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明經選譯 · 長者子流水品第二十五

原典 爾時，佛告菩提樹神善女天：爾時長者子流水，於往昔時在天自在光王國內，療諸眾生所有病苦，令得平復，受安隱①樂。時諸眾生以病除故，多修福業②，廣行惠施，以自歡娛，即共往詣長者子所，咸生尊敬，作如是言：善哉！善哉！大長者子善能滋長福德③之事，增益我等安隱壽命。仁今實是大力醫王④，慈悲菩薩，妙閒醫藥，善療眾生無量病苦。如是稱嘆，周遍城邑。 善女天！時長者子妻名水肩藏，有其二子：一名水滿，二名水藏。是時流水將其二子，漸次遊行城邑聚落，過空澤中深險之處，見諸禽獸豺、狼、狐、玃、雕、鷲之屬食血肉者，皆悉奔飛，一向而去。時長者子作如是念，此諸禽獸何因緣故，一向飛走？我當隨後暫往觀之，即便隨去。見有大池名曰野生，其水將盡。於此池中多有眾魚，流水見已，生大悲心。 時，有樹神示現半身，作如是語：善哉！善哉！善男子！汝有實義名流水者，可愍此魚，應與其水。有二因緣，名為流水：一能流水，二能與水，汝今應當隨名而作。是時流水問樹神言：此魚頭數為有幾何？樹神答曰：數滿十千。善女天！時長者子聞是數已，倍益悲心。時此大池為日所曝，余水無幾。是十千魚將入死門⑤，旋身婉轉，見是長者，心有所悕，隨逐瞻視，目未曾舍。 時，長者子見是事已，馳趣四方，欲覓於水，竟不能得。復望一邊，見有大樹，即便升上折取枝葉，為作蔭涼。復更推求是池中水從何處來，尋覓不已，見一大河名曰水生，時此河邊有諸漁人，為取魚故，於河上流懸險之處，決棄其水，不令下過，於所決處，卒難修補。便作是念：此崖深峻，設百千人，時經三月亦未能斷，況我一身而堪濟辦？ 注釋 ①安隱：又作安穩，即安樂而平穩無事之意。若破煩惱障，達到不為任何煩惱所惑之境地，即得身安心穩，猶如涅槃般寂靜無為。 ②福業：福，福利、福果，修行善業能招感人、天之樂果，故稱福業。 ③福德：指過去世及現在世所行之一切善行，及由於一切善行所得之福利。 ④醫王：佛、菩薩之尊稱。佛、菩薩能醫治眾生之心病，故以良醫為喻，而尊稱為醫王。 ⑤死門：又作死關，與鬼門關同義，即以死為由此世至他世之門關，故稱死門。依佛教生死觀，人一期生命之終結為死，然死後又投胎轉世輪迴於六道中，故死即是另一期生命的開始，而異於一般世人以「死門」含絕路之錯誤觀念。 譯文 此時，佛告訴菩提樹神善女天：很久很久以前，在天自在光王國，有長者子名流水，為眾生治病療疾，使眾生從病苦中解脫出來，享受輕安與快樂。此時諸眾生因為解除了病痛，多修行善業，廣行布施，並以此為樂。因感念長者子的大功德，諸眾生一起到長者子所居之地拜謁。見到長者子，眾生皆發尊敬心，齊聲稱嘆道：了不起呀！了不起！大長者子善於修福積德，增進我們的健康，延長我們的壽命。您實在是妙手回春的醫王、慈悲無量的菩薩，以靈丹妙藥，解除眾生無量病苦。全城人們皆如此稱嘆大長者子。 善女天！當時長者子有妻子名水肩藏，有兩個兒子，一個名叫水滿，一個名叫水藏。一次長者子流水帶著兩個兒子在城郊野外漫遊。當經過一處空曠的沼澤地時，見沼澤地的深險處，豺、狼、狐狸、玃猱、大雕、猛鷲等肉食性動物，或飛或跑，皆朝一個方向而去。當時長者子就想：這些飛禽走獸為什麼都朝一個方向而去呢？我應當前去看看，於是朝著那些動物奔飛的方向而去。到近處見到有一大水池，名叫野生，裡面的水所剩無幾。在這將要乾涸的池中，還生長著許多的魚。長者子流水見了，心中即刻生起廣大的悲心。 此時，有樹神以半身示現空中，對長者子說：很好！很好！善男子！你名叫流水是有實際意義的，應當愍念這些魚的悲慘處境，以水解救它們。善男子！「流水」之名有兩個含義：一能流放出水來，二能給所需者大量的水。