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史百家雜鈔 · ●卷十·詔令之屬
○書-甘誓
大戰於甘,乃召六卿。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罰。左不攻於左,汝不恭命;右不攻於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於祖;弗用命,戮於社,予則孥戮汝。」
○書-湯誓
王曰:「格爾眾庶,悉聽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稱亂!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爾有眾,汝曰:『我後不恤我眾,舍我穡事而割正夏?』予惟聞汝眾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眾力,率割夏邑。有眾率怠弗協,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夏德若茲,今朕必往。」
「爾尚輔予一人,致天之罰,予其大賚汝!爾無不信,朕不食言。爾不從誓言,予則孥戮汝,罔有攸赦。」
○書-牧誓
時甲子昧爽,王朝至於商郊牧野,乃誓。
王左杖黃鉞,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鄧、司空,亞旅、師氏,千夫長、百夫長,及庸,蜀、羌、髳、微、盧、彭、濮人。稱爾戈,比爾干,立爾矛,予其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
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勖哉夫子!不愆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於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爾所弗勖,其於爾躬有戮!」
○書-呂刑
惟呂命,王享國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詰四方。王曰:「若古有訓,蚩尤惟始作亂,延及於平民,罔不寇賊,鴟義,奸宄,奪攘,矯虔。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殺戮無辜,爰始淫為劓、刵、椓、黥。越茲麗刑並制,罔差有辭。民興胥漸,泯泯棼棼,罔中於信,以覆詛盟。虐威庶戮,方告無辜於上。上帝監民,罔有馨香德,刑發聞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報虐以威,遏絕苗民,無世在下。乃命重、黎,絕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後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鰥寡無蓋。
皇帝清問下民鰥寡有辭於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後,恤功於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種,家殖嘉穀。三後成功,惟殷於民。士制百姓於刑之中,以教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於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於刑之中,率乂於民棐彝。典獄非訖於威,惟訖於富。敬忌,罔有擇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獄,非爾惟作天牧?今爾何監?非時伯夷播刑之迪?其今爾何懲?惟時苗民匪察於獄之麗,罔擇吉人,觀於五刑之中;惟時庶威奪貨,斷制五刑,以亂無辜,上帝不蠲,降咎於苗,苗民無辭於罰,乃絕厥世。」
王曰:「嗚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皆聽朕言,庶有格命。今爾罔不由慰曰勤,爾罔或戒不勤。天齊於民,俾我一日,非終惟終,在人。爾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雖畏勿畏,雖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
王曰:「吁!來,有邦有土,告爾祥刑。在今爾安百姓,何擇,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兩造具備,師聽五辭。五辭簡孚,正於五刑。五刑不簡,正於五罰;五罰不服,正於五過。五過之疵:惟官,惟反,惟內,惟貨,惟來。其罪惟均,其審克之!
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簡孚有眾,惟貌有稽。無簡不聽,具嚴天威。墨辟疑赦,其罰百鍰,閱實其罪。劓辟疑赦,其罪惟倍,閱實其罪。剕辟疑赦,其罰倍差,閱實其罪。宮辟疑赦,其罰六百鍰,閱實其罪。大辟疑赦,其罰千鍰,閱實其罪。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剕罰之屬五百,宮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
上下比罪,無僣亂辭,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審克之!上刑適輕,下服;下刑適重,上服。輕重諸罰有權。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罰懲非死,人極於病。非佞折獄,惟良折獄,罔非在中。察辭於差,非從惟從。哀敬折獄,明啟刑書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罰,其審克之。獄成而孚,輸而孚。其刑上備,有並兩刑。」
王曰:「嗚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懼。朕敬於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於單辭,民之亂,罔不中聽獄之兩辭,無或私家於獄之兩辭!獄貨非寶,惟府辜功,報以庶尤。永畏惟罰,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罰不極,庶民罔有令政在於天下。」
王曰:「嗚呼!嗣孫,今往何監,非德?於民之中,尚明聽之哉!哲人惟刑,無疆之辭,屬於五極,咸中有慶。受王嘉師,監於茲祥刑。」
○書-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義和!丕顯文、武,克慎明德,昭升於上,敷聞在下;惟時上帝,集厥命於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謀猷罔不率從,肆先祖懷在位。嗚呼!閔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資澤於下民,侵戎我國家純。即我御事,罔或耆壽俊在厥服,予則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嗚呼!有績予一人永綏在位。父義和!汝克紹乃顯祖,汝肇刑文、武,用會紹乃辟,追孝於前文人。汝多修,扞我於艱,若汝,予嘉。」
王曰:「父義和!其歸視爾師,寧爾邦。用賚爾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盧弓一,盧矢百,馬四匹。父往哉!柔遠能邇,惠康小民,無荒寧。簡恤爾都,用成爾顯德。」
○書-費誓
公曰:「嗟!人無嘩,聽命。徂茲淮夷、徐戎並興。善敹乃甲冑,敿乃干,無敢不吊!備乃弓矢,鍛乃戈矛,礪乃鋒刃,無敢不善!今惟淫舍牿牛馬,杜乃擭,敜乃穽,無敢傷牿。牿之傷,汝則有常刑!馬牛其風,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復之,我商賚汝。乃越逐不復,汝則有常刑!無敢寇攘,逾垣牆,竊馬牛,誘臣妾,汝則有常刑!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糧,無敢不逮;汝則有大刑!魯人三郊三遂,峙乃楨榦。甲戌,我惟築,無敢不供;汝則有無餘刑,非殺。魯人三郊三遂,峙乃芻茭,無敢不多;汝則有大刑!」
○書-秦誓
公曰:「嗟!我士,聽無嘩!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訖自若,是多盤。』責人斯無難,惟受責俾如流,是惟艱哉!我心之憂,日月逾邁,若弗雲來。惟古之謀人,則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謀人,姑將以為親。雖則云然,尚猷詢茲黃髮,則罔所愆。」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違,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諞言,俾君子易辭,我皇多有之!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達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
邦之杌隉,曰由一人;邦之榮懷,亦尚一人之慶。」
○左傳-王子朝告諸侯之辭》
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並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無專享文、武之功,且為後人之迷敗傾覆,而溺入於難,則振救之。」至於夷王,王愆於厥身,諸侯莫不並走其望,以祈王身。至於厲王,王心戾虐,萬民弗忍,居王於彘。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至於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攜王奸命,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遷郟鄏。則是兄弟之能用力於王室也。至於惠王,天不靖周,生頹禍心,施於叔帶,惠、襄辟難,越去王都。則有晉、鄭,咸黜不端,以綏定王家。則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
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職。諸侯服享,二世共職。王室其有間王位,諸侯不圖,而受其亂災。」至於靈王,生而有頿。王甚神聖,無惡於諸侯。靈王、景王,克終其世。
今王室亂,單旗、劉狄,剝亂天下,壹行不若。謂:「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誰敢請之?」帥群不吊之人,以行亂於王室。侵欲無厭,規求無度,貫瀆鬼神,慢棄刑法,倍奸齊盟,傲很威儀,矯誣先王。晉為不道,是攝是贊,思肆其罔極。茲不穀震盪播越,竄在荊蠻,未有攸厎。若我一二兄弟甥舅,獎順天法,無助狡猾,以從先王之命,毋速天罰,赦圖不穀,則所願也。敢盡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經,實深圖之。
昔先王之命曰:「王后無適,則擇立長。年鈞以德,德鈞以卜。」王不立愛,公卿無私,古之制也。穆後及大子壽早夭即世,單、劉贊私立少,以間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圖之!
