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匱發微 · 痙濕喝脈證第二

曹穎甫 《金匱發微》
太陽病。發熱無汗。惡寒者。名曰剛痙。 太陽病發熱汗出。而不惡寒。名曰柔痙。 此二證。說解詳傷寒發微。風寒外薄。血熱內張。正與邪相爭。故名剛痙。汗出表疏。正氣柔弱。不與邪爭。故名柔痙。 太陽病。發熱。脈沉而細者。名曰痙。為難治。 此條見傷寒論。蓋痙為津液枯燥之證。衛氣不和於表。故發熱。營氣不足於里。故脈沉細。發熱為標陽。脈沉細則為本過時。里氣不溫,則水寒不能化氣。是當用栝蔞桂枝以解表。加熟附以溫里。釋詳傷寒發微茲不贅。 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痙。 此條典見傷寒論。釋解具詳傷寒發微。茲不贅。 夫風病。下之則痙。復發汗。必拘急。 風病。陳修圓以為發熱有汗之桂枝湯證。是不然。太陽病固自有先下之不愈。因復發汗。表里俱虛。其人因致冒。終以自汗解者。亦有下後氣上沖。而仍宜桂枝湯者。亦有誤下成痞。誤下成結胸者。獨發汗致痙之證。為中風所希見。則所謂風病者。其為風溫無疑。夫風溫為病。其受病與中風同。所以別於中風者。獨在陰液之不足。故脈浮自汗心煩腳攀急者。不可與桂枝湯。得湯便厥。所以然者。為其表陽外浮。里陰內虛。陰不抱陽。一經發汗。中陽易於散亡也。俱此猶為證變未甚也。更有脈陰陽俱浮。自汗出身重息鼾。言語難出之證。一經誤下。即見小便不利。直視夫溲。若火劫發汗。則瘛痤如驚闡。所以然者。里陰素虧。誤下則在上之津液下奪。日系因之不濡。火劫則在里之津液外爍。筋脈因之不濡。津液本自不足。又從而耗損之。風燥乃益無所制。故上自日系。下及四肢。無不拘急。而痙病成矣。不然。本篇汗出發熱不惡寒之柔痙。與傷寒溫病條之不惡寒。何其不謀而合乎。是知中風一證。津液充足。雖誤汗下。未必成痙。惟津液本虛者。乃不免於痙也。 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痙。 此條見傷寒太陽篇。蓋人之汗液。由衛氣外出者屬水分。由營氣外出者屬血分。身疼痛。原系寒凝肌腠。急當發汗以救表。惟瘡家營分素虧。一經發汗。血液重傷。至於不能養筋。一身為之拘急。是亦投鼠不忌器之過也。夫病至無可措手。要當用藥薰洗。使邪從外解。而不當任其疼痛。如浮萍葉本荊芥薄荷防風等味。俱可煎湯薰洗。但使略有微汗。疼痛當止。(語詳傷寒發微) 病者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赤。獨頭動搖。卒口噤。背反張者。痙病也。若發其汗。其脈如蛇。 此條見傷寒論本篇而佚其後半節。身熱至惡寒。為葛根湯證。時頭熱至背反張。為大承氣湯證。(語詳傷寒發微)惟發其汗下。當有衍文。痙病之未成。原有屬於太陽而當發汗者。惟已傳陽明。燥氣用事一經發汗。即見經脈強急。不當有寒濕相得。其表益虛。惡寒益甚。之變數語似屬濕證脫文。不知者誤列於此。陳修圓明知陽邪用事。熱甚灼筋。不當惡寒。猶為之含混強解。此亦泥古之過也。愚按若發汗其脈如蛇。獨承上時頭熱面赤以下言之。非承上身熱足寒言之也。內經雲。肝主筋。肝臟血虛生燥。則其脈弦急。後文所謂直上下行是也。發其汗。其脈如蛇。乃肝真藏脈見。五臟風寒積聚篇所謂肝死脈浮之弱按之如索不來或曲如蛇行者死也。蓋痙病脈本急。重發汗,則經脈益燥。直上下行之弦脈。一變而成屈難伸之狀。脈固如此。筋亦宜然。一身之拘急可知矣。黃坤載以為即直上下行。非是。 暴腹脹大者。為欲解。脈如故。及伏弦者。痙。(此節承上節言之、脈如故、即上之其脈如蛇也。) 夫痙脈。按之緊如弦。直上下行。 痙病之成。始於太陽。而傳於陽明。太陽水氣。受陽明燥化。陰液消爍。筋脈乃燥。