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夢之八:大江東去 · 第十七回 什錦拼盤 何應欽組閣 花樣翻新 陳辭修」主台「

話說張治中剛一開口,就碰了蔣介石的一鼻子灰。蔣介石用拍台拍凳來歡迎客人:」我現在已下野,身為平民,不該受到非法干涉;我下野是可以的,但亡命卻不可能!「 張治中只好苦笑道:」我們這次來,只是為了政府的和平代表團將有北平之行,特來請示。「 蔣介石漲紅著面孔道:」我不管什麼和平不和平,「他顯然針對著李宗仁:」你們應該知道我的個性,我是從來不受壓迫的。比方我原定在今年元旦宣告下野,因為有人散布流言,加以威脅,我就故意留下來以示不屈。後來大家都不出聲,我才悄悄地走開了。我現在出國並無困難,但不接受任何方面的壓力。「 張、吳二人見風色不對,只好轉變話題。蔣介石卻問;」敬之組閣,說要邀文白入閣,談過了嗎?「 張治中道:」大不可能吧,我弄不來。「蔣介石再問:」顏惠慶、邵力子、章士釗幾位能入閣嗎?敬之說已經分頭同他們接洽了。「 張治中心頭好笑,心想這位自稱平民的先生,既不通過任何手續直接逮捕了浙江省主席陳儀,又同意何應欽組閣並替他邀角,這種」平民「也太滑稽了。他答道:」詳細情形不太清楚,不過邵、章二位曾經說過,他們是曾經去過北平的人,如果在這個時候入閣,極可能引起人家誤會,以為他們所以肯往返奔走,原來是為了積蓄政治本錢,他們說無論如何也不能入閣。「 張治中等在溪口住了三夭,第四天見蔣情緒較好,便找到適當機會委婉說明來意,惟不便說出請蔣出國問題。只是說:」在南京、上海,廣州等地,大家認為政府職權應該保持完整,方足以集中力量,應付危局,因此大家也希望總裁有所吩咐……「 蔣介石聞言不語,冷冷一笑。 空氣凝凍起來。好久好久,蔣介石才恨恨、前後矛盾地說:」你們要知道,在這五年之中,我已決定不再過問政治,即今生今世不再過問政治。我今後只埋頭整理黨務,以求恢復黨的革命精神,重建黨的革命力量!「 張治中愕然無語。 」我!「蔣介石重重地說:」我做參謀長是成功的,但做主管官只有一半的成功。我過去做過總理的參謀長,現在不妨做做李代總統的參謀長。李代總統的成功,也就是我的成功,也就是本黨的成功,三民主義的成功。「 」成功成功成功!「張治中腦袋裡塞滿了苦味的糖果。目前分明擺滿了失敗的果實,但蔣介石卻用不著邊際、冠冕堂皇的高調,企圖開出漂亮的花朵。 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要蔣介石明確表示同李宗仁之間權限的調整,那也是不可能的。 」這個,「張治中作最後的努力:」這個局勢現在已經很清楚一一「蔣介石不等他說完便截斷道:」我們是不行,但比他們在延安時還好得多!太原守到如今還沒給攻下,長江天塹你說該守多久!「 張治中無言。 」西南呢?「蔣介石邁前一步:」海南島呢?「他再邁前一步:」有這麼大的地方還沒完,我們憑什麼不同他們干!「他的面孔幾乎緊挨著張治中的鼻子:」何況南京還沒完!「 張治中連苦笑都不可能了。 」記住我的話!「蔣介石虛火上升,滿臉暗紅:」娘希匹什麼叫做和談?和談就是拖!拖!拖到哪天是哪天,拖到哪年是哪年,拖到我們的新軍練成,大舉反攻。