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三:八年抗戰 · 第卅八回 烏雲掩月 陽明堡奇襲毀敵機 烽火蔽天 八路軍仗義救蔣軍

蔣介石反感道:」好!回頭我找外交部的人研究這個問題,還有其他問題嗎?「 馮玉祥起立道:」暫時沒有。我到了六戰區,會經常同你通話通信。到那時候再說罷!「 」現在,問題來了!「馮玉祥第一封信寫道:」我在濟南見到韓復榘和張自忠。張自忠辯白他在平津淪陷以後的事,希望我們不要誤會他是漢奸。現在我可以向你證明,張自忠將軍的確有良心、有血性,只要叫他帶兵打日本,我保證他一定能完成任務。 「可是到了桑園後,前方情形緊急,馮治安、蕭振瀛、陳繼淹來看我時,蕭振瀛張口就是說政府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他顯然在危急時替敵人破壞我們的團結,而替他過去在北方的漢奸行為作了證實。我要求你把這個問題澄清:是好人,要表揚;是壞人,要法辦,否則不能打仗,更不會打勝仗!」 蔣介石皺眉,把封信擲了。 「這個問題希望你馬上解決;德國顧問到底在幹些什麼?今天我在滄州看見宋哲元將軍,那十萬塊錢慰勞費已經交給了他們。我馬上回到桑園,馮治安和劉振三的隊伍在馬廠附近同鬼子兵打得很激烈。到晚上,忽然來了三個德國顧問。他們詳細查問敵我情況,半天就走了。我敢肯定地說,這批德國顧問存心不良,他們到底上前方來幹什麼!希望你回答我。」 蔣介石冷笑笑,又把這封信撕了。 但沒多久,馮玉祥電話又到,他說:「東北軍萬福麟部劃歸第六戰區指揮,但司令長官部用電報電話無論怎樣找,也找不到這個軍部在什麼地方。」 馮玉祥接著來封信道:「現在找到了,也找到了一個大問題:你對東北軍不公平,他們吃不飽、穿不暖,又怕暗算,所以乾脆躲起來,避免軍令,你看嚴重不嚴重!」' 蔣介石可光了火,他想給馮玉祥一些難聽的,但三易其稿,總覺得還是少惹他為妙。萬一和馮玉祥鬧翻了,那他說不定不顧死活會把蔣介石的底子都掏了出來,向全中國宣布他的「德政」,那太慘了,還是忍附為妙。 沒多久,馮玉祥的長途電話又來了,這一次通話使蔣介石心驚肉眺,只聽得馮玉祥在滄州大聲說道:「報告委員長!這一陣連陰多日,大雨成災,我這裡鬧了個水淹三軍!河北一平地里的水就有兩尺深,官兵們都在水裡泡著,你看怎麼得了哪?」 「我打電話給何應欽,告訴他官兵的腿和腳都給水泡腫啦!請你馬上買十萬雙鞋子襪子來罷!你道何應欽怎麼說?他說已經請示過委員長啦,也討論過這個問題,因為國家的章程里沒有這筆錢,不合乎軍隊的章程,他不發!你想,這還成話嗎?我當時對何應欽說:請你翻翻章程看,有沒有這麼一條,要官兵們在水裡泡上三天五天的?」 蔣介石不耐煩道:「這件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解決?」馮玉樣在電話里說道,「你以為這件事已經解決了嗎?我同何應欽吵了好久,這才每人發一塊錢,要他們自己去買,官長不管,國家不管!」馮玉樣大叫:「這件事能算完了嗎?我這個電話要請問委員長,我們這場仗如果打下去,這種事情千萬不能開玩笑啦!」 「好好好!」蔣介石但求收線:「一切看著辦罷!」 「我這裡沒有這筆錢。」 蔣介石實在恨不得一槍結果了馮玉祥,這位盟兄,對大兵、對抗日,委實太負責了,其負責程度使他的契弟擔心。 「我又來啦!」馮玉祥掛起電話道:「隊伍退到滄州,挖好了堅固的陣地,我找副司令官鹿鍾麟帶著我的命令到前方找李文田、黃維綱和劉振三,要他們分兵四路,包抄敵人。