你今日應當依著你的名字所指示的意義去做。此時流水問樹神：此水池中有多少魚？樹神回答：有上萬條。善女天！當時長者子聽說魚的數目如此之多，內心更加悲憫。這時野生大池在烈日曝曬下，剩下的水已不多了。裡面上萬條魚危在旦夕，在淺水中游來游去。見長者子心懷慈憫，眾魚心中生起希望，眼睛一直追逐著長者子，不曾舍離。 長者子看到這種情景，心中著急，四處奔走，期望找到水源，但最後失望而歸。又見大池邊有大樹，便攀上樹折取樹枝，放在水面，為魚遮日。長者子復又推求池中的水是從何處而來，尋覓很久，終於見到一條大河名叫水生。當時河邊的漁人為捕魚方便，在河的上游高懸險要處，決破堤岸，使河水不能流向下游。而且決口處極難修補。長者子於是想到：此懸崖高峻險要，即使有成百上千的人工作三個月也未必能將決口處修復，何況只有我一個人，如何能夠辦到？ 原典 時，長者子速還本城，至大王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合掌恭敬，作如是言：我為大王國土人民治種種病，悉令安隱。漸次遊行，至其空澤，見有一池，名曰野生。其水欲涸，有十千魚，為日所曝，將死不久。惟願大王，慈悲愍念，與二十大象暫往負水，濟彼魚命，如我與諸病人壽命。 爾時，大王即敕大臣：速疾與此醫王大象。時彼大臣，奉王敕已，白長者子：善哉大士！仁今自可至象廄中，隨意選取二十大象，利益眾生，令得安樂。是時流水及其二子，將二十大象，又從酒家多借皮囊，往決水處。以囊盛水，象負至池，瀉置池中，水即彌滿，還復如故。 善女天！時長者子於池四邊，周旋而視。時彼眾魚，亦復隨逐，循岸而行。時長者子，復作是念：眾魚何故隨我而行？必為飢火之所惱逼，復欲從我求索於食，我今當與。 爾時，長者子流水告其子言：汝取一象最大力者，速至家中，啟父長者，家中所有可食之物，乃至父母食啖之分，及以妻子奴婢之分，悉皆收取，即可持來。爾時二子受父教已，乘最大象，速往家中，至祖父所，說如上事，收取家中可食之物，置於象上，疾還父所，至彼池邊。 是時流水，見其子來，身心喜躍，遂取餅食，遍散池中。魚得食已，悉皆飽足。便作是念：我今施食，令魚得命，願於來世①，當施法食②，充濟無邊。復更思維：我先曾於空閒林處，見一苾芻讀大乘經，說十二緣生③甚深法要。又經中說，若有眾生臨命終時，得聞寶髻如來④名者，即生天上。我今當為是十千魚，演說甚深十二緣起，亦當稱說寶髻佛名。然贍部洲有二種人：一者深信大乘，二者不信毀呰。亦當為彼增長信心⑤。 時，長者子作如是念：我入池中，可為眾魚說深妙法。作是念已，即便入水唱言：南謨過去寶髻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此佛往昔修菩薩行⑥時，作是誓願：於十方界⑦所有眾生，臨命終時，聞我名者，命終之後，得生三十三天⑧。 爾時，流水復為池魚演說如是甚深妙法。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謂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六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此滅故彼滅，所謂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處滅，六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老死滅則憂悲苦惱滅。如是純極苦蘊⑨，悉皆除滅。