但陽明不從標本而從中氣。容有一轉而入太陰者。傷寒太陽篇發汗後腹脹滿面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參湯主之。即此證也。痙病本由血少。統血之脾藏當虛。而復以發汗張其虛氣。病乃轉入太陰。而腹部虛脹。病機由表入里。筋脈不更受灼。故為欲解。惟下文脈如故。反伏弦。則殊不可通。沉弦則非曲如蛇行矣。何得雲如故耶。按此反字當為及字。傳寫之誤也。脈如故。即上節曲如蛇行之謂。沉弦。即下節直上下行。。其所以屈曲如蛇者。為其脈中營氣不足。汗後陽氣暴張。氣欲行而血不從也。所以直上下行者。為血分熱度增高。脈道流行。暴張而副省長也。夫血少則筋燥。懸生物之筋於風中可證也。熱血灼筋,則亦暴宿。投生物之肉於沸油中可證也。故痙病之作。由於筋之受灼。驗之於脈。無不可知。血虛固傷筋。血熱亦傷筋也。 痙病有灸瘡。難治。 痙病為風燥傷筋之證。血虛不能養筋。而復加以灸瘡。使其證屬中風傳來。則當用栝蔞根以生津。桂枝湯以發汗。然又恐犯瘡家發汗之戒。故云難治。但里急於外。又不當先治灸瘡。耦意先用芍藥甘草加生地以舒筋。加黃耆防風以散風。外用壙灰年久者。調桐油以清熱毒而生肌。其病當愈。陳修圓淺注謂借用風引湯去桂枝幹姜一半。研末煮服。往往獲效。蓋此方主清熱祛風。揆之於里。當自可用。 太陽病。其證備。身體強。几几然。脈反沉遲。此為痙。栝蔞桂枝湯主之。 栝蔞桂枝湯方。 栝蔞根(二兩)桂枝(三兩)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 右六味。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微汗。汗不出。食頃。啜熱粥發之。 太陽病。其證備。則頸項強痛。發熱自汗。惡風之證也。身體強几几。背強急而不能舒展。邪陷太陽輸也。自非將成痙證。則有汗之中風。脈宜浮緩。而不宜沉遲。夫痙脈伏弦。沉即為伏。遲為營氣不足。此正與太陽篇無血尺中遲者同例。血不養筋。而見沉伏之痙脈。故以培養津液為主。而君橋蔞枝。仍從太陽中風之桂枝湯。以宣脾陽而達營分。使衛與營和。汗出熱清。筋得所養。而柔痙可以不作矣。 太陽病。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沖胸。口噤不得語。欲作剛痙。葛根湯主之。(葛根湯方、葛根四兩、麻黃三兩去節、桂枝、甘草灸、芍藥各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三升、去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復取微似汗、不須啜粥、余如桂枝湯法將息及禁忌。) 太陽病無汗。小便少。氣上沖。此與太陽篇下後氣上沖。可與桂枝湯如前法同。惟筋強急。牙關緊而見口噤。風痰阻塞會壓而不得語。實為剛痙見端。以氣上沖而用桂枝。此為太陽中風正治法。惟本證為風寒兩感。寒互皮毛。內阻肺氣。故外見無汗。內則會壓隔阻。故本方於桂枝湯加麻黃。期於肌表雙解。太陽經輸在背。邪陷經輸。久郁生燥。於是背反張。臥不苦席之變。故於肌表雙解外。復加葛根。從經輸達邪外出。而剛痙可以立解。所謂上工治未病也。按此方本為太陽標熱下陷經輸而設。故加清熱潤燥上升之葛根。於背強痛者宜之。推原所由成。以外風陷太陽為標準。無論剛痙柔痙一也。柔痙起於中風。故用栝蔞桂枝湯。栝蔞生上行。主清經絡之熱。功用與葛根同。剛痙之成。起於風寒兩感。故用葛根湯。蓋非風不能生燥。非風竄經輸惡性循環不成痙。可以識立方之旨矣。 痙為病。胸滿。口噤。臥不著席。腳驚急。必介齒。