則是踏踏實實,華僑們擁護他,就是這一點兒。你們大概聽見過這個笑話:抗戰後我們不是發行五萬萬元公債麼?我們不是分配新加坡包括全馬四千萬元麼?「 蔣介石夫婦頻頻點首道:」是的是的。「 」我就把這件事交給陳嘉庚他們三個人。不料陳嘉庚來信道:按華僑四千萬公債的辦法不妥。因為他們三個都是閩僑,其中沒有粵僑,而且以新加坡一地領導全馬也不可能。他提議在星洲增設三個粵僑。馬來亞分十二區,除新加坡外,其他十一區各有給款機關,要我把手續直接寄交各地負責人。「 」那很好,他想得很周到。「蔣介石道。 」可是,我們在新加坡的總領事知道陳嘉庚接到公債證書的消息以後,就同星洲、吉隆坡、霹靂各地僑領暗中聯絡。一面向星洲政府要求立案,成立馬來亞募公債機關;一面打電話給我們,說陳嘉庚不肯負責募公債。「 」我記起來了。「宋美齡擊掌道:」後來我們曾經命令廣東派出刁作謙到南洋協助他們募債,結果被新加坡總督華民政務司拒絕,還是請陳嘉庚負責辦理了事,這真是一個大笑話。而且當地華僑還對刁作謙他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什麼醉心虛榮啦,亂搞一通啦,貽笑洋人啦,嗨!「 」陳嘉庚是這麼一個人!「蔣介石陷入沉思之中。 孔祥熙搓搓他那雙又肥又白的手道:」說實話,他的確做得好,他建議把馬來亞分十二區,增加三個粵僑的辦法更好。「 」哦!「蔣介石再想了想:」匯來多少錢了?「 」這個,「孔祥熙扳著指頭,口中念念有詞:」公債方面,平均每個月總有七百多萬元,加上華僑寄家用等每個月千餘至兩千萬元,合計每月達兩千餘萬元之多!「 蔣介石眼睛一亮,宋美齡嘴角掛著微笑。 」而且,「孔祥熙也精神大振:」廣東省主席吳鐵城曾說過,他說我們這次打仗,每天須消耗戰費二百五十萬元,每個月七八千萬元,那末華僑的購債、捐款和家用,這批外匯就可以負擔戰費三分之一,甚至超過!「 蔣介石起立道:」這幾天我給南京的戰事傷透了腦筋,沒有功夫研究華僑對軍費的關係。「他邊踱方步邊說道:」庸之,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對華僑,我們要多送幾項高帽子,對陳嘉庚,我們不宜用硬功,該用軟功。如果用硬功把他得罪了,那這批外匯便要受到大損失,你懂嗎?「蔣介石提高嗓門:」你去同外交部談談,以後別再派人到南洋同陳嘉庚鬥了,這樣做,是鬥不過華僑的,反而鬧笑話與事無補,懂嗎?「 」懂懂懂。「 」還有,那個新加坡總領事也糊塗,他明明知道陳嘉庚的募債捐款工作是我指派的,他憑什麼吃醋?他叫什麼名字?「 」高凌百。「孔祥熙連忙低聲道:」你不必對高凌百有所表示,他這樣做也有他的『苦衷』。「 」不過我告訴你!「蔣介石不悅道:」華僑的生活如何,我們管不著,不過他們肯愛國、肯出錢,這一點我非常之歡容!就讓陳嘉庚他們去弄吧,我們千萬不可插腳,這樣做既乾淨,又漂亮,你懂嗎?「 孔祥熙剛說了一連串」懂懂懂「,陳果夫幽靈似的飄飄蕩蕩進得門來,一旁立著。 」果夫。「蔣介石詫異道:」你的面色好難看,老毛病又發了嗎?還是給警苦報嚇的?「宋美齡、孔祥熙便同他招呼了幾句,陳果夫哭喪著臉,半個屁股挨著沙發,報告道:」身體還好,就是今天的會,開得太使人傷心。「 」什麼會?「 」黨的中央委員會。「陳果夫嘆道:」我們如果再請邵力子做宣傳部長,今後對外言論,恐怕都要為匪張目了。「 」邵力子?「蔣介石皺眉道:」他怎麼啦?「陳果夫長嘆:」他簡直讓我們下不了台!「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詳細點。「 」是這樣的。「陳果夫喝了口茶:」好多中央委員都退到武漢來啦,每個星期有兩次談話會都在漢口開。