說是法已，復為宣說十二緣起相應陀羅尼曰： 怛侄他　毗折儞　毗折儞　毗折儞　僧塞枳儞　僧塞枳儞　僧塞枳儞　毗爾儞　毗爾儞　毗爾儞　莎訶怛侄他　那弭儞　那弭儞　那弭儞　殺雉儞　殺雉儞　殺雉儞　颯缽哩設儞　颯缽哩設儞　颯缽哩設儞　莎訶怛侄他　薛達儞　薛達儞　薛達儞　窒里瑟儞儞　窒里瑟儞儞　窒里瑟儞儞　鄔波地儞　鄔波地儞　鄔波地儞莎訶　怛侄他　婆毗儞　婆毗儞　婆毗儞　闍底儞　闍底儞　闍底儞　闍摩儞儞　闍摩儞儞　闍摩儞儞　莎訶 注釋 ①來世：全稱未來世，指死後將來之世。依佛教三世說，生前之世為過去世，今世為現世，死後轉生則為來世。此外，直接將來之世稱順來生，將來之次世稱來來生，永遠之未來，則稱未來永劫。 ②法食：佛法之喻稱，以正法可長養慧命，故稱「法食」。 ③十二緣生：通常稱十二因緣，指構成有情生存之十二條件：無明（對人生實相的無知）、行（行為意志）、識（托胎時的心識、精神活動）、名色（胎中的精神和形體）、六處（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具足）、觸（觸覺）、受（感受）、愛（渴望、貪愛、貪慾）、取（執取）、有（善惡業）、生（來世之生）、老死，此十二因緣中，前者為後者生起之因，前者若滅，後者亦滅。 ④寶髻如來：為釋迦牟尼佛於過去世修菩薩行時所奉事供養之佛。 ⑤信心：指信受正法而無疑心，亦即遠離懷疑之清淨心。 ⑥菩薩行：指修行者為成佛道而修布施、忍辱等六度之行。 ⑦十方界：又稱十方世界、十方法界、十方淨土、十方剎等。十方為四方、四維、上下之總稱，佛教主張十方有無數世界及淨土，其中之諸佛及眾生，稱為十方諸佛、十方眾生。 ⑧三十三天：又作忉利天，於佛教宇宙觀中，此天位居欲界第二天之須彌山頂上，帝釋天率諸天眾止居此處。此天四方各有八城，合中央一城共為三十三天城，故稱三十三天。佛經載，佛母摩耶夫人命終後登入此天，佛乃至此天為母說法三個月。 ⑨苦蘊：指一切有情之存在，其身心皆由三苦、八苦等所集而成，故稱苦蘊。 譯文 當時，長者子流水迅速回到王城，趕到王宮。見到國王，先以頭面禮足，再退至一邊，雙手合掌，恭敬地啟稟道：我為大王國土上的人民治療各種疾病，解除了他們的痛苦，使他們皆得安樂。剛才我到城郊漫遊，見一空曠沼澤地中有一大池，名叫野生。大池將近乾涸，裡面有上萬條魚，正忍受著烈日曝曬，危在旦夕。希望大王以慈悲心愍念池魚，能借給我二十匹大象前去馱水，挽救池魚的生命，正像我往日挽救病人的生命一樣。 當時，國王即敕令大臣：快快撥給此醫王大象。那位大臣接受了國王的命令，對長者子說：好啊！大士，現在你可以到象廄中，隨意選取二十匹大象，給一切眾生以利益，使一切眾生皆得安樂。此時長者子流水和兩個兒子，趕著二十匹大象，又從賣酒處借了許多皮囊，前往大河決口處。以皮囊盛水，讓大象馱到池邊，再倒到池中，往返數次，池中的水慢慢增多。 善女天！當時長者子在水池四周來回巡視，而池中眾魚也在水中跟從長者子，沿著池邊而遊動。長者子見此心裡想：這些魚為什麼隨我而行？一定是飢餓難耐，想從我這兒求食，我應該滿足它們的願望。 當時，長者子流水告訴兩個兒子說：你選大象中力量最大者，迅速回到家中，稟告家中老人，將家中所有可食之物，乃至包括父母以及妻子、兒女、奴婢的那份食物，全都收聚起來，迅速運來。兩個兒子聽完父親的話，乘著最大的象，迅速回到家中，見到祖父，轉達了父親的話，收取家中所有可食之物，放在象背上，迅即回到大池邊。 此時，長者子流水見兒子回來，非常高興，馬上取出餅食，撒向池中。眾魚齧完餅食，解除了飢餓。長者子於是想到：我今天布施餅食，使眾魚活命，但願在未來世，能夠講經說法，濟度無邊眾生。又想到：我先前曾在一空曠寂靜的樹林裡，遇見一位比丘讀誦大乘經典，演說十二因緣深奧的法要。經中曾說，如果有眾生在生命快要結束時，能聽到寶髻如來的名號，即能往生天界。