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學的人際關係理論 · 第七章 嬰兒期:人際情境

人格的概念 現在,我們要稍稍擴展有關人類與其環境共存的思考——這些必要環境包括:物理化學環境,似人動物(infrahuman)的生活環境,以及他人的環境。我們在開始思考動力機制這一概念時,就已經說明了這個作為相互作用或相互滲透終點站的相互作用區概念,現在,我們可以更進一步地談談這些相互作用區,它們可以部分地被視為摩爾(molar)生理結構,在這些結構中,會發生與有機體在維持其必要共存時所做出之功能活動有關的能量轉化。不過,這些生理結構是這樣的:在其功能活動中,有機體會產生特定的體驗,這些體驗雖然有時會像信號出現(occurrence of signs)時那樣詳盡複雜,卻始終處於未分化模式。這一體驗進而會影響特定功能活動中所涉及的整合傾向的繼後表現形式,從而也就引入了回憶和預見、功能歷史(functional history)和對某一預見目標的適應(通常指的是預期)等因素。這些因素(回憶和預見、功能歷史和對某一預見目標的適應)雖然不能算是生理結構的細節,但肯定是有機體繼續生存的重要細節,當我們所說的有機體是人類時,我們便稱它們是人格的細節(details of personality)。從當前排他主義(particularist)的意義上說,當我們所談論的內容就好像嬰兒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實體時,人格就成了一種經常出現的人際情境(這些情境是人類生活的特徵)的相對持久的模式。 在精神病學理論中,人際情境(它是滿足某一需要而進行的活動所必需的)這一概念非常重要。唇間乳頭便是此種人際情境的第一個例子,它由嬰兒對水和食物的需要,以及母親在這個方面給予溫柔的需要而得以整合和維持。通常情況下,嬰兒的口部相互作用區和母親的乳房相互作用區,便是兩種人格的細節,它們主要涉及這種唇間乳頭的整合。嬰兒關於相關口部行為的體驗和母親關於給嬰兒餵奶的體驗,就像所涉及的生理結構一樣,也是特定餵奶情境的一個重要部分。在嬰兒不斷擴展的世界裡,這個結構是乳頭(它是可以辨別的好母親的特徵),他會在口部將其整合起來。在母親的世界裡,該結構便是她的乳頭放入其中的這個或多或少人格化了的特定嬰兒的嘴唇。嬰兒對好母親的人格化(personifaction of the good mother)便是他所理解的母親重複參與餵奶情境以及由於這種滿足而得到解決的其他各種需要相整合的模式。她——嬰兒對好母親的人格化——象徵著各種需要即將得到滿足,也就是說,她進而象徵著各種情境(其中包括她自己)通過嬰兒適當、合宜的活動而得到整合、維持和解決。 人格化的組織 在上述內容里,我已經引入了人格化的觀念,根據人際情境在理解精神病學所處理之現象方面所具有的根本重要性,我們可以推斷,這種觀念也很重要。在這裡,我們在討論對好母親的人格化(它在嬰兒早期就已形成)時,便開始踏上了一條漫漫長路,試圖去理解人格化及其能動性。正如我前面所說,嬰兒對好母親的人格化是他以一種原始的方式所感知到的母親重複參與餵奶情境以及由於他的需要而形成的其他各種整合(其情境由於這種滿足而得到了解決)的模式。正如我在前面所說的,預見屬於已經發生的範疇,而對於好母親的預見則屬於一直都很順利的事情。因此,嬰兒對好母親的人格化象徵著各種需要即將得到滿足,或者,換句話說,它象徵著嬰兒在滿足其需要的過程中,對其所做出之恰當、合宜的行為而言所必需的情境的整合、維持和解決。 此時,這種人格化並非「真實的」母親——一個被視作實體的活生生的特定個體。它只是嬰兒體驗的一種複雜組織。母親對嬰兒的人格化也並非「真實的」嬰兒,而是母親「心中」體驗的不斷增長組織,它包含許多因素,而這些因素與這個特定的「真實的」嬰兒沒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理解,嬰兒對母親的人格化由親子關係中所發生的事情組成,或由此形成,或由此組織而成,或由此精心製作而成,而這裡所謂的親子關係,是指嬰兒與你們所謂的「真實」母親之間的關係,後者提供了嬰兒與她自己之間提供滿足的整合。而母親對嬰兒的人格化——有人認為,在懷孕7個月左右,當靈魂進入嬰兒體內時,母親對嬰兒的人格化有時候還尚未成熟,因此,我認為,在此之前,我們可以把胎兒稱作它(it),而不是他(he)或她(she)——並不是嬰兒本身,也不僅僅是對母親在與嬰兒相整合時所遭遇事件的抽象概括,它還包括很多與這個特定嬰兒僅有微弱關係的東西。如果一個嬰兒是他母親的第七胎,那麼,相比於對第一二胎的體驗,他母親對他的人格化與她對這個嬰兒的體驗之間的關聯要少得多。無論如何,她以前的體驗都會影響她對自己與這個特定嬰兒之間各種關係的體驗。母親對嬰兒的人格化,既包括她對嬰兒焦慮時的體驗,也包括她對嬰兒不焦慮時的體驗,既包括對嬰兒睡著時的體驗,也包括對嬰兒醒著時的體驗。此外,它還包括對嬰兒成長變化的觀察,以及一種對尚未來臨之變化的很可能予以了充分闡釋的預期。在母親「心中」,人格化了的嬰兒意味著或象徵著的東西,顯然不僅僅是對即將獲得的對於給予溫柔之需要的滿足,也顯然不僅僅是即將獲得的對於參與由嬰兒的即時需要所整合的情境整合、維持和解除之需要的滿足。 正如我們所說,母親在照料子女方面是履行社會責任的一個載體(carrier)。子女對她來說,部分地象徵了她對這些責任的認可。