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六:台灣風雲 · 第廿三回 又借款 各黨派齊聲抨擊 再漲價 前後方一片責罵

眾人見狀皆笑,蔣介石卻道:」不管怎麼說,孫副主席這一次的連續談話,功在黨國!我們千萬不能讓孫副主席感到絲毫的難堪,我們要支持他的!「蔣介石興奮起來:」譬如今天,他對外國記者說:『美國應該扶助日本,使日本成為反對赤色極權主義,進一步擴張的堡壘之一。』這種說法其實是老調,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那實在太好!「 」在日本也有一個新聞。「董顯光道:」日境美軍占領當局機關報《星條報》,曾經刊登美聯社和中央社的消息,說蘇聯曾擬訂計劃,並正在指揮東北中共軍的攻勢,用三萬日本戰俘,九十輛坦克,由俄國人和日本戰俘駕駛,來維持這個攻勢。「 」好啊!「蔣介石道:」應該多登一些才好啊!「 」塔斯社已經否認了。「董顯光道:」塔斯社說美國與中國的通訊社發布上述消息,是為了追求一種卑鄙的目的,鹵莽的、誹謗的捏造。「 」這個不管它!「蔣介石吩咐陳誠道:」東北軍事失利,我們對外也應該有所交代,就說這個責任由蘇聯擔負好了。「 」是,委座。「 」就擬個稿吧。「蔣介石道:」希望明天見報,你可以說:因為中共有大量外國援助,所以如此如此。你可以說,這次進攻四平街的奸匪軍隊中,至少有三十一個蘇聯顧問。你可以說:蘇聯訓練的朝鮮共產黨幫奸匪在東北作戰,是眾所共知的事實!「 」是的,委座。「陳誠尷尷尬尬地說:」明天有一個憲政實施促進會,正好利用這個機會發表,不過在六個月前,我曾經預言將在三個月之中消滅奸匪,現在我想承認局勢的嚴重,以引起國際友人的注意。對山東戰場上政府不能把共軍趕跑的主要原因,說是在於共軍有運輸上的便利。「 」但是也應該講一些對我們有利的事情。「 」是的,委座。譬如說:國軍已在晉南開始反攻,並將占據太原。同時,我對東北援軍孫立人部和鄭洞國部,已自南北兩面逼近四平街,即將同城裡守軍會師。「 」我,「蔣介石聲音低沉:」剛才看到十四師全部壯烈棲牲的報告,心裡很難過。十四師也是美式裝備最完整的一個師,卻因為交通被切斷,得不到援軍和供應品,竟……「他嘆了口氣:」昨天上官雲相回到天津之前,我曾經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但看情形,平津線的威脅很難馬上解除,我又不想把孫連仲找來,很想自己到北平走一趟。「 話是這樣說,但蔣介石對北平之行並不很急切:因為美國借款還未到手。這真是一個死結,沒有美國貸款,一切都無從下手;而存在美國銀行、或分散在國外若干地點的財產是蔣介石及其皇親國戚所有,根本不考慮拿回來。 日子飛快地過著,前方各地敗訊也隨著時間增加。六月底蔣介石又消瘦了好幾磅。二十七日宋子文、孔祥熙等人進入官邸,對美援事有所密商。 」各黨派抨擊借款,倒在意料之中,「宋子文道:」連美國也有人反對我們,這實在不好辦。「他透口氣:」顧維鈞今天在紐約同國務卿馬歇爾會談一小時,據報告說:對華五億貸款已經宣布取消,為了應付國內外的氣氛,馬歇爾不能不這樣做。馬歇爾親口告訴顧大使他很同情我們今天所處的環境。馬歇爾說,他對我們所急需的兩種援助:長期的財政援助以加速中國的經濟復興和建設;短期的財政援助以穩定中國目前的經濟局勢,特別是通貨膨脹問題,他一定會設法顧到,甚至這個五億貸款是否真的取消,馬歇爾說最後如果杜魯門不批准,前途還有可為。「 」問題在今天,「蔣介石道:」今天再不把美援拿來真是不得了!我以為我們再加強反蘇反共,美援便會源源而來,所以目前不妨加強反蘇。「蔣介石狠狠地說:」我已經要他們擬訂對蘇聯更強硬的政策,限在一星期內公布實施。……「 」是麼!「宋子文道:」有些美國人對這樣做不大高興呢!