○秦始皇-初並天下議帝號令
秦初並天下,令丞相、御史曰:「異日韓王納地效璽,請為藩臣,已而倍約,與趙、魏合從畔秦,故興兵誅之,虜其王。寡人以為善,庶幾息兵革。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盟,故歸其質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興兵誅之,得其王。趙公子嘉乃自立為代王,故舉兵擊滅之。魏王始約服入秦,已而與韓、趙謀襲秦,秦兵吏誅,遂破之。荊王獻青陽以西,已而畔約,擊我南郡,故發兵誅,得其王,遂定其荊地。燕王昏亂,其太子丹乃陰令荊軻為賊,兵吏誅,滅其國。齊王用後勝計,絕秦使,欲為亂,兵吏誅,虜其王,平齊地。寡人以眇眇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傳後世。其議帝號。」
○漢高帝-求賢詔
蓋聞王者莫高於周文,伯者莫高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進!今吾以天之靈、賢士大夫定有天下,以為一家,欲其長久,世世奉宗廟亡絕也。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而不與吾共安利之,可乎?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國,相國酇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為之駕,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有而弗言,覺,免。年老癃病,勿遣。
○漢文帝-賜南粵王趙佗書
皇帝謹問南粵王,甚苦心勞意。朕,高皇帝側室之子,棄外奉北藩於代,道里遼遠,壅蔽朴愚,未嘗致書。高皇帝棄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臨事,不幸有疾,日進不衰,以故悖暴乎治。諸呂為變故亂法,不能獨制,乃取它姓子為孝惠皇帝嗣。賴宗廟之靈,功臣之力,誅之已畢。朕以王侯吏不釋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
乃者聞王遺將軍隆慮侯書,求親昆弟,請罷長沙兩將軍。朕以王書罷將軍博陽侯,親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問,修治先人冢。前日聞王發兵於邊,為寇災不止。當其時,長沙苦之,南郡尤甚,雖王之國,庸獨利乎!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為也。
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問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長沙土也」,朕不得擅變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為大,得王之財不足以為富,服領以南,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並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為也。願與王分棄前患,終今以來,通使如故。
故使賈馳諭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為寇災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遺王。願王聽樂娛憂,存問鄰國。
○漢文帝-除誹謗法詔
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結而後相謾,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聽治。
○漢文帝-除肉刑詔
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僇,而民不犯。何則?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歟?吾甚自愧。故夫馴道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漢文帝-增祀無祈詔
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十四年於今,曆日綿長,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朕甚自愧。其廣增諸祀墠場珪幣。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己,至明之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朕躬,不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獨美其福,百姓不與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漢文帝-民食不足求言詔
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順,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此?將百官之奉養或費,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眾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遠思,無有所隱也。
○漢文帝-遺匈奴書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使系虖淺遺朕書,雲「願寢兵休士,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民,世世平樂」,朕甚嘉之。此古聖王之志也。漢與匈奴約為兄弟,所以遺單于甚厚。背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誅。單于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于書。使者言單于自將並國有功,甚苦兵事。服繡袷綺衣、長襦、錦袍各一,比疏一,黃金飭具帶一,黃金犀毗一,繡十匹,錦二十匹,赤綈、綠繒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于。
○漢文帝-遺匈奴書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使當戶且渠雕渠難、郎中韓遼遺朕馬二匹,已至,敬愛。先帝制,長城以北引弓之國受令單于,長城以內冠帶之室朕亦制之,使萬民耕織,射獵衣食,父子毋離,臣主相安,俱無暴虐。今聞渫惡民貪降其趨,背義絕約,忘萬民之命,離兩主之歡,然其事已在前矣。書雲『二國已和親,兩主歡說,寢兵休卒養馬,世世昌樂,翕然更始』,朕甚嘉之。聖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長,各保其首領,而終其天年。朕與單于俱由此道,順天恤民,世世相傳,施之無窮,天下莫不咸便。漢與匈奴鄰敵之國,匈奴處北地,寒,殺氣早降,故詔吏遺單于秫櫱金帛綿絮它物歲有數。今天下大安,萬民熙熙,獨朕與單于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細故,謀臣計失,皆不足以離昆弟之歡。朕聞天不頗覆,地不偏載。朕與單于皆捐細故,俱蹈大道,墮壞前惡,以圖長久,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元元萬民,下及魚鱉,上及飛鳥,跂行喙息蠕動之類,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來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釋逃虜民,單于毋言章尼等。朕聞古之帝王,約分明而不食言。單于留志,天下大安,和親之後,漢過不先。單于其察之。
○漢文帝-策文賢良文學
昔者大禹勤求賢士,施及方外,四極之內,舟車所至,人跡所及,靡不聞命,以輔其不逮;近者獻其明,遠者通厥聰,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長楙。高皇帝親除大害,去亂從,並建豪英,以為官師,為諫爭,輔天子之闕,而翼戴漢宗也。賴天之靈,宗廟之福,方內以安,澤及四夷。今朕獲執天子之正,以承宗廟之祀,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燭,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聞也。故詔有司、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帥其志,以選賢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事之終始,及能直言極諫者,各有人數,將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當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於朝,親諭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毋有所隱。上以薦先帝之宗廟,下以興愚民之休利,著之於篇,朕親覽焉,觀大夫所以佐朕,至與不至。書之,周之密之,重之閉之。興自朕躬,大夫其正論,毋枉執事。烏乎,戒之!二三大夫其帥志毋怠!
○漢景帝-令二千石修職詔
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紅者也。農事傷則飢之本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夫饑寒並至,而能亡為非者寡矣。朕親耕,後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徭賦,欲天下務農蠶,素有畜積,以備災害。強毋攘弱,眾毋暴寡;老耆以壽終,幼孤得遂長。今,歲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偽為吏,吏以貨賂為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縣丞,長吏也,奸法與盜盜,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漢武帝-議不舉孝廉者罪詔
公卿大夫,所使總方略,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仁祖義,褒德祿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夙興夜寐,嘉與宇內之士臻於斯路。故旅耆老,復孝敬,選豪俊,講文學,稽參政事,祈進民心,深詔執事,興廉舉孝,庶幾成風,紹休聖緒。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雍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隱,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有司奏議曰:「古者,諸侯貢士,壹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士,壹則黜爵,再則黜地,三而黜,爵、地畢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退,此所以勸善黜惡也。今詔書昭先帝聖緒,令二千石舉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風易俗也。不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
○漢武帝-報李廣詔
將軍者,國之爪牙也。《司馬法》曰:「登車不式,遭喪不服,振旅撫師,以征不服,率三軍之心,同戰士之力,故怒形則千里竦,威振則萬物狀;是以名聲暴於夷貉,威稜憺乎鄰國。」夫報忿除害,捐殘去殺,朕之所圖於將軍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顙請罪,豈朕之指哉!將軍其率師東轅,彌節白檀,以臨右北平盛秋。
○漢武帝-封齊王策
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為齊王,曰:「烏呼!小子閎,受茲青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爾國家,封於東土,世為漢藩輔。烏呼!念哉,共朕之詔。惟命於不常,人之好德,克明顯光;義之不圖,俾君子怠。悉爾心,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厥有愆不臧,乃凶於乃國,而害於爾躬。嗚呼!保國乂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
○漢武帝-封燕王策
嗚呼!小子旦,受茲玄社,建爾國家,封於北土,世為漢藩輔。嗚呼!薰鬻氏虐老獸心,以奸巧邊甿。朕命將率,租征厥罪。萬夫長、千夫長,三十有二帥,降旗奔師。薰鬻徙域,北州以妥。悉爾心,毋作怨,毋作棐德,毋乃廢備。非教士不得從征。王其戒之!
○漢武帝-封廣陵王策
嗚呼!小子胥,受茲赤社,建爾國家,封於南土,世世為漢藩輔。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間,其人輕心。揚州保強,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嗚呼!悉爾心,祗祗兢兢,乃惠乃順,毋桐好逸,毋邇宵人,惟法惟則!《書》雲「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後羞。王其戒之!
○漢武帝-策問賢良文學
蓋聞上古至治,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陰陽和,五穀登,六畜蕃,甘露降,風雨時,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麟鳳在郊藪,龜龍游於沼,河洛出圖書;父不喪子,兄不哭弟;北發渠搜,南撫交阯,舟車所至,人跡所及,跂行喙息,鹹得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聖之術,明君臣之義,講論洽聞,有聲乎當世,敢問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禹、湯水旱,厥咎何由?仁、義、禮、知四者之宜,當安設施?屬統垂業,物鬼變化,天命之符,廢興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紀,子大夫習焉。其悉意正議,詳具其對,著之於篇,朕將親覽焉,靡有所隱。
○漢昭帝-賜燕刺王旦璽書
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諸呂陰謀大逆,劉氏不絕若發,賴絳侯等誅討賊亂,尊立孝文,以安宗廟,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應故邪?樊、酈、曹、灌,攜劍推鋒,從高皇帝墾災除害,耘鋤海內,當此之時,頭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賞不過封侯。今宗室子孫曾無暴衣露冠之勞,裂地而王之,分財而賜之,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今王骨肉至親,敵吾一體,乃與他姓異族謀害社稷,親其所疏,疏其所親,有逆悖之心,無忠愛之義。如使古人有知,當何面目復奉齊酎見高祖之廟乎!
