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學的人際關係理論 · 第五章 嬰兒期:動力機制的概念—第一部分

相互活作用區 現在,我想直接開始討論動力機制這個十分重要的概念,儘管我暫時不會達到該目標。在此期間,我們將會了解到焦慮概念的一些內容以及這個概念的所有內涵,因為這是思考精神病學的基礎,此外,我們還會了解到未分化的、不完善的和綜合的經驗模式。 我們已經看到,從呼吸循環開始,嬰兒便具有一系列的需要、活動和滿足,對滿足的延遲便是嬰兒早期生存所面臨的危險,其本身就是我們稱之為恐懼的增大了的緊張的源泉。在這一系列的需要、活動和滿足中,啼哭是可以減輕恐懼的適當、恰當的活動,因為它帶來了滿足特定需要所必需的情境。就嬰兒而言,在生命的最初幾個星期里,啼哭可以達到以下目的:(1)通過開始呼吸循環而減輕缺氧症狀;(2)啼哭從某種意義上說使嬰兒「獲得」了乳頭,他可以吮吸所需的物質,從而滿足飢和渴的需要;(3)通過防止過度的熱量散失,以避免體溫過低;(4)排除有害的生理環境,例如對身體自由活動的限制、引起疼痛的局部壓力,等等。啼哭是嬰兒的功能性活動,主要位於消化道的首端(除了呼吸循環以外)。嬰兒借吮吸和吞咽來緩解饑渴的活動也主要集中在這裡。 這裡涉及了複雜的感受器—效應器(receptor-effector)器官——聽得見的、製造聲音的和聽覺的器官,尋找乳頭、抓到乳頭和吮吸的器官,以及涉及呼吸、啼哭和食物輸送過程的神經—腺體—肌肉的複雜器官——所有這些都是我們所謂的對嬰兒生存來說必需的共存中相互作用區(zone of interaction)的例子。我們都很清楚,氧氣和二氧化碳的實際交換髮生在肺部的上皮(epithelium)內,而水和食物的發生實際交換的地方根本不在口腔內;換句話說,與物理化學環境的共存中實際涉及的組織只能開始於我們所謂的口部區(oral zone)——或者,在氧氣的例子中,只能開始並結束於口部區。但是,從生理學上考慮,口部區是一個了不起的結構,為便於討論,我們將該區分為三類器官:(1)感受器,對此,我在前面已經略微談到——它是具有特定感覺器官的組織,例如視覺、特殊的觸覺、味覺和嗅覺;(2)推斷器(eductor),對此我尚未提及過;(3)效應器,通常指的是肌肉和腺體。那麼,什麼是推斷器呢?該術語為斯皮爾曼所創注65,指的是非常精緻的器官,它主要位於腦部,屬於中樞和其他神經系統,而且——似乎以一種合理、有效的方式——連接著感受器所接觸的東西和效應器的活動。 現在,在我將討論的這些相互作用區中間,我可以從生理學的觀點——也就是從有機體的有效機能活動——來觀察感受器的機能、推斷器的機能和效應器的機能,以及推斷器所產生的對生命有用的東西。 口部區便是具有這三類不同器官中的非凡組織;這些器官涉及呼吸循環的維持、流體和固體攝取或排泄,以及發出那些可以聽到的聲音(它們在人際關係領域的相互作用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因此,我們可以將相互作用區理解為是與物理化學世界共存中所必需之變化的一個終點站,也是與動物世界和人類世界共存所必需之變化的終點站。 這些相互作用區的活動過程與經驗的發生必定有很大的關係,換句話說,與有機體的持續經驗有關。只要經驗在有機體機能活動有用、持久的變化中存在或發揮著作用,那麼它必然與相互作用區的回顧和前瞻有關——也就是與回憶和預見有關——雖然其關係實際上可能會變得廣泛得多,但它依然是相互作用區的回顧和前瞻最為相關的。這裡,我們可以從可能性(may)中分辨出必然性(must)。 正如我多次提到的,大量的證據表明,即使是阿米巴(變形蟲),實際上也存在著經驗的有利的——也就是,有用的——持久變化。這必定是因為經驗與我們和必要環境的共存及機能活動的特定部分有關,而經驗正是產生於這種必要的環境。