我今日應當為此池中眾魚，演說十二緣起的法要，稱念寶髻佛名號。然而贍部洲有兩種人：一種人深信大乘，一種人不信而且攻擊大乘。我還應當讓眾魚增進對大乘的信念。 此時，長者子生起這樣的念頭：我到池中可以為眾魚演說深奧微妙的法要。想到這裡，隨即入水唱頌道：南無過去寶髻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此佛過去修菩薩行時，曾發誓願：十方世界所有眾生在生命將要結束時，只要聞聽我的名號，命終之後，即能往生三十三天。 此時，長者子流水又為池中眾魚演說如下深奧微妙的法要：此物的存在決定彼物存在，此物的生成決定彼物的生成。具體地說，無明（愚痴無知，後來佛教特指不懂得佛教的四諦學說和緣起法道理）緣生行（意志活動），行緣生識（心識、精神活動），識緣生名色（名，心、精神；色，色質、肉體），名色緣生六處（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處緣生觸（視、聽、嗅、嘗、摸等觸覺），觸緣生受（苦、樂、不苦不樂三種感受），受緣生愛（貪愛、貪慾），愛緣生取（追求執取），取緣有（指業，即思想行為），有緣生生（指來世之生），生緣生老死憂悲苦惱。同樣地，此物的寂滅會使另一物寂滅。具體地說，消除了無明，就不再有意志活動；消除了意志活動，就不再有精神活動；消除了精神活動，就不再有身心發育；消除了身心的發育，就不再有六根；消除了六根，就不再有與外界的接觸；消除了接觸，就不再有各種苦樂感受；消除了各種感受，就不再有貪愛；消除了貪愛，就不再有執取追求；消除了執取貪求，就不再有種種思想行為；消除了思想行為，就不再有來世之生；消除了來世之生，就不再有衰老和死亡；消除了衰老和死亡，就不再有憂愁悲傷和苦惱。這樣以來，有情眾生一切痛苦，全都消除。說完上述妙法，流水長者又為池魚宣說與十二緣起相應的陀羅尼： 怛侄他　毗折儞　毗折儞　毗折儞　僧塞枳儞　僧塞枳儞　僧塞枳儞　毗爾儞　毗爾儞　毗爾儞　莎訶怛侄他　那弭儞　那弭儞　那弭儞　殺雉儞　殺雉儞　殺雉儞　颯缽哩設儞　颯缽哩設儞　颯缽哩設儞　莎訶怛侄他　薛達儞　薛達儞　薛達儞　窒里瑟儞儞　窒里瑟儞儞　窒里瑟儞儞　鄔波地儞　鄔波地儞　鄔波地儞莎訶　怛侄他　婆毗儞　婆毗儞　婆毗儞　闍底儞　闍底儞　闍底儞　闍摩儞儞　闍摩儞儞　闍摩儞儞　莎訶 原典 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長者子昔緣之時，諸人天眾嘆未曾有。時四大天王各於其處，異口同音作如是說： 善哉釋迦尊，說妙法明咒①， 生福除眾惡，十二支相應， 我等亦說咒，擁護如是法。 若有生違逆，不善隨順②者。 頭破作七分，猶如蘭香梢。 我等於佛前，共說其咒曰： 怛侄他　呬里謎　揭睇健　陀哩　旃茶哩地囇　騷伐囇　石呬伐囇　補囉布囇矩矩末底　崎囉末底　達地目契　窶嚕婆　母嚕婆　具荼母嚕健提　杜嚕杜嚕　毗囇　醫泥悉悉泥沓　婫達沓婫　鄔悉怛哩　烏率吒囉伐底　剌娑伐底　缽杜摩伐底　俱蘇摩伐底　莎訶 佛告善女天：爾時長者子流水及其二子，為彼池魚，施水施食，並說法已，俱共還家。是長者子流水，復於後時，因有聚會，設眾伎樂，醉酒而臥。 時，十千魚，同時命過，生三十三天。起如是念：我等以何善業③因緣生此天中？便相謂曰：我等先於贍部洲內墮傍生中，共受魚身。長者子流水施我等水及以餅食，復為我等說甚深法十二緣起及陀羅尼，復稱寶髻如來名號。以是因緣，能令我等得生此天。是故我今咸應詣彼長者子所，報恩④供養。 爾時，十千天子即於天沒，至贍部洲大醫王所。時長者子在高樓上安穩而睡。時十千天子，共以十千真珠瓔珞置其面邊，復以十千置其足處，復以十千置於右脅，復以十千置左脅邊。