○漢宣帝-令二千石察官屬詔
獄者,萬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養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則可謂文吏矣。今則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貳端,深淺不平,增辭飾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實,上亦亡由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稱,四方黎民將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屬,勿用此人。吏務平法。或擅興徭役,飾廚、傳,稱過使客,越職逾法,以取名譽,譬猶踐薄冰以待白日,豈不殆哉!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朕甚愍之。其令郡國被災甚者,毋出今年租賦。
○漢元帝-議封甘延壽等詔
匈奴郅支單于背畔禮義,留殺漢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豈忘之哉!所以優遊而不征者,重協師眾,勞將帥,故隱忍而未有雲也。今延壽、湯睹便宜,乘時利,結城郭諸國,擅興師矯制而征之。賴天地宗廟之靈,誅討郅支單于,斬獲其首,及閼氏、貴人、名王以下千數。雖逾義干法,內不煩一夫之役,不開府庫之臧,因敵之糧以贍軍用,立功萬里之外,威震百蠻,名顯四海。為國除殘,兵革之原息,邊竟得以安。然猶不免死亡之患,罪當在於奉憲,朕甚閔之!其赦延壽、湯罪,勿治。詔公卿議封焉。
○司馬相如-諭巴蜀檄
告巴蜀太守:蠻夷自擅不討之日久矣,時侵犯邊境,勞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撫天下,輯安中國。然後興師出兵,北征匈奴,單于怖駭,交臂受事,詘膝請和。康居西域,重譯請朝,稽首來享。移師東指,閩越相誅。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長,常效貢職,不敢怠墮,延頸舉踵,喁喁然皆爭歸義,欲為臣妾,道里遼遠,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順者已誅,而為善者未賞,故遣中郎將往賓之,發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幣帛,衛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戰鬥之患。今聞其乃發軍興制,驚懼子弟,憂患長老,郡又擅為轉粟運輸,皆非陛下之意也。當行者或亡逃自賊殺,亦非人臣之節也。
夫邊郡之士,聞烽舉燧燔,皆攝弓而馳,荷兵而走,流汗相屬,唯恐居後,觸白刃,冒流矢,義不反顧,計不旋踵,人懷怒心,如報私讎。彼豈樂死惡生,非編列之民,而與巴蜀異主哉?計深慮遠,急國家之難,而樂盡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位為通侯,居列東第,終則遺顯號於後世,傳土地於子孫,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聲施於無窮,功烈著而不滅。是以賢人君子,肝腦塗中原,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今奉幣役至南夷,即自賊殺,或亡逃抵誅,身死無名,諡為至愚,恥及父母,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豈不遠哉!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謹也;寡廉鮮恥,而俗不長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曉喻百姓以發卒之事,因數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讓三老孝弟以不教誨之過。方今田時,重煩百姓,已親見近縣,恐遠所谿谷山澤之民不遍聞,檄到,亟下縣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司馬相如-難蜀父老
漢興七十有八載,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紛雲,港恩汪濊,群生霑濡,洋溢乎方外。於是乃命使西征,隨流而攘,風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從駹,定莋存邛,略斯榆,舉苞蒲,結軌還轅,東鄉將報,至於蜀都。
耆老大夫搢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儼然造焉。辭畢,進曰:「蓋聞天子之於夷狄也,其義羈縻勿絕而已。今罷三郡之士,通夜郎之塗,三年於茲,而功不竟。士卒勞倦,萬民不贍;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業,此亦使者這累也,竊為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與中國並也,歷年茲多,不可記已。仁者不以德來,強者不以力並,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齊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無用,鄙人固陋,不識所謂。」
使者曰:「烏謂此乎?必若所云,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尚惡聞若說。然斯事體大,固非觀者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詳不可得聞已。請為大夫粗陳其略:
「蓋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異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泛濫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後氏戚之,乃堙洪原,決江疏河,灑沈澹災,東歸之于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傶骿胝無胈,膚不生毛,故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於茲。」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瑣握齪,拘文牽俗,循誦習傳,當世取說云爾哉!必將崇論谹議,創業垂統,為萬世規。故馳騖乎兼容並包,而勤思乎參天貳地。且《詩》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內,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懷生之物有不浸潤於澤者,賢君恥之。今封疆之內,冠帶之倫,咸獲嘉祉,靡有闕遺矣。而夷狄殊俗之國,遼絕異黨之域,舟車不通,人跡罕至,政教未加,流風猶微,內之則犯義侵禮於邊境,外之則邪行橫作,放殺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為奴虜,繫纍號泣。內鄉而怨,曰:『蓋聞中國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磨不得其所,今獨曷為遺己!』舉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為之垂涕,況乎上聖,又烏能已?故北出師以討強胡,南馳使以誚勁越。四面風德,二方之君鱗集仰流,願得受號者以億計。故乃關沫、若,徼牂牁,鏤靈山,梁孫原,創道德之塗,垂仁義之統,將博恩廣施,遠撫長駕,使疏逖不閉,昒爽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討伐於彼。遐邇一體,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於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繼周氏之絕業,天子之急務也。百姓雖勞,又惡可以已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於憂勤,而終於佚樂者也。然則受命之符合在於此。方將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鳴和鸞,揚樂頒,上咸五,下登三。觀者未睹指,聽者未聞音,猶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悲夫!」
於是諸大夫茫然喪其所懷來,失厥所以進,喟然並稱曰:「允哉漢德,此鄙人之所願聞也。百姓雖勞,請以身先之。」敞罔靡徙,遷延而辭避。
○王尊-敕掾功曹教
各自厎厲,助太守為治。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毋久妨賢。夫羽翮不修,則不可以致千里;闑內不理,無以整外。府丞悉署吏行能,分別白之。賢為上,毋以富。賈人百萬,不足與計事。昔孔子治魯,七日誅少正卯,今太守視事已一月矣,五月掾張輔懷虎狼之心,貪污不軌,一郡之錢盡入輔家,然適足以葬矣。今將輔送獄,直符吏詣閣下,從太守受其事。丞戒之戒之!相隨入獄矣!
○漢光武帝-賜竇融璽書
制詔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屬國都尉:勞鎮守邊五郡,兵馬精強,倉庫有蓄,民庶殷富,外則折挫羌胡,內則百姓蒙福。威德流聞,虛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長史所奉書獻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諸事具長史所見,將軍所知。王者迭興,千載一會。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天下未並,吾與爾絕域,非相吞之國。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效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己事而已。今以黃金二百斤賜將軍,便宜輒言。
○漢光武帝-報臧宮馬武詔
《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強者怨之歸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人;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樂人者其樂長,樂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人。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且北狄尚強,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恆多失實。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苟非其時,不如息人。
○班彪-擬答北匈奴詔
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高,為單于嘉之。往者,匈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並蒙孝宣皇帝垂恩救護,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其後郅支忿戾,自絕皇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攜眾南向,款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掃北庭,策謀紛紜,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年貢獻,欲修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義。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疏,服順者褒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效,呼韓、郅支是也。今單于欲修和親,款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亂,國內虛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齎雜繒五百匹,弓鞬韥丸一,矢四發,遣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劍各一。單于前言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侯皆敗,願復栽賜。念單于國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劍,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使宜所欲,遣驛以聞。
○漢明帝-即位詔
予未小子,奉承聖業,夙夜震畏,不敢荒寧。先帝受命中興,德侔帝王,協和萬邦,假於上下,懷柔百神,惠於鰥、寡。朕承大運,繼體守文,不知稼穡之艱難,懼有廢失。聖恩遺戒,顧重天下,以元元為首。公卿百僚,將何以輔朕不逮?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同產子;及流人無名數欲自占者人一級;鰥、寡、孤、獨、篤癃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國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後捕系者,悉免其刑。又邊人遭亂為內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還邊,恣其所樂。中二千石下至黃綬,貶秩贖論者,悉皆復秩還贖。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夫萬乘至重而壯者慮輕,實賴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東平王蒼,寬博有謀;並可以受六尺之託,臨大節而不撓。其以禹為太傅,蒼為驃騎將軍。大尉憙告諡南郊,司徒奉安梓宮,司空魴將校復土。其封憙為節鄉侯,為安鄉侯,魴為楊邑侯。
○漢明帝-祀光武皇帝於明堂詔
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以配五帝。禮備法物,樂和八音,詠祉福,舞功德,班時令,敕群後。事畢,升靈台,望元氣,吹時律,觀物變。群僚藩輔,宗室子孫,眾郡奉計,百蠻貢職,烏桓、濊貊咸來助祭,單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聖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暗陋,奉承大業,親執珪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興,撥亂反正,以寧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靈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極;而胤子無成、康之質,群臣無呂、旦之謀,盥洗進爵,踧惟慚。素性頑鄙,臨事益懼,故「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謀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師尹,其勉修厥職,順行時令,敬若昊天,以綏兆人。