如果經驗沒有這種必然的聯繫,那麼,無需多說,它就不會使得特定的機能活動產生持久的有利變化。因此,我認為,經驗要麼是一種有用的持久變化,要麼會導致有機體的機能活動產生有用的持久變化。 根據後來的生活資料,我堅持認為,經驗藉助相互作用區或者主要根據相互作用區(相互作用區主要與經驗的發生有關)而形成其特色;而且我認為,當一個嬰兒被認為與成人截然不同時,也沒有必要對這種一般性的說法作任何特定的改變。換句話說,事件某一特定進程中所涉及的相互作用區為有機體經歷的經驗提供了特定的標誌或色彩。例如,如果我把鹽放入口中,或者換一種說法,如果氯化鈉在恰當的位置上作用於我——置於我的口中——那麼我便會感覺到鹹味,有關鹽的以往經驗就會被回憶起來,使我把這種味道確定為鹹味;如果有大量的鹹味感覺,那麼,我便能預見到我很快就會感到口渴,從而採取措施找水,用以沖淡鹹味,使它在我體內變得有用而不是有害。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將鹽用於傷口也是一種經驗,但是它並不標誌任何與口部區相聯繫的感覺。因此,儘管氯化鈉仍是同一種作用於我的東西,但是,由於它觸及的相互作用區不同,從而產生的經驗也完全不同;我沒有攝入一種必需食品這樣的經驗,但是,我卻由於流體分布、高滲溶液等特殊問題而感覺到傷口有劇烈的疼痛。 我之所以說這番明顯離題的話,是為了說明:我所說的作為經驗的經驗(無論它是什麼)總能追溯至相互作用區,或者你可以說具有相互作用區的某種特殊的標誌,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什麼。至於氯化鈉和我的機體之間真正發生相互作用的位置,與氯化鈉有效作用於我的機體的位置相距甚遠。因此,即便是在這個簡單的例子中,你也可以看到,與氯化鈉、普通食鹽相聯繫的口部區對我來說具有重要意義,儘管氯化鈉對我的繼續生存來說非常重要且必不可少——它存在於人體的一切組織之中,鹽對於我們賴以生存的複雜的物理化學安排而言極為必要。因此,相互作用區,即特定類型共存的終點站,具有重要的精神病學意義,也就是說,在很大意義上對人類有機體具有重要的意義。 雖然經驗是有機體的生活經驗,而且,就其特徵而言是完整的而不是局部或部分的,但它主要是作用於一個或多個相互作用區(即有機體的終點站)的特定事件的經驗。請注意,相互作用區並不等於任何一種固定的組織結構;它並不像解剖學意義上的人的口、鼻、咽、喉那樣處於靜止狀態。因此,不僅在人類身上,而且在整個生物系列中,如果由於遺傳素質的不幸,或者個體發展的創傷或不幸,某一生物在出生時就帶有異常的缺陷,或致使一部分與必需環境之間的相互作用區的器官受到損害,那麼,通常就會導致其他器官發生改變——主要是推斷器的改變,也就是中樞神經系統的改變。這樣一來,從作用在其之上的東西這個視角來加以界定的相互作用區,會再次發揮功能,儘管生物器官(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稱之為組織學器官)迥然不同。一個國際上非常著名的例子是海倫·凱勒(Helen Keller)的表現,儘管她的器官受到了嚴重、廣泛的破壞,但她還是發展出了與個人環境相適應的相互作用區,如果你按照器官來考慮相互作用區的話,你可能就會預期,器官的嚴重而又廣泛的破壞將徹底摧毀這種相互作用的可能性。 焦慮在經驗開始分化中的作用 正如我已經說過的,啼哭是飢餓的嬰兒所採取的適當而又合宜的行動,因為它經常會「帶來」乳頭—嘴唇的經驗,以及吮吸、吞咽等帶來滿足的結果。此時,啼哭是緩解嬰兒飢餓的適當而又合宜的行動,這樣說,不是因為啼哭總能讓嬰兒得到餵食,而是因為就他而言,啼哭常常會導致他嘴唇之間所含的乳頭髮生變化,這是吮吸和吞咽過程的最早步驟,最終會緩解或至少減輕飢餓。