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八:大江東去 · 第廿五回 蔣介石布置江防決戰 傅作義發表通電文告
話說南京發生了「四一」血案,對於正在「求和」的李宗仁政府,自然感到難堪。張耀明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下令控制電訊,封鎖新聞,並決定用「雙方互毆」來掩蓋事實真相,推卸罪責。蔣介石聞悉異常高興,乾瘦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正在發表「要防賊似的防學生」的高論時,侍衛入報,參謀總長顧祝同、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湯恩伯和他的參謀長應召求見。蔣介石說了聲「請!」顧祝同、湯恩伯等人便出現在蔣的磚木結構的莊院裡。
顧祝同道:「關於長江的布防問題,根據總裁的決定,把長江防線劃分為兩大戰區。湖口以西歸華中軍政長官白崇禧指揮,其兵力有二十五萬人,湖口以東歸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湯恩伯指揮,共有七十五個師,約四十五萬人。我們已經擬定了京滬杭戰區的作戰方針,請總裁裁定。」
「很好。」蔣介石笑道:「這才是我們治國的根本大計。至於『和談』,那不過是去哄哄他們,爭取一點時問而已。」
「是的,總裁。」顧祝同道:「我們的作戰方針是:以長江防線為外圍,以滬杭三角地帶為重點,以淞滬為核心,採取持久的防禦方針,堅守淞滬,以海空優勢支援之,然後以淞滬為橋頭堡,作為待機反攻的跳板。」
蔣介石沉思良久,「那麼南京呢?南京必然空虛……」
顧況同道,「是的。總裁不是說過嗎,只要能拖個一年半載,國際上就會有重大變化……」
蔣介石道:「那好吧!我同意這個作戰方針。具體方案呢?」
顧祝同道:「恩伯兄,請你具體談吧!」
「是。」湯恩伯報告道:「根據總裁批准的作戰方針,我們決定長江防線指導要領如下:
」一、共軍如由鎮江南京段正面渡江時,應以機動部隊闕漢騫的第五十四軍、胡長青的第九十九軍突擊殲滅之;如不奏效,第一綏靖區顧錫九的一二三軍,王克俊的第二十一軍,王秉鉞的第五十一軍,由鎮江沿公路和鐵路逐次抵抗,直到退至上海。海空軍全力協助地面部隊,以確保淞滬地帶。
「二、共軍如由皖南渡江時,張世希的第七綏靖區的六十六軍,二十軍和劉汝明的第八兵團各部應獨立作戰。曹福林的第五十五軍,於兆龍的第九十六軍、劉汝珍的六十八軍應伺機反撲。如不奏效,應適時退出皖南,以確保浙贛線的安全。首都以東部隊,應確保長江、錢塘江三角地帶,不得己時再退守淞滬。
」三、共軍如只從正面渡江時,各部隊應根據上述兩項布置指導作戰。
「四、淞滬地帶,以獅子林、楊林、大場、真如、浦淞、梅憧、華涇為第一防線;吳淞廟、電力造幣廠、周家橋、漕河徑涇第二防線;張華涇車站、西越家浜、廟行、江灣、國加路、相家橋、虬江口為核心防線……」
「很好,很好。」蔣介石喜道,「對淞滬地區有何安排?」
「是的。」湯恩伯接著說,「根據總裁的決定,一、調第六兵團司令李延年為京滬杭警備副總司令兼金華指揮所主任,準備指揮浙贛線之作戰,原屬該兵團之二十八軍改歸南京衛戍總司令部指揮,原擔任浦口方面之防禦的九十九軍調為總部機動兵團。
」二、調張世希為京滬杭警備司令部副總司令兼第七綏靖區司令。統一指揮第七綏靖區和第八兵團的作戰。