○漢明帝-辟雍行養老禮詔
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禮,而未及臨饗。眇眇小子,屬當聖業。間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復踐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車軟輪,供綏執授。侯王設醬,公卿饌珍,朕親袒割,執爵而顫。祝哽在前,祝噎在後。升歌《鹿鳴》,下管《新宮》,八佾具修,萬舞於庭。朕固薄德,何以克當?《易》陳負乘,《詩》刺彼己,永念慚疚,無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學明。五更桓榮,授朕《尚書》。《詩》曰:「無德不報,無言不酬。」其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戶。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厥身。其賜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鰥寡,稱朕意焉。
○漢明帝-申明科禁詔
昔曾、閔奉親,竭歡致養;仲尼葬子,有棺無槨。喪貴致哀,禮存寧儉。今百姓送終之制,競為奢靡。生者無擔石之儲,而財力盡於墳土。伏臘無糟糠,而牲牢兼於一奠。糜破積世之業,以供終朝之費,子孫饑寒,絕命於此,豈祖考之意哉!又車服制度,恣極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眾。有司其申明科禁,宜於今者,宣下郡國。
○漢明帝-塞汴渠詔
自汴渠決敗,六十餘歲,加頃年以來,雨水不時,汴流東侵,日月益甚,水門故處,皆在河中,漭瀁廣溢,莫測圻岸,蕩蕩極望,不知綱紀。今兗、豫之人,多被水患,乃雲縣官不先人急,好興它役。又或以為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強則右堤傷,左右俱強則下方傷,宜任水勢所之,使人隨高而處,公家息壅塞之費,百姓無陷溺之患。議者不同,南北異論,朕不知所從,久而不決。今既築堤理渠,絕水立門,河、汴分流,復其舊跡,陶丘之北,漸就壤墳,故薦嘉玉絜牲,以禮河神。東過洛汭,嘆禹之績。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濱渠下田,賦與貧人,無令豪右得固其利,庶繼世宗《瓠子》之作。
○漢章帝-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詔
朕以無德,奉承大業,夙夜慄慄,不敢荒寧。而災異仍見,與政相應。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選舉乖實,俗吏傷人,官職耗亂,刑罰不中,可不憂與!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猶誨以賢才,問以得人。明政無大小,以得人為本。夫鄉舉里選,必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偽,茂才、孝廉歲以百數,既非能顯,而當授之政事,甚無謂也。每尋前世舉人貢士,或起甽畝,不系閥閱。敷奏以言,則文章可采;明試以功,則政有異跡。文質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
○漢章帝-禘祭詔
《書》云:「祖考來假」,明哲之祀。予末小子,質又菲薄,仰惟先帝烝烝之情,前修禘祭,以盡孝敬。朕得識昭穆之序,寄遠祖之思。今年大禮復舉,加以先帝之坐,悲傷感懷。樂以迎來,哀以送往,雖祭亡如在,而空虛不知所裁,庶或饗之。豈亡克慎肅雍之臣,辟公之相,皆助朕之依依。今賜公錢四十萬,卿半之,及百官執事各有差。
○漢明帝-詔三公
方春生養,萬物莩甲,宜助萌陽,以育時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及吏人條書相告,不得聽受,冀以息事寧人,敬奉天氣。立秋如故。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則悅耳,論之陰陽則傷化,朕甚饜之,甚苦之。安靜之吏,悃逼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令劉方,吏人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它異,斯亦殆近之矣。間敕二千石各尚寬明,而今富奸行賂於下,貪吏枉法於上,使有罪不論而無過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漢和帝-恤民詔
比年不登,百姓虛匱。京師去冬無宿雪,今春無澍雨,黎民流離,困於道路。朕痛心疾首,靡知所濟。『瞻仰昊天,何辜今人?』三公,朕之腹心,而未獲承天安民之策。數詔有司,務擇良吏。今猶不改,競為苛暴,侵愁小民,以求虛名,委任下吏,假勢行邪。是以令下而奸生,禁至而詐起。巧法析律,飾文增辭,貨行於言,罪成乎手,朕甚病焉。公卿不思助明好惡,將何以救其咎罰?咎罰既至,復令災及小民。若上下同心,庶或有廖。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三級,民無名數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級;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馬援-誡兄子書
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者,施衿結縭,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訖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將下車輒切齒,州郡以為言,吾常為寒心,是以不願子孫效也。
○鄭玄-戒子書
吾家舊貧,不為父母群弟所容,去廝役之吏,遊學周、秦之都,往來幽、並、兗、豫之域,獲覲乎在位通人,處逸大儒,得意者咸從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藝》,粗覽傳記,時睹秘書緯術之奧。年過四十,乃歸供養,假田播殖,以娛朝夕。遇閹尹擅勢,坐黨禁錮,十有四年,而蒙赦令,舉賢良方正有道,辟大將軍三司府。公車再召,比牒併名,早為宰相。惟彼數公,懿德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無任於此,但念述先聖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齊,亦庶幾以竭吾才,故聞命罔從。而黃巾為害,萍浮南北,復歸邦鄉。入此歲來,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誤,案之禮典,便合傳家。今我告爾以老,歸爾以事,將閒居以安性,賈思以終業。自非拜國君之命,問族親之憂,展敬墳墓,觀省野物,胡嘗扶杖出門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咨爾焭々一夫,曾無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鑽勿替,敬慎威儀,以近有德。顯譽成於僚友,德行立於已志。若致聲稱,亦有榮於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念邪!吾雖無紱冕之緒,頗有讓爵之高。自樂以論贊之功,庶不遺後人之羞,末所憤憤者,徒以亡親墳壟未成,所好群書率皆腐敝,不得於禮堂寫定,傳與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圖乎!家今差多於昔,勤力務時,無恤饑寒。菲飢食,薄衣服,節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識,亦已焉哉!
○蜀漢後主-策丞相諸葛亮詔
朕聞天地之道,福仁而禍淫;善積者昌,惡積者喪,古今常數也。是以湯、武脩德而王,桀、紂極暴而亡。曩者漢祚中微,網漏凶慝,董卓造難,震盪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衡,殘剝海內,懷無君之心。子丕孤豎,敢尋亂階,盜據神器,更姓改物,世濟其凶。當此之時,皇極幽昧,天下無主,則我帝命隕越於下。
昭烈皇帝體明叡之德,光演文武,應乾坤之運,出身平難,經營四方,人鬼同謀,百姓與能。兆民欣戴。奉順符讖,建位易號,丕承天序,補弊興衰,存復祖業,誕膺皇綱,不墜於地。萬國未定,早世遐殂。
朕以幼沖,繼統鴻基,未習保傅之訓,而嬰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載前緒,未有攸濟,朕甚懼焉。是以夙興夜寐,不敢自逸,每從菲薄以益國用,勸分務穡以阜民財,授方任能以參其聽,斷私降意以養將士。欲奮劍長驅,指討凶逆,朱旗未舉,而丕復隕喪,斯所謂不燃我薪而自焚也。殘類餘丑,又支天禍,恣睢河、洛,阻兵未弭。諸葛丞相弘毅忠壯,忘身憂國,先帝託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旄鉞之重,付之以專命之權,統領步騎二十萬眾,董督元戎,龔行天罰,除患寧亂,克復舊都,在此行也。
昔項籍總一強眾,跨州兼土,所務者大,然卒敗垓下,死於東城,宗族【如焚】焚如,為笑千載,皆不以義,陵上虐下故也。今賊效尤,天人所怨,奉時宜速,庶憑炎精祖宗威靈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吳王孫權同恤災患,潛軍合謀,掎角其後。涼州諸國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餘人詣受節度,大軍北出,便欲率將兵馬,奮戈先驅。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師貞勢並,必無敵矣。
夫王者之兵,有徵無戰,尊而且義,莫敢抗也,故鳴條之役,軍不血刃,牧野之師,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經至,亦不欲窮兵極武。有能棄邪從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者,國有常典,封寵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葉、中外,有能規利害、審逆順之數,來詣降者,皆原除之。昔輔果絕親於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項伯歸漢,皆受茅土之慶。此前世之明驗也。若其迷沈不反,將助亂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廣宣恩威,貸其元帥,吊其殘民。他如詔書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稱朕意焉。
○諸葛亮-與群下教
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弊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來相啟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姿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
○陳琳-為袁紹檄豫州
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立非常之功。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擬也。曩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制朝命,威福由已,終有望夷之禍,污辱至今。及臻呂后,祿、產專政,擅斷萬機,決事禁省,下陵上替,海內寒心。於是絳侯、朱虛興威奮怒,誅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道化興隆,光明融顯,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騰,故中常侍,與左悺、徐璜並作妖{薛女},饕餮放橫,傷化虐人。父嵩,乞匄攜養,因臧買位,輿金替寶,輸貨權門,竊盜鼎司,傾覆重器。操贅閹遺丑,本無令德,僄狡鋒俠,好亂樂禍。幕府董統鷹揚,埽夷凶逆,續遇董卓侵官暴國,於是提劍揮鼓,發命東夏,廣羅英難,棄瑕錄用,故遂與操參咨策略,謂其鷹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慮,輕進易退,傷夷折衄,數喪師徒。幕府輒復分兵命銳,修完補輯,表行東郡太守、兗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師,獎就威柄,冀獲秦師一克之報。而遂乘資跋扈,肆行酷烈,割剝元元,殘賢害善。故九江太守邊讓,英才俊逸,以直言正色,論不阿諂,身被梟懸之戮,妻孥受灰滅之咎。自是士林憤痛,人怨天怒,一夫奮臂,舉州同聲,故躬破於徐方,地奪於呂布,彷徨東裔,蹈據無所。幕府惟強幹弱枝之義,且不登畔人之黨,故復援旍擐甲。席捲赴征,金鼓響震,布眾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復其方伯之任。是則幕府無德於兗土,而有大造於操也。
會後鑾駕東反,群虜亂政。時,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離局,故使從事中郎徐勛就發遣操,使繕修效廟,翼衛幼主。而便放志專行,威劫省禁,卑侮王僚,敗法亂紀,坐召三台,專制朝政,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怨滅三族,群談者受顯誅,腹議者蒙隱戮,道路以目,百辟鉗口,尚書記期會,公卿充員品而已。
故太尉楊彪,歷典二司,元綱極位。操因睚眥,被以非罪,篣楚併兼,五毒俱至,觸情放慝,不顧憲章。又議郎趙彥,忠諫直言,議有可納,故聖朝含聽,改容加錫。操欲迷奪時明,杜絕言路,擅收立殺,不俟報聞。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墳陵尊顯,松柏桑梓,猶宜恭肅。操率將吏士,親臨發掘,破棺裸屍,掠取金寶,至令聖朝流涕,士民傷懷。又署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所過毀突,無骸不露。身處三公之官,而行桀虜之態,污國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細政苛慘,科防互設,矰繳充蹊,坑穽塞路,舉手掛網羅,動足蹈機埳,是以兗、豫有無聊之人,帝都有呼嗟之怨。
歷觀古今書籍所載,貪殘虐烈無道之臣,於操為甚。莫府方詰外奸,未及整訓,加意含覆,冀可彌縫。而操豺狼野心,潛包禍謀,乃欲橈折棟樑,孤弱漢室,除忠害善,專為梟雄。往歲伐鼓北征,討公孫瓚,強御桀逆,拒圍一年。操因其未破,陰交書命,欲托助王師,以見掩襲,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濟。會行人發露,瓚亦梟夷,故使鋒芒挫縮,厥圖不果。屯據敖倉,阻河為固,乃欲運螳螂之斧,御隆車之隧。莫府奉漢威靈,折衝宇宙,長戟百萬,胡騎千群,奮中黃、育、獲之士,聘良弓勁弩之勢,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濟、漯,大軍乏黃河以角其前,荊州下宛、葉而掎其後。雷震虎步,並集虜廷,若舉炎火以焚飛蓬,覆滄海而注熛炭,有何不消滅者哉?