這種嘴唇—乳頭的經驗(我們相信嬰兒通常都有這樣的經驗),通常會帶來可以吮吸和吞咽的液體,這種液體的獲得與對水和食物之需要緊張的緩解或減輕有著密切的關係。 我最為反感的一種做法是,德語中經常用連字符把幾個詞串起來,從而創造出一些新詞。遺憾的是,為了清晰地闡明嬰兒那種基本上可以推論的生活,我也得不求助於連字符來創造複合詞。此時,讓我感到苦惱的一個詞是飢餓時啼哭(crying-when-hungry)。在嬰兒的經驗中,飢餓時啼哭與寒冷時啼哭、疼痛時啼哭或在其他情況下啼哭沒有必然的聯繫。如果說飢餓時啼哭通常會召來緩解飢餓和口渴的必要環境,那麼,它就會以一種原始的、未分化的方式意味著我可以用下列詞語表示的意思:「來吧,乳頭,進我的嘴裡吧。」這是一種用聲音來表達的姿勢,具有相當可靠的力量,嬰兒可以非常熟練地操縱這種姿勢,這種姿勢後來被稱做乳頭遵循的現實。換句話說,就嬰兒期的經驗所及,飢餓時啼哭有力量操縱某些事情不可掌握的方面,這到後來會變成現實,於是乳頭就順從地顯現了。 例如,人們對構成飢餓時啼哭之需要的聲波進行過精確的研究,結果表明,它與構成寒冷時啼哭的聲波沒有任何「客觀的差異」(objective difference)。這兩種哭聲不僅聽起來很相似,而且在物理聲學意義上也可能是相同的,從每一個可測量的角度說,它們之間可能具有一對一的對應關係;也就是說,如果以適當的方式將其錄在陰極射線示波器上的話,就會發現通過這樣一種儀器測量出來的兩種聲波的進行模式在所有特徵上都是完全一致的。然而,從嬰兒的視角看,飢餓時啼哭與寒冷時啼哭,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當有人說whole(整體)和hole(空洞)這兩個詞時(這兩個詞的英語發音相同,但詞義完全不同),從物理聲學上聽好像是完全一樣的。所謂的客觀事實(兩個詞發音相同,但實際含義不同),對於詞義並不具有任何意義,對於講話者來說也不具有任何意義。講話者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他所說的這兩個詞是同形同音異義詞或同音異義詞。我們可以說,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沒有對這兩個詞的同音異義特徵進行分化。只要他對於這兩個同音異義詞中任何一個的使用,總體上證明符合他的需要,那麼,發現這兩個詞儘管發音相似但在詞典含義上不同——在聽者聽來這兩個詞完全一樣——對他的生活來說就沒有太大的意義。除非有某些事情引起了這種分化,否則,這個人還很可能會以為他自己在說「whole」和「hole」時的「發音是不一樣的」呢。一般情況下,這個問題永遠不會在他身上發生,永遠不會成為我們後面將要討論的主題,即對兩個不同但發音相同的言語活動進行觀察、確認和有效闡釋(observation,identifying,and valid formulation)。我相信,通過對兩個同形同音異義詞或同音異義詞的討論,不管是從物理聲學觀點,還是根據實際操作中語言過程的研究,我都已證明兩個迥然不同的詞實際上是完全相同的。當用書面詞語來代替它們時,它們之間的差異便暴露無遺了(請記住,書寫詞語是口頭語言的符號),這種差異乃是使用上的差異——也就是,它們作為工具的用途、它們對使用者而言的含義,以及它們對什麼有用。 同樣,嬰兒飢餓時的啼哭,不論從外部看與寒冷時的啼哭多麼難以區分,就嬰兒和嬰兒的經驗而言,兩者是完全不同的行為。因此,一個人的行動,不論它們給觀察者留下了何種印象,最為重要的是,它們都受制於行為者的「意圖」,也就是說,它們都受制於所涉及的一般動機模式(general pattern of motivation),受制於對當事人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而與觀察者可能會產生什麼樣的印象無關。 