叫他們同我來和談吧!「 張治中一身大汗,鼓起勇氣、囁嚅而言道:」話是這樣說,全國上下的那種和平氣氛總得考慮考慮。「 蔣介石大叫:」你也不相信我嗎?文白!「 張治中感到沒什麼可談的了,也就顧左右而言他。不料有人對他說道:」文白兄,中華民國別斷送在老兄手裡才好!「 張治中一怔,反問,」這是什麼意思?「那人道:」對共匪屈服,就是斷送中華民國。「張治中淡淡一笑,再問,」如果不向對方屈服,我們也不必贊成和談,老兄以為如何?「那人道:」是啊,可是我們不但不反對和談,而且贊成和談,拖它幾個月,這就成了!「張治中浩嘆道:」老兄以為對方會同意這樣做嗎?「一一於是張治中溪口之行,也就不了而了。 那邊廂何應欽卻在密鑼緊鼓,積極組閣,並且隨時報告溪口,不敢怠慢。十四日那天,陳光甫、錢新之、顏惠慶等到林森中路何家,答覆詢問,謝絕入閣。何應欽再去找章士釗和江庸,也都謝絕了。接見徐堪,探訪孫科、張君勱。左舜生、李璜、林可鞏、谷正綱、彭昭賢,一直找不到好辦法,心中著急。當夜趕回南京,新聞記者們一擁上前,先賀他組閣,再把逐個問題一一盤問,這使何應欽汗流浹背,不知怎麼答覆才好。 」請問何院長,今後政府最大的中心問題是什麼?「 」穩定經濟與爭取和平兩件事。「 」請問何院長,共軍能否過江?「 何應欽答道:」我想不出。「 」今後的整軍問題怎樣施行?「 何應欽苦笑道:」這得等待和平實現之後,因為雙方軍隊都得整編。「 」民、青兩黨答應入閣了嗎?「 」已同張君勱、左舜生、李璜談過,大致沒問題。「 另一個記者笑道:」問題還是有的,你給他們的位子多不多?現款夠不夠?「笑聲中那記者再問:」政府是否遷回南京?「 」不不,「何應欽忙說:」暫時留在廣州,因為往返損失太大了。「 」請問何院長,新閣成立後是否接受美援?「 何應欽眼睛一亮,說:」任何國家的援助我都不反對,只要合我需要。「 」物價呢?這問題在今天是性命交關的啊!「 」對不起!還沒有具體方案。「 」聽何院長的口氣,「有個記者問:」政府仍在依賴美國的軍事援助,積極備戰,並且繼續拿廣州作為後方,繼續在高唱平等和平,這同孫科內閣沒什麼不同吧?「 」有有有,「何應欽大急:」我主張和平。今天政府的政策是渴望天下太平,希望同對方和談。所以我同孫院長的情形有所不同。「 那邊廂李宗仁答覆司徒雷登道:」何應欽的內閣快組成了。「 」聽說是個什錦拼盤,「司徒淡淡一笑:」不過能組成已經不容易,我以為會再拖下去,宣告難產呢。請問他的內閣有些什麼特點?「 李宗仁道:」這是個軍人內閣,我已召集中央執行委員會與中政會討論過這個名單,剛才已經通過了。除了他本人,閣員中還有六位將軍,三個是管部的,三個是不管部的,我們並沒有忽略了兵戎相見那回事,何敬之自己更不會忘記利用和談時間加強他的軍事地位。「 」具體的人選呢?「 」只有國防部長徐永昌是蟬聯的,「李宗仁道:」其餘的全都換了。中央銀行總裁劉攻芸代徐堪出任財長。本來徐堪也準備蟬聯,但很多人表示反對,認為他的經濟改革並沒有抑止通貨膨脹。「見司徒皺眉,李宗仁忙不迭說:」具體的人選是:行政院院長何應欽、副院長賈敬德、行政院秘書長黃少谷、經濟部長孫越崎、內政部長李漢魂、財政部長劉攻芸、教育部長杭立武、外交部長傅秉常、交通部長端木傑,他也是軍人,前任聯勤總部副司令,司法部長張知本、蒙藏委員會委員長白雲梯、僑務委員會委員長戴愧生、國防部長徐永昌、主計長龐松舟、不管部閣員張群、張治中、朱家驊、賀耀祖、莫德惠,此外還有民青兩黨各一人。