在任何特定社區或任何特定文化區域的每個家庭中,這些社會責任都有所不同。同一個母親對不同的子女,或者同一個母親在不同時期對同一個子女,有效承擔這些社會責任的程度也可能會大相徑庭。認為這些責任對養育子女沒有什麼影響的觀點,如果不是令人難以置信,至少也是不太可能的。因此,當我說到那些與特定的「真實」嬰兒只有很微弱的關係,但卻是母親對嬰兒的人格化的一部分的因素時,我已將母親對社會秩序(她是其中一員,或者說是其中一部分)的責任這一非常廣泛、非常重要的元素包括在內。人格化了的嬰兒所象徵的母親所認可的社會責任,與嬰兒理解壞母親的情境有一些關係——通常有很大的關係,而且,正是根據在這種情境中的體驗,他組織起了關於壞母親的人格化。 我們通常可以把焦慮(相對而言,是成年成活中的一種現象)解釋為像是一種預期的對某人當前活動的不利評價(這種評價是根據某個人的重要意見而做出的)。當某個正與我們交談的人顯得很焦慮時,我們可能就會問:「我所說的內容是你心裡所想的嗎?」通常情況下,對方可能會說「你很少想到我」、「你讓我很震驚」,或者諸如此類的話。這便是一種典型的對焦慮的合理化(rationalization)。我所說的合理化,意思是說我們會給出一個貌似有理但常常極其微不足道的解釋。所以,我認為,在相對成年的人們身上,焦慮通常可以貌似合理地被解釋成預期的對個體當前活動的不利評價。一位負有這些社會責任的母親(從她是社會群體一員的意義上說,這些社會責任是她固有的)可能預期自己在育兒活動方面會遭到丈夫、丈夫的母親或姐妹、她自己的母親或姐妹、護士或者其他所有觀察她對待嬰兒之方式的人的批評。在許多情況下,一些已知的或推測而知的異議,即對於她照料子女的現實的或想像出來的吹毛求疵,會讓她焦慮不安。例如,除非我對於自己所做的事情有非常大的、有據可依的敬重,否則,他人對我所做事情的批評,或者甚至是懷疑他人會批評我所做的事情,都會讓我感到焦慮。因此,除非母親非常明了自己需要承擔的社會責任,確定自己所做的工作至少是在平均水平上履行責任,而且清楚他人為什麼會有不同看法並因此批評她,否則,任何對她對待嬰兒之方式的批評,她所懷疑的任何對她對待嬰兒之方式的批評態度,都會讓她感到焦慮。如果你還記得母親的焦慮會引起嬰兒的焦慮,你就會明白,引起嬰兒焦慮,會讓他更難照料,照料起來更麻煩,因此,嬰兒的行為似乎證明了對母親照料他的工作的貶低。 這種惡性循環所蘊含的深意,成了精神病學家對家庭動力結構(dynamic composition,患者的嬰兒期是在這個家庭中度過的)產生興趣的基礎。當我年輕的時候參加精神病學家大會時,就曾聽到諸多關於精神病患者的敘述,這些敘述有時候會追溯到患者的曾祖一輩。這些敘述包括很多細節:誰的祖輩曾進過精神病醫院,誰的祖輩曾坐過牢,誰的祖輩是大學教師,等等。其結論都相當嚴密謹慎:一個女人嫁給了一個男人,生下了這位患者,並飽受了其間的甘苦。而且,這個嬰兒還表現出了餵養困難(在我還是一位年輕的精神病學家時,這種偏見尚未出現,但不久之後就出現了),不久之後,這個嬰兒就學會了走路和說話,並不再尿床。很快,所有這些奇異的傳聞和資料就會讓他成為一個精神病患者,出現在我們面前。在隨後的歲月里,對於我們能為這個精神病患者做些什麼,好讓他不再是一個精神病患者而成為社會中的一員(這可能會讓他懊惱,也可能會讓他高興),產生了越來越濃厚的興趣。然後,我們發現,我們可以省去大量有關神秘複雜的遺傳因素的研究——在遺傳方面,患者充其量很可能只有非常少的有用觀點——因為在所有的傳聞和資料中,能夠有助於我們找出他為什麼對周圍許多人都持奇怪、歪曲見解的原因的東西,寥寥無幾。最終,我抓住了重點,猜想:焦慮與患者的問題有很大的關係。但接下來,問題就成了如何解釋焦慮的特殊性。由於醫療工作中所經歷的苦難——更為令人滿意的做法是給予病人更多的關懷,而不是僅僅記錄患者的家族史——我們終於回過頭來對人類人格中抗焦慮系統的發展進行研究。在當前這個部分,我試圖提出焦慮是如何開始的,也就是,在某一既定個體的自然史中,有哪些因素對焦慮的開始產生了影響。這種做法雖然回溯得非常非常遠,但是,它正是我們需要知道嬰兒在其中度過最初數月的家庭構成這一點很重要的原因所在。 對家庭結構的考慮可以表明,除母親以外的其他人,在與嬰兒建立重要、直接的人際關係之前很長時間,已經對最早時期的發展史產生了重大影響。而且,在大量的例子中,除母親之外的某個人確實經常會與幼小的嬰兒建立重要的、直接的人際關係。有時候,這個人是所謂的奶媽,通常情況下,這個人是保姆或姐姐,她們在一些情境中從事照料嬰兒的部分工作。這些在功能上代替母親的人,也會在某種程度上使嬰兒人格化,而且嬰兒的這些人格化包括代替母親之人關於嬰兒的體驗和對嬰兒(這裡的嬰兒既指這一類嬰兒,也特指這個特定的嬰兒)的期望這些重要因素。 情況有可能是這樣的:這些在功能上代替母親的人中有一個人會逐漸地表現出對他人的特定期望,在此處,我將把這種特定期望稱作惡意行為(malevolence)。有這種惡意行為的人,在滿足嬰兒的明顯需要的過程中,除了給以溫柔的合作之外,還可能會以其他方式對嬰兒做出行為;她可能不會傷害這個嬰兒,但會讓這個嬰兒感到害怕。由於惡意行為也容易伴有焦慮,並引發嬰兒的焦慮,因此,嬰兒對這樣一位替代母親的理解,慢慢地就會被組織成有關壞母親的體驗。讓我們以上面提到的那個有七個孩子而我們剛剛討論過其中第七個孩子的母親為例。我們不妨假設:第一胎和第二胎都是女孩,按照慣例,長女一般都很難撫養,且不管家裡的事情。