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二:十年內戰 · 第十五回 入侵上海 日本兵大吃犒勞 遷都洛陽 委員長宣布上任

卻說陳友仁激昂地說下去道:」有這樣不怕死的軍隊,又有那樣慷慨好義的人民,政府不想收復失地?假如把這個機會失去,軍心、民心也全失掉了,將來想抗日也不會成功了!「陳友仁振臂高呼:」抗日救亡的時機已經成熟,請總司令下命令抗戰!「 掌聲中蔣介石還是不說話,可是臉上已無笑容。于右任在一旁著急,因為他看得明白,蔣介石這個時候如果不表示態度,那一定是眾叛親離無疑。于右任提著一把鬍子戰戰兢兢勸道:」想當年北伐的時候,蔣先生很大膽,馮先生在五原誓師,一個宣言出來,如同把兩個炸彈擲在張作霖、吳佩孚的脖子上一祥。為什麼今天國難這樣嚴重,反而下不了決心呢?「空氣轉入沉悶,會場裡只聽見喝茶聲、咳嗽聲,蔣介石還是不則一聲。 突地馮玉祥有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說:」自從『九一八』那天起,我就說非抗日不可!非收復失地不可!誰要是阻礙抗日,誰就是賣國賊!我想大家都聽見過我的說話。今天我再說:十九路軍陳銘樞、蔡廷鍇等幾位將軍正在那裡拚命殺敵,他們為什麼這樣干?他們為了救國家、救人民!我們如果不趕緊決定派出多數的軍隊援助他們,那是禍國殃民!那就是要把十九路軍的官兵性命送掉了,這種貪生怕死的辦法,無論如何使不得!「 他說完後在掌聲中坐了下來,大家靜等蔣介石開口,半晌,蔣介石還是沒有則聲。 」諸位!「有一個聲音在角落裡大叫道:」我親眼看見海軍部的兵艦奉了何應欽、陳誠之命,買了很多青菜和雞鴨魚肉送給日本人,請問各位,這是怎麼回事?「 」簡直是瘋啦!「七七八八憤激的聲音此起彼落,只聽見一個大嗓門在嚷道:」日本人正在殺我們的十九路軍,我們不出兵援助,反倒買米、買肉、買菜送給日本人,請問我們是人不是人,我們還有人味沒有!「 」諸位!「另外一個角落裡跳出一個矮個子來,只見他爬上桌子,掏出一張公文紙大聲念道:」各位!這是海軍部長陳紹寬奉命下的密令,我剛剛拿到手,陳部長說:『各艦隊司令:密。准日本海軍司令來函,略稱:此次行動,並非交戰,如中國海軍不攻擊日艦,日艦也不攻擊中國軍艦,以維持友誼等惰,凡我艦隊,應守鎮靜。……』你們瞧!「這個人捶胸痛哭:」這不是瘋了嗎?認賊作父,形同禽獸,我們還是人嗎?「 秩序混亂起來,蔣介石想走,可是也走不了。陳友仁迎上去道:」蔣總司令,還不趕快出兵?你自己照照你臉上一塊紅、一塊白,一定也感到難過罷!「 陳友仁那幾句話使會場爆出了低沉的笑聲。蔣介石再也忍不住了,只見他猛地站了起來,說了聲:」大家的意見我都聽見了。總而言之,宣戰不是件簡單的事!各軍將士未得軍政部命令而自由動作者,雖意出愛國,亦須受抗命處分!「說罷扭頭就走。 會場中人怔了一陣,隨即喧嚷起來,憲兵和侍衛官們也就露械警戒,局面很僵。當時有幾個人出來打圓場道:」這個事情太重大,反正晚上有個談話會,晚上在談話會上再說吧!「政府會議就這樣不歡而散。蔣介石離會場後便到浦鎮小山上一幢洋樓里,那是汪精衛和何應欽的住宅,蔣介石有時也在那裡過夜。他氣憤憤地到得山上,召集二十幾個人開了一個會說道:」都是十九路軍闖的禍,現在政府該考慮遷都的問題了,日本人從上海打過來,朝發夕至,我們在這裡實在寒心!「 」我以為總司令召集我們是為了宣戰,「馮玉樣說:」如今前方打得不錯,我們卻吵著要搬,對任何方面來說,都不大好吧!「 」煥章兄,「何應欽說:」前方消息不好呢!日本又增了兵!十九路軍吃了虧哩!「 」問題就在這裡!「馮玉祥苦笑道。」我們如果也增援,情形就不同了!「這幾句話又使空氣凍結起來,大家喝茶、咳嗽,或者望著窗外長江中的船隻發怔。何應欽想轉換話題,便向羅文干說道:」國家情形這樣不好,你們這些外交家該動動外交手段啊!這個時候不辦外交,等什麼時候才辦外交呢?「 大家都眼光光注視著羅文干,只見他氣得滿臉通紅,指著何應欽大聲說道:」你懂什麼?弱國無外交!