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三:八年抗戰 · 第卅三回 談反共 美專使大發謬論 恨抗戰 汪精衛小試低調

宋美齡聞言一手掩嘴,聳肩瞪眼,往沙發上一靠,十足是一個電影鏡頭,驚問道:」我的上帝!有這麼厲害嗎?「 」夫人!「那專使點頭道:」這不是危言聳聽,蘇聯是個例子。由於蘇聯人民大覺醒,今天我們大傷腦筋。如果中國人民也來個大覺醒,說得乾脆點,我們——當然包括你們幾位在內——在中國領土上還有容身之地嗎?「那專使把菸蒂使勁揉熄,轉而為笑道:」可是各位也不必過份擔心,蘇聯羽毛未豐,再有一個戰爭它就要,……嘿嘿嘿!中國共產黨更談不上。不過我們得小心,別讓他在對日戰爭中贏得老百姓的擁護,別讓它在對日戰爭中促使全民大覺醒!「那專使慷慨激昂,有如在議院演說:」別讓它在對日戰爭中強大起來,別讓它在對日戰爭中有些微的發展!「 」是啊!對極了!「孔、宋一片讚嘆聲。 」所以,「專使拿起一支名貴雪茄,宋美齡忙不迭為他點燃,聽他說下去道:」再說得乾脆點,今天中日之戰不過是個不愉快的誤會,蔣介石將軍的敵人不在東京,近衛內閣的敵人也不在南京,但你們終於不能不槍炮見面,實在使華盛頓感到不幸!「 各人唏噓了一陣。 半晌,專使攤攤手道;」我這次奉命來華,主要是向石將軍轉達這番意思,而這些話,華盛頓既不能公然出諸於口,更不便形之於筆墨,嘿嘿嘿……「 」專使,「宋美齡嫣然一笑:」我可不可以糾正你對於一個人名的誤會?「 」啊?「 」那就是我的丈夫姓蔣,不姓石。他的全名是蔣介石,不是石介蔣。不過英美朋友習慣上把中國人的英文名字中最後一字視為姓氏,所以,所以,專使也誤會了。「 」啊!我很抱歉里我非常之抱歉!蔣介石——石介蔣,石介蔣——蔣介石,哈哈哈哈!「 一片笑聲中,那專使問道:」聽說』八一四『的中日空戰打得很好看,中國空軍表現得很出色。而且我們知道中國空軍的長成,夫人也是一位褓姆,那太好了,太好了。「 宋美齡掩不住她的興奮,可是皺眉道:」這批孩子們還聽話,但同時也依賴大家幫忙。專使不知道,在圍剿共產黨的千百次戰鬥中,我們的空軍表現得很差。你知道共產黨並沒有空軍,可是他們的出擊任務令我失望。「 」是啊。「專使嘆息道:」這中間恐怕是對內對外的心理作祟,以致影響了作戰情緒。「突地他長嘆一聲,作悲天憫人狀道:」如果把這些木更津航空隊以及閻海天、沈崇誨的犧牲精神用在對付蘇聯或者延安頭上,那有多好!現在這樣廝殺,分明是自相殘殺,華盛頓方面感到非常遺憾!因此,我們曾經研究過一個問題,那就是中國軍隊的士氣問題。根據德國軍事代表團以及其他方面供給我們的消息,我們知道蔣介石將軍的隊伍裝備遠在紅軍之上,數量以及作戰的有利條件更超過了紅軍,但紅軍並沒有被消滅。「 」可是同樣的蔣介石將軍的隊伍,打起日本人來,打起日本飛機來,可就不同了,雖然並非全部如此,但已經表現過的幾個例子,都還不錯。「 那專使憂慮地說道;」這是一個什麼原因,使蔣介石將軍的部份隊伍勇於禦侮怯於內戰呢?因此,我們不得不考慮今後要加強反共的宣傳與教育。目前我們知道,南京與延安之間至少在表面上取得了合作。這樣也好,希望通過對日本之戰,把全部紅軍在前線消滅!「他揮拳低呼:」把最艱苦的任務給紅軍衛把最危險的陣地給紅軍!他們如果不去打仗,那我們的隊伍可以在後面消滅他們!「 扯了一陣,一干人等陪著他出去逛逛,宋美齡挽著那專使的胳膊步出大門,鑽進汽車,直向玄武湖開去。 那專使問道:」聽說這裡是一個有名的風景區。在你們中國的歷史上,流傳著很多戀愛故事。「 」啊啊!「宋美齡抿著嘴一笑,噘著嘴道:」難得你對中國的歷史那麼熟,可是別忘記了中國有更多的地方等待你們開發,中國有更多的人力等待你們利用。