可與大承氣湯(大承氣湯方、大黃四兩酒洗、厚朴半斤灸去皮、枳實五枚灸、芒硝三合、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枳朴、取子升、去渣、內大黃煮二升、內芒硝更上微火一兩沸、分溫再服、得下利、余勿服。) 風燥入陽明之府。津液受灼。上膈乃有濕痰。痰阻胸膈。風痰塞會壓。而陽熱上灼。牙關之筋燥急。則口噤。背脊經輸乾燥。則臥不著席。周身筋脈液干而縮。故肢驚於下。齒齡於上。可與大承氣湯。此亦急下存陰之義也。蓋必溲其燥熱。然後膈上之風痰。得以下行。周身筋脈。亦以不受薰灼而舒矣。下後葉其餘藥者。正以所急筋脈。非燥矢宿食可比。故不日宜而日興。獨怪近世兒科。既不識痙病所由來。而概名為驚風。妄投鎮驚藥。殺人無算。為可恨也。 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中濕。亦名濕痹。濕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其小利。 前篇日濕流關節。又日濕傷於下。蓋太陽病汗出不徹。由腠理流入肢節空隙。因病竣疼。是為歷節所由起。陽氣為寒濕所遏故內煩。脈之沉細。在痙病為寒水在下不能化氣。濕病亦然。濕者。水及膏液合併。滯而不流。若痰涎然。下焦垢膩。故小便不利。水道壅塞不通。溢入迴腸。故大便反快。大便有日三四行。而飲食如故者。是宜五苓散倍桂枝。但得陽氣漸通。而小便自暢。大便之溏泄。固當以不治治之。余解詳傷寒發微。不贅。 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疼。身色如薰黃也。 濕家之病。起於太陽寒水。表汗不出。則郁於肌理。而血絡為之不通。一身盡疼者。寒濕凝互肌腠也。此證則惡寒。繼則發熱。終則濕熱蘊蒸。而身色晦暗如薰黃。濕證小便不利。大率以麻黃加術為主方。師所以不出方治者。要以病變多端。隨病者之體溫為進退。血分溫度不足。易於化寒。溫度太高。易於化燥。未可執一論治也。說解詳傷寒發微。 濕家。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則噦。或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上有寒。渴欲得飲而不能飲。則口燥煩也。 但頭汗出。約有二端。陽熱之證。陰液內竭。則但頭汗出。寒濕之證。毛孔閉塞。則亦但頭汗出。寒濕郁於經輸。故背強。(此與太陽病之項背強同)寒互皮毛。內連肌肉。惡寒甚至者。遂欲得被子向火。(此與太陽傷寒同)此時正宜麻黃加術湯以發其汗。使水氣外達。中氣化燥。不得已而後下。然下之太早。水氣太甚。隨藥內陷。與人體之膏液並居。留於上膈。則漬寒呃胸滿。陷於下焦。則滋膩之濕。阻於水道。小便為之不利。此證寒濕在上。鬱熱在下。故有時渴欲飲水。水入口而不能不咽。促師不立方治。陳修圓補用黃連湯。(語詳傷寒發微) 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濕家水異。水可從小便去。而濕不可去。水清。而濕濁也。與燥反。燥結者易攻。而濕不可攻。燥易去而濕粘滯也。故下之而濕流上膈。故有胸滿小便不利之變。但此猶易為治也。至下後陽氣上脫。至於上汗出如珠。微喘而氣咻咻若不續。陰液下脫。而小便反利。或下利不止。疾乃可為矣。按傷寒陽明證。於下法往往慎重者。亦以太陽之傳陽明。下燥不勝。上濕恐下後利遂不止也。否則宿食下利脈滑者。猶當用大承氣湯。何獨於陽明證而反不輕用乎。 風濕相搏。一身盡疼痛。法當汗出而解。值天陰雨不止。醫雲。此可發其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蓋發其汗。