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二:十年內戰 · 第十七回 得寸進尺 」滿洲國「袍笏登場 借屍還魂 」藍衣社「正式現世

卻說日本方面不但拒絕劃上海為」國際公管的中立區「,而且在二月九日增兵上海,由植田率領去滬;同月二十九日再增兵,由白川抵滬指揮。到三月一日局勢更趨惡化,十九路軍並沒有得到八十七、八十八兩個師的合力作戰,同時更無其他有力部隊派到,三月二日,日軍終於在瀏河登陸。十九路軍撤退南翔、崑山第二道防線。三月三日,十九路軍發表了一個退兵通電道:」我全國軍民猶以巢幕游釜為安,罔識鬩牆禦侮之義。忘同屋之纓冠,作卿鄰之閉戶。是誠為仇者所快,而親者所痛矣!「 那正是江難春天時節,但老百姓在心情上比嚴冬還冷!敵人打進來了,卻只有十九路軍在孤軍奮戰。十九路軍也不得不向後撤退了,難道東三省的不抵抗主義,還要在江南重演麼? 民眾慰勞隊不避危險,在槍炮聲中紛紛到達南翔、崑山。蔡廷鍇在南翔村郊巡視戰壕,拿著個望遠鏡仔細察看。聽說慰勞隊到來找他,便迎將上去連聲道謝。一個小伙子激動地同蔡廷鍇握手道:」將軍!我是一個新聞記者,可是他們不准我到前方採訪消息。大前天我千辛萬苦偷偷地到前方找到了蔣光鼐將軍,回報館寫了一篇東西,可是又給市黨部派人來扣去了!將軍!「那小伙子幾乎要哭:」我們到底要不要愛國!我們到底是不是存心想做亡國奴!「 眼看著慰勞隊隊員正在分頭髮放慰勞袋,蔡廷鍇便領著這個小伙子進入他的帳篷,壓住了憤怒,低聲說道:」你是新聞記者,不怕危險在前方採訪消息,報道中國人奮勇抗戰的情形,激發人民的愛國心,我們非常欽佩!不過我們在這裡捨身衛國,你們在報上大聲疾呼,最高當局的看法如何,我想你比我知道的更多!我今天要告訴你幾件事,你回去以後當然無法披露,記在心頭好了。「蔡廷鍇透口氣,咬咬牙:」海軍部長陳紹寬奉命不抵抗,你們都知道了,後來日艦在下關開炮,我們的艦隊司令竟然說秉承部長意旨,緊急命令各艦說:日海軍炮擊獅子山炮台及南京市,與我海軍無干!非日艦炮擊我艦,不准還擊!同時上海高昌廟艦隊也奉到這種命令。「他氣得直咬嘴唇:」你聽下去,我們十九路軍曾向海軍借大炮,借鐵板,但都被拒絕了。海軍說上面不批准,別說大炮、鐵板,連一張草紙都不能借!還有,有一條日本運輸艦擱淺在白龍港三天之久,海軍如去轟擊,必可捕獲大量軍火,但陳紹寬接到報告問過委員長以後,一直沒有下文!「 那個小伙子氣得直搓手。 」還有,「蔡廷鍇拍拍桌子:」海軍部次長李世甲也夠混蛋的!這傢伙連臉皮都不要了!十九路軍在同敵人浴血坑戰,李世甲竟同日軍司令野村同坐汽車參觀各處戰壕,萬目睽睽,毫無忌憚!海軍用橡皮艇運輸雞鴨魚肉給日本人,這個你們也都知道了,這些都是李世甲奉命同鹽澤秘密接洽的。李世甲身為海軍部次長,竟然做出這種事來,不錯!「蔡廷鍇顯然已經壓不住憤怒:」他是奉命,可是也可以抗命啊!一干自稱革命軍人的高級官員,竟然同意賣國做法,你們說,怎麼能對得住孫中山先生……「 」將軍!「新聞記者欲哭無淚,立起身來激動地說道:」這簡直不能想像!好多事情我們還是不知道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珍貴而沉痛的新聞。這一次我也有一些沉痛的消息告訴你,希望將軍不要難過!「 」你說吧,「蔡廷鍇慘然一笑:」我們連生命都準備犧牲在前方,連日本人的槍炮都不計較,何況消息!「 」是這樣的,「新聞記者說:」二月十五日,汪精衛在徐州紀念周上演講,說目前中國的外交方針是一面抵抗、一面交涉,並不希望你們十九路軍來這一手。會後他告訴人家,說這是蔣介石的意思,蔣介石對你們的抵抗表示不滿,他說如果要求國聯調解,淞滬之戰恐怕打不起來。……「新聞記者想了想:」二月二十日,何應欽命令各地機關,禁止民眾團體組織義勇軍請赴國難。二月二十六日,宋子文到上海活動,發表談話說:『政府會議時,蔣介石、何應欽同雲,目前戰線甚短,僅以一團兵力足矣!