含蓄些,更好。「 」不能再誤事了。「蔣介石道:」在這個新政策中,我以放棄一般人所謂『綏靖』政策為方針,而在強烈抗議北塔山事件之後,立即表示激烈的反蘇態度。我甚至想廢棄中蘇條約,改向美國申請政治貸款,以代替那個五億元。「 」這樣做,「孔祥熙道:」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怎麼大法?「 」給人家看起來,我們主要是在依靠美國,其程度將使政府在外交方面與蘇聯決裂。「 」只得這樣子了。「蔣介石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要他們不要將條文一起公布,而是斟酌情況,逐步實施。「 」我們目前的處境,「宋子文感慨道:」其實並不順利。我們向美國央求借款,已使我到了不便啟口的地步。我們宣傳的蒙新事件,我們放出撤退東北的空氣,孫科、陳誠、孫立人等幾位的談話,都是拿反蘇反共來達到借款為目的,而且《生活》、《幸福》等雜誌的發行人魯斯先生、以及范登堡先生等給國務院的壓力也很厲害,可是成績如何呢?大家都看到的。「 蔣介石等研究了半天,認為中共的抨擊固不必提,而國民黨內部若干不浦現狀的人,對政府的抨擊影響也不可小看了。尤其是」港九民主政團三民主義同志會、民盟南總、救國會、農工民主黨、中國民主促進會負責人李濟深等為美國對華貸款談判事,電美國當局「那個電報: 」杜魯門總統、馬歇爾國務卿、參眾兩院諸先生: 「中國人民對於造成普遍飢餓的內戰,實在是忍無可忍。任何國家有助長中國內戰的行動,皆足以引起中國人民的極大反感。現在,在國民黨獨裁派控制下的政府,又迫切地要求你們予以大量的借款了,我們希望你們斷然拒絕,因為在目前情況之下,無論以任何方式援濟中國,都變成助長內戰的資料。這樣的債務,中國人民絕對不能承認,必將實現的民主聯合政府,絕對不負清償之責。我們還希望你們注意:只有與中國為友,遠東市場才會繁榮,遠東和平才有保障。」下面具名的負責人是季濟深、何香凝、蔡廷鍇、彭澤民、李章達、鄧初民、陳其瑗、陳其尤、張文、馮裕芳和郭冠傑。 這一類的要求,不但出自這幾位知名之士,不但出自全中國人民,抑且出自美國人民。 《紐約先驅論壇報》在七月二十五日以《中國的災禍》為題,發表社論,極力反對貸款,指責國民黨宣傳的不可信,略稱:「南京政府接二連三地遭受軍事上的失敗,他對於這種不愉快的情況的反響,是歸咎於蘇聯對中共的援助,而向英美請求軍事供應、貸款和政治上的支持。但是,我們要強調指出,所謂蘇聯對中共的援助毫無證據,無論如何蘇聯援助的效果也遠比美國給予國民黨的軍火、軍隊訓練、供應和運輸方面的援助為小。」 「國民黨政府腐敗而缺乏效率,中共沒有迫使蔣介石任用壞蛋做政府官吏。外國的援助並不能挽回蔣介石的失敗,美國貸款或贈款在今天是不適宜的,也不能把蔣氏自共產主義中拯救出來,挽救中國第一個要目是健全政府。」 《紐約下午報》抨擊陳立夫更凶,說陳是反動派頭子。援引馬歇爾和美國記者的話證明,蘇聯對中共並不曾有什麼援助。《紐約下午報》說:國民黨將領所宣稱的種種都是滑稽可笑。蔣介石懵然不知道杜魯門主義已經死去。南京企圖販賣虛偽的宣傳來騙取美金,其愚實不可及。 當蔣介石看到了、聽到了這些消息以後,極力遏制憤怒,掩飾內心的惶恐,反而滿臉笑容,要眾人別急,這是不常見的。 「紐約總領事張平群曾經來信說,」蔣介石道:「六月七日,他們在長島何應欽離所召開一個秘密會議,證實馬歇爾已經答應我們以巨大的援助。美國官方即使公開否認這種保證,也沒有關係,因為他們對外不能不有所顧忌。」蔣介石一頓,苦笑道:「再說,他們之間,也的確有不同的意見,因此在這件事情上,對外便不能不真真假假,讓人家也摸不透,讓反對的人沒話說。」 「我的意思,」宋子文道:「本錢是要下的,如何使美國政府中有地位的人士替我們說好話,這是萬分重要的!」 「不錯不錯!」