今天午後兩點開會的時候,大家討論『民眾運動』。第一個發言的是李敬齊……「 」好啊,李欲齊當然沒向題啊!「蔣介石道。 」是啊,李敬齊一開頭就說,『民眾運動』四個字是有語病的。我們要什麼民眾運動呢?我們不辦,人家也不許辦,這個辦法比什麼辦法都好!「 蔣介石失笑道:」他說得很對,也很有趣。「 」後來劉健群接,發言道:剛李委員的話很對。兄弟以為對付民眾運動,最好是用打狗棒主義。什麼是打狗棒主義呢?就是請宣傳部邵部長多訂條款、規則。誰要發起民眾運動,就叫它先立案,我們就說他這處不合格,那處不對頭,一拖一推就是一兩年,這不是最好的辦法嗎?假使我們不用這個辦法,那末這邊來一個民眾運動,那邊也來一個民一眾運動,那就是我們把打狗棒放下了,狗來咬你,還受得了麼份?「 蔣介石夫婦和孔祥熙都大笑出聲,孔祥熙更是捧住個大肚腩透不過氣來。笑了一陣,蔣介石嘆道:」劉健群其會講話……「 陳果夫聽見蔣介石在誇獎李、劉兩員CC大將,心中也暗自得意,立刻言歸正傳道:」可是邵部長……「 」是啊,邵力子他怎麼啦?「 」他是宣傳部長,今天這個會同他很有關係的。我看見他立在一旁,面色不大好看,待劉健群說完,他真的立起來說道:各位,我們在這裡開會,我向來沒有說過話。但是今天聽見這兩位兩志說的太不成話了,我忍不住,不能不說幾句話。象說『國民黨包而不辦主義』,請問在哪一本書上有這句話?這不但是亂說話,而且是污辱國民黨!另一位同志說『打狗棒主義』,你說的這狗是不是老百姓呀?那麼我們每個人家裡都有父母兄弟,他們不是人民大眾嗎?簡單的說,這話太傷眾了!「 」後來呢?「蔣介石連忙追問。 」邵力子說完就坐了下去,我們也不便駁他。「陳果夫苦著臉道:」誰都知道民眾運動就是共產黨,邵力子竟敢為匪張目!「 」果夫,「蔣介石冷冷一笑道:」你別管他,這個寒酸秀才,我不怕他!「 蔣介石沉吟道:」邵力子的事,不必向外張揚,今天讓他痛快一時罷,過個十天半月,我再來換人,宣傳部是應該由我們自己掌握的,我們不能夠讓國民黨的宣傳部來為匪張目!「 蔣介石再沉吟:」不過,千萬不可以公開攻擊,明白嗎?我們同共產黨正在『聯合抗日』,蘇聯又在幫助我們,說民眾運動不對,是不好意思公開講的。「 」邀命。「陳果夫告辭,『如果有些什麼,果夫當隨時呈報。」 宋美齡提議到外面去蹓蹓,蔣、孔二人也穿上衣服,不料陳布雷淒悽惶惶拿著一疊電報,進來報告道:「南京,南京……」 「南京怎麼啦?」 陳布雷雙眼潤濕,激動地把電報遞了過去,蔣介石皺緊眉頭,孔祥熙、宋美齡圍著他,只聽見落介石抑揚頓挫念書似的念道:「十三日敵軍大隊開入南京,首先將我未及撤退之士兵解除武裝,強迫苦役,然後悉數殺死。日軍在大屠殺之前,先將中華門、夫子廟、朱雀路、太平路、中山路、國府路、珠江路及陵園新村等地帶,十餘年來辛苦經營的大建築縱火焚燒,多成瓦礫,大火迄未停止。日軍復在難民區內埃戶搜查,凡被認為容貌象軍人者,一律捆綁,每天用大卡車二十餘輛來回載運,總計不下四五萬人,運往雨花台刑場用大刀斬首或作肉靶子射擊,慘殺後把屍體投入江中……」 卻說南京陷敵後,各方報告雪片似的飛來,詳細敘述,聞之令人傷心落淚,毛髮皆豎!蔣介石卻不作正面指摘,怕破壞了由陶德曼調解的中日和議。但南京被遺棄在敵人的魔掌下,已變成了一個恐怖城。瘋狂的日本帝國主義者,在南京創造了大屠殺的傑作,表現了史無前例的獸性行為。 「大火燒了一個多月,還沒熄滅!外國記者賽爾丁有報道,他說:在殺卻中國士兵之後,日軍又搜尋有當兵嫌疑的老百姓。在難民區某建築內,被捕者即有四百人,他們被一串串捆綁起來,每串五十名。夾在步槍和機關槍的行列中,押赴刑場……」 「先生請看,這是一個外國牧師的信,他說:萬名以上赤手空拳的平民已遭槍殺……其中不少是老弱婦孺。幹練的德國同事統計,強姦案有兩萬件,其實多半是不止此數的。