十九路軍有三師共十六團,無須援兵也可支持,並決定無須援助。各軍將士未得軍政部命令而自由行動者,雖意出愛國,也須受抗命處分!』「 」他是在說十九路軍,「蔡廷鍇冷笑笑:」還有麼?「 」宋子文在上海扣留各方面援助十九路軍的捐款!「 」還有麼?「 」沒有了,「新聞記者悲愴地說:」將軍!只有共產黨中央發表過一個通電,堅決反對國民黨軍隊的退卻,並且也反對屈辱的停戰。外面的傳說很多,說外國人在勸中日雙方撤兵,簡直把上海看作不是中國的領土!「那小伙子大聲說道:」將軍,如今只有共產黨在為孤立無援的十九路軍呼籲,你們不可以合作麼?「 」這不是我個人可以解決的,「槍聲中蔡廷鍇奔出帳篷:」我們改天再談吧!「說罷便上前方去了。 那一面,上海市民並不因為十九路軍撤退第二道防線而失去信心,相反地奔走呼號,用行動來支持十九路軍的熱情更高。十九路軍方面除了打擊敵人,還得戰戰兢兢提防第五軍八十七、八十八兩師是否會開」玩笑「。事實上蔣介石曾在洛陽向蔡廷鍇試探過,他願意到前方擔任總指揮,問十九路軍將領有什麼意見。 蔡廷鍇等將領們接到這個電報,真是又氣又好笑。如果蔣是表示誠心抗日,儘管可以多派援兵,正式向日宣戰,號召全國人民為保家衛國而動員。一個人來做總指揮,除了存心想趁機削弱甚至消滅十九路軍,再沒有旁的解釋了。 蔣介石在洛陽接到蔡廷鍇等禮貌而稍帶憤激的復電,向何應欽笑笑:」他們果然不接受,那就由他去吧,反正我已經表示過了!「接著汪精衛挾了個紅色卷宗進來道:」上海、廣東的一部份中委有電報給我帶來。「 」好好,「蔣介石問道:」說些什麼?你看過了麼?你讀一讀。「 」啊!「汪精衛打開卷宗;」這個電報是給我們兩人的,那些中委又在發牢騷了。「他念道:」……日人陸續增援,至窮師數萬,我方……合計不過三、四萬人,每戰對敵眾寡懸殊,益以疲勞,上海之危,早在意料!……迭電請援,聲嘶力竭,以致為敵所乘。……觀十九路軍通電有『後援不繼』之語,孰令致之,當局不能不負其責也……「 」又是這一套!「蔣介石似笑非笑:」兵是有的,就不能派,要留著打共產黨茸怎麼樣?……「 」是的是的,「汪精衛乾笑著附和:」國聯行政會議已經議決,說中、日兩國在第三國協助下,商討停戰協定,我們到底派誰去?「 」我已經想了一早晨,「蔣介石沉吟道:」無論如何,陳友仁是不能派他去的,派他去只會打起來,羅文干也不能派他去,你看郭泰祺如何?「 」好啊!「汪精衛拿起電話筒:」我搖一個電話給他,叫他準備。「 郭泰祺還未動身,另一件傷腦筋的事可又來了:四月九日,偽」滿洲國「宣告成立,溥儀為執政,鄭孝胥任總理。全國人民眼見淞滬失利,東北又告淪亡,反對、請願、責備之聲從四面八方集結到洛陽。有一個路透社記者還不怕路遠找到了蔣介石,訪問他對這件事如何看法,不料蔣介石說:」東北成立偽國,完全為日方一手包辦,政府雖痛恨博儀等甘為傀儡,但如討伐,即難免擴大戰爭,考慮結果,暫不頒討伐令。「 路透社記者一愣,心想作為一個國家的軍事最高負責人,他對東北那一大片上地的被奪似乎毫不痛心,而且話說得很官冕堂皇,什麼:」難免擴大戰爭,考慮結果,暫不頒討伐令。「這使他很難問下去,只得掉換一個話題,」聽說國聯調查團將在十四日動身來華,委員長對這個有什麼意見嗎?「 」我當然歡迎!「蔣介石咧咧嘴笑笑,」聽說是李頓爵士領著來,這對我們太好了。「 」好什麼呢?「 」他們可以調查調查,究竟是日本人先動手,還是我們先動手。「 路透社記者忍住笑連忙告辭,在門外同他的中國朋友嘆道:」難怪今日中國一片反蔣聲,說他不抵杭,罵他賣國賊,這倒是事出有因的,不過為了禮貌,新聞記者實在難以報道,我這一趟實在很失望。「 路透社記者的失望是屬於他個人的,蔣介石可以不管,但全國民怨沸騰,這就使他不能不感到惶恐。軍隊雖多,但面對著不成比例的紅軍竟一籌莫展,萬一老百姓跟著紅軍起來反抗,那還得了?