由於忽視了這一事實,因此,精神病學中出現了許多錯誤。這些錯誤中有一些在實際中產生了很大的破壞性,例如,古老的迷信認為,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行為從本質上說是非心理的。我們還可以滔滔不絕地說出很多這樣讓人感到悲傷的事情。而事實上,不論在華爾街某金融機構的職員眼裡一個爪哇獵頭(Javanese head-hunter)的表現如何,這個職員的看法僅僅具有娛樂或談資的價值;它們對爪哇獵頭來說幾乎沒有任何的重要性。 嬰兒飢餓時啼哭的經驗從很早的時候起就往前往後,也就是將回憶和預見與期望吮吸和吞咽的嘴唇—乳頭經驗的「出現」聯繫起來。我曾說過,飢餓時啼哭常常會喚來乳頭,從而有可能獲得慰藉。現在,我想討論兩個特例,在這兩個例子中,言語行為的神奇力量在很早的時候就出了問題。在我開始討論之前,希望你們對神奇力量不要有任何的先入之見。我想提醒大家,當我們說神奇力量時,很可能是指——我覺得這樣說可能比較恰當——我們對實際上正在發生的一切的把握非常不適當。當你做某件能夠勝任的事情時,它也許就像用手指輕輕按壓開關打開電燈一樣。電燈神奇地亮了,因為你按壓了開關——如果你對電和電路一竅不通,那麼一按開關燈就亮這件事情就似乎有點神奇了;但是,如果電燈不亮,那麼,這種異常就表明肯定是某個地方出了問題。不過,如果你很了解可能是哪裡出了問題,那麼,你就相當熟悉現實了。我還想補充一點——很可能與嬰兒飢餓時啼哭和獲得食物之間的關係有點相似——有時候即使按壓了開關,但電燈也不亮,但即便如此,今後當你需要燈光時,你通常還是會去按壓開關;而且,你依然深信,當你需要燈光時,按壓開關會產生很神奇的力量,儘管這並不一定總行得通。在生活中,諸如此類的例子有很多。 現在,我想特別討論一下這種罕見(infrequent)事件的早期經驗。第一種經驗是飢餓時啼哭的失敗,(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主要原因在於必不可少的成人(在我們看來,實際上是乳頭的提供者)不在場。讓我們稍稍離題一下,大家都記得,幼小的嬰兒無法把握我們稱之為獨立者(independent persons,不管這些獨立者有沒有乳頭,也不管那些乳頭是否會流出乳汁)的那些現實方面;這完全不屬於幼小嬰兒合理命題的範圍。現在,讓我們假設一下,嬰兒湊巧被一群男性圍著——很可能嬰兒的母親正好外出購物或做別的什麼事情去了。因此,這時的飢餓時啼哭便不會以其慣常的神奇方式產生有乳頭塞入嬰兒嘴裡的情況(這是嬰兒期滿足饑渴的活動的最初表現)。在這種情況下,飢餓時啼哭就會一直持續到乳頭出現為止,或者直到恐懼的累積導致情感淡漠,致使嬰兒最終入睡。一旦嬰兒醒過來,飢餓時啼哭就會重新開始。現在,這是一系列重要事件的開始,而這一系列重要的事件是我們一輩子都要處理的。 我想討論的另一個特例是,焦慮在其中是一個複雜因素的特例。我們來舉一個例子,在這個例子中,飢餓時啼哭已經讓嬰兒獲得乳頭,但是這種成功(它對於吮吸和饑渴的滿足來說還是初步的)卻由於現實中攜帶乳頭的那個人的焦慮而在嬰兒身上引發了焦慮,從而使情況變得複雜了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下,隨著乳頭的出現而產生滿足的結果並不會出現。將乳頭含在唇間、吮吸、吞咽或者這樣或那樣的哺育附屬行為,都可能由於嬰兒在飢餓時啼哭的同時產生了焦慮而被打亂,而嬰兒的這種焦慮是由於撫育者的焦慮引起的。嬰兒可以經常用神奇的方式贏得乳頭,以至於這成了一種正常的期望(你可能會這樣描述——這是飢餓時啼哭所具有的力量的證據),但是這次卻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我所提到的第一個特例——飢餓時啼哭的時候,沒有人溫柔地圍在他身邊——便是偶發的不適當或無能為力的早期經驗,這種不適當或無能為力是與操縱我們後來稱之為現實的適當行為相比較而言的。