無論在東南或在西北,無論是辦工廠或者牧場,你們只要有興趣,發財毫無問題,問題在趕快結束這個戰爭,明白我的意思嗎?「 」好極了,好極了!「那專使樂得咧口張嘴合不攏來。不表他在南京的活動,卻說日寇發動侵略上海的戰爭,在上海軍民同仇敵愾、迎頭痛擊的慘烈戰爭中,日寇在十天之內不但徒勞無功,而且被張治中所部攻入滬東虹口、楊樹浦根據地,損失慘重。八十七師師長王敬玖訓練的上海八千學生,原先打算消滅紅軍之用,這番卻弄巧成拙,竟有一部分投入了抗戰的前線。這批熱烈愛國的年青人在戰鬥技術上不如大兵,但他們的作戰情緒卻鼓舞了軍人,上海人民的誓為後盾又鼓勵了前方士兵,這十天的戰事直打得日本人哇哇亂叫,惱羞成怒起來了。 八月二十三日中午,軍事委員會副參謀總長白崇禧到達上海,參加先施公司二樓東亞酒樓的宴會,漢奸便把這個消息告訴日方,日方竟派出飛機前往轟炸。那時光虹口閘北一帶已化為焦土,但在上海租界裡,特別是南京路一帶仍很熱鬧,肩摩榖接,熙熙攘攘,擁擠不堪,突地在先施公司二樓發出轟然巨響,聲聞數里,濃煙四起,彈片橫飛。靠近浙江路一面先施公司屋頂霓虹光管紛紛落將下來,炸力的巨大竟波及對面永安公司的鋪面。附近一帶商店櫥窗,玻璃門窗都遭震碎,當場死傷近千,斷脛折足,慘不忍睹。站在南京路浙江路口指揮交通的印捕首當其衝,被炸得屍身倒掛在崗亭上面。繁華的南京路立刻變成了修羅地獄,多少家庭陷入悲慘的境界!白崇禧事先也得到報告,還沒入席便匆匆從先施公司後門溜了,近千死亡者便做了他的替死鬼。 日寇不斷殘酷地轟炸非戰鬥人員,但並沒有使上海人屈服,相反的增加了對日寇的痛恨,抗戰那把烈火,眼看無法撲熄了。汪精衛著急地同蔣介石密談,他們害怕這把火越燒越厲害。汪說:」日本發動之前,曾經誇下海口,說二十四小時內可以占領上海,一個月時間便可占領全中國,現在,他們吹牛固然吹豁了邊,但中日間的仇恨可越來越深,戰事結束也遙遙無期,對中日雙方都很不利。「 」是的。「蔣介石嘆道:」今天聽說日方在楊樹浦北四川路等處縱火,這樣做實在不夠朋友!讓老百姓對日軍增加痛恨,也就是增加了我們的困難。「蔣介石長嘆:」不知道這一仗打到那天完,完得了完不了咯!「 汪精衛低聲問道:」美國專使的建議,他還說了些什麼?「 蔣介石道:」就是剛才我們說的,我們放棄平津,日軍退出淞滬,大家朝反共的目標做去。這個,我們不是已經在進行了麼?「 」他們還沒有回訊。「汪精衛道:」他們說,必須等東京的命令到達,才能開始談判。「 蔣介石長嘆道:」日本這批少壯軍人,看樣子是要蠻幹到底了。「 」不會罷?「汪精衛搓搓手:」總得給大家一個下台的機會。「 蔣介石無可奈何地笑笑:」兆銘兄,你該記得八月十號美國國務院頒布給駐日大使格魯的訓令,說:』向日本政府非正式建議由美國出面斡旋中日兩國糾紛之解決,在此一建議計劃之中,提出一處中立地點,由中日兩國代表在該處會見進行談判,並作種種協助,以調整在談判中可能發生之困難。『兆銘兄想想,日本明明打了進來,而美國卻說是』糾紛『,而且連一個屁都不敢放,不敢指責日本的不對,你說日本的少壯派肯懸崖勒馬嗎?日本朋友的性格,瞞不過你也瞞不過我,我們都是日本通嘛!「 」是啊!「汪精衛心中暗喜,他知道蔣介石雖然走的是美國路線,但實際上他的內心是傾向日本的。於是開門見山道:」這樣說起來,中日談判一定要談,而且得好好地談。「 」誰說不談?當然要好好地談。「 」要不要我去跳火坑?「 」火坑?「蔣介石一怔,但他當然會意,思索一陣,按著汪精衛的手笑道:」還不到時候,如果有必要,當然要請老兄幫忙。「他再三叮囑:」目前同日本談判的事,千萬不可泄露,否則我們的處境更窘,挨罵更凶。