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八:大江東去 · 第廿六回 和談當成緩兵計 但願成功 死馬權作活馬醫 上帝保佑

書接上回。不管李宗仁和蔣介石之間的矛盾和衝突多麼厲害,他們的想法和作法多麼不同,但是,對於爭取喘息時間,有朝一日反撲過來的目標卻是完全一致的。他們都把希望寄托在和談上。 「希望他們談得好,」司徒對李宗仁道:「希望他們談得如漆如膠,把軍事行動忘記了!」他苦笑道:「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希望他們能夠談得來,談得攏,談得有味道,就行了。」 「是有好消息,」李宗仁道:「他們一到北平,第二天晚上就有一個盛大的招待會。他們用豐富的筵席招待我們的代表,賓主有兩百多人,熱鬧極了!據說周恩來他們的態度不壞,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很好很好,」司徒道:「沒有人罵美國吧?」 「沒聽說,」李宗仁道:「倒是那些民主人士,對我們不滿意極了,就在酒席上罵起我們來。吃完飯看戲,演的是《白毛女》,戲台上下有許多標語,十分觸目,我們都給罵在裡面。周恩來特別和代表們解釋道:這些標語是用在街頭宣傳的,他的意思很明白,是聲明這些標語本意不在刺激我們的代表。」 「哦,」司徒極感興趣道:「還有什麼呢?譬如說,他們一到,誰去歡迎了?」 「說是聶榮臻他們。」 「咳啊!」司徒笑道:「邵力子、張治中兩位,同他們己經談判七八年,這回又談上了。」他接一句:「不知道先談些什麼?」 李宗仁道:「還是老問題:先談戰犯問題和渡江問題。我們的意思是既然和談,戰犯這個字眼很那個,算了吧。可是他們認為非談不可,因為這次內戰的主因,是因為有一批人主張』戡亂『的緣故,他們說,對於這次發動和執行國內戰爭應負責任的本黨政府方面的戰爭罪犯,原則上必須懲辦,但依照兩種情形,可以分別處理。一種是:一切戰犯不問是誰,只要能夠認清是非,幡然悔悟,出於真心實意,確有事實表現,因而有利於中國人民解放事業之推進,有利於用和平方法解決問題者,准予取消戰犯罪名,給以寬大待遇。」 司徒皺眉道:「好厲害!還有呢?」 「還有,」李宗仁想了想:「他們說:一切戰犯不論是誰,凡屬沽惡不悟,阻礙人民解放事業之推進,不利於和平方法解決問題,或策動叛亂者,應予從嚴懲辦!其率隊叛變者,應由中國人民解放軍負責予以討平!」 「我的上帝!」司徒道:「中共難道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快要來了嗎?難道不曉得你們的武力還沒有完結,還可以守住長江嗎?」 第二天(四月三日)下午六點,李宗仁駐北平的聯絡官黃啟漢回京報告。李宗仁連忙把他讓進客廳,聽他報告北平的情況。 「代表團到達北平以後,受到北平市副市長徐冰,中共和談代表團秘書長齊燕銘和東北野戰軍參謀長劉亞樓等人的歡迎。當天晚上,周恩來設宴招待代表團全體人員。宴會以後,雙方就進行了商談。一開始,周恩來就很嚴肅地質問張文白,』你為什麼要去溪口請示蔣介石?你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加強蔣介石的地位,起了混淆視聽、破壞和談的作用,同時充分證明了蔣介石所謂下野是假的,實際上他還在幕後操縱一切。『」 「周恩來真厲害啊!」李宗仁倒抽了一口冷氣,「張文白怎麼回答的?」 黃啟漢接著說:「張文白倉卒間只是解釋說,他不能不去溪口,既不是蔣叫他去的,也不是代總統讓他去的,因為蔣雖下野,但實權還在他手裡,再說他還是國民黨的總裁……文白反覆解釋,也沒有使周滿意。」 