「三、成立上海防守司令部,由石覺任防守司令,負責上海地區的作戰指揮。羅澤闓的三十七軍駐浦東,劉玉章的五十二軍駐南翔,吳仲直的七十五軍駐滬西……」
「很好,很好。」蔣介石道,「不過,共軍是狡詐多變的。你們要防備他們的新花樣。江面上有何安排?」
「有的,總裁。」湯恩伯道,「為了加強和防備共軍渡江,我們已經抽調了林遵的海防第二艦隊的二十幾艘軍艦和六十幾艘炮艇巡視江陰、南京、蕪湖和安慶地段的江面,用炮火封鎖江面,防止共軍突然渡江……」
蔣介石點了點頭道:「很好,很好。」
湯恩伯說得更來勁了:「為了保險,我們還派了東南軍政長官部的技術總隊負責在江面敷設水雷,安放水底雷和飄浮雷。在沙灘上大量埋放地雷,共軍縱有千軍萬馬,也要叫他寸步難行……」
「反好。」蔣介石點點頭道,「不過不能掉以輕心。」
「是的。」湯恩伯道,「據情報處報告,共軍在無為縣一帶搜集很多夜壺,說是預備擺在船上,放入燈油燈草點燈照明,以備渡江之用。」
蔣介石道,「長江自古以來就是天險。曹操八十三萬人馬人敗於赤壁。我軍將士應有當年劉備、孫吳的破曹精神。」
「是的,總裁。」湯恩伯忽然口吃起來,「就是士,士,士兵的軍,軍餉……」
「軍餉怎麼啦?」
「目前金元券貶值,部隊應該以銀元發餉。大兵的薪餉也應該有所提高。財政部劉部長說,軍政經費每個月需要一億一千萬到一億兩千萬銀元,軍費占十分之九左右,他說財政都感到異常吃力,每個月為應付九千萬銀元的軍費,弄得筋疲力盡……」蔣介石皺眉道:「荒唐,我們不要兵嗎?由他!」接著透了口氣道:「新兵訓練情形有新消息嗎?兵額怎麼樣啦?」
顧祝同嘆道:「恐怕一下子不容易湊得夠。我們在整軍會議上希望有四百二十萬人,事實上希望超過五百萬,否則怎能同對方拼?」
蔣介石道:「來來,我們看一看,他們進行到什麼地步了。」邊說邊要顧祝同一旁坐下,就手翻出,一分文件,邊看邊說:「劉攻芸的擔心由他去吧,反正不能讓新軍沒飯吃。」
「是。」
「國防部一共設置了多少個編練司令部了」
「一共十四個。」
「到目前為止,進行怎麼樣了?」
「國防部根據領袖指示,希望在三年中,把在前線失利的零碎部隊重新整編恢復起來,使目前已削弱到只剩下一百多萬的正規軍,重新擴充到三百五十萬到五百萬人。目前已經建立的番號,正在進行補充和編練的新軍有三十七個軍和兩個師。」
「邱清泉、黃維兵團怎樣了?」
「也在恢復之列。」
「十四個編練司令部的情形怎樣?駐地情況如何?負責編練的部隊番號是哪一些?」
「目前的情形,」顧祝同道:「第一編練司令部在福建龍溪,司令王敬久,轄第五軍、第二十五軍、第一二一軍。」
「人員夠不夠?」
「據王司令說還差一些。」
蔣介石皺眉道:「第二編練司令誰負責?」
「胡璉。駐地在江西上饒,轄第一軍,第十八軍,第六十七軍。兵額比較充足。」
「第三編練司令部了」
「沈發藻負責,駐地在江西贛州,轄七十軍和二十三軍。第四編練司令部司令歐震,駐地廣東廣州,轄六十二軍、六十三軍、六十四軍和一零九軍。」
「聽說募額不足?」
「最近據說多了一些,因為那邊共匪的游擊隊不少,我們招兵困難不少。」
蔣介石「嗯」了一聲道:「第五編練軍是黃杰在負責吧?」
「是的,是黃司令,駐在湖南衡陽,轄一百軍和一零二軍。」顧祝同說下去道:「第六編練司令在雲南昆明,司令何紹周,轄二十六軍、四十九軍和八十九軍,第七編練司令部在四川重慶,司令羅廣文,轄四十四軍。一零八軍和一一零軍。」
「聽說川滇地方很不合作,」蔣介石道:「最近還好嗎?」
「據說沒有什麼改善,」顧視同道,「第八編練司令部司令陳鐵就在成都,說他們補充兵源困難極了!」
蔣介石問:「陳鐵下面有哪些番號?」