「 汪精衛搖晃著大腿說道:」日本對蘇聯是不放在眼裡的,難怪他得到東北華北之後,又趕上美國自顧不暇,便把槍尖指向京滬。你還記得二十四年十二月六號美國國務卿赫爾向各國發表義告,聲明美國對於華北自治運動不能熟視無睹,之後你就用五屆一中全會名義調動政府人員,使美國在中國占得壓倒優勢。但當美國駐日大使同日本交換反蘇問題意見時,日本不是這樣答覆的麼?——俄國人是夢想者,永遠不必予以重視!「 蔣介石默然點頭。 」所以,「汪精衛一臉奸笑:」不管美國干涉不干涉,不管日本止手不止手,對日本親善的工作,現在應該——至少在暗中應該展開了。「 」你有什麼準備麼?「 」我準備了一個低調俱樂部。「 蔣介石失笑道:」低調俱樂部?有人同我說過,這個名字很有趣。延安唱高調抗戰,螳臂擋車,不自量力,老兄創辦低調俱樂部,同他針鋒相對,煞是有趣。「 汪精衛連忙陪笑道:」我把詳細情形話畀你知。「他連廣東話也急了出來,唯恐蔣介石對他有所誤會:」談到對東京的交情,當然你比我深。這次低調俱樂部的成立,是在一個偶然場合之中發起的,所以事前來不及向你說一聲。那天晚上我們有一個飯局,閒談間覺得延安高唱抗日救國這個論調很傷腦筋。委員長當然不便駁斥,對外發言也不能有所指責,延安這一手的確厲害。後來我說,我們不妨組織一個團體,專門對付延安的抗戰高調,當時在座的人有周佛海、陳公博、褚民誼、陶希聖、梅思平、高宗武、林柏生等人……「 」你們在哪裡吃飯?「蔣介石問。 」在佛海家裡,「汪精衛答道:」就是西流灣八號佛海漂亮的小公館裡。 「我們這個低調俱樂部,正好把延安的主張統統駁光!延安主張全民抗戰,我們認為抗戰前途只有亡國滅種,同日本人和好才能國富民強。延安痛罵日本的好朋友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我們認為應該尋求與國,同德意法西斯親善親善,法西斯制度有什麼不好呢?是麼?」 「是啊!」蔣介石心頭暗喜,嘴上卻嘆道:「難得你們在南京彈出低調,我的心事實在難以形容。兆銘兄你想:日本打到上海來了,打到我們自己頭上來了,你說怎麼辦?所以我說我非求戰而是應戰,但其他的話便不能隨便講,所以老兄的低調唱得正是時候,希望日本朋友有所領悟。」 「那一定,那一定!」汪精衛拍拍胸脯:「現在我們的做法是,誰在南京主張打日本,我們就群起而攻之。哈哈!群起而攻之!」 「不過不能過火,」蔣介石弦外有音:「否則連我都難以說話。」 「那當然,那當然!」汪精衛興辭而出:「今天我們的低調正有一次集會,我去了。關於同日本談判,待東京命令到達後,他們會馬上通知我,我也會迅速同你報告。」 「那兆銘兄辛苦了。」蔣介石送走汪精衛,卻見宋美齡的車子在門前停下,裡面鑽出一個端納來。宋美齡告訴他,她要同端納立刻去上海前線。 她把丈夫拉在一邊道:「大令,你會奇怪罷?我決定同顧問先生到上海走一遭。不會有危險的,你別阻撓。為什麼我想到前線看看呢?說來說去還是為你。你人在南京,一高興拿起電話指揮淞滬前線一個連的行動,超越了營長、團長、師長、軍長、總司令的職權,這樣做有人說你很辛勞,有人說你不好。我問過外國朋友,他們都是些軍事家,他們說這樣做如果是蔣將軍為了要揚名,連的戰鬥還是由營長掌握著,那還馬馬虎虎;如果因為揚名而蔣將軍坐在南京代替營長職務,危險性就大得很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蔣介石一肚皮不高興截斷她的話道。 「我是告訴你,我到上海前線採訪,替你揚名去了。我在前幾天答覆外國記者說,委員長和我是要到上海前線去的。