李宗仁道,「文白兄去溪口,我也不大讚成,但礙於情面,又不好不讓他去。這事我也有責任。」 黃啟漢又說:「今天上午,周恩來在六國飯店單獨接見我說,經過遼瀋、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的較量,蔣軍的主力部隊已經殲滅殆盡,剩下的不過是打掃戰場而已。為了儘快地收拾殘局,早日進行和平建設,改善人民生活,在毛主席提出的八項原則基礎上進行和談,我們還是歡迎的。本來我們對蔣介石及其死黨,就不存在任何幻想,倒是希望那些錯跟蔣介石的人,應該認清形勢,猛醒回頭了。」 李宗仁默然。 「周恩來要我向代總統轉達幾條具體意見。」 「什麼意見?」 「第一,」黃啟漢道:「在和談期間,人民解放軍可以暫不渡過長江。但和談以後,談成,解放軍要渡江,談不成,解放軍也要渡江。」 李宗仁兩眼發獃,有如五雷轟頂,他的「劃江而治」的美好設想,象肥皂泡似的破滅了。 「第二,白崇禧在武漢指揮的國民黨部隊,應先撤退到花園以南一線。」 李宗仁默然。 「第三,希望代總統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離開南京,能夠爭取更多的軍政大員留在南京更好。考慮到代總統的安全,希望調桂系部隊一個師進駐南京以防萬一,如蔣一旦攻擊,只要代總統守住一天,解放軍就可以開進南京……」 李宗仁痛苦地搖了搖頭。他苦心經營、寄以全部希望的「和談」大局,竟讓對方一眼就看透了。他已經日暮途窮:士氣喪盡,人心失盡,力量耗盡,內部又分崩離析。靠他自己那點桂系實力,能幹什麼事?和,和不了,打又打不下去。他應該怎麼辦? 黃啟漢還在報告:「今天下午我在回京以前,李任公(濟深)和邵公(邵力子)先後來六國飯店看我。他們讓我轉告代總統:務必當機立斷,同帝國主義和蔣介石決裂,向人民靠攏。他們認為,以蔣為首的死硬派是沒有希望的。他們只希望桂系在武漢、南京、廣西局部接受和平解決……」 不知道黃啟漢是什麼時候走的,李宗仁只覺得頭昏眼花,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翌日,秘書又來報告:「北平廣播了重要社評,題目是《南京政府向何處去?》。」 「內容是什麼?」李宗仁很著急:「談判沒有破裂吧?」 「那倒沒有,」秘書道,「可是口氣很那個,咳,很那個……」 「又罵了我們?」 秘書道:「北平廣播說,有兩條路擺在南京國民黨政府及其軍政人員的面前,一條是向蔣介石和美國政府靠攏,一條是向人民靠攏。前一條路是繼續與人民為敵,在人民解放戰爭中與蔣介石同歸於盡;後一條路是你們和美國和蔣介石決裂,在人民解放戰爭中立功贖罪,以求得人民的寬怒和諒解。第三條道路是沒有的。」 「別聽他們的。」李宗仁道。 「北京的廣播還說,」秘書繼續念道:「時至今日,一切空話不必說了,還是做件切實的工作,藉以立功自贖為好。免得逃難,免得再受蔣介石死黨的氣,免得永遠被人民所唾棄。只有這一次機會了,不要失掉這個機會。人民解放軍就要向江南進軍了。這不是拿空話嚇你們,無論你們簽訂接受八項條件的協定也好,不簽這個協定也好,人民解欣軍總是要前進的……」 「算了算了,」李宗仁煩躁地揮了揮手,「他們的意思我已經清楚了。別念了。」 「是。」秘書唯唯而退。 然而,不好的消息還是接踵而來。當晚,秘書又來報告:「中共又在發表談話,說這次和談並不認為南京還代表中國人民,只是因為南京還保有著一部分力量,因此中共願在毛澤東所提的八項條件基礎上進行談判,目的只是為了縮短戰爭時間,減少人民痛苦。 