顧祝同道:「有七十二軍和一一二軍。」
「第九編練司令是張雪中?」
「是的,」顧祝同繼續報告道:「張司令在浙江衢州,轄十二軍、七十三軍、七十四軍和八十五軍。第十編練司令部在四川萬縣,司令孫元良,轄四十一軍和四十七軍。第十一編練司令部在廣西南寧,司令鍾紀,轄三二九師和三三零師。第十二編練司令部在陝西漢中,司令胡宗南,轄七十六軍,一一三軍、一一四軍。第十三編練司令部在福建長汀,司令李彌,轄第八軍、第九軍、第三十九軍。第十四編練司令部在湖北恩施,司令宋希濂,轄十四軍、一一八軍、一二三軍。完畢。」
「一共十四個編練司令部,」蔣介石反背著手踱著:「不連台灣在內。」他透了口氣:「不過據我所知,十四個編練司令部兵額並不充實,有幾個只是空頭番號,這情形使我著急。」
顧祝同道:「大家也在針對這個問題想辦法,想替領袖分憂,國防部目前想先徵兵二百萬,各編練司令部也接到命令,就地募兵,迅速補充。」
蔣介石欲言又止,踱了兩圈,說:「目前的情形我很著急。」
「是,我們也想為領袖分優。」
「不過,」蔣介石沉重地說:「共匪有跡象想過長江一一」顧祝同道:「那是不可能的。」蔣介石道:「不管共匪過不過長江,可是這個局勢限制了我們募兵。」他一頓:「這次我批准代表團到北平去,目的就在於爭取時間,緩和局勢,主張無條件就地停戰,使他們的什麼江南進軍,進一步退兩三步!」
「是!」
「唉!」蔣介石長嘆:「不知道和談結果怎麼樣,希望如我所願就好了。」正說著蔣經國倉皇進屋。「亞伯!北平有消息啦!」
「什麼事?」蔣介石吃了一驚!「和談破裂了?這麼快!」
「不!」蔣經國道:「是有關傅作義的消息。」
「他又怎麼啦?」蔣介石嘆了一口氣:「這是一位美國人最欣賞的將軍,卻讓美國人最感到失望。」
蔣經國道:「他色在北平發表通電,擁護毛澤東。」
蔣介石然坐下,長嘆道:「我總希望他這次事情完全出於不得已,希望他有一天會奇兵突起……不料他竟然通電擁毛,真是娘希匹!……」顧祝同、湯恩伯見狀連忙告退。
顧、湯走後,蔣介石連忙翻開傅作義的「通電」,反覆看了好幾遍。只見電文寫道;
「傅作義將軍於四月一日發表通電,對於自己的政治立場有所聲明,電文稱:
」中共中央毛主席、全國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各民主人士及國民黨中的愛國的朋友們:北平的和平工作自一月二十二日開始,現己圓滿完成。地方未曾遭受破壞,人民的生命財產,沒有遭受損失,文物、古蹟、工商、建築也都得到保全。北平的和平解決,蒙全國各方所稱許,認為是實行全國和平的開端。現在當全國和平商談之際,在這個時候我願把我的認識和意見,向全國各方說明。
「兩年半的內戰,我個人內心和行動,是在極端矛盾中痛苦的鬥爭著。北平和平的實現,就是由認識到行動,自我鬥爭的結果。現在回憶既往,我感覺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執行了反動的戡亂政策。我們在實行所謂戡亂的時候,每天說的雖是為人民,而事實上一切問題卻是為了摧殘人民和壓迫人民。我們的部隊在鄉村是為大地主看家,在城市是替特權豪門、貪官污吏保鏢。我們不僅保護了這些鄉村和城市的惡勢力,種種錯誤的惡因反映在政治上就是腐朽;反映在經濟上就是崩潰,反映在文化教育上就是控制和鎮壓青年學生的反抗;反映在社會上就是勞苦大眾的生活一天比一天貧困,上層剝削階級奢侈淫糜的享受,一天比一天增高,反映在外交上就是依靠美國;反映在軍事上就是由優勢變成劣勢!所有這些都是因為違反了人民的利益,所以得不到人民的支持,最後為人民所拋棄!」