只是金陡大學一處,我知道全案細節者一百件以上,獲有證據者三百件,這種痛苦與恐怖是無法想像的。只在金大一地,小至十一歲的女孩子,老至五十三歲的婦人都被強姦。在其他難民群中,七十二歲和七十六歲的老太太也難逃免。在校場上,十七個日本兵在光天化日之下輪姦一個婦人。事實上,這些強好案件有三分之一以上是白天乾的,幾乎城內每一建築都屢遭搜劫,各種車輛及食糧、衣服、被褥、金錢、鐘錶、地毯、書畫、各式珍玩等都是搜劫的目標,大多數商店被無法無天地明搶明竊之後,再遭三五成群的士兵,在他們的長官指揮之下,有系統地用貨車把他們洗劫乾淨,然後放把火燒光。」 「這裡每天都有好幾處火警,多少段路上的多少房屋都被他打故意燒去。我們手頭還藏有一些日兵放火用的化學品導火線,縱火的全部過程從頭到尾我們都目睹。大多數的難民所有的衣物被日軍洗劫一空……」 蔣介石聽到這裡,淡淡地問道:「日本人自己怎麼說?」 「這裡有來自東京的報導:那是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東京日日新聞》題為《紫金山下》的報道,消息說:准尉宮岡和野田,曾約定砍殺一百個人的比賽,十二月十日,二人在紫金山下相見,彼此手裡都拿著砍缺了口的長軍刀,野田道:』我殺了一百零五名,你的成績呢?『宮岡答道;』我殺了一百零六名。『於是兩人同作狂笑:』哈哈!宮岡先生多殺了一個!『可是很不幸,因為確定不了誰先到達一百之數。因此他倆決定這次是不分勝負,重新再打賭,看誰先殺滿一百五十名中國人。十二月十一日起,這項比賽又在進行。」 蔣介石聽到這裡,瞅見陳布雷又在發抖,於是問道:「布雷,你害怕麼?」 陳布雷使勁忍住哭泣道:「報告先生,布雷只是恨!恨透了!恨我不是軍人,手無縛雞之力,不能同敵人拚命。」 「是軍人又是怎樣?」蔣介石獰笑道:「孟瀟不是軍人嗎?他就沒有守住南京!」 陳布雷想替唐生智說句好話:「那是因為部隊派系複雜,沒人聽他指揮!」再一想這句話會使老蔣冒火,甚至對他起疑,只得默默告退。 但蔣介石的耳根清靜不了,關於南京大屠殺的報告如潮湧到:「日軍常驅逐成群的市民到新街口廣場上,四周架起機關槍,悉數掃射致死!市民住宅如臨近河池水塘多被驅迫推入水中淹斃,水淺而起伏掙扎的,則一一瞄準射死!若干日兵用槍刺高挑人頭,嬉笑街心,遇有野犬,就以人頭戲弄誘食,犬或追逐,即連犬也殺死。」 「屠殺逾一個月後,日兵復舉辦所謂良民登記,以誘殺我民眾。金陵大學操場及新街口等廣場,每天被迫集會的常達萬餘人。日兵誘令說,』以前充當士兵及無家可歸的人,退列兩旁,以便給予職務。『有信以為真者真的退列兩旁,便被日兵拉去慘殺,平均每天遭慘殺者達千餘人。這樣的屠殺又繼續了一個月之久!」 「大屠殺之中,日兵覺得單是砍頭和槍斃還太平凡,想出種種慘無人道的屠殺新花樣來,其中最毒辣的一種是狗吃刑,將市民的下半身埋在地下,而令狼犬撲食上身。血肉淋漓,人世間實無比此更慘的事了。」 「還有把人吊起來,用鐵鉤鉤著舌頭,名日』釣鯉魚『。或用鐵床架在一堆柴火上,將人捆放在鐵床上,名日』烤全豬『。」 「此外,日寇設置工程隊,迫我壯丁參加,不時被迫抽血給日傷兵,這批壯丁不到一個月便個個變成病鬼。病重者便脫去衣服推進茅廁,或拉到城外活理。沒有病的則送到東北去做』肉靶子『。」 「南京國際救濟委員會面對這種慘無人道的大屠殺,曾向日軍一再交涉,以後日軍雖稍為斂跡,但敵人獸行擢髮難數。南京軍民被集體射殺者十九萬餘人,零星居殺,其屍體經收埋者十五萬餘具,被害總數三十萬人以上!」 正是:日寇暴行,罄竹難書,擱筆徘徊,毛髮皆豎!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