」他們說,他們明明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可以用解放天津的方式來解決我們的武力,但為了縮短戰爭,以蘇民困的緣故,特意給我們開放了一條經過談判方式獲致和平出路。舉行這樣的和談,既不是有愛於國民黨主戰派,也不是為了徹底消滅我們的殘餘勢力,還有什麼沒法解決的困難……「 李宗仁狠狠地說:」去他的!「 」是的,「秘書道:」他們太氣人了!竟然說:明白地告訴國民黨,不論是依靠外力或者依靠自力,想用武力來解決問題已經不可能,所以除了為國家人民之外,為了減免自己的罪想,我們的面前只有傅作義的那條路!他們還特彆強調:說我們手裡已經沒有任何王牌,怎麼叫喊都是空話,說我們還在耍花樣。「 李宗仁道:」花樣?「邊說邊伸過手去:」我自己來看。「接著從秘書手裡拿過電文,皺著眉頭默讀道:」南京反動派明知沒有力量打了,為什麼還要喊』平等的和平『,還要作』以和備戰『的妄想呢?這一方面是因為反動派決不會自願退出歷史舞台,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背後的外國主子,正在妄想發動新的世界戰爭!最近是布置所謂反蘇防共的』太平洋公約『,所以他們就想利用這一次和談來拖延被消滅的時間,把僵蛇復話的希望寄托在未來的世界大戰。譬如,這一次宋子文、張治中的相繼和蔣介石密商,接著宋子文飛到法國去推進』太平洋公約『,張治中在赴北平之前公然宣稱毛澤東的八項條件中有三項難於接受,這都是他們已經有了決心來抗拒真正和平的解決,死心塌地把自己的命運,傾注在第三次大戰的緣故。「 第二天,司徒來訪,不斷給李宗仁打氣加油。李宗仁嘆道:」我在南京出任代總統已近三月,本想為不可收拾的殘局盡最後一點努力,把死馬當成活馬醫,期望息兵,達成和平局面,解人民於倒懸。古人云:盡人事而後聽天命。然而,最近和談的發展……「說罷搖頭嘆息。 司徒笑道:」貴總統不必太悲觀吧?據我所知,國防部已經向政府保證,長江天塹至少可守半年;而京滬線作戰,也有把握打三個月到六個月,貴總統為什麼反而……「李宗仁忙道:」大使明白,湯恩伯等幾位悍將,我實在毫無辦法。「司徒接著說:」他們在打共產黨這一點上,同貴總統立場完全一致的呵!再說局勢不管怎麼發展,如果貴總統決心把這副擔子挑起來,我想大家不會眼巴巴看中國鬧笑話吧?「李宗仁一聽心頭暗忖:這些時候向司徒直接求助,都沒結果,顧維鈞從華盛頓送來消息,又說美方這回極可能隔岸觀火。總以為美國有了什麼變化,如今司徒分明有所暗示,不禁大喜。當下給結巴巴問道:」大使此言當真?「司徒點點頭道;」如果貴總統能夠真正領導反共戰爭,我想美援還是繼續,而且再加強也不一定!「李宗仁聞言長揖道:」大使太好了,大使太好了!老實說,如果只是國防部撐我的腰,我對他們稍獲喘息便恢復自信,感到可怕!但如果是貴國援助,情形就不同了。也許這匹』死馬『,真能』復甦『過來。「 司徒走後,李宗仁和他的智囊團研究再三,覺得不能太」軟「,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便於當晚(四月七日)晚十一點給北平去了個電報。 電報全文如下: 北平。張長官文白兄轉潤之先生有道:自宗仁主政以來,排除萬難,決心謀和,排惻之忱,諒蒙貴黨各位民主人士所共亮察。今屆和談伊始,政府代表既已遵邀蒞平協談問題,也已採納貴方所提八條為基礎。宗仁懍於戰禍之慘酷,蒼生之憔悴,更鑒於人類歷史演成之錯誤,因此憂及和談困難之焦點,願秉己飢已溺之懷,更作進一步之表示。