嬰兒在飢餓時啼哭,但結果除了他繼續啼哭以外,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於是他慢慢地變得情感淡漠並且入睡,而且醒來之後仍會重新啼哭。正如我曾說過的,這是整個一生中或多或少會經常反覆發生的情境的一個早期例子,在此情境中,通常適當、合宜的一系列的活動,也就是行為被證明是不適當的,而且已證明這個行為沒有力量產生通常完全足以產生的東西。這種經驗(如我們所說,這是一種意料之外的無能為力的經驗)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罕見事件;換句話說,它是我們已經習慣的某事的一個例外,是我們多次做了某事就會獲得正確結果的一個例外。 伴隨這些無能為力經驗的東西有很多。這種無能為力經驗的意義在出生之後不久便增加了,直到個體發展出了適當的方式來處理這類經驗為止,我用適當(adequate)一詞,主要是從避免不悅情緒的意義上說的。這種早期的經驗如果長時持續的話,毫無疑問會對嬰兒正在發展的人格產生非常顯著的影響,不過,在這裡,情感淡漠機制的干預在某種程度上調和了無能為力的情況,這有點兒像是古老的幻燈片——你們一定都還記得,有些東西會逐漸地淡出,之後有些東西會逐漸地出現。因此,情感淡漠過程的干預(我在前面已經提到過這一點)會防止嬰兒無能為力的相對罕見的事例對他用啼哭來呼喚乳頭所產生的嚴重影響。 我希望我已清楚地表明:即使在生命的早期,經常的成功也會在決定預見的特徵方面產生非常有力的影響。我相信,即使我相當輕率地說出下面這番話時,也不會誤導你們,即,如果有一種迫切的需要正在增長,那麼非常幼小的嬰兒不會累積負面例子也是不足為奇的;無論在何種情況下,負面例子的累積都沒有多大意義,因為情感淡漠對事件具有淡化的影響,而醒後繼續啼哭的成功幾率又相當高。因此,相對常見、相當一致的成功為啼哭的神奇力量打下了烙印;而偶爾的失敗(由於母親不在而導致的失敗等)並不會嚴重損害這種不斷增強的信念,即我們後來稱之為因果關係的東西,這可以表達為——用很小的嬰兒的話來說——「當我遭遇某種悲傷時,我就會哭,哭會帶來某種不同的東西,這種東西與悲傷的緩解相關聯」。 這種緩解的需要絕對不會一直發生,因為對於世界上關係的這種信念在嬰兒身上是根深蒂固的。如果這讓人覺得懷疑的話,那麼我可以說,在關於人格的廣泛研究中,我們所看到的最為引人注目的情況乃是奇妙的輕鬆(ease),正是由於這種輕鬆,許多年來,數不清的負面例子在更為嚴重的個人問題領域中就被忽視了。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儘管不是在嬰兒早期,但一次純屬偶然的成功——它非常複雜,以至於人們認為它純粹出於偶然——也有可能產生這樣的堅定信念,即肯定存在某種重要的因果關係,要是他重複此事,他就會得到想要的結果(這種結果最初僅僅是靠最為純粹、極其複雜的偶然性才獲得的)。因此,排除消極經驗(negative experience)的效應並不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從生命的早期起也是如此。注66 我到目前為止所說的內容涉及的是第一個特例,在這個例子中,嬰兒的飢餓時啼哭失敗了——原因是乳頭的提供者不在場。而第二個特例(即乳頭的出現在嬰兒身上引發了焦慮的情況)對嬰兒來說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經驗。適當、合宜的飢餓時啼哭喚來了乳頭,但在此過程中也引發了焦慮;我在這裡完全是從嬰兒的角度來講的,他無法分辨出由於母親的焦慮而引發的焦慮——實際上,所有這一切都超出了嬰兒的理解範圍。