早在數年之前,蔣介石除了研究」曾文正公全集「之外,對德、意的特務機構興趣更大,他命令手下幾員大將研究古今中外的特務組織,希望組成一個更有效力的機構,來鞏固他的地位。 」我們要快一點進行了!「孔樣熙、宋子文、宋靄齡、宋美齡等頻頻催促。宋子文對蔣的態度始終是不大客氣的:」你要知道,自從『九一八』以後,國民黨的危機是暴露了,你的政治威望大大地打了折扣,這是日本向我們親美、英政權的挑戰,……「 」不是說不必同日本開火麼?「蔣介石也聽得不大舒服:」既然是向美、英挑戰,我還有什麼辦法呢?我同日本人的交情你是知道的,莫非要我同日本攤牌,把美、英勢力擠出中國麼?「 」說正經的,「宋靄齡以一個大姊的口吻勸解道:」你早說過有一個什麼東西就要成立,成立以後可以強化獨裁政治,可以鎮壓新的革命情緒,可以在軍事上繼續剿匪,在政治上進行CC社的活動,在軍中進行復興活動,在經濟上進行統制經濟,可以完全一個嚴密的法西斯化的軍事政治經濟體系。「宋靄齡一笑:」聽美齡說你深更半夜還在同德國顧問研究法西斯化辦法,不去睡覺,如今也該有一個頭緒了罷?是不是什麼藍衣社?「 蔣介石點點頭:」他們已經研究了好久,藍衣社這個名稱是非正式的,劉健群提出過,說希特勒有黑衫黨,墨索里尼有褐衫黨,我們也應該來一個藍衣社。本來有人提議叫做棒喝黨,也有人提議叫做藍衫黨,名字太多了,最後決定臨時採用藍衣社這名字。「 」到底叫什麼名字呢?「宋美齡也大感興趣:」總要響亮點,名不正言不順那就不大好。「 蔣介石大笑:」夫人錯了,我們這個團體不是正面辦事的,隨便起一個名字都行。「 」但是,「孔祥熙插嘴:」總要有個中心。「 」中心是法西斯!「蔣介石瞪著眼睛:」說了半天,難道你還沒有弄清楚?子文剛才說過,國民黨的聲望低落了,我個人的名譽也打了折扣,那就得想辦法挽回!想什麼辦法呢?跟希特勒學,跟墨索里尼學!誰都知道德國同義大利,完全是依賴獨裁政洽而完成『革命』的,所以我們的口號與目的是,「蔣介石一字一頓:」借法西斯之魂,還國民黨之屍!「 」你有把握麼?「宋子文抽著雪茄,躺在沙發里冷冷地問他。 」當然有!「蔣介石有點反感:」一方面,我派了大批人馬到德、意兩國去留學,一方面,我自己也在學,剛才大姊說美齡告訴她我深更半夜還在同德國顧問談天,那是不錯的,「他搖晃著大腿:」最近我學到很多東西。「他得意地笑笑:」我決定把緯國送到德國和義大利去,讓他多見見世面。「 」別提你的寶貝兒子,「宋類齡撇徽嘴:」你瞧你把那個大寶貝送到蘇聯,他要大義滅親革你的命哩!你不怕你那個小寶貝將來從德國回來,也要來一手麼?「 」你不要這樣說。「蔣介石對他太太始終畏俱三分,平時在她面前不但不提到經國、緯國的名字,而且也不讓他們見面。今天大談法西斯聊得高興,說順了嘴便提到了小兒子,果然惹起了宋美齡的反感。但當著這麼多為蔣介石不得不頂幾句。」經國是環境使然,他『大義滅親』那一套,說實在話,過後想來我反而很高興,因為這是他跟托洛茨基這批前輩往來得多了,也學到了這一手功夫,我可以同你打賭,他將來回國不反對共產黨才怪!「他瞪瞪眼:」至於緯國,他年紀還小,什麼時候出發德國我還沒有決定,不過去是去定了德、意兩國不同蘇聯,他絕對不會再來一個『大義滅親』的,你放心。「 宋子文便問道:」那麼現在是哪幾個德國專家在你身邊呢?「 」多啦!「蔣介石眉開眼笑:」軍事顧問有四十六名之多,他們都是法西斯黨徒,由塞克特將軍領導著替我們的將官、校官當老師,傳授特務方法,每天主持學科教授。我個人的特別課程在每天晚上個別講解,為了我,希特勒還派了他們第一個法西斯能手德國警察負貴人來當我的先生,……「 」誰同你介紹的?「宋靄齡忽然問道。 蔣介石神秘地笑笑:」這個你們不必問了。不過駐義大利公使劉文島,將來或許會告訴你們,我同墨索里尼往返,一切由他聯絡。「 正是:中文譯名」希特勒「,應該寫成」蔣介石「。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