凡所謂歷史錯誤,足以妨礙和平;如所謂戰犯也者,縱有湯鑊之刑,宗仁願一身欣然受之而不辭。至立國大計,決遵孫總理之不朽遺囑,與貴黨攜手,並與各民主人士共負努力建設新中國之使命。況復世界風雲日益詭譎,國共合作尤為迫切,如彼此同守此義,其他問題便可迎刃而解。宗仁何求?今日再冀,惟化干戈為玉帛。登斯民於衽席。耿耿此心,有如白水,特電布悃,諸希亮察。 弟李宗仁。四月七日(卯陽)印 看著李宗仁的」卯陽「電,傅涇波笑著對司徒道:」大使先生,這個李德鄰還真有兩下哩!「 」是的。「司徒道:」他的智囊團也真不錯,這個電報確實妙極了。第一,電報表示了和平誠意,自稱』排除萬難,決心謀和『,』今日所冀,惟化干戈為玉帛,登斯民於衽席。耿耿此心,有如白水『。第二是表示戰犯問題,措詞雖委婉,但用意則甚明。』宗仁懍於戰禍之慘酷,蒼生之憔悴,更鑒於人類歷史演成之錯誤,因此忱及和談困難之焦點……縱有湯鑊之刑,宗仁一身欣然受之而不辭。『這話說得多妙。一句話,就是希望取消八項條件的第一項。下面一句更絕:』至立國大計,決遵孫總理之不朽遺囑,與貴黨攜手,並與各民主人士共負努力建設新中國之使命……『表面上淡的是兩黨台作的大計方針,實際上是說,如果彼此都同意遵照孫先生遺囑辦事,則憲法與法統不必廢除,政權不必更迭,官僚資本不必沒收,只要』國共合作『,』同守此義『,則其他問題自可迎刃而解……「 」大使高見。「傅涇波道,」這個電報,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有軟有硬,軟硬兼有。的確讓人回味無窮。表面上看,給人一種感覺,李宗仁在認錯謝罪了。其實不然。李宗仁模樣很可憐,但口氣之間,已經表示拒絕投降,願同中共一起建國,並無中共所希望的悔悟誠意。這個電稿擬得太好了。「 司徒道:」不過,這樣的電報是瞞不過中共眼睛的。「 果然,第二天,毛洋東對李宗仁的」復電「很快就回來了。電文如下: 南京李德鄰先生勛鑒:卯陽電悉。中國共產黨對時局主張,具見本年一月十四日聲明。貴方既然同意八項條序為談判基礎,則根據此八項原則以求具體實現,自不難獲得正確的解決。戰犯問題,也是如此,總以是否有利於中國人民解放事業之推進,是否有利於用和平方法解決問題為標準。在此標準下,我們準備採取寬大的政策;本人與張文白先生晤談時,即曾以此意告知。為著中國人民的解放和中華民族的獨立,為著早日結束戰爭。恢復和平,以利在全國範圍內開始生產建設的偉大工作,使國家和人民穩步地進入富強康樂之境,貴我雙方亟宜早日成立和平協定,中國共產黨願與國內一切愛國分子攜手合作,為此項偉大目標而奮鬥。 毛澤東。一九四九年四月八日。 司徒雷登一讀再讀,把抄件一擲,頹然道:」毛澤東的氣度真不是蔣介石所能學得到的,你瞧他這個電報,以搏得一般人的同情心而言,將發揮多大威力!「 傅涇波苦笑道:」新華社的按語真是俏皮極了。新華社說毛所以回李一電,為的是』與人為善『。說李宗仁的電報』尚有許多阿Q語調,對於自己吹擂,頗饒興趣。所謂國共合作毫無界限,使人心頭作嘔。但在根本上說來,李宗仁在全國人民的督促下,似乎已增長了某些希望和平的誠意。是否如此,且看將來。『他們真厲害!「 且不說司徒和傅涇波對毛澤東」復電「的議論。卻說李宗仁收到了毛澤東的」復電「,免不了召開國民黨和談指導委員會會議,研究磋商一番,並由何應欽出面,於四月九日給張治中發去了」卯佳電「,」卯佳電「根據國民黨中常會的決議,要求張治中堅持以下各點(這就是後來國民黨宣布的」有關和談之五項原則「): 」一、為表示謀和誠意,昭信國人,在和談開始進行時,雙方應即下令停戰,部隊各守原防。