前幾天十九路軍打勝仗,英、法大使館不斷來電話約我去談話,都是請我喝酒、吃飯,非常看得起我們。好啦!你們不出兵援助,前方一打敗仗,我跑到人家大使館裡去,坐半點鐘,都不出來見我!「 空氣陡地又凍結起來,蔣介石玩弄著一支紅藍鉛筆,一言不發。羅文干越想越傷心,火氣也越來越大,又發言道:」國家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兵來將檔,水來土掩,局勢到了如此嚴重地步,你們都不出兵打仗,你們叫我們辦外交,人家都不肯見我,辦什麼外交!「 靜了一會,沒有人開口。蔣介石、何應欽垂低著頭,毫無表情。汪精衛嘆口氣道:」話也要說回來了,我們出兵,談何容易?昨夜我同敬之兄都睡不著,想想我們樣樣不如人家,真要打,那誠如總司令所講,三天之後便得亡國的!「 突地一聲響,馮玉祥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大聲說:」我忍不住了!我在上海的時候,有人告訴我說:日本人拿著『三天亡國論』在勸我們不要抵抗他們!我今天倒要問問,十九路軍抵抗日本已經有三天了,中國亡了沒有?「他問汪精衛,同時向蔣介石瞪了一眼:」中國亡了沒有!如今的問題是派援兵!全國百姓不愛聽『三天亡國論』!也不愛聽什麼『啥都不如人』!「馮玉祥沉痛地講下去:」汪先生該知道,日本兵拿燒夷彈丟在人口稠密的閘北,萬把人當場喪生!汪先生該知道,從閘北逃到租界的達二十五萬人!我們……「 」大哥,「蔣介石親親熱熱叫道:」您別說了,我很難過!我決定派兵增援十九路軍!「 室內一陣騷動。 」不過,「蔣介石嘆口氣:」一方面打,一方面也得準備退路,京、滬交通便利,日軍朝發夕至,我看我們不搬是不行的。「他舉目四顧:」不過,你們認為搬哪裡好呢?「 」西安不錯。「于右任說:」當年慈禧太后也曾……「 」不好,「張群反對;」搬重慶保險,蜀道之難……「 」洛陽吧,「何應欽說:」洛陽本是中國的古都,比重慶近,比西安便利。而且洛陽也該趁此機會建設一番。「 」嗯,嗯,「汪精衛附和:」洛陽在豫西,周朝時即以洛陽為東京,後來漢、唐也曾以洛陽為都城。洛陽北有黃河、芒山,南有伊洲,東西有伊水、洛水,東有黑石關,西有張毛硤石的險要,這是個有險可守的都城。「 」我又要說話了,「馮玉祥長嘆一聲:」你們把洛陽說上三十三天,卻都忘記了今天是哪一個世紀!試問淞滬不能守,洛陽有什麼用?如今之計在增援淞滬!把前方穩定了,頂住了,然後把日本鬼子趕出去,還要遷什麼都?「 」搬一搬保險,大哥,「蔣介石伸個懶腰:」就這樣吧,決定遷都洛陽,馬上要車站準備列車,越多越好,連夜從浦口出發洛陽,布雷兄你先去看看,我們馬上就來。「 」得發個布告吧,「陳布雷問:」說是為什麼遷都?「 」你就說是『為避免暴力威脅』好了。「 於是蔣介石一行在」一二八「之後的第三天星夜去了洛陽。李濟琛同馮玉祥本來睡在浦口火車上,倒毋需搬動,一下子便出發了。兩人並沒有看見援兵出發,卻參加了遷都,心頭著實不舒服。車上馮玉祥收到一段上海廣播,說是中國共產黨在上海發動全滬日廠工人大罷工,組織上海各界民眾反日救國會,支持十九路軍抗戰。馮玉祥便越過幾列車輛去找蔣介石,卻見劉健群、賀衷寒、戴笠、康澤、曾擴情、鄧文儀等彎著腰魚貫而出,個個面露笑容,馮玉樣心想不妙。 原來馮玉祥早就聽說,劉健群等要搞一個類似希特勒的」黑衫黨「、墨索里尼的」褐衫黨「那種恐怖組織,來專門對付共產黨、政府中與蔣為敵的文武官員以及民間任何不滿意政府的人們。那個玩意兒如果成立,前途如何是可以想像的。馮玉祥眼見他們面露笑容,心裡老大一個疙瘩,同這干人等點首為禮,在狹窄的列車過道中交臂而過,一時忘記了共產黨在上海呼籲抗戰的事,馮玉祥倒想先問問蔣介石此事真假如何?不料進入蔣介石的車廂以後,陳誠正同他兩人談得起勁,蔣介石還把一隻右手擱在陳誠肩上。看見馮到,蔣連忙放下那條胳膊招呼道:」請坐,大哥!「 」我告辭罷?「陳誠起立。 」沒有關係,都是自己人。「蔣介石接著嘆一口氣:」大哥,聽到什麼嗎?