當今漢道陵遲,綱弛網絕,操以精兵七百,圍守宮闕,外稱陪衛,內以拘質,懼篡逆之禍,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烈士立功之會也。可不勖哉!
操又矯命稱制,遣使發兵。恐邊遠州郡聽而給與,強寇弱主,違眾旅叛;舉以喪名,為天下笑!則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並進,書到荊州,便勒見兵與建忠將軍協同聲勢,州郡各整戎馬,羅落境界,舉師揚威,並匡社稷,則非常之功於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部曲、偏禆、將校、諸吏降者勿有所問。廣宣恩信,班揚符賞,布告天下,咸使知聖朝有拘逼之難。如律令。
○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
年月朔日子,尚書令彧,告江東諸將校部曲,及孫權宗親中外:蓋聞禍福無門,惟人所召。夫見機而作,不處凶危,上聖之明也;臨事制變,困而能通,智者之慮也;漸漬荒沈,往而不反,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於安思危,以遠咎悔;小人臨禍懷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
孫權小子,未辨菽麥。要領不足以膏齊斧,名字不足以洿簡墨。譬猶鷇卵,始生翰毛,而便陸梁放肆,顧行吠主。謂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靈誅,不知天網設張,以在綱目;爨鑊之魚,期於消爛也。若使水而可恃,則洞庭無三苗之墟,子陽無荊門之敗,朝鮮之壘不刊,南越之旌不拔。昔夫差承闔閭之遠跡,用申胥之訓兵,棲越會稽,可謂強矣。及其抗衡上國,與晉爭長,都城屠於勾踐,武卒散於黃池,終於覆滅,身罄越軍。及吳王濞,驕恣屈強,猖猾始亂,自以兵強國富,勢陵京城。太尉帥師,甫下滎陽,則七國之軍,瓦解冰泮,濞之罵言未絕於口,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何則?天威不可當,而悖逆之罪重也。
且江湖之眾,不足恃也。自董卓作亂,以迄於今,將三十載。其間豪桀縱橫,熊據虎跱,強如二袁,勇如呂布,跨州連郡,有威有名,十有餘輩。其餘鋒捍特起,鸇視狼顧,爭為梟雄者,不可勝數。然皆伏鈇嬰鉞,首腰分離,雲散原燎,罔有孑遺。近者關中諸將,復相合聚,續為叛亂。阻二華,據河渭,驅率羌胡,齊鋒東向,氣高志遠,似若無敵。丞相秉鉞鷹揚,順風烈火,元戎啟行,未鼓而破。伏屍千萬,流血漂櫓,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是後大軍所以臨江而不濟者,以韓約馬超,逋逸迸脫,走還涼州,復欲鳴吠。逆賊宋建,僣號河首,同惡相救,並為唇齒。又鎮南將軍張魯,負固不恭,皆我王誅所當先加。故且觀兵旋旆,復整六師,長驅西征,致天下誅。偏將涉隴,則建約梟夷,旌首萬里。軍入散關,則群氐率服,王侯豪帥,奔走前驅。進臨漢中,則陽平不守,十萬之師,土崩魚爛,張魯逋竄,走入巴中,懷恩悔過,委質還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帥種落,共舉巴郡,以奉王職。鉦鼓一動,二方俱定,利盡西海,兵不鈍鋒。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聖朝寬仁覆載,允信允文,大啟爵命,以示四方。魯及胡濩,皆享萬戶之封,魯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胡濩子弟部曲將校,為列侯,將軍已下千有餘人。百姓安堵,四民反業。而建約之屬,皆為鯨鯢。超之妻孥,焚首金城,父母嬰孩,覆屍許市。非國家鍾禍於彼,降福於此也,逆順之分,不得不然。夫鷙鳥之擊先高,攫鷙之勢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今者枳棘翦扞,戎夏以清,萬里肅齊,六師無事。故大舉天師百萬之眾,與匈奴南單于呼完廚及六郡烏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霆奮席捲,自壽春而南。又使征西將軍夏侯淵等,率精甲五萬,及武都氐羌,巴漢銳卒,南臨汶江,扼據庸蜀。江夏襄陽諸軍,橫截湘沅,以臨豫章,樓船橫海之師,直指吳會。萬里剋期,五道併入,權之期命,於是至矣。
丞相銜奉國威,為民除害,元惡大憝,必當梟夷。至於枝附葉從,皆非詔書所特禽疾。故每破滅強敵,未嘗不務在先降後誅,拔將取才,各盡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翹足引領,望風響應。昔袁術僣逆,王誅將加,則廬江太守劉勛?先舉其郡,還歸國家。呂布作亂,師臨下邳,張遼侯成,率眾出降。還討眭固,薛洪樛尚,開城就化。官渡之役,則張郃高奐,舉事立功。後討袁尚,則都督將軍馬延、故豫州刺史陰夔、射聲校尉郭昭臨陣來降。圍守鄴城,則將軍蘇游,反為內應,審配兄子,開門入兵。既誅袁譚,則幽州大將焦觸,攻逐袁熙,舉事來服。凡此之輩數百人,皆忠壯果烈,有智有仁,悉與丞相參圖畫策,折衝討難,芟敵搴旗,靜安海內,豈輕舉措也哉!誠乃天啟其心,計深慮遠,審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虛死,節不苟立,屈伸變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祿。朝為仇虜,夕為上將,所謂臨難知變,轉禍為福者也。若夫說誘甘言,懷寶小惠,泥滯苟且,沒而不覺,隨波漂流,與熛俱滅者,亦甚眾多,吉凶得失,豈不哀哉!昔歲軍在漢中,東西懸隔,合肥遺守,不滿五千。權親以數萬之眾,破敗奔走,今乃欲當御雷霆,難以冀矣。
夫天道助順,人道助信,事上之謂義,親親之謂仁。盛孝章,君也,而權誅之,孫輔,兄也,而權殺之。賊義殘仁,莫斯為甚。乃神靈之逋罪,下民所同讎。辜讎之人,謂之凶賊。是故伊摯去夏,不為傷德;飛廉死紂,不可謂賢。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東舊德名臣,多在載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著名海內;虞文繡砥礪清節,耽學好古;周泰明當世俊彥,德行脩明。皆宜膺受多福,保乂義子孫。而周盛門戶,無辜被戮,遺類流離,湮沒林莽,言之可為愴然。聞魏周榮虞仲翔,各紹堂構,能負析薪。及吳諸顧陸舊族長者,世有高位,當報漢德,顯祖揚名。及諸將校,孫權婚親,皆我國家良寶利器,而並見驅迮,雨絕於天,有斧無柯,何以自濟?相隨顛沒,不亦哀乎!蓋鳳鳴高岡,以遠罻羅,賢聖之德也。鸋鴂之鳥巢於葦苕,苕摺子破,下愚之惑也。
今江東之地,無異葦苕,諸賢處之,信亦危矣。聖朝開弘曠盪,重惜民命,誅在一人,與眾無忌。故設非常之賞,以待非常之功。乃霸夫烈士奮命之良時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舉,建立元勛,以應顯祿,福之上也。如其未能,算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夫系蹄在足,則猛虎絕其蹯;蝮蛇在手,則壯士斷其節。何則?以其所全者重,以其所棄者輕。若乃樂禍懷寧,迷而忘復,暗《大雅》之所保,背先賢之去就,忽朝陽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沒,大兵一放,玉石俱碎,雖欲救之,亦無及已。故令往購募爵賞,科條如左。檄到,詳思至言,如詔律令。
○魏明帝-賜彭城王據璽書
制詔彭城王:有司奏,王遣司馬董和,齎珠玉來到京師中尚方,多作禁物,交通工官,出入近署,逾侈非度,慢令違制,繩王以法。朕用憮然,不寧於心。王以懿親之重,處藩輔之位,典籍日陳於前,勤誦不輟於側。加雅素奉脩,恭肅敬慎,務在蹈道,孜孜不衰,豈忘率意正身,考終厥行哉?若然小疵,或謬於細人,忽不覺悟,以斯為失耳。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古人垂誥,乃至於此,故君子思心無斯須遠道焉。常慮所以累德者而去之,則德明矣;開心所以為塞者而通之,則心夷矣;慎行所以為尤者而脩之,則行全矣:三者,王之所能備也。今詔有司宥王,削縣二千戶,以彰八柄與奪之法。昔羲、文作易,著休復之語,仲尼論行,既過能改。王其改行,茂昭斯義,率意無怠。
○曹植-下國中令