「 司徒不語,沉思良久道:」張群先生這次到廣州去,你以為他能替你把孫科、陳立夫之間的裂縫彌補得過來嗎?「 李宗仁一怔,笑道:」但願如此,不過事實上是有困難的。分裂形勢依然存在。而目前分裂又分為兩種:一種是立法委員的堅持留穗和比較多數的護憲運動;另一種表現在和談上,有些人堅決反對,有些贊成敷衍,有的希望真和,頭痛極了。「 司徒笑道:」內政部自從成立以來,一向由CC在控制,這次由你的幹部李漢魂出任,而且新閣中沒有一個是CC,你可以揚眉吐氣了。傅秉常自從一九四三年以來都是出任駐蘇大使,這次發表他做外交部長,是不是意味著,今後你們要同蘇聯打交道,說明你的外交政策將轉向蘇聯以期與中共談和呢?如果如此,那我願多嘴幾句,傅秉常可用,但期望蘇聯是靠不住的。「 李宗仁忙道:」不錯不錯。我們幾個人還有一個問題請教司徒大使,那是根據張治中從溪口回來所作報告,蔣先生在那邊越來越那個了。我們想請大使找個適當機會,請他別再在幕後指揮,乾脆下野出國,您看可好?「 司華皺眉瞪眼道:」要我去逼他的宮嗎?哈,這件事情不大妙吧!「 李宗仁結結巴巴道:」這件事情,看樣子非大使出馬不可了。「他加上一句:」實在難搞!「 司徒大笑了一陣,揉揉眼睛嘆道,」用外交辭令說,這是中國的內政,美國不能出面這樣做;用私人資格來說,這是件頭痛的事,我只有一句話奉告:願你好自為之!「接著沉重地說:」這個新閣的姿態我是明白的,你們在進行一種化裝,叫做』刷去完全親美的作風『,我當然了解你們的情形,但如發展下去,你們不加適當控制的話,能擔保不會弄假成真嗎?「 」不會不會,「李宗仁忙解釋:」那怎麼會!傅秉常的入閣問題,一句話說完了:他不可能自作主張,而且據說他自己還沒決定。「 司徒微笑:」不要勉強,不要勉強。「 」今晚我請何應欽吃飯,「李宗仁道:」張治中、邵力子、顧祝同、甘介侯幾位作陪。他第一天走馬上任,碰了幾個釘子,似乎不大高興。「 司徒突地問道;」他一上台就說和平談判即將開始,同溪口不是不大符合麼?這太容易給對方抓住把柄。當然我相信他事前已經充分考慮過。「 李宗仁笑道:」他還有一句最重要的,叫做爭取』合理和平『,這裡面彈性可大著呢!「司徒嘆道:」也真有趣,孫科喊的是』光榮的和平『,吳鐵城喊的是』平等的和平『,他喊的是』合理的和平『,你要喊怎麼樣的和平啊!「李宗仁苦笑一陣,告辭道:」我請陳辭修、嚴家淦到南京來談談,該去了。「 」辛苦辛苦,「李宗仁一見面便說:」兩位先休息一天吧。「 」不必了,「陳誠道:」天雄號專機還不錯,很舒服。「於是三個人扯了一陣,嚴家淦便把台省財政情況作了個簡要的報告。陳誠強調台灣的重要,最後官樣文章地問李宗仁有何指示。李宗仁只是苦笑帶嘆氣,希望陳誠合作,措詞之間,十分自卑。這早在對方意料之中。而出乎陳誡意料之外的,乃是李宗仁希望同他聯合,一起對付老蔣。陳誠另有打算,既不拒絕,也不反對,只是趁勢要了在台灣的兵權,李宗仁對這一著也是鞭長莫及,這個便宜也只得由陳誠撿了去。 」台灣情形很複雜。