我正在看那個『國府遷洛宣言』,你要看看麼?「 馮玉祥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聲明此行係為」避免暴力威脅「外,還說;」……一再遷就日本要求,始則對於民眾之抗日官論行動,稍涉激烈者均予禁止;繼則曉喻各種民眾團體,自動取消抗日名義。上海市政府對於日本駐滬領事之要求,已予日領自身也認為滿意之答覆,但……「看到這裡,馮玉祥也讀不下去了,便把那稿子放回在列車中特製的桌子上,朝陳誠瞅一眼,搓搓那雙大手問道:」聽說劉健群要搞一個什麼組織,剛才他們來過了。「 」是的,「蔣介石笑容驟斂:」他們要搞一個藍衣社,說是攀仿德、意兩國的黑衫黨與褐衫黨。「 」批准了麼?「 」我並沒有贊成,也沒有表示許可!「 」那你反對他們這樣胡作非為了?這個好啊!「 」這,「蔣介石一怔:」我沒有贊成,也沒有表示反對。「 」那是?「馮玉祥也摸不清楚:」怎麼一回事?「 」我還沒有十分明白,「蔣介石打個呵欠道:」誰知道他們搞得成搞不成?總而言之,我決不批准!將來如果你看到我對於藍衣社這件事有什麼字跡憑據,算我對不起你!「說罷對他一笑,又向陳誠一笑。 馮玉祥背著手踱到窗邊,只見一排排電杆木飛似的向後倒退,遠山隱約,天氣陰霾。他心想他的契弟性格就象這個天氣,對藍衣社組織明明是很高興,已經答應了,但為了怕人家反對,只是默許而不落痕跡,決不公開批准,留給人家一個把柄,以便到應付不了時可以推說」我不知道「,或者是」我沒有許可「把責任推在人家身上。馮玉祥也不再留,便回到自己車廂,只見李濟琛正在憑窗嘆息,便問:」又聽到了什麼嗎?「馮玉祥帶上房門,往臥鋪上一坐:」我剛才問過老蔣關於什麼『復興社』的事,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看樣子是已經默認了。「 」總而言之是糟透了。「李濟琛也坐了下來:」剛才有人告訴我,「他突地住口,低聲說道:」到洛陽再談吧,這裡不行。「他用拇指示意:」他派了好多人在偷聽,剛才我去廁所,剛關上門便看到一個背影。「但他終於問道:」你在他那裡還看見了誰?「 」陳誠。「 」他?「李濟琛一驚。 」陳誠什麼?「馮玉祥追問道。 」到洛陽再談,「李濟琛長嘆:」你別問了。「 火車低沉地疾進著,駛入平原,到達洛陽,那裡既無洋樓,也沒地板,更不見抽水馬桶,當然談不上豐富的西餐。從蔣介石起,大多數的官兒們都垂頭喪氣,紛紛表示不滿、連提議遷都洛陽的人都目瞪口呆。雖然建議人其實是蔣介石授意的,但只得獨享責罵,有苦難說。 洛陽的房屋太少,只有西宮營房內還可以住些人,於是蔣介石以西宮為中心,布置了一個辦公廳。但」國民政府主席「,已經是林森,蔣介石暗自思量,用什麼名義發號施令呢?用」總司令「名義麼?這銜頭也已辭掉了。 」另起爐灶吧,「汪精衛獻計道:」我們在這裡,可以推舉你做軍事委員會委員長,當然投有人敢反對,通過之後,那不就名正言順嗎?「 於是,西宮會議上汪精衛便提出了這個問題。但出乎汪、蔣意料之外的,這個提議並沒有順利通過。與會人顯然為汪精衛的提議感到莫名其妙。」蔣既不抗日,為什麼找他當委員長?「會場上由竊竊私議變成大聲反對,劉守中發言道:」蔣先生要當委員長,只有請他自己來跪在大家面前發誓,說從此以後以人民為主人,他做人民的公僕,並且說明他要拚命去抗日,不這樣做,他不能當軍事委員會的委員長!「 緊接著有人蹦起來大聲叫道:」為什麼上海大戰他不出兵去援十九路軍?「話還未完,那邊廂殺出個劉峙來,大吵大鬧說:」誰說蔣先生沒有派兵?誰說蔣先生不愛國?誰說蔣先生不愛老百姓?站出來講!大聲地講!讓我們看看清楚!「他晃晃拳頭:」我來回答!「誰都知道劉峙是蔣的羽翼,可是大家也不怕他,吵了半天,汪精衛說道:」這樣,蔣先生如果真抗日,我就推他為委員長,否則就不成功。「於是鬧了幾天,蔣介石當真出任了軍事委員會委員長。 正是:前方無援吃敗仗,後方笑煞」委員長「。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