而排行第二的這個女孩是母親的幫手,一直要做大量的事情,但她卻感到自己多年來遭受了很大的冷落和忽視,並漸漸地變得如她姑媽所說的那般頑皮、喜歡惡作劇。現在,隨著第七個寶寶的降生,母親的幫手承擔著照料寶寶所必需的大量相對需要成人合作的工作。這些工作中雖然不包括給寶寶餵奶,但肯定包括給寶寶蓋被子、給寶寶換尿布,等等。鑒於母親的幫手懷著惡意——我們很快就能理解這一點——溫柔的定理不能以一種簡單的方式運用於她與寶寶之間的關係。不論是經常的行為還是偶爾為之,在照顧嬰兒的需要方面,母親的幫手會有粗暴的舉動,語氣很不好,傷害嬰兒,常常會使嬰兒不安。但是,母親的幫手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情一點兒也不愉快、輕鬆,因為她很清楚,如果她對嬰兒的這些小惡作劇被母親看到,或者被他人看到而告訴她的母親,她就會挨耳光或受到其他的懲罰。現在,母親的幫手已經預期到她很可能會由於這些小惡作劇行為而受罰,這種預期從某種意義上說將很快會變得非常清楚,這相當於說她同時也處於焦慮和敵意之中。在這樣的情形下,嬰兒所獲得的包括焦慮和恐懼在內的體驗,(在嬰兒初期)與嬰兒在母親焦慮時所產生的體驗是一樣的;因此,在嬰兒期對壞母親的初步人格化過程中,便組織起了這樣的經驗。當一些不可抗拒的情境使得必須將某個重要的育兒角色分派給某個惡意的替代者時,嬰兒與母親之間相當數量的接觸也容易引發焦慮,因為她在照顧嬰兒的過程中,幾乎不可能「讓自己保持心平氣和」。於是,慢慢就會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反覆引起嬰兒的焦慮,而嬰兒對這些人的理解也會在一個早期的、單一的對壞母親的人格化過程中組織起來。 還有一點也很明顯,那就是:一位充當部分母親角色的替代者也可能像有些母親那樣,既溫柔,且相對來說不那麼焦慮。在這種情況下,嬰兒就會在其早期對好母親的人格化過程中,組織起他對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的理解。而且,在這種情形下,凡母親有一個很好的幫手——這個「好」是從不嚴重干擾對嬰兒的溫柔表達這個意義上說的——母親在給予嬰兒照顧方面都將是相當舒服的,而且相對而言,母親和她的幫手都不感到焦慮。因而,這兩個人當中不管誰與嬰兒在一起,嬰兒都將在其需要得到滿足的過程中體驗到相當多的溫柔合作(tender cooperation),且相對而言較少產生焦慮的體驗。在這樣的情形下,在嬰兒早期人格化過程剛開始的時候,有一種對好母親的人格化,在其中,這種體驗(從我們的觀點看)來自於與兩個人的接觸,不過,嬰兒卻難以區別開是誰讓他產生了這種體驗。 這兩個常見的例子應該足以說明嬰兒人格化開始時可能存在的複雜性,繼後對重要人物(這些重要人物在他的經驗範圍內可以從視覺、聽覺上加以區分)的人格化均源於此。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做過多次暗示:當來自視覺感受器和聽覺感受器的資料在預見和整合帶來滿足之情境以及預見和迴避引發焦慮之情境方面發揮越來越大的效用時,所涉及個體的差異往往就會出現。我雖然沒有這麼說,但我推測,這些與焦慮相關的「真實」個體的差異通常會被嬰兒注意到,之後,他往往也會注意到他在滿足需要的過程中所涉及個體的差異;其原因在於焦慮極其令人討厭的性質以及擺脫它的重要性。也許,到了嬰兒中期或嬰兒後期,隨著嬰兒發展到能夠開始區分出遠距離資料(distance data)——通過視覺和聽覺獲得的資料,他關於使其焦慮之人(母親,或母親與一位懷有惡意的母親幫手)的分化,是以某種特徵為基礎的,這種特徵在類別和功能意義上與我們後來所謂的禁止姿勢相同。這些禁止姿勢包括育兒者的音調、其他方面的語言特徵以及面部表情的差異等。 現在,我已列舉了兩個例子:第一個例子關於一位焦慮的母親和一位惡意的母親幫手,第二個例子關於一位鎮定溫柔的母親和母親幫手,在這兩個例子中,我強調指出,由於客觀上與兩個人相關的經驗可能在嬰兒開始對壞母親或好母親的人格化方面結合到一起,因此,我們可以把這種人格化稱為複合(complex)。在我們看來,說這是一種複合,是因為它只有一種人格化,而我們客觀上可以將這種人格化的特徵歸咎於兩個人。這中複合性的含義還應該詳加考慮。我們沒有理由可以推測「無用的」符號會被組織進嬰兒的經驗中。把兩個自以為完全不同的人組織進一個經驗符號中,是早期一種極其重要的能力,且這種能力在生物系列上絕非僅限於人類。而且,這種將兩個(自以為)不同的人組織進一個經驗符號的情況,也絕不是有人稱之為「混淆」(confusion)的這樣一種不幸的狀況。試想在初期的人格化過程中,嬰兒「混淆」了他有關兩個人(即母親和代理母親)的經驗細節,這種「混淆」就真的會使得理解人格發展成為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相反,如果嬰兒在組織兩種初步人格化(即對好母親的人格化和對壞母親的人格化)的過程中,接觸到的是一個(這是從我們的觀點來說的)相同的人,嬰兒就能夠分化出從中產生的經驗。 你們當中有些人可能會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換句話說,關於不到6個月的嬰兒的經驗,我擁有哪些較為高端的信息資料。我只希望你們能夠耐心一點,並堅信我很可能最終會給你們一點提示,而這便是我現在打算要做的事情。 