共軍在和談進行期間,如實行渡江,即表示其無謀和誡意,政府應即召回代表,並宣布和談破裂之責任屬於共方; 「二、為保衛國家獨立自主之精神,以踐履聯合國完章所賦予之責任,對於向以促進國際合作、維護世界和平為目的之外交政策,應予維持; 」三、為切實維護人民之自由生活方式,應停止所有施行暴力之政策,對人民之自由權利及其生命財產,應依法予以保障; 「四、雙方軍隊應在平等條件之下,各就防區自行整編,其整編方案,必須有雙方互相尊重同時實行之保證; 」五、政府之組織形式及其構成分子以確能保證上述第二、三、四各項原則之實施為條件。「 收到何應欽的」卯佳電「,張治中、邵力子等人只能苦笑、搖頭、嘆息。他們心裡清楚,劃江而治的希望己經破滅,要求雙方停火一一實際上自己招架無力,只是請求對方停止進攻,對方難道是傻瓜?最大的困難是關於戰犯問題,這一條得不到解決,則和平條款不可能得到蔣介石的同意,即使談妥了也無法簽訂。他們深知國民黨已經無力再戰,希望中共讓步,爭取儘可能好的條件。經過幾天緊張的討論,四月十三日,中共方面送來了《國內和平協定》八條二十四款的草案,經過代表團成員的徹夜研究,提出了四十多處修正意見。四月十五日,中共方面接受了代表團的許多修正意見,某些方面作了些妥協,提出了《國內和平協定》的最後修正案。明確指出:四月二十日,是《國內和平協定》簽字的最後期限。 雙方的談判到了最緊張的階段。石頭城裡的美國使館也到了最緊張的階段。來自華盛頓的密使剛剛進門,就和司徒大使閉戶密談。 」你可以回復總統先生,「司徒道:」我此刻的心情,比溪口的蔣,南京的李、漢口的白都沉重,我這一輩子的精力花在中國,而目前卻出現了一個使我都將無立足之地的局面!「 」大使,「密使婉勸道:」大使的心清,我是可以想像的,目前總統所急需知道的是:南京和溪口對毛澤東的八條二十四款接不接受?「 」看樣子不可能接受。「 」大使的意思是蔣、李兩人不贊成呢?還是國民黨中普遍不能接受?「 」地位越高越反感,「司徒老淚縱橫:」蔣、李、白等幾個人己經表示對方條件太苛;而李、白之間,李宗仁還有興趣,白崇禧堅決不贊同,白崇禧還在昨夜給有關方面去了一個通電:說言和者要槍斃!「 密使搖頭道:」桂系也分裂了!「 」不,「司徒長嘆:」整個國民黨已經七零八碎,目不忍睹了。「 」大使,「密使再問:」據您看,這局棋能不能拖下去,不戰也不和呢?「 司徒搖頭道:」不可能。北平對南京上海志在必得。您該記得南京是國民黨的首都。就政治影響而言,關係太大了。「 」大使以為共產黨能攻下南京嗎?「 」他們那股勁值得我們擔心,「司徒道:」但他們沒有海軍、沒有空軍,因此還可以讓我們保留一點點的樂觀,「他馬上補充:」一點點,只是一點點。「 密使長嘆:」長江水漲這件事,他們已經知道了嗎?「 」他們知道,「司徒道:」再拖一陣長江水位一漲,那對固守有更大的幫助了。「 」是的,「密使長長地透了口氣:」不過這些都不是叫人樂觀的。目前的問題核心是和談,能拖一天是一天,大使以為一一「 」主意亂得很,「司徒道:」李宗仁告訴我,他的目的是能夠得到劃江而治的偏安局面,計劃再派于右任等幾位元老到北平去。他之所以要派于右任北上,主要是怕邵力子、張治中輕易接受對方條件。國民黨及右派人士,對邵、張等人始終不信任,不合作的。「 」那麼于右任他們幾時去呢?「密使急道:」要去,該早點去,就象拔河比賽一樣,在和平談判的節目中加重一點我們的力量。「 」難啊!「司徒長嘆:」于右任表示不想去。這個老頭子時局勢己經灰心絕望,特別是戴季陶之死,給他的刺激是無法彌補的,他說要回到陝西三原養老,不想為蔣介石、李宗仁作無謂的奔走了。