「陳誠道:」伯聰兄主台時,有一次飛京述職,行前接到一封恐嚇信,內附子彈一粒,具名』全體國軍『要求增加糧餉,這事情今後更麻煩了,代總統對這有什麼指示麼?「 李宗仁一聽忙不迭搖手:」辭修兄看著辦好了,反正台灣的事,你就近辦理吧。「陳誠心知音笑,也給他一點面子道:」關於釋放張學良事,我的確無此權力。代總統明白,張學良的看管與釋放,都由總裁直接指示的。「 李宗仁不便說什麼,只有苦笑。 」台灣以後的處境還要複雜。「陳誠道:」和談前途如何雖未可知,但台灣在訓練新軍卻是事實;新軍拿來幹什麼用?這是代總統備戰言和的資本。因此在和談中,不管談得怎麼樣,台灣問題深信不致牽涉在內。「 」那不會。那怎麼會?「 」對方如果談到這點,「陳誠冷冷一笑:」代總統當然明白該怎樣對付。「 接著陳誠獨個兒又到溪口見蔣,蔣介石同他閉門長談道:」台灣怎麼樣了?「 」大體上還好。「陳誠知道他問題的核心:」我們有部隊在,就不怕!「 蔣介石點點頭:」新兵訓練怎麼樣了?你上次說,麥克阿瑟在今年二月間把孫立人叫到東京去,他回來之後沒說過什麼吧?「 」公開的話沒聽說,「陳誠道:」私下的事情就很難說。這個人,我看靠不住。「 」暫時別理他,「蔣介石冷笑道:」這個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的,是的。「 」台灣的收成還是不錯吧?「蔣介石道:」如果大陸上沒法挽回頹勢,看樣子我們要到台灣吃蓬萊米去了。「 」這個,「陳誠略一沉吟:」收成還不壞,只是肥料不夠用。每年四十萬噸肥料,本省的肥料公司還不能自給,差得很遠。「 」嗯,「蔣介石道:」向美國和日本買好了。「說到美國他就有氣道:」娘希匹廖文毅這幫王八蛋怎麼樣了,哇啦哇啦吵得我冒火!「 陳誠笑道:」在台灣,這個問題不嚴重,因為一來台灣人不會贊成託管,二來我們對這批東西可以逮捕,只是國際影響不大好……美國不再支持他的活動就好了。「 」我就不相信美國,「蔣介石道:」娘希匹我們是在花他的錢,可是他們占了我們多少便宜?「蔣介石恨恨地說:」我知道我們有些國民黨員太不爭氣!你瞧瞧人家的黨員……「蔣介石繞室徘徊:」因此我想趁這個機會整理黨務,成立了總裁辦公室,成立了中央改造委員會,我們要急起直追,改造黨魂。我要同共產黨爭一爭、斗一斗,看看是共產黨厲害呢,還是我們國民黨厲害?鹿死誰手,走著瞧吧!「 」那我們一定有辦法,我們一定有辦法!「陳誠道:」想他們在延安彈丸之地,尚且能做出這番局面;我們不但首都未失,尚有長江天塹,西南大後方,以及康藏、新疆等地,此外還有台灣、海南兩大島,我們的黨在領袖感召之下,一定能夠改造,一定能夠改造!「 蔣介石甚為喜歡,馬上想起有關之事,問道:」台灣的黨務怎麼樣了?我們對台灣的經濟情形相當清楚,但對台灣黨務,知道得太少!「 」是的,是的,「陳誠道:」我們對台灣黨務太不注意了,過去在陳公洽、魏伯聰二位任內,經辦黨務的是李翼中,他是立夫果夫先生的幹部,這幾年來,咳,咳,……「 蔣介石失笑道:」有什麼好顧慮的,說就說吧!立夫果夫都去了台灣,而你是台灣的主席,不就說明了今日之下,不提舊事麼?對咯,果夫的病怎麼樣?「 」他躺在醫院裡,「陳誠道:」心情還算平靜,有一次幾個人去看他,他還一談了一陣,說每天在床上看女工抹玻璃窗,一塊一塊,深深淡淡,層層疊疊,好象一幅幅中國山水畫。