可是過了三天,鹿鍾麟來了個報告說,只是一路把鬼子兵打了一下,其餘都沒有達成任務。」 「那為什麼?」蔣介石問道。 「是啊,我不能不問你了:原來李文田和黃維綱帶著隊伍,只走了五六里路,李文田便不肯再走了。黃維綱問他為什麼不走?李文田說這是委員長的意思!」 蔣介石大聲道:「這怎麼是我的意思!」 「你聽下去!」馮玉祥在電話里的聲調顯然也很激動:「李文田說:』馮長官的命令不能不聽,咱們出來敷衍敷衍老長官的面子就夠了。『黃維綱軍長說:』你是副總司令,一個是你應該確實服從命令,一個是公開反對命令,你怎麼說敷衍敷衍呢?『李文田道:』我是副總司令,我知道的比你多,蔣委員長是不主張抗日的,我們打勝了,他也不歡喜;馮長官是主張抗日的,我們不出來敷衍敷衍,他是不樂意我們的。『因此黃維綱和李文田便在前方大吵特吵,鹿鍾麟就回來報告這件事。」馮玉祥大聲說道:「我就為這件事請問你,請你查一查答覆我!」說罷不等蔣介石開口,便掛斷了電話。 蔣介石在電話機旁怔了一陣,先是生氣,拍桌拍凳把侍衛們嚇得一個個躲到門後;繼而獰笑,坐回椅子寫些什麼。 過了五,六天,馮玉祥又急匆匆回到指揮所接電話,但那是白崇禧的聲音:「煥章兄嗎?我是健生。」 「啊啊,健生兄有什麼事?」 「剛才委員長告訴我,說張自忠名譽不好,他想派李文田出任軍長,問您同意不同意。」 馮玉祥光火了:「健生兄,請你告訴委員長,李文田這個人萬不可用!」接著把這經過說了一遍:「最好還是張自忠回來當軍長,他的名譽沒有什麼不好。請你告訴委員長,張自忠在平津淪陷前後那一段,他是奉命行事,並未甘心當漢奸。而且他是披麻戴舉,化裝孝子逃出城門的,日本人還要抓他哩!你告訴委員長,張自忠是個漢子,當軍長不會給他丟臉,只怕不想抗戰的人,才會感到張自忠名譽不好!你告訴姓蔣的,張自忠的名譽在日本人那邊是的確不好的,……」 「煥章兄,」白崇禧著急道:「我知道了。」 「你還不知道!」馮玉祥越說越氣:「重用李文田,這是什麼意思,是他知道最高當局』決心抗戰『嗎?還是蕭振濬、何應欽他們在委員長身邊說了他一車子好話!」 「煥章兄!」白崇禧急忙改口道:「怎麼樣?聽說您快到邯鄲去整理劉汝明的隊伍。委員長對劉汝明很不滿意哩!」 「為什麼?」 「因為報紙上說劉汝明沒有打仗。」 馮玉祥憤概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邊廂白崇禧恨不得馬上收線,幾乎用央求的口吻道:「煥章兄,改天面談罷,電話裡面不方便。」 「沒什麼不方便!」馮玉祥說下去道:「劉汝明的情形我很清楚,他在張家口和日本鬼子打得很厲害,師長李金田受傷,還有幾個團長陣亡。象劉田和張振武團長都是最好的團長,他們已經死了,你能說劉汝明不抗戰嗎?」 「我告訴你!」馮玉樣大聲道:「劉汝明太老實,不會吹牛拍馬,不會應酬巴結,不會收買報紙,於是黨報上成天造他的謠,說他怕日本人不敢打仗。前些日子我同委員長也談過劉汝明的事,他還說:』劉汝明的軍隊根本沒有打仗,那裡會有傷亡?『這種話如果給劉汝明聽見,他要不氣得吐血才怪!」 「煥章兄,」白祟禧再也忍不住:「我要收線了!」 「你收線罷!」馮玉祥透口氣道:「不過你記住,這句話是我說的——」話猶未完,對方已經說了聲「再見」,把電話掛斷了。 且不表六戰區大水淹三軍,馮玉樣又氣又急。卻說蔣介石為八路軍的奮勇作戰也在又氣又急。他氣的是他的手下太不爭氣,爭氣的又不是他的嫡系。他急的是八路軍英名大振,陽明堡之役又使延安提高了威信。 