雨曼陀羅花⑤、摩訶曼陀羅花，積至於膝，光明普照。種種天樂，出妙音聲，令贍部洲有睡眠者皆悉覺悟。長者子流水亦從睡寤。 是時十千天子為供養已，即於空中飛騰而去。於天自在光王國內，處處皆雨天妙蓮花⑥。是諸天子復至本處空澤池中，雨眾天花。便於此沒，還天宮殿，隨意自在，受五欲樂。 天自在光王至天曉已，問諸大臣：昨夜何緣忽現如是希有瑞相⑦，放大光明？大臣答言：大王當知，有諸天眾於長者子流水家中，雨四十千真珠瓔珞及天曼陀羅花，積至於膝。王告臣曰：詣長者家，喚取其子。大臣受敕，即至其家，奉宣王命，喚長者子，時長者子即至王所。 王曰：何緣昨夜示現如是希有瑞相？長者子言：如我思維，定應是彼池內眾魚，如經所說，命終之後，得生三十三天。彼來報恩，故現如是希奇之相。 王曰：何以得知？流水答言：王可遣使並我二子往彼池所，驗其虛實，彼十千魚為死為活。王聞是語，即便遣使及子向彼池邊，見其池中多有曼陀羅花，積成大聚，諸魚並死。見已馳還，為王廣說。王聞是已，心生歡喜，嘆未曾有。 爾時，佛告菩提樹神：善女天！汝今當知，昔時長者子流水者即我身是，持水長者即妙幢是。彼之二子，長子水滿即銀幢是，次子水藏即銀光是。彼天自在光王者，即汝菩提樹神是。十千魚者即十千天子⑧是。因我往昔以水濟魚，與食令飽，為說甚深十二緣起，並此相應陀羅尼咒。又為稱彼寶髻佛名，因此善根⑨，得生天上。 今來我所，歡喜聽法，我皆當為授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說其名號。善女天！如我往昔於生死⑩中輪迴諸有⑾，廣為利益，令無量眾生悉令次第成無上覺，與其授記⑿。汝等皆應勤求出離⒀，勿為放逸。爾時大眾聞說是已，悉皆悟解。由大慈悲，救護一切。勤修苦行，方能證獲無上菩提。咸發深心⒁，信受歡喜。 注釋 ①明咒：又作神咒、禁咒，真言、陀羅尼之別稱。指修行密法時所念誦之章句。 ②隨順：通常指隨順他人之意而不拂逆，此指拔除執著，於妙善教法不生違逆想。 ③善業：指能招感善果之身、口、意業。 ④報恩：酬報恩德之意，通常指報謝父母、師僧、三寶、國王等之恩德，此處指報答救生之恩。 ⑤曼陀羅花：曼陀羅，梵語Mandala之音譯，意譯天妙、適意。此花產印度，古代為供奉濕婆神之花，佛教以其為四種天花之一。 ⑥蓮花：為佛教之最具代表性的象徵物之一。蓮花出污泥而不染，有香、淨、柔軟、可愛等四德，比喻法界真如之「常、樂、我、淨」四德。 ⑦瑞相：又稱瑞應、祥瑞、靈瑞，即顯現吉祥之兆。經載，佛陀誕生、成道、說法及涅槃等皆顯現種種奇瑞，以令眾生生起崇仰愛樂之心。此處之放大光明，亦為佛之瑞相之一。 ⑧天子：指諸天之天人。 ⑨善根：又作善本、德本，即產生諸善法之根本。無貪、無嗔、無痴三者為善根之體，合稱三善根。 ⑩生死：又作輪迴，謂依業因而於天、人、阿修羅、餓鬼、畜生、地獄等六道迷界中生死相續、永無窮盡之意。 ⑾諸有：迷界眾生妄執萬法為有，故森羅萬象統稱諸有。此處特指凡夫眾生浮沉之生死海。 ⑿授記：又作預記，指佛依弟子之所證，而預言其未來世證果及成佛，並授以名號。 ⒀出離：超出脫離之意，即離迷界、出生死輪迴之苦海，而成就佛果，達於解脫之境。 ⒁深心：與至誠心、回向發願心合稱三心，指對佛法真實而堅定之信心。 譯文 當世尊為諸大眾講說長者子流水往世救度眾魚的因緣之後，諸人天眾生莫不讚嘆這未曾聞聽的勝事。此時四大天王在各自的處所，異口同聲地說： 尊敬的釋迦牟尼佛，演說微妙的緣起法和陀羅尼， 與十二緣起相應，能生種種福報，能消除種種惡業， 我等亦誦明咒，擁護此微妙法。 如果有不信奉此法，而生違逆想者， 頭顱會裂作七瓣，就像蘭香的末梢一樣。 