孔祥熙一個勁兒點頭道:「這些地方,花一點小錢是免不了的。」 「一點小錢?」蔣介石皺眉道:「我看小錢沒有用,非大錢不可,」他開始慷慨激昂:「我準備這樣做,我要向美國借款十億到十五億美元!你們不要奇怪,以為五億都借不到,十億十五億談何容易?是嗎?」他獰笑:「我有辦法,大檔口要下大籌碼!我決定把青島、基隆、台北、迪化、西安、成都六大基地讓給他們,由他們在這些地方成立海空基地,這一來,行了吧!」 宋子文咬著個菸斗,不作聲,孔祥熙咧著張嘴,乾瞪眼。 「我告訴你們!」蔣介石道:「其實即使貸給我十億,也只夠我三個月開銷,濟不了事。不過只要交換條件合適,更多的十億便會源源而來可以不必發愁。」 「今日之計,我們必須製造一種外國威脅,以引起國家主義的注意,轉移國內視線,要使他們不注意我們的困難;其次,我們要化裝成反共反蘇的十字軍,在六月三十日貸款期限將滿的時候,籲請美國的同情。剛才我把六大基地作為交換貸款的條件,決定由王世傑派出他的機要秘書周順泰,限期飛美進行,不得延遲!」蔣介石忽地嘆氣:「唉!王世傑這位外交部長,今天不知道怎樣搞的,他在參政會駐會委員會秘密會議上說,政府將對蘇聯採取靜觀態度,以等待下次外長會議中中美關係的具體變化,這種事情怎麼能這樣說,我不贊成。幸虧我們的同志對他馬上展開攻擊,說他這是尾巴政策,這一吵吵了四個多鐘頭,相信王部長明天不會這樣說了。」 正說著電話響了,是上海長途電話,打給孔祥熙的。孔一接電話,沒幾秒鐘臉色突地大變,肥臉上汗水直淌。 蔣、朱等人急忙留心察聽,原來是法幣狂瀉的消息,一塊美元要五萬八千掉換!有些物價三兩天內幾乎漲了一倍,米價每擔漲到六十萬元之巨,而且漲風急劇,迄未休止,剛剛開始。 「很糟!」孔祥熙打完電話,直抹汗道:「物價漲且不管,法幣掉那麼慘,這倒……」 「還不是一樣!」宋子文擊桌道:「物價漲也得管!」 「喂喂!」蔣介石忙說:「趕快想辦法!趕快想辦法!要不然共產黨又要哇啦哇啦!」正說著侍衛傳報,說鄧錫侯報到。 「他?」蔣介石一怔,隨著想起來道:「哦!是我找他來的,好好。」於是吩咐孔、宋幾句,匆匆忙忙到得客廳,向鄧錫侯打個哈哈道:「好極了,好極了!剛到?」 「不知道主席有什麼指示?」 「這個,」蔣介石沉吟道:「我同你說過了,四川省主席一職,請你不要客氣。回川之後,就開始吧。不過,如今局勢緊急,徵兵征糧,比抗戰時期還要緊,希望四川省同中央緊密合作。這一點,大概沒什麼問題吧。」 鄧錫侯透了口氣道:「主席在川多年,知道四川支持抗戰,壯丁與糧食出得很多。現在抗戰勝利,川民以為可以鬆一口氣,所以一一」 「不!」蔣介石把臉一沉道:「你應該告訴他們,剿匪比抗日還艱苦!」 「啊!」鄧錫侯心中暗自吃驚。 「我想問你,」蔣介石道:「共匪猖狂,四川秩序是否沒有問題?我希望你想辦法解決。」 「報告主席,」鄧錫侯道:「四川秩序,本人可以保證無慮。但如果有外來的力量,則本人不敢擔保可以抵抗得了。」 「哦?」蔣介石一驚:「這個『外來力量』,是指川邊李先念部隊麼?」 「是的,主席。」 「不,」蔣介石道:「你一定要替我確保四川秩序,確保消滅李先念!否則,我對四川的期望,是太、太、太失望了。」 「報告主席,」鄧錫侯道:「主席命令,自當遵從。不過對於外來力量,的確很難防備,東北尚且如此,四川萬萬不敢拍胸脯,請主席另選賢能,實為德便!」 聽鄧錫侯打退堂鼓,蔣介石忙說「不行,共匪無論有多厲害,究竟敵不過美式配備。」他低聲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消息,中國內戰將要變成國際戰爭,一旦美國兵開到,你還怕什麼李先念李後念的?」 「這個,」鄧錫侯摸摸腦袋道:「不瞞主席,四川地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蔣介石道:「總而言之,這件事情非你不成,川人治川,再合適也沒有了。」 