這一特定推理——嬰兒將他與一位「真實」母親的經驗分化為兩種人格化,即好母親的人格化和壞母親的人格化——所可能具有的正確性,會體現在我們從嬰兒期開始便越來越確定地參與的一系列發展事件過程中。換句話說,根據後來的資料——這些資料的含意是相當確定的——我對在嬰兒身上所觀察到的現象進行了推論,這些現象看起來似乎與後來的資料有著密切的邏輯關係,儘管這個早期階段的實際事件超出了參與性觀察的範圍,從而也超出了業已掌握的知識範圍。這樣看起來,如此運用推理似乎很危險,或者甚至很糟糕,但是如果你不用推理,從相當確定的內容(既包括資料,也包括含意)延伸到新領域的未知邊緣,那麼,要想探究任何新領域都是極其困難的。因此,在提出有關人格化最初事件的這種觀點時,我不得不用我自己的思維方式,根據預計日後可能會發生的情況,往回做延伸性的推理,這樣便可以合理地推導出它的起點。 嬰兒將主要的未分化經驗分化和組織成更為複雜的經驗要素,我稱這些要素為符號,它們源自於兩種因素的結合。其中一種是組織經驗的可能性(possibility)。在你們看來,它總是未成熟的;在對某件事情做十分理智的處理之前,必定存在一種可證實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存在著這樣一種可能性,即一個不到6個月的嬰兒能夠組織符號,而且我認為,只要對任何一個6個月大的嬰兒進行仔細的觀察,就可以證實這一點。所以,我相信,此種組織經驗的可能性是可證實的。我可以這麼說,它不只限於人類,就我所知,它可以延伸至小馬駒和幼犬等。除了這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肯定存在)之外,還有一個因素是功能效用(functional utility),即這些符號在整合滿足需要以及避免或減少焦慮(這種情況在生命開始之後不久就會出現)所必需之情境方面的功能效用。這便是我所提到的「有用的」(useful)和「無用的」(useless)這兩個詞語的含義——這兩個詞很容易讓人誤解。不過,請記住,當我說一個符號「有用」,或者說那些「無用的」符號並不是在生命早期階段組織起來的,我所說的是功能性方面的效用,這是從促進某種在滿足需要或避免焦慮的過程中非常重要的功能性活動的意義上說的。僅僅是在這個方面,這兩個不確定的詞語——有用的和無用的——在此處進入了我們的思維中,而且我確信,其他許多可能的意思將不會偷偷溜進你的思想。關鍵在於,嬰兒從其主要的未分化經驗中分化和組織起來的東西,便是對他整合傾向的有用補充,正如我前面所說,這些有用的補充通常發揮著回憶和預見的作用。 我再重複一遍,我們沒有理由推測無用的符號是在在嬰兒的經驗範圍內組織起來的。因此,在嬰兒自身需要得到滿足的情境裡,不存在將溫柔的真實母親與溫柔的母親幫手加以分化的過程,原因在於,在生命最初的幾個月里,這樣一種分化對需要的滿足毫無促進作用。同樣的道理,在生命最初的幾個月里,將焦慮的母親與焦慮、惡意的母親幫手加以分化,也無法促進對焦慮的避免和緩解(這一階段主要是避免焦慮)。實際上,不管是否涉及母親或母親的幫手,嬰兒身上所發生的事情都是相同的;唯一有意義的「目標」就是避免焦慮,而既然引出了焦慮,這個引出焦慮的人看起來怎麼樣或者自認為怎麼樣就幾乎一點都不重要了。注72 嬰兒並不分化經驗中無足輕重的細節,而僅僅分化模式,即超越有限區域的事件才會有顯著的差異。隨之而來的滿足與焦慮有著最為顯著的差異,而且,在生命最初的幾個月里,不管嬰兒怎樣整合必需的人際情境與解決人際情境的活動,預示著即將出現之滿足的特定人物的身份都無關緊要。 在此,我想提醒你們注意一下在一開始本討論時說過的內容:我們關於人際情境的最早的例證(也就是,唇間乳頭)是以一種雙重形式(即嬰兒對水和食物的需要,以及母親為此而給予溫柔的需要)而得到整合和維持的。而在這裡,我要說的是,在生命最初的幾個月里,嬰兒在即將得到之滿足方面所發揮的作用——他在唇間乳頭整合中所發揮的作用,以及他在維持這種整合,並通過確保有足夠的水和食物來滿足自身需要以將其分解的過程中所進行的活動——對於你們或我在考慮這一情境時可能覺得非常重要的資料內容來說,毫無用處可言,也不會因此而得到促進。如果母親將乳頭置於恰當的位置,即放在嬰兒的嘴巴能夠觸及的範圍內,假定這種情境不會引起任何焦慮,那麼,這就等於是提供滿足之情境的完滿整合。在生命最初的幾個月里,情形就是這樣的,因為這個階段存在著人類嬰兒生存所必需的人際合作。一開始,不會出現什麼顯著的差異,除非提供奶汁的人——相對年長的人——很焦慮。在這種情形下,正如我已經說過的那樣,行為和滿足都會受損或倒退,嬰兒也會承受焦慮之苦。正因為如此,我相當確定地推斷出嬰兒經驗中最初組織起來的兩種複雜符號:好母親和壞母親或焦慮的母親。 所以,我對這樣一種觀點做了一番思考,即嬰兒註定具有兩種關於育兒者的人格化(除非運氣好得讓人難以置信),而且,在生命的最初階段,嬰兒不管有多少人照顧,他都只需要兩種人格化。至於嬰兒未知世界裡所涉及的成年人,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不同的關於嬰兒的人格化。至此,我相信,我已非常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即從某種形上學的意義上說,人格化並不是某個有機體,也不是或某個被人格化了的人。 