出擊陽明堡的八路軍一個團,團長陳錫聯只有二十四歲,他為了配合忻口保衛戰,奉命挺進到靠近代縣的滹沱河東岸,側擊敵人的補給線。滹沱河畔敵情緊張,日機從早到晚轟炸。陳團見飛機飄然而來的樣子,機場似乎就在附近,第二天便偵察出陽明堡機場的位置。 蔣介石皺著眉頭看這個報告道;「十月十九晚上烏雲掩月,陳錫聯部趙崇德營長率領一個連越過敵人哨崗,進入機場。很多沒有見過飛機的戰士們驟然立在這些鋼身的大鳥面前,他們抑住狂歡,計劃奪取。突地敵人發覺開槍,戰士們便爬到機身下接戰,機上的駕駛員在睡夢中驚醒過來,慌亂開槍,忽地飛進一個手榴彈來,一架接一架的飛機開始燃燒,一剎那間,二十四架日機全部著火,駕駛員全部葬身火窟,八路軍凱旋而歸。」 蔣介石不安地在南京打轉。日本兵也在晉北戰場上打轉。頑強的「皇軍」吃足了八路軍的苦頭,不得不放棄了晉北作戰的計劃,改從石家莊進攻晉東,想由娘子關進入晉境。 娘子關守軍孫連仲部只知道日軍主力玫打晉北,沒料到發生突變,倉卒應戰,全部給陷在敵軍包圍里。一二九師劉伯承聞訊急忙赴援,趕到娘子關東甫的七亘村前,把日寇結結實實的打了一頓,這才使孫連仲部突圍而出。 娘子關失守後,晉東門戶大開,日本兵沿正太路長驅直入。十一月五日日軍先頭部隊逼近距離太原十一公里的皇后園,這時城中守軍早已潰退,閻錫山也不聲不響逃到臨汾辦公。這時惱怒了傅作義。 蔣介石聽說劉伯承救了孫連仲,心裡甚為有氣。又聽說傅作義率領五千人馬留守太原,心裡卻又著急起來,連忙通話道:「宜生,聽說你要死守太原?」 「是的,報告委員長,這裡的弟兄們,實在受不了敵人這口氣,大家願同宜生苦戰到底。」 蔣介石冷冷地問道:「敵情如何?」 「報告委員長,占領榆次的日軍,已在六號跨越同浦線以西,先占領陽曲西南四十五里的太原縣城,正會同渡汾河南下的日軍合犯太原府城。」 「對方有多少人馬?誰是指揮?」 「司令宮是前日本陸相寺內壽一,關東軍司令植田謙吉也參加指揮。參加部隊番號有第一、第五、第十一四、第十六等四個師團,一個步兵聯隊,一個騎兵聯隊,都是敵人的精銳部隊。」 「啊!」蔣介石吃驚道;「寺內壽一和植田謙吉都出馬了,難怪閻錫山早已跑開。那麼對方總共有多少人?」 「十五萬!」 「十五萬?」蔣介石再驚問道:「聽說你的兵不多,有多少?」 「五千!」 蔣介石勸道:「宜生,你還是退了罷,留點實力,準備對付共產黨!」 「不能!」傅作義憤然拒絕:「共產黨拿生命在同敵人搏鬥,我不能退!」 「共產黨是假的,專門做給人家看的,你別上當,退罷!宜生,別忘記你前程似錦,犯不著在這個時候犧牲。五千人怎能同十五萬人爭?」 「不能!」傅作義答道:「宜生自有主意,非給日本鬼子一點顏色看看不可,否則顯得國民黨的軍隊,儘是貪生怕死的傢伙。共產黨的戰鬥情形我這裡都很清楚,他們一點也不假,每一個老百姓都可以做證,老百姓只嫌八路軍太少,卻恨我們逃得太快,委員長,讓宜生替軍人爭點面子罷!」 蔣介石沒奈何道:「好好好——」他再想說幾句,只聽得傅作義急促的聲音在說道,「報告委員長,有敵情,我們再見了!」說罷截斷,耳機寂然。 傅作義開始緊張起來。那是十一月七日的早晨,日本騎兵已衝到清源縣城,後路被切斷,太原完全孤立。傅作義採取郊戰之法,指揮守御,不時主動乘涼出擊。守軍部隊浴血奮戰,喊殺之聲,神驚鬼泣,日軍攻了一整天,未占得絲毫便宜。 八號一早,戰事更烈。日軍調集攻城大炮,猛轟太原城廂;日機也不斷向城內投擲巨量炸彈,並使用降落傘部隊,企圖在我軍陣後集結傘兵,進行奇襲。弟兄們咬牙切齒沉著應戰,不等日傘兵降落,便在空中予以射殺,同時嘟囔著大罵老蔣:「入他奶奶的,打八路就有飛機,保衛太原連飛機的影子都不見!」 