但是,隨著母親將乳頭靠向嬰兒,換句話說,當從嬰兒的角度看,飢餓時啼哭的強大力量快要產生結果時,瞧,欣快,即大體的幸福感嚴重下降,這就是焦慮。由此可見,在這個例子中,雖然飢餓時啼哭獲得了第一步的成功,即乳頭含在了口中,但它同時也引發了焦慮——這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緊張,它干擾了為滿足對水和食物的需要而做出的行為。如果要問在嬰兒期經驗中,這種情況必定像什麼的話,那麼,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飢餓時啼哭喚出了一個不同的(a different)乳頭;就嬰兒而言,這時出現的乳頭不是原先的乳頭。嘴唇—乳頭結構現在已經成了一種新的東西,而絕不是通常產生的讓人滿足的嘴唇—乳頭結構;事實上,它成了一種不能發揮作用的結構,一種不能起到緩解作用的結構。用非常廣泛的術語來說,它是一種讓人討厭的不測事件(evil eventuality),其產生與口部相互作用區有關,儘管我們(與嬰兒截然不同)知道這種焦慮與口部區沒有根本的關係,也沒有必要的關係。相反,當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時,我們完全可以肯定,引發嬰兒焦慮的母親的焦慮,與嬰兒攝取營養沒有任何的關係。在此之後,母親的焦慮可能會與餵食的困難發生某種關聯,這種餵食行為具有她第一次和嬰兒在一起感到焦慮時的特徵。但是,不論我們怎樣思考嬰兒的經驗,這都是完全超出嬰兒經驗範圍的,因為嬰兒還沒有能力區分焦慮的根源。焦慮就在那裡,而且令人非常不悅;一般說來,過去適當的事情並非總是適當,由此而無意產生的經驗——也就是,乳頭和嘴唇的聯結——實際上可能會變得明顯不同,以至嬰兒拒絕這個特定的乳頭,拒絕把它含在口中,因而也不會吮吸它。 焦慮與人際互動的整個領域有關;也就是說,在母親身上,無論關於何種事情的焦慮,都會引發嬰兒的焦慮。它無需與嬰兒或哺育情境有任何關係。例如,正如我在前面提到過的,如果一份電報宣告了某件對母親的聲望有嚴重影響的事情,或者攪動了母親的平靜心境,這份電報就會使母親處於焦慮的狀態,而母親的焦慮又會引發嬰兒的焦慮;就她而言,嬰兒的焦慮表現為他難以得到哺育,而這種困難是出乎意料且令人非常不滿意的。現在,從嬰兒的視角來看這個問題,我們可以斷定,只有在這種特定的情況下,飢餓時通常適當且合宜的行為——也就是飢餓時啼哭——的結果,導致了錯誤的乳頭,也即一種讓人討厭的情境,結果讓人十分不悅,不能令人滿意。 口部的拒絕(oral rejection,即嬰兒不去尋找乳頭,也不去緊緊地抓著乳頭)並不是應對這種特定的讓人討厭的情境或壞乳頭的適當且合宜的方法。因為它無論如何都不會減弱由於母親的焦慮而引發的嬰兒焦慮,或者對這種焦慮產生有利的影響。事實上,如果母親注意到了正在發生的情況,觀察到嬰兒正在拒絕乳頭(即迴避它,不去抓著它,也不吮吸它),那麼,這很可能會加劇母親的焦慮,也即增加新的焦慮,而這將會加劇嬰兒的焦慮。因此,僅僅拒絕壞乳頭或帶有焦慮色彩的乳頭(你們也許還記得,我在第一次說到口部區的時候,我曾說過,它會接受某些東西,也會拒絕某些東西)是不適當,也不合宜的:它並不會緩解焦慮,它肯定也不會滿足對食物的需要,因此,它是焦慮與生活之間關係的一種持久的情況。 現在,請你們注意一下我後面將更清楚表達的內容。儘管焦慮是一種經驗(而且是一種完整的經驗),而且,儘管它與任何特定的相互作用區都沒有必然的聯繫,但它仍可能會錯誤地與某個特定的相互作用區聯繫在一起。例如,它可能與母親的乳頭錯誤地聯繫在一起,從而與口部區錯誤地聯繫在一起,因為在生命的早期,對嬰兒來說乳頭只有與口部區發生聯繫才有意義——除非嬰兒把乳頭含在口中,或者乳頭離嬰兒的嘴巴很近,不然的話,嬰兒對乳頭不會產生什麼興趣。