身輕於鴻毛,而謗重於泰山。賴蒙帝主天地之仁,違百司之典,議舍三千之首戾,反我舊居,襲我初服。雲雨之施,焉有量哉!孤以何功而納斯貺?富而不吝,寵至不驕者,則周公其人也。孤小人耳,身更以榮為戚。何者?將恐簡易之尤出於細微,脫爾之愆一朝復露也。故欲修吾往業,守吾初志。欲使皇帝恩在摩天,使孤心常存此地。將以全陛下厚德,究孤犬馬之年,此難能也。然固欲行眾之難。《詩》曰:「德輶如毛,鮮克舉之。」此之謂也。
○鍾會-檄蜀文
往者漢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幾於泯滅。太祖武皇帝神武聖哲,撥亂反正,拯其將墜,造我區夏。高祖文皇帝應天順民,受命踐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業。然江山之外,異政殊俗,率土齊民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顧懷遺恨也。今主上聖德欽明,紹隆前緒,宰輔忠肅明允,劬勞王室,布政垂惠而萬邦協和,施德百蠻而肅慎致貢。悼彼巴蜀,獨為匪民,愍此百姓,勞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師,龔行天罰,征西、雍州、鎮西諸軍,五道並進。古之行軍,以仁為本,以義治之;王者之師,有徵無戰;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財、發廩、表閭之義。今鎮西奉辭銜命,攝統戎重,庶弘文告之訓,以濟元元之命,非欲窮武極戰,以快一朝之政,故略陳安危之要,其敬聽話言。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興兵朔野,困躓冀、徐之郊,制命紹、布之手,太祖拯而濟之,與隆大好。中更背違,棄同即異,諸葛孔明仍規秦川,姜伯約屢出隴右,勞動我邊境,侵擾我氐、羌,方國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徵也。今邊境乂清,方內無事,畜力待時,並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眾,分張守備,難以御天下之師。段谷、侯和沮傷之氣,難以敵堂堂之陳。比年以來,曾無寧歲,征夫勤瘁,難以當子來之民。此皆諸賢所親見也。蜀相壯見禽於秦,公孫述授首於漢,九州之險,是非一姓。此皆諸賢所備聞也。明者見危於無形,智者規禍於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長為周賓,陳平背項,立功於漢。豈晏安鴆毒,懷祿而不變哉?今國朝隆天覆之恩,宰輔弘寬恕之德,先惠後誅,好生惡殺。往者吳將孫壹舉眾內附,位為上司,寵秩殊異。文欽、唐咨為國大害,叛主仇賊,還為戎首。咨困逼禽獲,欽二子還降,皆將軍、封侯;咨與聞國事。壹等窮踧歸命,猶加盛寵,況巴蜀賢知見機而作者哉!誠能深鑒成敗,邈然高蹈,投跡微子之蹤,錯身陳平之軌,則福同古人,慶流來裔,百姓士民,安堵舊業,農不易畝,巿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豈不美與!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發,玉石皆碎,雖欲悔之,亦無及已。其詳擇利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聞知。
○孫楚-為石苞與孫皓書
蓋見機而作,《周易》所貴;小不事大,《春秋》所誅。此乃吉凶之萌兆,榮辱所由生也。是故許、鄭以銜璧全國,曹譚以無禮取滅。載藉既記其成敗,古今又著其愚智,不復廣引譬類,崇飾浮辭。苟以誇大為名,更喪忠告之實。今粗論事要,以相覺悟。
昔炎精幽昧,歷數將終,恆、靈失德,災釁並興,豺狼抗爪牙之毒,生靈罹塗炭之難。由是九州絕貫,王綱解紐,四海蕭條,非復漢有。太祖承運,神武應期,征討暴亂,克寧區夏;協建靈符,天命既集,遂廓弘基,奄有魏域。土則神州中嶽,器則九鼎猶存,世載淑美,重光相襲,故知四隩之攸同,帝者之壯觀也。昔公孫氏承藉父兄,世居東裔,擁帶燕胡,憑陵險遠,講武游盤,不供職貢,內傲帝命,外通南國,乘桴滄海,交酬貨賄,葛越布於朔土,貂馬延於吳會;自以控弦十萬,奔走之力,信能右折燕、齊,左震扶桑,輮轢沙漠,南面稱王。宣王薄伐,猛銳長驅,師次遼陽,而城池不守;枹鼓暫鳴,而元兇折首。於是遠近疆埸,列郡大荒,收離聚散,大安其居,眾庶悅服,殊俗款附。自茲以降,九野清泰,東夷獻其樂器,肅慎貢其楛矢,曠世不羈,應化而至,巍巍蕩蕩,想所具聞也。
吳之先祖,起自荊、楚,遭時擾攘,潛播江表。劉備震懼,亦逃巴、岷。遂因山陵積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無涯,假氣遊魂,迄茲四紀。兩邦合從,東西唱和,互相扇動,距捍中國。自謂三分鼎足之勢,可與泰山共相終始也。相國晉王輔相帝室,文武桓桓,志厲秋霜,廟勝之算,應變無窮,獨見之鑑,與眾絕慮。主上欽明,委以萬機,長轡遠御,妙略潛授,偏師同心,上下用力,陵威奮伐,罙入其阻,並敵一向,奪其膽氣。小戰江由,則成都自潰;曜兵劍閣,則姜維面縛。開地六千,領郡三十。兵不逾時,梁、益肅清,使竊號之雄,稽顙絳闕,球琳重錦,充於府庫。夫韓並魏徙,虢滅虞亡,此皆前鑒,後事之表。又南中呂興,深睹天命蟬蛻內附,願為臣妾。外失輔車唇齒之援,內有羽毛零落之漸,而徘徊危國,冀延日月,此由魏武侯卻指山河,自以為強,殊不知物有興亡,則所美非其地也。
方今百僚濟濟,俊乂盈朝,武臣猛將,折衝萬里,國富兵強,六軍精練,思復翰飛,飲馬南海。自頃國家整修器械,興造舟楫,簡習水戰,樓船萬艘,千里相望,刳木已來,舟車之用未有如今之殷盛者也。驍勇百萬,畜力待時。役不再舉,今日之師也。然主相眷眷未便電發者,猶以為愛人治國,道家所尚,崇城遂卑,文王退舍,故先開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指,往使所究也。若能審勢安危,自求多福,蹶然改容,祗承往錫,追慕南越,嬰齊入侍,北面稱臣,伏聽告策,則世祚江表,永為魏藩,豐功顯報,隆於今日矣。若猶侮慢,未順王命,然後謀力雲合,指麾從風,雍、梁二州,順流而東,青、徐戰士,列江而西,荊、揚兗、豫,爭驅八沖,征東甲卒,武步秣陵,爾乃王輿整駕,六戎徐征,羽校燭日,旌旗星流,龍游曜路,歌吹盈耳,士卒奔邁,其會如林,煙塵俱起,震天駭地,渴賞之士,鋒鏑爭先,忽然一旦,身首橫分,宗祀淪覆,取戒萬世,引領南望,良助寒心!夫療膏肓之疾者,必進苦口之藥;決狐疑之慮者,亦告逆耳之言。如其猶豫,迷而不反,恐俞附見其已死,扁鵲知其無功矣。勉思良圖,惟所去就。
○傅亮-為宋公修張良廟教
綱紀:夫盛德不泯,義存祀典;「微管」之嘆,撫事彌深。張子房道亞黃中,照鄰殆庶,風雲玄感,蔚為帝師。夷項定漢,大拯橫流,固已參軌伊望,冠德如仁。若乃交神圯上,道契商洛,顯默之際,窅然難究,淵流浩瀁,莫測其端矣。
塗次舊沛,佇駕留城,靈廟荒頓,遺象陳昧,撫跡懷人,永嘆實深。過大梁者,或佇想於夷門;游九原者,亦流連於隨會。擬之若人,亦足以雲。可改構棟宇,修飾丹青,蘋蘩行潦,以時致薦。抒懷古之情,存不刊之烈。主者施行。
○宋文帝-誡江夏王義恭書
天下艱難,家國事重,雖曰守成,實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豈可不感尋王業,大懼負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滯,其欲必行,意所不存,從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衛表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西門、安於,矯性齊美;關羽、張飛,任偏同弊。行己舉事,深宜鑒此!若事異今日,嗣子幼蒙,司徒當周公之事,汝不可不盡祗順之理。爾時天下安危,決汝二人耳。
汝一月自用錢不可過三十萬,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諳究,計當不須改作,日求新異。凡訊獄多決當時,難可逆慮,此實為難。至訊日,虛懷博盡,慎無以喜怒加人。能擇善者而從之,美自歸己;不可專意自決,以矜獨斷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賜,尤應裁量。吾於左右雖為少恩,如聞外論不以為非也。以貴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厭;此易達事耳。
聲樂嬉遊,不宜令過;蒲酒漁獵,一切勿為。供用奉身,皆有節度,奇服異器,不宜興長。又宜數引見佐史。相見不數,則彼我不親;不親,無因得盡人情;人情不盡,復何由知眾事也!