我等在佛前，一起誦咒： 怛侄他　呬里謎　揭睇健　陀哩　旃茶哩地囇　騷伐囇　石呬伐囇　補囉布囇矩矩末底　崎囉末底　達地目契　窶嚕婆　母嚕婆　具荼母嚕健提　杜嚕杜嚕　毗囇　醫泥悉悉泥沓　婫達沓婫　鄔悉怛哩　烏率吒囉伐底　剌娑伐底　缽杜摩伐底　俱蘇摩伐底　莎訶 佛告善女天：當時長者子流水及其兩個兒子，為池中眾魚布施水、食，又說完十二因緣法，便回到家中。過了一個時期，長者子流水因有聚會，在歡悅的氣氛中，飲酒過量，醉臥床上。 當時，曾受長者子布施的池魚已同時往生三十三天界。在天界這些魚想：我們有何善行，今日有緣生此天中？回想起來，大家逐漸明白，相互提醒到：我們先前在贍部洲中轉生畜生道，一起受生為魚。長者子流水布施給我們水及餅食，為我們演說深奧的十二緣起法要及陀羅尼，又為我們稱念寶髻如來的名號。以此善業因緣，使我們得以生此天界。所以我們今日都應該到那長者子的住所，去供養長者子，報答度化之恩。 當時，上萬位天界眾生即刻從天界隱沒，來到贍部洲大醫王長者子的住所。此時長者子正在高樓上安睡，上萬位天子一起將上萬真珠瓔珞放在他的臉旁邊，又將上萬真珠瓔珞放在他的左腳處，還將同樣數目的真珠瓔珞，分別放在他的右脅和左脅邊。向他周圍撒曼陀羅花、大曼陀羅花，花瓣一直積到膝部，到處充滿光明。天界的種種樂器，全都奏出美妙的音聲，使贍部洲正在睡眠的人全都醒來。長者子流水也從睡眠中醒來。 此時，上萬位天子供養完長者子，即從空中飛騰而去。在天自在光王的國土內，到處撒下天界的勝妙蓮花。這些天子還到他們原來生活過的大池中，撒下各種天界香花。撒完天花，諸天子即從此土隱沒，返回天界宮殿，自由自在，盡情享受著天界的快樂。 天自在光王在天已破曉時，問各位大臣：昨夜為什麼忽然出現如此奇妙稀有的祥瑞之相，天空充滿光明？大臣答道：啟稟大王，有天界眾生昨夜於長者子流水家中，撒下四萬真珠瓔珞及無數曼陀羅花，花瓣竟積至膝部。國王聽了即告訴大臣：到長者家，將長者子叫來。大臣接受了國王的命令，即到長者家，奉旨宣布了國王的命令，傳喚長者子。當時長者子即來到王宮。 國王問：為什麼昨夜會出現如此稀有的祥瑞之相？長者子回答：在我想來，一定是那大池裡的眾魚，像經中所說，命終之後，往生三十三天。他們今日前來報恩，所以示現如此稀有的祥瑞之相。 國王問：怎麼知道是這樣呢？流水答道：大王可以派遣使者和我兩個兒子一起到那大池邊，看看池中之魚是死是活，即能驗其虛實。國王聽了，即派遣使者和流水的兒子到大池邊，果然見到池中有很多曼陀羅花，積成厚厚的一堆，池中之魚全已死去。見到這一情景，使者很快返回，為國王做了詳細說明。國王聽到情況果然屬實，內心十分歡喜，讚嘆這一從未有過的勝事。 此時，佛告訴菩提樹神：善女天！你現在應當知道，剛才講到的長者子流水即是現在的我，長者持水即妙幢菩薩。流水的兩個兒子，長子水滿即銀幢菩薩，次子水藏即銀光菩薩。自在光王即是你菩提樹神。萬條池魚即是現在的諸天子。因為我在過去以水布施魚，給他們餅食，解除其飢餓，並且為他們演說深奧的十二緣起法要，以及相應的陀羅尼咒，還為他們稱嘆寶髻佛的名號，因為這些善業因緣，這些魚得以往生天上。 今日你們來我這裡，很高興地聽我說法，我都應當為你們授記，為你們預言未來成就正等正覺，以及成佛後的名號。善女天！正如我過去世在生死海中不斷輪迴時即廣泛地利益眾生一樣，今天我也要讓無量眾生全都按次第成就無上正覺，並為他們授記。你們都應該時時以出離生死為目標，不可懈怠放逸。此時大眾聽完佛說法後，都覺悟到：只有以大慈大悲之心，救度護念一切眾生，精勤修習一切苦行，才能最終證得無上菩提正覺。於是大眾皆對佛法產生了堅定的信心，並滿懷喜悅地接受奉持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