「 」這個人!「蔣介石再問:」立夫呢?「 」聽說就要去美國。「 」嗯,「蔣介石略一沉思,又問;」剛才你說李翼中做省黨部主任委員,成績如何?「 陳誠道:」公洽時期他是主委,發展了五萬名黨員,那個時候台灣人口只有六百四十萬人;這五萬名黨員大都是台灣人,但』二二八『之後,五萬人中至少去掉了八成。而在』二二八事件『中,公開同本黨為難的黨員,數字可不少。「 」該死該死!「 」是該死,「陳誠說下去道:」後來他們都罵我們是』中山袋『,說我們的中山裝上,兩隻口袋特別大,裝滿了台灣人民的血汗錢;又罵日本人是狗,我們是豬,狗可替人看門,豬只會吃!「 」該死該死!「 」是該死,「陳誠道:」因此,本黨想在台灣求發展,的確有困難。後來李翼中干社會處,本黨想拉攏台灣一些上層分子,便物色一個人頂缺。找來找去,找到了丘逢甲的兒子丘念台,這個人卻不識抬舉。丘念台是本黨的老黨員,我們要他出長民政廳,他說他不會做官;再請他負責三民主義青年團,他又說他太老,青年團的事情干不來,最後要他做省黨部的主委,他看看推不掉,也就做了,可是成績更槽,這個老頭子真的不能做什麼了。「陳誠笑道:」此外還有一些理由,丘老頭兒見沒法做下去了,因為他是光桿頭子,省、縣,市的黨部仍在李翼中手上,他要不開;而各縣,市的黨部還經常同他搗蛋,公推警備司令部出面同他為難,丘老頭子本來干不下去,也只好借監察院開會名義一溜了之,再也不幹了。「 蔣介石沉思有頃,問:」上次我們發表經國出任台省黨部』主委『,因時局的原因,他一直未去赴任。你沒有聽說別的意見吧?「 」沒有沒有,「陳誠道:」只是大材小用了。試想經國先生一旦到台,他所做的事情實在多得不得了。如果只是為了黨務把他拖住,恐怕會是個損失吧?「 蔣介石一怔,想想有理,便問;」那他可以交給手下人去做。「 」那麼黨、團的幹部誰合適呢?「陳誠道:」對團我太熟悉了,但是台灣的青年團幹部能否負得起這個責任來,我覺得大有疑問。「 對於台省國民黨的」主委「人選究竟應該由誰負責?蔣介石感到傷腦筋。瞻望前途,台灣無疑是他的最後一個」基地「,搞好這個」基地「的重要性,他心裡當然很清楚。 蔣介石突地問道:」李宗仁還同你說些什麼?根據你剛才說的,他好象想把你拉過去,來逼我的宮麼?「 」他當然不敢明講,「陳誠微笑:」但意思是很清楚的。按照一般情形,他這樣做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而且,而且……「 」還有什麼?「 」而且,「陳誠咽了口唾沫,」美國人也想染指台灣,他們曾經暗示我……「 蔣介石大急:」什麼?想拆我的牆腳?這幫王八蛋!「 」不過,請領袖放心。「陳誠安慰道:」我是忠貞擁護領袖的人,又是台灣省的主席,他們想戮壁腳,只能是枉費心機!「 蔣介石點了點頭;」很好,很好。「 」如果領袖有功夫,「陳誠道:」辭修有一件大事請示,是有關土地改革的。「他連忙說明:」共匪在搞土改,本黨雖然不斷抨擊,但拿事實來看,他們這一著是很得人心的。我們如果在台灣也來這一手,便可以大有收穫。「 蔣介石一怔:」那怎麼可以?「 」辭修帶來了一套方案,「陳誠道:」希望領袖過過目。「邊說邊打開公事皮包,掏出一疊文件來。 