餵奶,一種人際經驗 我們可以這麼說,在成為一個人的過程中所涉及的經驗是從第一次餵奶的功能開始的。與呼吸系統和體溫維持相聯繫的未分化經驗很可能先於餵奶的經驗,但是,餵奶是與口部區頻繁而又周期性發生的活動聯繫在一起的,不久之後便形成原始人格化(primitive personifications)的原始感覺,即源於此。餵奶情境中超出生理之外的因素(extraphysiological factors)是嬰兒對好母親的一種不斷發展的人格化,也是母親對嬰兒的一種或多種人格化。好母親開始於對一個好的、令人滿意的乳頭的辨別或分化。也就是說,它被分化成一種經驗模式,這種經驗模式顯然不同於焦慮的乳頭。人格化隨著辨別我曾談到過的各種乳頭(不同於充滿了焦慮的乳頭)而不斷發展,而且,源自於距離感受器的原始感覺會被附加到這些最初的、更為純粹的口部資料中。據此,我推斷,口唇動力機制或多或少歸屬於嘴部區域,但在生命的最早期也包括聽覺渠道,因為嬰兒所能獲得的信息便是他所聽到的一切。在生命早期,聽覺區域開始分離為一個獨立的相互作用區。在這些事件發生的過程中,各種類型的乳頭成了經驗模式(即人格化、好母親)的一個重要部分;但是,即使是人格化的這一部分也已經擴展到了口部之外的區域(extraoral zones),將雙手、臀部和雙足等區域的原始感覺也包括了進來。餵奶情境還包括其最重要的細節,即唇間乳頭,這是它最古老的核心,由辨別各種類型乳頭等額外資料來加以詳盡闡釋;不過,此時它所展現的是由雙手等來操作的活動模式。 我們所說的躺著餵奶(nursing-when-recumbent)和抱起來餵奶(nursing-when-erect)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區別。可觀察的附屬運動表明,這兩種情形之下存在有相對持久的差異。現在,我要說一說嬰兒的人格發展,比如,不足6個月大的嬰兒的人格發展。此時,嬰兒在餵奶時已經出現用手臂、腿、腳等方式來與其母親的身體、衣服等接觸,我們稱這些活動為附屬運動(accessory movements)。在人類身上,就我所能推測的而言,這些運動與吸到乳汁並無多大關係,而是它們往往會成為模式(pattern),也就是說,它們會成為餵奶的習慣性伴發運動(habitual accompaniments)(我們這樣說可能有些魯莽)。即使在生命的早期,這些附屬運動——它們大概提供一些原始感覺,而這些原始感覺被組織成好母親的人格化,並成為嬰兒吮吸經驗的一部分——在母親碰巧躺著餵奶相比於坐著餵奶時,也會表現出某些差異。這些附屬運動,尤其是手臂和手的運動,不僅僅只是與吃奶相一致的運動,實際上也是一些行為的細節,這些行為細節可能會一直持續,成為一個人不再吃奶數年之後的活動模式。它們中的有些運動會以疲勞、全神貫注等形式表現出來,成為個人所特有的奇妙運動。 此時,餵奶情境的整合中明顯涉及的不僅僅是嬰兒的口部區和母親的哺乳區。不僅僅是乳汁、母親的體溫、某些嗅覺等——這些是早期餵奶過程中所涉及的——此時會進入周期性的餵奶經驗。此外,還有其他一些重要的感覺因素。例如,嬰兒的雙手這個因素;嬰兒在餵奶情境中所整合的好母親,此時就包括被抓、推、拉、摩擦以及被手掌和腳底敏感表面——手掌和腳底——碰觸這些要素,以及所見到和聽到的與餵奶情境相關的要素等。對嬰兒來說,儘管所有這些要素都是與餵奶情境一次又一次相聯繫的原始感覺,但它們可被推定為若干項目,這些項目可被人格化為好母親——請記住,嬰兒不會像成年人那樣,把母親當成一個成年人來欣賞。 在一些有附屬餵奶行為的哺乳動物中,這種行為與乳房有著非常明顯的關係,但是,就人類而言,我認為對於一個正在吃奶的嬰兒來說,玩弄母親的頭髮就如同玩弄她身體的哺乳區域一樣常見。然而,人類嬰兒的附屬運動可能與把奶水吸入嘴裡的實際結構幾乎沒什麼關聯,這一事實就降低了這些附屬運動為好母親(奶源)不斷發展之人格化所做出的實際貢獻。 區域需要與一般需要 此時,為若干相互作用區之間的轉化提供能量的生物學組織因素,在這些區域中表現為動力機制,並且表現出吮吸、感受、口部運動和雙手操作等需要。前面我們已經講到過兩類對精神病學尤其有益的動力機制:其中,第二類包括那些主要涉及把特定相互作用區之間的能量轉化特徵概念化了的動力機制。直到此時——或者我們可以說,嬰兒子宮外生活的第二個月或第三個月——我們已經考量了對水和食物的需要,它們作為以一種動力機制、一種整合傾向,在餵奶情境中得到滿足,而就嬰兒而言,這種動力機制或整合傾向會以適當而又合宜的行為表現出來。但是,我們現在已經進展到這一點,即我們正在說口部區本身就是一種動力機制,而作為一種動力機制,它表現除了一種吮吸的需要,就像雙手通常會表現出感受和操作等需要一樣;順便說一下,口部區也會進行大量的操作。我們可以說口部區和手部區(manual zone)是為了另一種動力機制,也即需要(needs)而存在;然而,這些區域(它們本身被視為動力機制)會表現出區域需要(zonal needs),吮吸的需要便是其中的一個特例。 確實,這些區域需要必須從量上滿足對由一般需要所整合的情境的解決——這些一般需要指的是對氧氣、水分、食物等的需要;但是,同樣正確的是,這些區域需要通常(如果不是一直如此的話)超出了這種必要的量的要求。這裡所說的量(quantity)指的是在相互作用區轉化的過程中所提供的能量的量(這種轉化表現為以區域為中心的交換活動)。