他們就要我給他們寫通訊,稿費可真高,你知道我對於這個是有興趣的……」 蔣介石不耐煩,強笑道:「好好好,你去罷!」他同端納笑笑:「不過要請顧問先生多操心,不要太冒險。」 「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宋美齡嫣然一笑:「這幾天你睡得太少,看你瘦得!前線有張治中在指揮,昨天你又派馮玉祥去負責,他們兩位足夠應付了。」 蔣介石嘿嘿嘿笑笑,瞧端納和他太太離去,可又操心起來了。蔣介石的心事委實太多,多到說不完。以淞滬「應戰」為例,日軍使用兵力達二十多萬,裝備更占絕對優勢,可是中國軍隊在全國同胞、尤其是當地上海人民的熱烈支持下,頑強反撲,日寇震驚!蔣介石怕這樣打下去雙方真的無法下台,那任何和平談判,以及華盛頓、東京與南京之間的默契只好宣告破產。可是不打又不行,於是在張治中之外再加上一個馮玉祥,使中國人以為他真的決心抗日,但真的讓馮、張大打特打又不行,於是蔣介石想出一個絕妙辦法:他自己在南京用電台指揮,獨攬了淞滬前線的軍事指揮權,把馮、張兩人形同虛設,自己部下的軍隊彼此全不相識,常常有一連飽兵或一營步兵神不知鬼不覺地調走了。馮玉祥在指揮部里問張治中,張治中也在指揮部里問馮玉祥,弄來弄去弄不浦,待弄清楚後,這才知道是遠在南京的蔣介石直接把部隊調走了。這還不算,甚至衝鋒肉搏最慘烈的時候,也會接到蔣介石限時撤退的緊急命令,這種打仗,誰也沒辦法打勝的了。 馮玉祥大怒,同蔣介石通了個長途電話:「這樣調動,對戰局沒有好處啊!現在不但不能調走,而且還要增加才行。這幾天戰爭激烈的時候,兵士們死的死、傷的傷;死的沒人埋,傷的沒人抬。連運輸、煮飯、燒水全沒人干!弟兄們出生入死,戰鬥幾天連一口水都喝不上,你說怎麼辦!」 蔣介石陰陽怪氣答道:「有你在主待,我很放心,你看著辦吧!」 「好!」馮玉祥急道:「那你以後可不能再隨便調動啦!還有你以前不讓許多救亡團體自動請求參加前線服務,我看你答應了罷……」 「不行不行!」 「為什麼啊?」 「很多漢奸潛伏在裡面,可不能讓他們到前線去,當心泄漏了軍事秘密!」 這頂帽子委實太大,馮玉祥無法堅持請求;張治中便去了個電報道;「委座踢鑒;淞滬人民熱誠愛國,支持我軍,各界救亡團體紛紛請求參加軍隊,職意不妨准其所請。上海日商中山鋼廠、亞細亞絲業廠、日輪聖和丸、淺間丸、肇興丸、唐山丸等華籍工人紛紛罷工,請求出發前線抗敵。昌它丸,芝利碎丸以及山下汽車會社之華籍海員,更毅然拒絕運輸日本軍火,也請求參加隊伍。又上海居民不分男女老幼,紛紛組織抗日救亡團體,要求參加軍隊服務,甚至要求報名參戰,職意……」 蔣介石把張治中的電報一摔,向陳布雷道:「給文伯去個電報,告訴他嚴防漢奸敵探奸匪活動。敗給日本無所謂,可不能讓延安在這個時候贏得了老百姓的信任!」 陳布雷苦笑道:「這個,這個很難形諸於筆墨。」 「你只要說嚴防漢奸混入前線就夠了!」 「他媽的誰是漢奸!」馮玉祥在前線苦笑道:「漢奸?真正的漢奸就在南京國民政府里高踞要津,各級機關里的大小漢奸更是如蛆附膻,數不清楚!你怎能憑白無故說上海熱心愛國的老百姓、要求參加抗戰的老百姓是漢奸!」 列位看官,馮玉祥說真正的漢奸在南京高踞要津一語,正給他一言道破。原來淞滬抗戰初期,我方為防日艦由長江長驅直入,威脅南京起見,曾在江陰附近江面布里第一道封鎖線。當時日寇有好幾艘軍艦停泊在漢口,計劃把它們封鎖之後,一鼓而殲滅之!那計劃當然是萬分機密的,不料行政院秘書長黃濬把這泄漏給敵人,於是便成泡影,眼看日艦在事前升火離去。 有分教:通敵賣國人人恨,禍民殃民怎脫身?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