」要經國也來參加談談吧。「 」是是,好好。「待蔣經國昂然入室,各人就座,陳誠便開口道:」猛一聽,土地改革是可怕的,但我們這個土地改革不流血。「 」土地改革怎能不流血?「蔣經國詫問。 」是啊,是不流血,「陳誠振作情神,翻開文件,指手畫腳地說道:」我們當然不是叫做土地改革,而是叫做三七五減租。大概是民國十五年十月吧?本黨代表大會曾討論過二五減租,並且在浙江等地施行過,可惜曇花一現,並未做好。「 」三七五減租在民國三十六年提到過,「蔣經國道:」我記得行政院曾經訓令台灣辦理。「 」是的是的,「陳誠道:」不過沒有動手。「 」你說說,「蔣介石說:」為什麼要進行三七五減租?「 」是這樣,「陳誠道:」我這次回台灣,要開第一次全省行歡會議,想規定全省各縣市的私有耕地,地租一律不得超過各縣市評定的土地正產物全年收穫總量千分之三七五。「 蔣介石緊皺眉頭,一想再想,問:」為什麼?「 」因為發現問題嚴重。「陳誠道:」從本黨的立場來看,至少有四大理由,這四點理由與本黨今後在台灣有極其密切的關係。「 蔣介石父子彼此瞅一眼,聽陳誠慢條斯理地說:」剛才領袖說過,台灣的米,在我們今後的局面中將有著重大的作用,這是一點不錯的。日本人在台灣把米作為僅次於糖的輸出,台灣米的分量如何,可想而知。可是台灣的米在地主手裡,台灣農民生活極苦,我們在今天的情形下到台灣去,如果要在米的問題上動腦子,使我們的統治有把握,使米的外匯為我們所用,使我們去台的人有米吃;使為數極多的台灣農民對我們不至於有大反感,那麼只有減租。「 」哦,「蔣介石反問:」這樣做,地主不會反對我們麼?在地主眼睛裡,我們同共匪不是一樣變成了同大地主過不去的政黨麼?「 」領袖的話很對,「陳誠微笑:」按照孫總理的遺教,耕者是要有其田的,因此我們減一點租,並不違反總理遺教。至於台灣大地主的利益,我已經為他們想到了,不要緊的。「 」這樣就可以。「蔣介石透了一口氣。 」我們知道,「陳誠說:」台灣大地主的力量,迄今為止還沒有伸進本黨內部,三七五減租的確會使他們的利益受到影響,但他們不會造反。一來只是三七五減租,對他們血本無關,只是少賺點錢;二來台灣大地主同本黨關係既然不大,那麼他們就不會找到我們頭上,嚕嚕嗦嗦,攪七念三弄不清楚了。再說如果不犧牲他們一點點利益,對本黨的利益損失就大了,這是一。「 」第二點,三七五減租可以沖淡台灣農民對耕地的迫切要求,特別是共匪的土地改革政策的影響。不能否認在台灣農村有著極大的隱憂。現在我們先下手為強,說是減租了,農民便會感到輕鬆一點,迫切渴望土地的要求會緩和下來,這對今天的局勢是很特別重要的。「 」再從遠處看:台灣大地主感到這樣做對他們反而有利,因為他們只少賺一點點錢,便換得了一個風平浪靜的局面,不必害怕有人從他們手裡拿走土地。那麼他們對三七五減祖又何樂而不為呢?既有利於本黨,又有利於大地主。「 」第三,「陳誠洋洋得意地說:」我們可以拿這個政策爭取美援,為美國貨拓展商品市場。因為一旦減租完成,農村的購買力一定水漲船高,不管多少,美國貨的銷路必然會增加。這一來美國會稱讚我們政策好。而美國貨深入農村,這一筆佣金也是我們應該拿的。這是大家有利的事情,而特別對本黨今後在台灣的生存更有利。「 聽陳誠說得頭頭是道,蔣介石點頭道:」嗯嗯,還有一點是什麼?