○陸贄-擬奉天改元大赦制
門下:致理興化,必在推誠;忘已濟人,不吝改過。朕嗣守丕構,君臨萬方,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誠莫追於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復於將來。明徵厥初,以示天下。惟我烈祖,邁德庇人,致俗化於和平,拯生靈於塗炭,重熙積慶,垂二百年。伊爾卿尹庶官,洎億兆之眾,代受亭育,以迄於今,功存於人,澤垂於後。肆子小子,獲纘鴻業,懼德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長於深宮之中,暗於經國之務,積習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穡之艱難,不察征戍之勞苦,澤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懷疑阻,猶昧省已,遂用興戎。徵師四方,轉餉千里,賦車籍馬,遠近騷然,行齋居送,眾庶勞止。或一日屢交鋒刃,或連年不解甲冑,祀奠乏主,室家靡依,生死流離,怨氣凝結,力役不息,田萊多荒。暴命峻於誅求,疲空於杼軸,轉死溝壑,離去鄉閭,邑里邱墟,人煙斷絕。天譴於上,而朕不悟,人怨於下,而朕不知,馴致亂階,變興都邑。賊臣乘釁,肆逆滔天,曾莫愧畏,敢行凌逼,萬品失序,九廟震驚,上辱於祖宗,下負於黎庶。痛心貌,罪實在予,永言愧悼,若墜深谷。賴天地降佑,神人葉謀,將相竭誠,爪牙宣力,屏逐大盜,載張皇維。將宏永圖,必布新令,朕晨興夕惕,惟念前非。
乃者公卿百寮,累抗章疏,猥以徽號,加於朕躬。固辭不獲,俯遂輿議。昨因內省,良用矍然。體陰陽不測之謂神,與天地合德之謂聖,顧惟淺昧,非所宜當。
文者所以成化,武者所以定亂,今化之不被,亂是用興,豈可更徇群情苟膺虛美,重余不德,祗益懷暫。自今以後,中外所上書奏,不得更稱聖神文武之號。
夫人情不常,繁於時;大道既隱,亂獄滋豐。朕既不能宏德導人,又不能一法齊眾,苟設密綱,以羅非辜,為之父母,實增愧悼。今上元統歷,獻歲發生,宜革紀年之號,式敷在宥之澤,與人更始,以答天休。可大赦天下,改建中五年為興元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罪無輕重,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繁囚見徒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李希烈、田悅、王武俊、李納等,有以忠勞,任膺將相,有以勛舊繼守藩維。朕撫雙乖方,信誠靡著,致令疑懼,不自保安。兵興累年,海內騷擾,皆由上失其道,下罹其災,朕實不君,人則何罪,屈已宏物,予何愛焉焉。慝之誠,以洽好生之德,其李希烈、田悅、王武俊、李納及所管將士官吏等,一切並與洗滌,各復爵位,待之如初,仍即遣使,分道宣諭。朱滔雖與賊Г連坐,路遠未必同謀,朕方推以至誠,務欲宏貸,如能效順,亦與維新。其河南河北諸軍兵馬,並宜各於本道自固封疆,勿相侵軼。朱Г大為不道,棄義蔑恩,反易天常,盜竊暴犯陵寢,所不忍言。獲罪祖宗,朕不敢赦。其慶被朱Г脅從將士官吏百姓及諸色人等,有遭其扇誘,有迫以凶威,苟能自新,理可矜宥。但官軍未到京城以前,能去逆效順,及散歸本軍本道者,並從赦例原免,一切不問。天下左降官,即與量移近處,已量移者更與量移。流人配隸,及藩鎮效力,並緣罪犯與諸使驅使官,兼別敕諸州縣安置,及得罪人家口未得歸者,一切放還。應先有痕累禁錮,及反逆緣坐,承前恩赦所不該者,並宜洗雪。亡官失爵放歸勿齒者,量加收敘,未復資者更與進敘。人之行業,或未必廉,構大廈者方集於群材,建奇功者不限於常檢,苟在適用,則無棄人。況黜免之徒,沉鬱既久,朝過夕改,仁何遠哉。流移降黜,亡官失爵,配隸人等,有材能著聞者,特加錄用,勿拘常例。諸軍使、諸道赴奉天及進收京城將士等,或百戰摧敵,或萬里勤王,固全城,驅除大憝,濟危難者其節者,復社稷者其業崇。
我圖爾功,特加彝典,錫名疇賦,永永無窮,宜並賜名奉天定難功臣。身有過犯,遞減罪三等,子孫有過犯,遞減罪二等。當戶應有差科使役,一切蠲免。其功臣已後雖衰老疾患,不任軍旅,當分糧賜,並宜全給。身死之後,十年內仍回給家口。其有食實封者,子孫相繼,代代無絕。其餘敘錄,及功賞條件,待收京日,並准去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四日敕處分。諸道、諸軍將士等,久勤捍禦,累著功勳,方鎮克寧,惟爾之力。其應在行營者,並超三資與官,仍賜勛五轉;不離鎮者,依資與官,賜勛三轉。其累加勳爵,仍許回授周親。內外文武官,三品已上賜爵一級,四品已下各加一階,仍並賜勛兩轉。見危致命,先哲攸貴;掩骼,禮典所先。雖效用而或殊,在惻隱而何間。諸道兵士有死王事者,各委所在州縣給遞送歸,本管官為葬祭。其有因戰陣殺戮,及擒獲伏辜,暴骨原野者,亦委所在逐近便收葬;應緣流貶及犯罪未葬者,並許其家各據本官以禮收葬。自頃軍旅所給,賦役繁興,吏因為奸,人不堪命,咨嗟怨苦,道路無聊,汔可小康,與之休息。其墊陌及稅間架竹木茶漆榷鐵等諸色名目,悉宜停罷。京畿之內,屬此寇戎。攻劫焚燒,靡有寧室,王師仰給,人以重勞,特宜減放令年夏稅之半。
朕以凶鬼犯闕,遽用於征,爰度近郊,息駕茲邑,軍儲克辦,師旅攸寧,式當裒旌,以志吾過。其奉天宜升為赤縣,百姓並給復五年。尚德者,教化之所先,求賢者,邦家之大本,永言茲道,夢想勞懷。而澆薄之風,趨競不息,幽棲之士,寂寞無聞,蓋誠所未孚,故求之不至。天下有隱居行義,才德高遠,晦跡邱園,不求聞達者,委所在長吏具姓名聞奏,當備禮邀致。諸色人中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及博通墳典,達於教化,並洞識韜鈐,堪任將帥者委常參官及所在長吏聞薦。天下孤老,鰥寡獨不能自活者,並委州縣長吏量事優恤,其有年九十已上者,刺史縣令就門存問,義夫節婦,孝子順孫,旌表門閭,終身勿事。大兵之後,內外耗竭,貶食省用,宜自朕躬。當節乘輿之服御,絕宮室之華飾,率已師儉,為天下先。諸道貢獻,自非供宗廟軍國之用,一切並停。應內外官有冗員,及百司有不急之費,委中書門下即商量條件,停滅聞奏。布澤行賞,仰惟舊章,今以餘孽未平,帑藏空竭,有乖慶賜,深愧於懷。赦書有所未該者,委所司類例條件聞奏,敢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亡命山澤,挾藏軍器,百日不首,復罪如初。赦書日行五百里,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陸贄-議減鹽價詔
三代立制,山澤不禁,天地材利,與人共之。王道浸微,強霸爭騖,於是設祈望之守,興榷管之法,以佐兵賦,以寬地征。公私之間,猶謂兼澤,歷代遵用,遂為典常。自頃寇難薦興。已三十載,服干櫓者,農耕盡廢。居里閭者,杼軸其空。革車方殷,軍食屢調,人多轉徙,田畝萊。乃專煮海之利,以為贍國之術,度其所入,歲倍田租。近者軍費日增,榷價日重,至有以谷一斗,易鹽一升。本末相逾,科條益峻,念彼貧匱,何能自滋。五味失和,百疾生害,以茲夭斃,實為痛傷。嗚呼!朕丕承列聖之緒,遐覽前王之典,既不克靜事以息用,又不獲弛禁以便人。征利滋深,疲致困,予則不恤,其誰省憂?應江淮並峽內榷鹽,宜令中書門下及度支商議,裁減估價,兼釐革利害,速具條件聞奏。削去苛刻,止塞奸訛,務於利人,必稱朕意。
○韓愈-進士策問十三首
問:《書》稱「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以至於庶人,龜筮考其從違,以審吉凶。」則是聖人之舉事興為,無不與人共之者也;於《易》則又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而《春秋》亦有譏「漏言」之詞。如是,則又似不與人共之而獨運者。《書》與《易》、《春秋》,經也。聖人於是乎盡其心焉耳矣。今其文相戾悖如此,欲人之無疑,不可得已。是二說者,其信有是非乎?抑所指各殊,而學者不之能察也?諒非深考古訓,讀聖人之書者,其何能辨之?此固吾子之所宜無讓者,願承教焉!
問,古之人有雲,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而周之政尚文,是三者相循環終始,若五行之與四時焉。原其所以為心,皆非故立殊而求異也,各適於時,救其弊而巳矣。夏殷之書,存者可見矣,至周之典籍咸在。考其文章,其所尚若不相遠然,焉所謂三者之異云乎?抑其道深微,不可究歟?將其詞隱而難知也?不然,則是說為謬矣。周之後,秦漢蜀吳魏晉之興與霸,亦有尚乎無也?觀其所為,其亦有意云爾。循環之說安在?吾子其無所隱焉。)
問:夫子之序帝王之書,而系以秦魯;及次列國之風,而宋魯獨稱頌焉。秦穆之德,不逾於二霸;宋魯之君,不賢乎齊晉;其位等,其德同,升黜取捨,如是之相遠,亦將有由乎?願聞所以辨之之說。
問:夫子既沒,聖人之道不明,蓋有楊墨者,始侵而亂之,其時天下咸化而從焉。孟子辭而辟之,則既廓如也。今其書尚有存者,其道可推,而知不可乎?其所守者何事?其不合於道者幾何?孟子之所以辭而辟之者何說?今之學者,有學於彼者乎?有近於彼者乎?其已無傳乎?其無乃化而不自知乎?其無傳也,則善矣,如其尚在,將何以救之乎?諸生學聖人之道,必有能言是者,共無所為讓。
問:所貴乎道者,不以其便於人而得於己乎?當周之衰,管夷吾以其君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戎狄以微,京師以尊,四海之內,無不受其賜者。天下諸侯,奔走其政令之不暇,而誰與為敵!此豈非便於人而得於己乎?秦用商君之法,人以富,國以強,諸侯不敢抗,及七君,而天下為秦。使天下為秦者,商君也。而後代之稱道者,咸羞言管、商氏,何哉?庸非求其名而不責其實歟?願與諸生論之,無惑於舊說。
問:夫子之言,「盍各言爾志」;又曰「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今之舉者,不本於鄉,不序於庠,一朝而群至乎有司,有司之不之知也宜矣。今將自州縣始,請各誦所懷,聊以觀諸生之志。死者可作,其誰與歸?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敢問諸生之所事而友者為誰乎?所謂賢而仁者,其事如何哉?言及之而不言,亦君子之所不為也。
問:春秋之時,百有餘國,皆有大夫士,詳於傳者,無國無賢人焉,其餘皆足以充其位,不聞有無其人,而闕其官者。春秋之後,其書尤詳,以至於吳蜀魏,下及晉氏之亂,國分如錙銖,讀其書,亦皆有人焉。今天下九州四海,其為土地大矣。國家之舉士,內有明經、進士,外有方維大臣之薦,其餘以門地勛力進者,又有倍於是,其為門戶多矣。而自御史台、尚書省,以至於中書門下省,咸不足其官,豈今之人不及於古之人邪?何求而不得也?夫子之言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誠得忠信如聖人者,而委之以大臣宰相之事,有不可乎?況於百執事之微者哉?古之十室必有任宰相大臣者,今之天下而不足士大夫於朝,其亦有說乎?