換句話說,在發展相當早的時期,諸如口部區等所需轉化的能量可能大於為滿足對水和食物的需要而所需的能量;這種超額會表現為活動(這種活動不是滿足對水和食物的需要所必需的)的維持,而是開始成為一種對特定相互作用區進行練習的需要(我們姑且可以這樣稱謂)。因此,在生命的早期,為吮吸動作中的轉化所提供的能量可能大於為吮吸乳汁的轉化所提供的能量,這種超額部分會表現為一種吮吸的需要,這種需要並不一定與乳頭相聯繫,與從乳頭裡吸到乳汁也沒有什麼聯繫。 幾年前,戴維·M·利維博士的研究工作為精神病學理論這一完整取向的可能性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貢獻,他對於這一點的研究,最早出現在他的這一研究中,即吮吸拇指與從富有營養的乳頭裡獲得奶汁的容易程度之間的關係。注73 如果吮吸可以很容易地滿足對食物的需要,嬰兒就會大量吮吸別的東西;而且嬰兒的嘴唇也可以碰觸到上肢和下肢(upper and lower extremities,尤其是上肢),它們在某種程度上也為嬰兒提供可吮吸的東西。利維博士的基本研究將這一方面做了進一步的發展,拓展到了小雞的啄食行為。通過實驗設置,他發現,如果這些小雞極易獲得足夠的食物,它們就會啄自己或互相對啄,而且,事實上,在某些情形下,它們幾乎會互相啄光羽毛,為的是釋出這種區域需要,也就是,為了轉化能量,為口部區的活動提供食物保障,而這超出了對食物的需要。注74 所以說,在生命早期,這些相互作用區開始明顯成為獨立的動力機制,並且在每一個區域轉化的總能量中占有或多或少固定的部分;能量只有在做功時才會轉化。因此,存在著一種吮吸之類的區域需要,你可能會說,這種需要與對食物的一般需要之間,即使未必相關,至少其附屬性是極強的。如果食物的供給大於區域的需要,那事情就非常嚴重了。但是,如果區域需要超出了食物和水的保障所需的程度,釋放口部區緊張的行為就會出現,而且這種釋放超出了食物和水的保障所需的程度。順便說一下,口部區很容易得到轉化所需的能量,而且,與一般需要相比,口部需要對於理解人格的發展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關於這方面的思考,就講這些。 人際經驗中的肛尿區域 現在,我們來看一下嬰兒共存中另外兩個重要的區域,即肛區(anal zone)和尿區(urethral zone)。這兩個終點站位於食物殘渣和多餘水分的排泄之處。我們可以將這裡所涉及的一般需要稱為對於排除有機體共存和功能活動中所涉及之固態廢物和液態廢物的需要。潛在於這些需要之下的緊張,會被感覺為解大便和尿尿的周期性需要;在經驗這些感覺到的需要的過程中,神經肌肉器官(neuromuscular organs)兩個系統的緊張具有關鍵的重要作用。現在,你們會注意到,我在此處的思維發展方式稍有不同。我在講到對食物和水的需要時,並沒有詳細地指明任何器官在感覺到的需要中具有關鍵的重要作用;但是,很可能是因為肛區和尿區屬於排泄區域,廢物在此處「被拋出」,而且也因為我們將要討論的各個其他方面的考慮,所以這兩個區域及其感受到的需要,實際上可分解為神經肌肉器官的有意義的參照。很可能主要由於改進了的生存價值,哺乳動物的軀體組織已經能夠間歇地釋放這些廢物,尤其是在流體較少而黏稠物(糞便)較多的情況下,為這些廢物分離空間,以與體壁隔離開來。 在這一點上,我想把自己從觀察中推斷出的一些內容引入對這個問題的討論中,據我所知,這些推斷並不為其他任何人的觀察、研究或實驗所支持,當然也並未得到我自己的足夠觀察和實驗的支持。我想特彆強調一下提供空間分離這個要素,空間分離即有機體與糞便在空間上的分離。如同嬰兒對食物和水的需要那樣,他們的尿尿、排便需要也需與一位相對成熟的母親代理人合作才能實現,他們就需要這個成年人幫助把他抱離被尿弄濕了的被褥,並幫忙擦掉嬰兒肛門及周圍身體表面的糞便。拭去大便的過程,需要有人清潔弄髒了的區域,特別是肛區的黏膜與皮膚(mucocutaneous)的聯結處。 我們通常認為,我們身體內部的覆蓋組織(covering tissue)的特點,一般情況下,迥然不同於我們平常所認為的我們身體外部的覆蓋組織。剛剛我講到我「所認為的」體內的東西時,我所指的並不是超越任何可能性的真實內部組織。鼻腔、嘴和胃腸道就其實際的意義而言都屬於體外;但是,它們出於特定的軀體目的而被劃歸在體內,將它們與不屬於身體的東西分離開來的覆蓋物或膈膜(membrane),在特性上顯然不同於皮膚、指甲和頭髮等,後者毫無疑問是在身體外部。我想提及的一些尤其重要的細節即是這些准內部覆蓋物(quasi-inside coverings)的特徵:它們分泌黏液,有著供移動東西物體等使用的毛狀體器官(ciliary apparatus)。這些黏液膜聯結著皮膚,其聯結處始終是有機體共存中的一個相互作用區,儘管還存在有耳朵那樣的區域(在這些區域,黏膜與皮膚之間的聯結處並不暴露在外在世界中)。凡是黏膜與皮膚的聯結之處,都會有真正對完整有機體整合來說的不同尋常的危險——由於聯結血液供應的特定,以及這樣那樣的原因——而且幾乎總是存在一個提供豐富血液供應的感受器官,就好像是為了保護這兩種不同覆蓋膜相對比較纖弱的結構。與消化道相連接的黏膜止於肛門,也就是說,它的末梢部位是肛口,或稱肛門;而且,猶如雙唇一樣,在肛區也有一個膜和皮膚的聯結之處。它與消化道的肛端相連,此處出現了一個特別的感受器分隔區,當這些感受器並非嚴格技術意義上的距離感受器時,我們可以稱其為絕緣感受器(anticontact receptors)。 