蔣介石越看火越大,他紅脹著面孔叫罵道:「放屁!沒有良心的混蛋!你倒推得乾乾淨淨?事情壞就壞在你們的手裡啊一一」
那邊和的李宗仁卻越看心頭越涼,他倒抽一口涼氣:「宜生真能說話,這個影響可不小哪!」他不準備讀下去了,不料下面一句:「中國共產黨為什麼成功呢?」吸引了他,忙不迭再讀下去。
傅作義在文中說:「中國共產黨為什麼成功呢?這是因為共產黨以工農大眾和全國人民的利益為基礎。在鄉村徹底解決了土地問題,得到廣大農民的擁護;對城市工商業實行公私兼顧,勞資兩利,剷除官僚資本,保護民族工商業的發展。共產黨的民主聯合政府的主張,已經得到全國各民主黨派和人民的擁護。新民主主義不但科學地解釋了革命的三民主義的內容,而且正確地說明中國革命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新時代的民族民主革命已經不是屬於舊的範疇,而是屬於新的範疇,必須有工農階級和代表工農階級的共產黨領導,才能保證革命政策的徹底執行和革命任務的徹底完成。共產黨人既然對於歷史有了正確的認識,又有為人民服務的艱苦奮鬥精神,所以一天一天地得到成功。正確的政策是真正和平的前提,也是真正和平的保障。所謂『戡亂政策』既然完全錯誤,共產黨的新民主主義既然完全正確,我們就必須公開反對所謂『戡亂政策』,真誠的實現和平,不應該再猶像徘徊,違背人民的願望。
」北平的和平就是遵從人民的意志與願望,勇於自覺,勇子負責的認識與行動,符合於正確的政策,符合於毛澤東先生所提出的八項和平條件。這種和平是真正的和平,一切有愛國心的國民黨軍政人員,都應該深切檢討,勇於認錯,以北平和平為開端,努力促使全國和平迅速實現,然後國家才能開始建設。今天中國人民的民主事業,是以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工農聯盟為基礎,團結全國各民主黨派、國民黨的進步人士和全國各民主階層,共同奮鬥,這已經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作義本此認識,今後願擁護中共毛主席的領導,實行新民主主義,和平建設新中國!傅作義。「
李宗仁心頭有如挨了一拳,對左右嘆道:」這一手厲害極了,傅宜生這一手,把我們代表團打昏過去了。「
」還有更糟的呢!「第二天司徒告訴李宗仁道:」毛澤東還電復傅作義的通電呢!「李宗仁又急忙把電文找來:
」毛澤東主席對於傅作義四月一日通電發出復電,電文稱:
「傅作義將軍:四月一日通電讀悉,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反革命內戰的政策,是完全錯誤的。數年來,中國人民由於這種反革命內戰所受的浩大災難,這個政府必須負責。但是執行這個政策的國民黨反動政府的文武官員,只要他們認清是非,幡然悔悟,出於真心實意,確有事實表現,因而有利於人民解放事業之推進,有利於用和平方法解決國內問題者,不問何人,我們均表歡迎!」
李宗仁嘆道:「糟透了!毛澤東最後幾句話,簡直等於幾個兵團的力量:『北平問題的和平解決,貴將軍與有勞績;貴將軍復願於今後站在人民方面,參加新民主主義的建設事業,我們認為這是很好的,這是應當歡迎的。」
正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逆潮流者為小人。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