直到九號,戰爭更為慘烈,傅作義的五千弟兄,剩下沒多少了。其他的南京部隊不知何處去,距離最近的八路軍正同日寇在作殊死戰,顯然不能分兵馳援。而日本兵越來越多,並且出動了坦克車。 從八路軍那邊學來的本事,傅作義的弟兄們也用上了,他們等坦克猛烈衝擊迫近身邊時把手榴彈擲過去,炸毀了好幾輛坦克,但一方面是以少敵眾,一方面是人多勢壯,入夜血戰更烈。在白天,太原北門東門兩扇大門已給日兵攻破,無險可守,但我軍卻憑殘垣頹壁,同敵人作慘烈巷戰。日兵初入太原城時盲目衝殺,被我截擊至死的,街頭巷尾陳屍累累。彼此相持了一整夜,眼見第二天便過不去了。 傅作義還要死守,被部下再三勸告,說復仇期以來日,在目前外無救兵的情況下挨打,即使殉國,也是死不瞑目,傅作義考慮一回,於是下令撤出太原,移師交城、汾陽、徐溝、太谷等處,布置新陣地。但日軍入太原後故事還未了,守軍一部還和敵人展開了最壯烈的巷戰,一人犧牲,一人繼起,直到最後一人,還不屈服。這最後一個戰士借斷垣殘壁為掩護,對敵人瞄準射擊,彈無虛發。日兵見我只剩一人,猶相持不下,既慚且怒,竟悉調生力軍入城,先拆除四周障礙物,這最後一位勇士以四面受敵,便用一枚手榴彈同企圖活捉他的鬼子兵同歸於盡。 太原城這壯烈的一幕,並未使蔣介石的士氣旺盛,士兵們完全明了,最高當局對抗日決死戰爭原來毫無興趣。 禿筆一枝,話分兩頭。卻說淞滬戰局發生變化,當我軍在九月十三撤退到第一度防線以後,日軍也就改變原來戰略,以主力從市中心進攻江灣,企圖來個中央突破;而在閘北方面,則向愛國女校和八字橋等處進攻,同時且有部分日軍向美國體育場和江灣側擊。之後日軍又用重兵加於羅店到劉行之線,以壓迫我軍左翼,雙方便在楊劉公路間展開血戰。 到十月一日,日軍向羅店西北的施相公廟、曹王集;東北的周家巷、西王宅、唐家浜、陳巷;北面的太平橋、竇家巷一帶進犯,羅店方面自十月一日到六日止,日軍先後進犯達十一次之多,而且違反國際公法,施放毒瓦斯彈。 十一日,大場戰事揭開,日軍拂曉猛攻,守軍慘敗。九時左右,葉肇、韋雲淞兩部趕到馳援,傷亡極重;二十六日清晨大場、南翔公路、陳家宅、梅園宅、徐宅各點相繼不守,日軍人馬如潮湧而來,大部並轉向東進,襲我大場左側,企圖切斷後路,於是大場守軍盡撤,連帶廟行守軍也向江灣之北撤退。 蔣介石聞報,默然無語。 日軍既得大場,即循大場、真茹公路向西推進,進擊真茹電台。固守大場以西陣地的師長朱耀華以悲憤交集,拔槍自戕。 「朱耀華自殺了!」蔣介石聞報只是嘆了口氣,問何應欽道:「他為什麼自殺?」 「報告委座,」何應欽低語道:「朱耀華是守不住大場才死的。但他真正的死因,並不在此。」 「那為什麼?」 「大場原來是楊森防守的,不到三天,楊森完全垮了,接著是胡宗南接防,沒有五天功夫,也垮了。後來李宗仁的第五路軍所部廖磊、第七軍葉肇、韋雲淞,接胡宗南陣線,白崇禧以副參謀總長的地位參加指揮,也不過十天都垮了,死傷數字都很大;輪到朱耀華去守,他曾經上過報告,要求增援,但並未如願,所以,所以……」 「我知道了。」蔣介石在淞滬軍事地圖前轉了幾個圈子,揚揚手道:「大場是前線鎖鑰,一點不守,全局皆非。影響所及,現在內線的閘北江灣陣線已經四面受敵,上海之戰,已經不可為了。」他一頓:「現在,我決計放棄,馬上退卻!」 「退卻?」何應欽一征:「不等等美國方面,看他有些什麼表示麼?」 正是:美國臉色數第一,喪權辱國管它的!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