如果情況就像我剛才討論的那樣,即母親由於一份電報而感到焦慮,嬰兒就不可能分辨他口部相互作用區拒絕乳頭的行為與和相互作用區恰當地聯繫在一起的有利經驗——也就是,回憶和預見——之間的枝節問題。現在,如果你們掌握了充滿焦慮或帶有焦慮色彩的行為細節的這個方面,那麼,你們便開始得到一條線索,即頻繁的焦慮體驗有可能會發展出具有破壞性的併發症。 在這裡,我們已經推斷出我認為完美邏輯必然性所需要的東西:嬰兒開始把一個實際的乳頭區分為兩個完全不同的乳頭,一個是常見的、想要得到的乳頭,而另一個則是邪惡的乳頭,你甚至可以說這個邪惡的乳頭總是會帶來無休止的麻煩。關於焦慮我談論得越多,你們就越能清楚地看到,我所討論的最早出現的焦慮,與人類生活中引發諸多麻煩的焦慮沒有什麼不同。 早期經驗中的符號、信號和象徵 隨著我們進一步積累數據以支持有關動力機制概念的論述,我們將會發現,嬰兒開始走出未分化的經驗方式並進入不完善的經驗方式,從而這些經驗模式的意義將很可能會變得更為清楚。 我們已經看到,嬰兒共存中反覆出現的物理化學需要引起了緊張,感覺到的緊張到後來被稱為飢與渴的經驗。飢餓的經驗包括通過一個或多個相互作用區的適當且合宜的行為,對飢餓得到滿足的經驗進行回憶和預見。這種令人滿意的、提供滿足的、適當而又合宜的行為可以被說成是(can be said)注67達到了一個預見的目標(foreseen goal)。在這個特定的例子中,預見的目標是通過飢餓時啼哭和哺育行為次序(這裡的哺育行為是在飢餓時啼哭喚來乳頭後發生的)等手段來達到滿足飢餓的目的的。感覺到的飢餓緊張引發了飢餓時啼哭。於是,經常被喚出的乳頭開始分化出來,作為滿足的第一個重要步驟——乳頭開始意味著預見的滿足(foreseen satisfaction)。口部相互作用區產生的觸覺和溫度覺,以及此刻關於乳頭的視覺的組織,都逐漸成為飢餓得到滿足的符號(sign)。我在這裡引入的新術語是目標(goal,這是目前暫時無法展開的觀點)、意義(meaning)和符號(sign)。除非啼哭招來了具有焦慮預兆的壞的或邪惡的乳頭,否則,乳頭便是飢餓即將得到滿足的符號;至於前一種可能性(我們知道,這是母親焦慮時所發生的情況)則意味著可以預見到的不斷增加的悲傷。 在這一點上,我想提一下領會(prehension)這個術語,這個術語我已經用了很多年。所謂領會,我指的是最為基本的知覺形式;換句話說,嬰兒在把乳頭感知為某種存在的東西,以及持久的、相對獨立於嘴唇之外的某種東西之前,他已經領會了乳頭在雙唇之間(nipple-in-lips)的經驗。從這一最為基本的知覺種類的意義上講,領會是一個我總想用來提醒你們這一點的詞語,即,領會的東西對領會者而言非常重要,但是,無論從何種意義上說,它都不指我們在談論感知(perceiving)某事時通常所指的那種充分發展的經驗。知覺來源於領會,而且,就我所知,人們可能會說,這一基本的過程總是出現在知覺之後;但是,隨著我進一步地對這一觀點展開論述,你們將會看到,為什麼我要用一個在意義上不如知覺那般豐富的術語。 因此,口部觸覺的領會、口部溫度覺的領會、視覺的領會,以及與壞乳頭的出現相聯繫或相一致的不斷增加的普遍緊張狀態等,都是預示壞結果即將來臨的符號。這種經驗的符號和意義方面非常重要;根據對早期經驗這一方面的研究,我們馬上就將到達非常重要的語言行為領域。一個符號是事件經驗中的一種特定模式,它通常從總的經驗洪流中分化出來(在生命的這個階段,指的是從未分化的經驗模式中分化出來);這種分化是根據對某一特定的時常發生的滿足序列或不斷增加之悲傷的序列進行回憶和預見來實現的。符號作為一種經驗模式,是對一再出現之需要和滿足的未分化經驗中往往一致的要素的分化,也是對焦慮和恐懼中未分化經驗中往往一致的要素的分化。