鄧錫侯明知蔣介石賣的什麼藥,可是也想不出該怎樣措辭;蔣介石惦念著美國貸款,根本不想同他多說半句,便送客道:「你剛到,休息幾天,明天到我這裡吃便飯,我還有很多事情要料理,今天到此為止,你可不能三心二意了。」說罷出門上車,找司徒雷登討救兵去了。 直到七月二日,司徒給他帶來好消息。 「是這祥的,」司徒道:「剛才接到電報,有眉目了。你該知道參議員佛里斯先生。」 「我知道,」蔣介石急道:「他是對遠東問題最靈通的國會議員之一,參院外交委員會遠東組的組長。」 「不錯。他說這個星期中,白宮將發表對中國軍火與貸款的聲明,這個對你實在是一種安慰。美國將用出售的方式,給你一億三千發來福槍子彈。幫你拿來打進共產黨的胸膛。」 「子彈?」蔣介石皺眉道:「好是好,不過……」 「不過不夠理想,是嗎?」司徒大笑:「放心吧,我的委員長,白宮將要這樣宣布:『中國仍在被考驗中,蔣主席領導的政府,是美國唯一承認的政府。中國多少已有些改變,但希望有更多的刷新。美國目前雖然不能完全以中國所希望的東西來協助它,但任何援助都是一種鼓勵!假如中國沒有美國援助,前途十分黑暗……』」 「大使,」蔣介石道:「這批子彈算多少錢?」 「便宜便宜,」司徒道:「原來的價值是六百五十六萬六千五百八十九美元,但賣給你,只收十分之一的價錢。換句話說,你賺了五百九十萬九千九百三十一萬美元,同時又打死了很多共產黨!你想,一萬萬三千萬發子彈,打個一折吧,可以殺死多少共產黨!」 蔣介石眼睛一亮:「哈!」 但過了幾天,蔣介石又苦著臉去找司徒道:「大使,一億三千萬發子彈,數目雖多,價錢便宜,但拿到中國戰場上,只是滄海一粟。我的部下同我計算過,這一批子彈只夠我們一個軍,在一個星期中的消耗之用。還是多弄點其他東西吧。」 「委員長,」司徒雷登皺皺眉,笑道:「你是不滿意美國的幫助,而我們美國,對有些事情也似乎不能滿足。」 蔣介石尷尬地笑道:「又有人在罵我了?」 「不,」司徒咬一下指甲,透一口氣,說:「現在有兩個問題,不大好辦。首先是你的運輸能力問題,我們也替你算過,如果你要買每值一元的槍炮彈藥,運費可能花三美元之多,我們的專家告訴我,你對於運輸的需要跟武器的需要一樣嚴重。」 「不錯不鍺,我早向你們說過了。」 「我們的專家建議,你們向我們訂購軍火,最好在訂合同時,同時訂購船隻和貨車。當然,還包括各種零件在內。而最近拿運輸機去供應東能部隊,似乎最最重要。」 蔣介石嘆道:「正在進行,可是成效不大好,我急壞了。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挨罵,」司徒作苦笑狀:「反對美國借款、賣軍火給你的人,似乎比以前還活躍。委員長,他們怎能如此猖狂?這件事情例不能小看了。」他在桌上卷夾中一抽,幾張文件挾了出來,往蔣介石面前一放:「這是今天收到的,共產黨的抨擊。」 蔣介石皺著眉頭閱讀,只見上面寫道:「美國公然向中國人民挑戰了!一億三干萬發子彈瞄準中國人民!『借刀殺人』的血手,傾太平洋之水也洗不乾淨了!」 「由於國民竟政府未能滿足美國財界的條件,五億美元貸款暫時取消,這雖給予國民黨政府的威望和經濟以打擊,但美政府旋即宣布了賤價出售這一批子彈給國民黨政府,並准許他們向美商採購軍火。這即是說:對中國獨裁政府的經濟援助仍可商量,而對軍事援助更爽快答應。……舊金山批評家所謂:『子彈甚至比金元更壞』,確是至理名言。中國人民反對任何血腥借款,當然更堅決反對直接流自己同胞的血的美國軍事援助。……」 「大使,」蔣介石匆匆一翻,折好,交還道:「不看了,共產黨嘛,總是這一套,別管它。」 「我們的看法不同。」司徒說:「委員長,你該多研究研究。」 正是:槍炮子彈送個夠,華人與狗是賤胚!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