正如我前面所說,通過與母親替代者合作而將大便拭去的過程,包括清洗弄髒的區域,尤其是肛門的黏膜與皮膚聯結之處。在肛門區內,傳導智力或智力基礎的傳入(即感受器)神經通路的終端器官,提供了原始感覺的一個特別重要的部分,它被打上了肛門相互作用區的烙印,或者被塗抹上了肛門相互作用區的色彩。我在前面就已經提到過,肛門原始感覺的這一特殊部分具有一種准距離特質(quasi-distance quality),因為它決定著有機體與真實糞便之間的分離——這裡所說的決定,並不意味著大便是由它產生的,而是表明這種分離是否真的發生。在不排便期間,大便會積聚在消化道中的一段內,肌肉壁的緊張對三塊肛括約肌(anal sphincters)的最深處施加壓力,這種壓力會讓人產生想排便的需要。括約肌是多少有點像環形的肌肉器官,在需要閉合肛門時,它就會出現,此處的括約肌是由三塊肛括約肌和兩塊尿括約肌(urinary sphincters)構成。順便說一下,消化道的上端有一個很像括約肌的肌肉組織,叫口輪匝肌(orbicularis oris)。它也是一種環形的肌肉組織,雖然它的精確形狀通常會由於嘴形(mouth form)的改進而被掩蓋;相比於其他括約肌的機能活動,它的機能活動大為改進,而且它會與其他肌肉結構的機能活動結合起來,因為包括你在吹奏銅管樂器時,口腔盡頭就會發生括約肌運動。 正如我前面所說,消化道直腸部分的肌肉壁對三塊括約肌的內部施加壓力,於是就產生了想排便的需要。現在,我們必須區分一下直腸與肛道,前者主要是一個貯存空間,後者始於內括約肌,穿過中間括約肌,經由外括約肌一直到肛門。這一腸道這樣組織,就使得任何進入其中的糞便都必定會被排掉,而且,只要排便活動沒有完成,就會產生強烈的原始感覺。這種強烈的原始感覺(源自於這一腸道的終端器官)是一種特定的不舒適感,當腸道中不再僅僅只有糞便穿過,而且還有其他一些必須排掉的東西穿過時,這種不舒適感就會出現。 在嬰兒後期,糞便的排泄(而不是真實存在於肛道內的東西)只有在排出的糞便真的離開肛區中的那些准距離感受器時才告停止,而且,每團糞便與這些感受器的分離,只有在排便動作完成時,才會允許另一團糞便進入肛道。注意,這是一個有可能被研究證明為錯誤的資料領域,但是,我相信,我對此的陳述具有充分的基礎。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一團糞便與肛門的分離,對於完成排便動作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在你們看來,這也許是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事,但是,相比於大量正式教授的東西,它對於理論的實際意義要大得多。 嬰兒在滿足排便需要的過程中所表現出的恰當且合宜的活動包括:肛門括約肌裝置的放鬆,以及在肛道放空自己時,直腸道肌肉壁緊張的協調增強。在生命很早的時候,很可能是在生命一開始時,與糞便相分離這個因素就開始變得很重要,而且會在某種程度上促進嬰兒人格化好母親過程中所組織的溫柔經驗。 尿區的操作也是通過一種相似的腔(cavity)與肌肉壁的結合而得以完成的,即對兩塊括約肌的最深處所施加的緊張的壓力。像肛道一樣,從第一塊括約肌到第二塊括約肌的尿道都必須排空,並產生強烈的原始感覺,直至排尿完畢,而實際尿流期間則為例外。現在,從第一塊括約肌流至後一塊括約肌的尿水,在實際轉移期間,原始感覺暫停,並且,只有在那個正常的、功能上完好的有用過程中斷或即將結束時,它才變得有意義。在中斷或結束的時候,消化道的括約肌間的部分(intersphincter parts)會引起強烈的原始感覺,這種感覺具有下述模式,即它源自於括約肌間的非排空狀態,並且在它們排空時就會消失。括約肌間部分具有豐富的肌肉組織,以便於排放,除非有某種實質性的干擾,不然,排放的過程就會自動發生。排尿器官和排便器官之間最為顯著的差別在於,前者少了一塊括約肌。 就排尿的器官而言,男性和女性在形態學組織上存在重要的差異,這些差異源於外顯的生殖器官的某些部分與尿道某個部分的結合。這些差異在發展史的較早階段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而且在嬰兒期階段還可能會被人忽視。尿道(即從膀胱往體外排尿的通道)止於一個不太常見的黏膜與皮膚的聯結處,男性位於能勃起的陰莖的盡頭,女性則位於能勃起的陰蒂附近的外陰部。尿道的內襯(lining)與專門的上皮相連,該上皮由具有獨特特性的感受器終端器官所組成,它的重要性只體現在生命的後來階段,即情慾動力機制開始得到恰當的發展和成熟時。 有關間歇性排尿的原始感覺的更為重要的組成部分源於:第一,尿道較深的括約肌部分;第二,尿道的末梢部分;第三,與尿道口緊密相連的表皮。你們將會注意到,我到目前為止尚未提及任何對內括約肌施壓的部分(內括約肌是另一個明顯不同於肛門器官的區域)。就排便的需要而言,它是直腸壁對肛道內括約肌施以不斷增強的糞便壓力,而肛道的內括約肌通常被看做是排便的需要。然而,就排尿的需要而言,據我所知,它無一例外地涉及允許少量尿水通過內括約肌,因而觸發了這個特別敏感的內括約肌區域,並產生一種急於排尿的強烈欲望。至於內括約肌受到何等程度的壓力才可能成為這個特殊區域之經驗的組成部分,我並不知道,但是,與肛道的情形相比,前者遠不如後者明顯。 