「 陳誠微笑道:」最後一點,三七五減租實行得好,一定可以刺激農民的生產熱情,改善耕作,台灣米便能夠增產。這對我們很有好處。而且減租之後,農民收入多少有點增加,我們的糧食政策便可以隨機應變,加以調整,抑低市價,這一來減租實際受惠的人還是我們自己。「 蔣介石聞言不語,強笑道:」如果不來這個,你看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陳誠皺眉道:」恐怕有些問題,「他再把文件往面前一擱:」台灣為什麼非進行三七五減租不可,我把有關的數字找到了,「他咳聲嗽:」這是一個可怕的事實,台灣農村土地兼併集中的情形過分嚴重,這個時候不設法緩和,對我們實在不利。「 蔣介石不安地點點頭:」辭修,你這個工作做得有道理,否則我們一旦去台,問題之嚴重,實在不堪設想。下面還有什麼?「 蔣經國強笑道:」是有意思,有意思。「 」現在,「陳誠皺眉道:」由於農村貧困,貧富對立鮮明,對外宣傳,我們可以把台灣農村說成十分安定,但我們自己明白,台灣農村已經非常不安定,對我們的前途,非常非常不利。「 」我同意你對台灣農村的三七五減租,「蔣介石道:」給他們一點小利,是應該的。「 蔣經國也說:」陳主席對配給制度和溫和改良的做法確有研究。「 」不敢當,「陳誠笑道:」還有最後一點,那是形勢逼得我們勢必依靠台灣,不管首都安全如何,長江天塹如何,總而言之,我們非靠台灣不可。在這個時候經營台灣,我個人感到責任太重,午夜不寐。我們抗戰靠山,戡亂靠海,現在是最後一個布置,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因此除了對台灣的各項物資要特別經營外,政治上必須採取兩種手法:一種是調查局的特別擴大,一種是溫和的改良主義,用來安定台灣,特別是有三百多萬人的農村。「 」好好好,「蔣介石笑道:」詳細情形,辭修以後再陸續呈報吧!這件事真的不得了。你辛苦了,一定要弄好它,對我們今後的關係實在太大!「 」是的,領袖。「 」那你明天就回去吧,「蔣介石道:」剛才我又想到一個問題,萬一局勢繼續惡化,我們是非到台灣不可了。台灣地方小,人卻多起來,內中攪七念三的事情深信不少。因此我同意你剛才說的,經國如果去辦黨務,真的怕會給黨務拖住,不能開展其他工作,因此我想把台灣黨務換一個人去負責,你以為準比較合適?「 陳誠作思索狀,半晌才說:」這樣好不好?如果領袖不以為辭修沒用,就把黨務變成省的工作之一吧,反正台灣只是一個省,我們的幹部,特別是台灣籍的黨員不多,不如兼職,有合適的同志再把黨的專職交給他。再說已經發表過經國世兄,如果隨便換人,也不合適。而最重要的一點是:代表經國世兄的人確乎難找,年紀太大的同志精力不濟,太小又怕負不起責任來……「 蔣介石凝望著窗外滿天烏雲,思慮了一陣,說:」好吧,那麼我不讓經國去主持黨務了,你暫時辛苦一點,兼職再說。「 陳誠大喜,就這樣,他在李宗仁面前,要到了軍權,在蔣介石面前,要到了黨權,喜孜孜地回到了台北。而他和小蔣之間的矛盾,也因此」打下了基礎「。自然,這是後話,按下不提。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