問:夫子曰:「潔淨精微,《易》教也。」今習其書,不識四者之所謂,盍舉其義而陳其數焉?
問:《易》之說曰:「乾,健也。」今考乾之爻,在初者曰「潛龍勿用」,在三者曰「夕惕若厲無咎」,在四者亦曰「無咎」,在上曰「有悔」。卦六位:一勿用,二苟得無咎有一悔,安在其為健乎?又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乾之四位既不為易矣,坤之爻又曰「龍戰於野」。戰之於事,其足為簡乎?《易》,六經也。學者之所宜用心,願施其詞,陳其義焉。
問:人之仰而生者谷帛,谷帛豐,無饑寒之患。然後可以行之於仁義之途,措之於安平之地,此愚智所同識也。今天下谷愈多,而帛愈賤,人愈困者,何也?耕者不多,而谷有餘,蠶者不多,而帛有餘,有餘宜足,而反不足,此其故又何也,將以救之,其說如何?
問:夫子言「堯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又曰:「無為而理者,其舜也歟。」《書》之說堯曰「親九族」;又曰:「平章百姓」;又曰「協和萬邦」;又曰:「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又曰洪水「懷山襄陵,下人其咨」。夫親九族,平百姓,和萬邦,則天道,授人時,愁水禍,非無事也,而其言曰:「垂衣裳而天下理」者,何也?於舜則曰「慎五典」;又曰「敘百揆」;又曰「賓四門」;又曰「齊七政」;又曰「類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又曰「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五載一巡狩」;又曰「分十二州,封山浚川,恤五刑,典三禮,彰施五色,出納五言」。嗚呼,其何勤且煩如是,而其言曰「無為而理」者,何也?將亦有深辭隱義,不可曉邪?抑其年代已遠,失其傳邪?二三子其辨焉!
問:古之學者,必有師,所以通其業,成就其道德者也。由漢氏已來,師道日微,然猶時有授經傳業者,及於今,則無聞矣。德行若顏回,言語若子貢,政事若子路,文學若子游,猶且有師。非獨如此,雖孔子亦有師。問《禮》於老聃,問《樂》於萇弘是也。今之人不及孔子、顏回遠矣,而且無師。然其不聞有業不通,而道德不成者,何也?
問:食粟衣帛,服仁行義,以俟死者,二帝三王之所守,聖人未之有改焉者也。今之說者,有神仙不死之道,不食粟,不衣帛,薄仁義以為不足為,是誠何道邪?聖人之於人,猶父母之於子。有其道而不以教之,不仁;其道雖有而未之知,不智;仁與智且不能,又烏足為聖人乎?不然,則說神仙者妄矣!
○韓愈-祭鱷魚文
維年月日,潮州刺史韓愈,使軍事衙推秦濟,以羊一、豬一,投惡溪之潭水,以與鱷魚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罔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為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後王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間,去京師萬里哉?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內,皆撫而有之,況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睅然不安溪潭,據處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與刺史亢拒,爭為長雄。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為鱷魚低首下心,伈伈睍睍,為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且承天子命以來為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辨。
鱷魚有知,其聽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容歸,以生以食。鱷魚朝發而夕至也。今與鱷魚約,盡三日,其率醜類南徙於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冥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技吏民,操強弓毒矢,以與鱷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
○歐陽修-擬制九篇
【任守信可遙郡刺史,依舊鄜延路駐泊兵馬鈐轄制:
敕:國家自靈夏不賓,邊隅多警。議者率以謂用兵之道,任將宜專。恩信不久,則無以得士心;山川不習,則不可圖勝算。頃自兵宿於野,久而無功,此殆將帥數易之過也。苟其能者,無遽奪焉。以具官任守信,選以敏材,臨於戎事,肅軍捍寇,宣力有聞。遽以飛章,自言滿歲。顧久親於矢石,豈不念於勤勞?然而士卒之樂既汝安,夷狄之情惟汝熟,雖欲代汝,實難其人。所宜旌以郡章,仍臨舊部。體茲委寄,服我茂恩。可。
【杜鈛可衛尉寺丞制】
敕:朕撫有萬國而官群材,不敢專用獨見之明,而外詔庶寮,各舉其善。具官杜鈛:舉者言爾材堪親民,是用升汝司衛之丞,而將用汝臨人於治。《詩》云:「豈弟君子,民之父母。」蓋夫善為政者,能使其民愛之如此。汝能以此親我民乎?往膺進秩之榮,無為舉者之累。可。
【張去惑可秘書丞制】
敕具官張去惑:國家設官之法,患乎巧偽干譽者之難止。故考績之格,三載而一例遷,所以使沉實守正之人得以自進。及其弊也,庸人希累日之賞,而賢者不能自別。故又增舊法,稍欲因舉類而求能者焉。推爾之材,世所稱美。夫累日而遷非爾志,干譽而進不可為。惟思厥中,務廣其業。可。
【郭固可寧州軍事推官制】
敕具官郭固:自邊陲用兵,而天下游談之士趨時蹈利者,吾非不知其濫,而未始怠焉者,冀必有得於其間。惟爾之能,乃其素學。夫學有實者,詰之不窮,而推之可用。嘉汝施設,精而有條,慮變適宜,將觀汝用。可。
【李仲昌可大理寺丞簽署渭州判官公事制】
敕具官李仲昌:群材之在下者思達其上,難矣。而在上者思得可用之材,豈為易哉?朕頃自擇能臣,使舉其類,而洙以爾充薦。今琦又以為言。琦、洙皆能體吾勞於擇士之心者,舉爾不應不慎。霈然推寵,吾所不疑。爾尚勉哉,以稱茲舉。可。
【郭子儀孫元亨可永興軍助教制】
敕郭元亨:繼絕世,褒有功,非惟推恩以及遠,所以勸天下之為臣者焉。況爾先王,名載舊史。勛德之厚,宜其流澤於無窮,而其後裔不可以廢。往服新命,以榮厥家。可。
【李景圭可大理評事制】
敕具官李景圭:九州四海,風俗不同,而王者之化無不及。吾於遠者,尤加意焉。夫吏非敏於其事,則不能通俗習而順其宜,政一失焉,下則重困。邈茲南海,爾蒞吾民。今會課上聞,增爾榮秩。克勤厥職,以副予懷。可。
【孫礪李國慶並可殿中丞制】
敕具官孫礪等:六經皆載治民之術,而法者為吏之資也。汝等學之,用以從政。經之道廣矣,擇其宜於民者;法之文密矣,取其平而不害者。足以蒞爾官,而成厥績焉。膺茲敘遷,勉用爾學。可。
○曾鞏-擬制四篇
【賈昌衡知鄧州制】
敕:記舊欲者,稱南陽之民夸奢,上氣力,難制御。今其餘習殆尚有存者,故有邦之任,朕不輕以屬人。具官某,中外踐更,令聞惟舊,茲用考擇,往分彼土。蓋穰氵育之間,雖俗雜難治,然教民敦本,興於好善,召信臣、杜詩之遺蹟在焉。使農桑勸而風俗厚,爾尚思繼於前人。其往懋哉,無替朕命。可。
【梅福封壽春真人制】
敕某:在漢之際,數以孤遠,極言天下之事,其志壯哉。晚而家居,讀書養性。卒遺俗高蹈,世傳為仙。今大江之西,實存廟像。禱祠輒應,能澤吾民。有司上聞,是用錫茲顯號。光靈不泯,其服朕恩。可。
【王中正種諤降官制】
朕大興士眾,屬爾等以伐羌,固將舉其巢穴,非徒卻虜收並塞之地而已。兵西出則近,而爾等東繇綏德回遠之路,以疲士馬,費芻粟,致功用不集。中正議既不審,又約有分地,當攻其左,而不能奮擊,以殲除醜類。夫軍賞吾必信,而罰亦安得已哉?是用按爾之罪,降秩有差。其體寬恩,尚思報稱。可。
【張頡知均州制】
嶺之西南,桂為劇部。外有溪居海聚之民壤錯內屬,拊巡填守,詎可屬非其人。爾比選於朝,往備茲任。而內不能統齊士吏,外不能綏靖華夷。致茲繹騷,自干邦憲。奪其美職,處以偏州。茲惟朕恩,無忘思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