這兩種排泄功能的最初表現形式有明顯的差異,因此,排尿方面的合作需要——與排尿需要的滿足相關的溫柔——可能主要是體溫保持狀況的一個方面,這一點顯然不同於排便時的情況。尿是水鹽溶液,富有溶解了的含氮廢物,其中尿素十分明顯。尿通常是無毒的,不含細菌及其他低等的有機物;換句話說,誠如你們可能會說到的,它通常不會被細菌、酵母、真菌等所感染。它完全是一種排泄分泌物,其數量和內容取決於體液電解質的平衡(electrolyte balance)和氮代謝(nitrogen metabolism)等這些至關重要的因素。排便則是另外一回事了,它由排泄分泌物和隨食物進入的不能消化的東西所構成。它的構成物,甚至是它的稠度的變化幅度也很大。它對於各種低等有機體——如細菌、真菌和酵母等——來說是極好的養料,其中的代謝物,無論是對嬰兒還是成人來說,可能都含有劇烈的毒性。隨著食物(而非母乳)的引入以及以前排泄分泌物的相應稀釋,這一點變得愈加正確。換句話說,當營養在嬰兒體內得到正常加工時,排出物並不包括纖維素,而只是黏液和胃腸道的排泄成分;但是,一旦營養出了差錯,未完全消化的奶液等就會被排泄出來;隨後,當食物並不僅限於母奶,而且還包括一些不易消化的食物與易消化的食物混合在一起時,這些食物進而就會與排泄分泌物混到一起,構成糞便。 胃腸道是一個兼消化、吸收和排泄於一體的通道。分泌入胃腸道內的酶(enzymes)在若干方面會產生化學轉化,轉化成可在水溶液(aqueous solution)中吸收且變為有用的物質。在此處很重要的這種化學變化,就像吸收功能本身那樣,是時間和溫度的聯合功能。食物從口部區轉移至肛門區的速度,對於生存來說具有極其重大的現實意義,而速度允許這些有益的消化產物被充分吸收到何等程度,則是一種關涉能動性、水分和滲透緊張(osmotic tensions)的複雜功能。一般情況下,嬰兒在子宮外生活頭幾周之後,腸內的東西在準備排出之前,往往會形成團塊,不過,在整個生命歷程中,在某種情形下,也有可能會出現拉稀現象。 在排尿方面,嬰兒生存所必需的保育作用要相對簡單一些。除了應當注意嬰兒的排尿次數外,主要還要注意不讓嬰兒長時間待在尿濕的地方,以免因浸泡或潮濕而干擾他體內溫度的控制系統,或危及他的外皮以及周圍的皮膚。而排便方面的保育工作,則是另一回事。它預示著要必須將其清除。肛口也需要清洗,還需要檢查大便,以推斷腸胃功能是否正常,這對於生存和成長來說確實是必不可少的。對排尿的撫育功能和排便的撫育功能加以區分,非常重要。排尿受阻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但是除了確保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外,撫育的功能僅僅在於看著嬰兒不尿濕——尿濕將會干擾體溫的保持、熱量的散發等,而且如果長時間不尿的話,就會導致不幸的皮膚變化。但是,大便則是另外一回事了,它們極易導致細菌性壞死、真菌繁殖等。我已經提到過一些事實,這些事實表明,排便徹底,並將排出的糞便從肛口處完全拭去,顯然是必須做的。而且,由於嬰兒身體的快速成長主要取決於腸胃功能的成功運作,因此該功能所出現的任何障礙跡象都會及時地警告某個方面可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而在這些跡象中,任何人都能觀察到的便是糞便的特徵。 所以說,肛門相互作用區必定關涉生命早期人際特徵的諸多因素。以肛區為中心的功能活動通常涉及嬰兒期焦慮的各種表現形式,尤其是當撫育功能的這些細節把撫育者弄得非常焦慮時,更是如此。我這麼說,指的是一些覺得極難處理嬰兒髒尿布等的撫育者。在這裡,就像在前面已經考量過的其他需要的情形一樣,焦慮的表現與排泄需要的滿足之間呈完全對立的關係。焦慮的產生往往會導致大便的滯留,並伴有愈加強烈的需要排便的緊張感。此時,可以肯定的是,進化的變遷保護了我們,讓我們免遭由於焦慮的存在而造成的完全壓抑排便需要的可能性。但是,焦慮的產生往往會延長大便滯留的時間;同時,直腸內的東西越多,內括約肌所承受的正常壓力就越大,排除直腸里這些東西的需要也就越強烈。在尿尿、拉屎這兩項排除廢物的活動過程中,焦慮到底如何干擾整個原始感覺領域的問題很快就會變得很明顯。但是,在這個特定的時刻,我們應該注意到一點,即大便里的水分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關涉食物在腸胃道里逗留多長時間的問題,水分是決定大便稠度的主要因素。換句話說,在其他因素相同的情況下,滯留的時間越長,大便的稠度就越高,到了一定程度後,大便就可能會變得極其堅硬,數量不斷積累,直至合成一個團塊,以至排便竟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這樣,糞便在通過肛道聯結處時,可能真的讓人非常痛苦。因此,就焦慮往往會引起便秘這一點而言,與周期性排便需要相關聯的焦慮可能逐漸地——比如,在嬰兒期生活的第四、五或第六個月——與正常滿足排便需要的過程中所感受到的痛苦相聯繫。這時,這種痛苦並未消除排便的滿足感,但是,這種痛苦絕不是有關施虐—受虐狂的引人注意的瘋狂想法。因此,有關與環境相互作用的這一特定區域,焦慮的顯著影響之一在於,在滿足清空腸道內糞便這一需要的過程中,它有可能會導致實際的肉體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