「 密使低聲問:」今日之下,舍蔣而外真的沒辦法了?李宗仁真的沒有辦法了?「 」是的。「司徒聲音沉悶:」這件事我考慮了好久,李宗仁原是一把好手,手裡也還有點實力。不過,靠他那點桂系實力實在不頂事,而且,從最近的發展看,桂系內部也開始分裂,白,出爾反爾,不滿李宗仁向共方妥協,反而向蔣介石討好。主張集中力量對付共黨。「 」有根據嗎?「 」是這樣的,「司徒嘆道:」據北平廣播說,中原人民解放軍四月一日在平漢路花園市西周家廟地區的戰鬥中,繳獲了南京第三兵團司令張淦在今年二月二十五日轉發白崇禧二月十八日的一分機密電報。這個電報說:吾人今日為愛護五千年歷史文化,為保障人民自由的生活方式,應在三民主義共同信仰基礎下,不分畛域,不問黨派,團結一致,作殊死鬥爭。尤當支持中樞,作有效之決策。否則人自為謀,分散力量,古今多少失敗慘痛歷史教訓,轉瞬落到吾人頭上矣!「 密使道:」這口氣不小,上次聽說蔣派人找他,瞧模樣白崇禧同這個冤家又搞在一起了!「他頓腳:」他會吃虧的,他會吃虧的,蔣對他不可能信任。「 」可是白對蔣忽然信任起來了,「司徒道:」在這個密件裏白還說:竊謂中共今日幸勝,皆為我政治上有重大缺陷所給予。軍事既少協同奮鬥,整個時期政治又無適合民生之措施保證,致影響所及,民心離散,士氣消沉,大江南北,逐漸淪陷。夫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總計我方現尚擁有西南、東南、西北各省,民眾而地廣,物資也豐富。默察國際形勢,同情我國者尚大有人在。我輩能團結一致,振興力雄,先從本身健全,則外援不患不至,人心士氣不患不振,轉危為安,事在人為。華中地當前線,且為西南各省之屏藩,崇禧任重才輕,明知艱巨難勝,惟既以身許國,也當未雨綢繆。故以樗櫟之材,作友聲之求,諸公明達,尚希共起,速作圖存救亡之計。「 」這個人,「密使聽完白崇倍密令之後嘆道:」真是個英雄!只足不懂他為什麼反而向蔣表示好感,難道李宗仁真的不中用到極點,他準備領導桂系,同蔣分庭抗禮麼?「一忽兒又說:」這個人領袖慾很強,大概明知前途危險,到北平去沒有資格坐第一席,才決心同北平為敵了。「 」您估計得很對,「司徒道:」以目前的情形來說,他表現得比蔣、李還積極。白崇禧這一陣炸毀了平漢路長台關淮河大橋,又到大別山區剿共,準備水淹漢口沙市一帶,派人到共區襲擊,共產黨恨透了!「 密使搖頭道:」中國的事情真複雜啊!「 」是的,「司徒道:」昨天有一位大學教授來找我,他當然不知道美國的真實意圖。他看出我在南京是為了等候中共到來,因此閒談間他對這一點感到十分興奮。「 」是中大的林教授嗎?「 」聽我說,「司徒道:」他說他發現南京政府里有三種人,三種人分兩大派唱對台戲。南京唱的是』和『戲,是文戲,是和平談判,是謀和,是紅臉;而廣州唱的是』打『戲,是武戲、是反對投降,是備戰,是黑臉。可是據他說,不管怎麼樣,後台的導演只有一個:老蔣。老蔣一手牽南京,一手牽廣州,雙方如有大事,都得到溪口請示。「 」有他的看法!「密使苦笑。 」他還說,但在京穗唱對台戲時,南京城裡同樣有雙簧。總統府在談和,國防部在戡亂;一方面和談代表飛北平,一方面軍官們痛打學生,「司徒憂戚地說:」你猜他怎麼說?他說這兩套做法還是一樣的,謀和只是為了備戰。「 兩人越談越傷神,不料傅涇波氣急敗壞進門,報告了一個更傷腦筋的消息:黃紹竑同屈武兩人自平飛寧,除了帶來一分《國內和平協定》的最後修正案,還說明中共對國民黨的限期是七十二小時! 正是:是福還是禍?是」禍「躲不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