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濕氣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風濕者。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濕俱去也。 太陽病。發汗後。或自汗。風邪乘之。毛孔閉塞。汗液之未盡者。留著肌理成濕。一身肌肉盡痛。是為風濕相搏。此證本應發汗。現太陽傷寒之體痛同。後文麻黃加術湯。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其主方也。以麻黃之發汗。白朮薏苡之去濕。本期風濕俱去。然適當天時陰雨。病必不去。藥可與病氣相抵。而地中之濕。與雨中之寒。決非藥力所能及。故雖發汗。病必不愈。(說解傷寒發微) 濕家,病身上疼。發熱。而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故鼻塞。內藥鼻中則愈。 濕家身上疼。非一身盡疼之比。風濕在皮毛。故發熱。濕郁則發黃。濕在上體故而面黃。肺氣不宜故喘。頭痛鼻塞。風濕入腦之明證也。惟內藥鼻中則愈。仲師未出方治。予每用煎藥薰腦之法。傾藥於盆。以布幕首薰之。汗出則愈。(詳傷寒發微、頭痛甚者加獨活。) 濕家。身煩疼。可與麻黃加術湯。發其汗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 麻黃加術湯方 麻黃(三兩去筋)桂枝(二兩)甘草(一兩)白朮(四兩)杏仁(七十個去皮尖) 右五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渣。溫服八合。復取微汗。 太陽寒水。發於外者為汗。壅阻皮毛之內即成濕。故太陽傷寒。皮毛不開。無汗惡寒發熱體痛者。宜麻黃湯以汗之。濕家發熱身疼者。宜麻黃加術湯以汗之。加術者。所以去中焦之濕也。蓋水濕凝互肌肉。血終停阻。乃病疼痛。壅疽。之生患難與共處必先疼痛者。血絡瘀結為之也。故欲已疼痛者。必先通其不通之血絡。陰疽之用陽和湯。亦即此意。若急於求救。而灼艾以灸之。斷蔥以熨之。或熾炭以薰之。毛孔之內汗液被灼成菌汗乃愈。不得出而血絡之瘀阻如故也。況火劫發汗。汗溲而傷血分。更有發黃吐血衄血之變乎。 病者。一身盡疼。發熱。日晡所劇者。此名風濕。此病傷於汗出當風。或久傷取冷所致也。可與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麻黃薏苡甘草湯方 麻黃(半斤)杏仁(十個去皮尖)薏苡(半兩)甘草(一兩灸)右做麻豆大。每服四錢匕。(匕者。茶匙也、四錢匕者、四茶匙也。)水一盞半。煎八分。去渣溫服。有微汗。避風。 一身盡疼。為寒濕凝互肌理。血絡阻滯作痛。若陰疽然。前文已詳言之。發熱者。寒濕外閉。血分之熱度。以阻呃而增劇也。日晡所為地中蒸氣上騰之時。屬太陰濕土。故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戊上。所以解於申至戌上者。為熱盛大之證。當遇陽衰退陰盛而差也。明乎此。可知申至戌上為太陰主氣。濕與濕相感受。故風濕之證。常當日晡所劇。究病之所由成。則或由汗出當風。或由久傷取冷。內經雲。形寒飲冷則傷肺。肺主皮毛。務令濕邪和表熱。由皮毛一溲而盡。其病當愈。師所以用麻黃湯桂枝加薏苡者。則以薏苡能去濕故也。 風濕。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已黃、耆湯主之。 黃已黃耆湯方 防已(一兩)甘草(半灸兩)白朮(七錢半)黃耆(一兩一分) 右做麻豆大。每抄五錢匕。生薑四片。大棗一枚。水盞半。煎八分。去渣溫服。喘者。加麻黃半兩。胃中不和者。加芍藥三分。氣上沖者。加桂枝三分。下有陳寒者。加細辛三分。服後當如蟲行皮中。自腰下如冰。後坐被上。又以上被子繞腰下。溫令微汗差。 脈浮為風。身重為濕。汗出惡風。為表氣虛,而汗溲不暢。此亦衛不與營和之證。防已溲熱。黃耆助表氣而托汗暢行。白朮灸甘草補中氣以勝地濕。此亦桂枝湯助脾陽俾汗出肌腠之意也。(按本條方治下所列蟲行皮中云云、殊不可通。此證本非無汗、不當雲服藥後令微汗差。本方四味俱和平之劑、非盡汗猛劑。何以服之便如蟲行皮中、且何以腰下如冰冷、謬二。且陽明久虛無汗、方見蟲行皮中之象、為其欲汗不得也、何以服湯後反見此壯、謬三。此必淺人增注、特標出之。 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澀者。桂枝附子湯主之。(桂枝附子湯方、桂枝四兩、附子三攻炮去皮破八片、生薑三兩切、甘草二兩切、甘草二兩灸、大棗十二枚擘、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渣、分溫三服)若大便堅。小便自利。去桂枝加白朮湯主之。 白朮附子湯方 白朮(一兩)附子(一枚泡去皮)甘草(二兩灸)生薑(一兩半)大棗(六枚) 右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溫三服。一服覺身痹。半日許再服都盡。其人如里狀。勿怪。即是術附並走皮中。遂水氣。未得除故耳。 此條見太陽篇。說解詳傷寒發微。於不嘔不渴及大便堅小便自利二證。辨則至為明聊。茲特舉其示備者言之。桂枝附子湯。為陽旦湯變方。而要有差別。陽旦之證。表陽盛而營血示為濕困。故加桂以助芍藥之淺營。此證脈見浮虛而澀。表陽已虛。營血先為濕困。故但加熟附以溫里。以營虛不可淺。而去疏營氣芍藥。陽旦所以用生附者。所以助里陽而淺在表之水氣也。此用熟附三枚者。所以助表陽而化其濕也。彼為表實。此為表虛也。顧同一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轉側。不嘔不渴之證。何以大便燥小便自利者。便須加白朮而去桂枝。加術為去濕也。大便堅小便自利。似里已無濕。而反加白朮。身煩疼不能自轉側。似寒濕獨留於肌腠。而反去解肌之桂枝。此大可疑也。不知不嘔不渴,則大便之堅直可決為非少陽陽明燥化。小便自利。則以陽氣不行於表三焦。水道以無所統攝而下越也。蓋此證小便色白。故用附子以溫腎。濕痹肌肉。故加白朮以扶脾。但使術附之力。從皮中運行肌表。然後寒濕得以從汗解。津液從汗後還入胃中。腸中乃漸見潤澤。大便之堅。因當以不治治之。 附服白朮附湯後見象解。商書雲。若藥勿螟眩。厥疾弗瘳。旨哉言乎。篇中大劑每分溫三服。獨於白朮附子湯後。詳言一服覺身痹。痹者。麻木之謂。凡服附子後。不獨身麻。即口中額上俱麻。否則藥未中病。即為無效。予裳親驗之。繼之日三服都盡。其人如冒狀。勿怪。即術附並走皮中。水氣未得除故耳。夫所謂里冒者。如中酒之人。欲嘔狀。其人頭暈眼花。憒憒無可奈何。良久朦朧睡去。固已漬然汗出而解矣。此亦余所親見。獨怪今之病家。一見麻木暈。便十分悔恨。質之他醫。又從而痛詆之。即病者已愈。亦稱冒險。吾不知其是何居心也。 風濕相搏。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甘草附子湯主之。(甘草附湯方、甘草二兩灸、附子二枚炮去皮、白朮二兩、桂枝四兩、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則解、能食、汗出復煩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為妙。)此與上節並見太陽篇。於傷寒發微煩掣疼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此可見寒濕流入關節。表里氣血隔塞不通。(此與瘡潰作痛略同、蓋氣血以不通而痛也。)不通則痛。此證暴為濕。積久即成歷節。汗出短氣。亦與歷節同。濕猶在表。故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不似歷節之純為里證。風陽引於外。故小便不利。惟證情與歷節同源。太方治亦相為出入。甘草附子湯。用甘草白朮桂枝。與桂枝芍藥和知母同。用熟附子二枚。與烏頭五枚灸草三兩同。惟一身微腫。似當用麻黃以發汗。仲師兼而不用者。正以濕邪陷入關節。利用緩攻也。否則發其汗而大汗出。風去而濕不去。庸有濟乎。 太陽中喝。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灑洒然毛從。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若發其汗。則惡寒甚。加溫針。則發熱甚。數下之。則淋甚。 中喝系在太陽。則伏氣之說。正當不攻自破。發熱惡寒。似傷寒。身重疼痛。似風濕。小便已灑洒然毛從。手足逆冷。又似表陽大虛。所以有此見象者。夏令天氣鬱蒸。汗液大溲。則其表本虛。表虛故惡寒。感受天陽。故發熱。加以土潤溽暑。地中水氣上升。易於受濕。濕甚。故身重而內痛。小便已。灑洒然毛從者。暑令陽氣大張。毛孔不閉。表虛而外風易乘也。所以手足逆冷者。暑濕郁於肌肉。脾陽頓滯。陽氣不達於四肢也。是證營衛兩虛。衛虛故脈見弦細。營虛故脈見芤遲。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此證要屬陰虛。衛陽本虛之人。發汗則衛陽益虛。故惡寒甚。陰虛之人而加溫針。故發熱甚。營陽本虛之人。下之則重傷其陰。故淋甚。此證忌汗下被火。與太陽溫病略同。但彼為為實證。故汗下被火後。多見實象。此為虛證。故汗下溫針後。多見虛象。要之為人參白虎竹膏湯證。固不當以形如傷寒。妄投熟藥也。 太陽中熱者。喝是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參湯主之。(白虎人參湯方、知母六兩、生石膏一斤碎細綿里、甘草二兩灸、粳米六合、人參三兩、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暴行烈日之中。則熱邪由皮毛入犯肌腠。於是有太陽不熱之病。外熱與血熱並居。則身熱而汗出。暑氣內侵。胃液旁溲為汗。則中燥熱。因病渴飲。寒水沾滯。衛陽不固皮毛。故表虛而惡寒。陳修圓謂太陽以寒為本。雖似相去不遠。究不免失之含混。此證用人參白虎湯。與太陽篇口燥渴心煩微惡寒同。然則本條所謂惡寒。與傷寒中風之惡寒甚者。固自不同也。 太陽中喝。身熱疼重。而脈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湯主之。 瓜蒂湯方 瓜蒂(二十個) 右以水一升。煮取五合。去渣頓服。 夏令地中水氣隨便陽上蒸。是為暑。暑者。濕熱相搏之動氣也。此氣不著於人體則已。著於人體。無有不身熱疼痛者。以有熱復有濕也。但此證脈當浮大。所以然者。以血受陽熱蒸化。脈道中熱度必高。高者脈大。有表熱而病氣在肌肉。屬太陽部分之第二層。與中風同。其脈當浮。而反見微弱之脈者。是非在浚寒泉瓷其潿濯。或者中宵露處臥看星河。皮中汗液未出者。乃一時悉化涼水。此即心下有水氣之水。不由外入。水漬皮中。因病疼重。暴感陽熱。轉被郁陷。因病身熱。瓜蒂苦泄。能發表汗。汗出熱泄。其病當愈。傷寒發微中附列治驗。茲不贅述。(予意浮萍煎湯薰洗、亦當有效、他日遇此證、當試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