在嬰兒的哺育行為中,有一個不太常見的不測事件,那就是乳頭從嘴唇間滑出——這種情況往往在嬰兒「把持不住乳頭」時發生。突然停止口部觸覺的經驗源於乳頭脫離唇間,這種經驗從很早起就成為吮吸行為停止的信號;這也是我們稱之為尋找乳頭的行為即將出現的信號(不管有沒有再度引發飢餓時啼哭)。在這裡,我已說過某種「感覺材料」輸入的突然中止,這是行為改變的一種信號。在這一點上,我要說的是,信號是一種特殊類型的符號。我們到後面將會發現,符號的類型主要有兩種,其中第一種就是我們剛剛討論過的信號。 在我看來,在這一點上,我們有必要就你們心中存在的各種問題多說些離題的話,以免混淆我試圖交流的東西。因此,此時,我想提請你們注意的是,我們正在討論的是未分化的經驗,而不是作為嬰兒神經—肌肉—腺體組織(neuro-muscular-glandular organization)未體現出來的方面的行為。當我談到傳入通道中輸入的突然中止是改變肌肉腺體活動的信號時,我所談論的並不是哺育生物學或神經生理學。當然,神經—肌肉—腺體組織,以及它在某個特定時間的功能性成熟程度,為經驗的可能性設定了範圍。這些包括「外部」因素和「內部」因素在內的過程是構成有機體生活的原料,即有機體的瞬間狀態(momentary states)和有機體瞬間狀態的接連發生(它們是有機體的未分化經驗);而未分化的經驗包括所有與過去和即將來臨之未來有關的終極元素。當然,有一些傳入衝動(afferent impulses)藉助感覺神經傳遞,也藉助中樞整合性神經系統,以及運動神經和分泌神經向口部的傳出等;但是,如果你認識到除去所有這一切以外,還有經驗在起作用,而且,我們正在論述的也是經驗,也許你就會理解我為什麼要說這些離題的話了。 生存價值是一個有用的概念,可以用來說明嬰兒的生物裝置。不過,這種思考並非我們的興趣所在。我們所關注的是從精神病學角度系統闡釋人類生活的重要方面,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在此考察了從新生兒成長為一個人的過程。我們關注的不是中樞神經系統中興奮的模式,以及這些模式的突然變化或逐漸變化;相反,我們關注的是動態的有機體—環境複合體的所有方面——有機體生活中的緊張史對其當前生活和不久的未來生活所產生的持久影響,對此,我們可以稱之為多少有些複雜的經驗。有機體—環境複合體的一系列重要狀態,除了既包括過去因素又包括未來因素的第一要素之外,即構成記憶系列的歷史因素和潛在因素,也包括次級要素(secondary elements),它們是對經驗的組織或闡述。符號便是這樣一種對經驗的組織或闡述;但是,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因此,符號以及以符號為條件的行為都是經驗。它們以同樣的方式得到闡述,得到演化,而且,我們可以說,它們是更為原始、較不複雜的經驗。經驗始終是有機體的經驗。符號存在於經驗「之中」,而不是存在於「客觀的『現實』之外」。 我曾作過這樣的評論——符號存在於經驗「之中」,而不是存在於其他什麼地方——這個評論似乎是說,符號是主觀的,而不是一種客觀的「現實」。在這一評論以及迄今為止我所說的許多話中,我似乎都在表達一種與「現實主義哲學」(philosophy of realism)相對照或相對立的「唯心主義哲學」(philosophy of idealism)(不管這種表達是多麼的含混不清)。我建議把所有這些離題的問題都暫時擱置一邊,你們只要觀察到這一點就可以了,即「符號」這個術語所傳達的意思,才是直接相關的問題。我相信,你們最終將會發現主觀與客觀、理想與現實的本質區分,而所有這些與理解我在這裡試圖建立的理論無關。 現在,讓我們回到哺育嬰兒的話題上來,我們可以想一想另一個經常發生的不測事件,即「無法從某個特定的乳頭中得到乳汁」,也就是說,無法獲得或者繼續通過吮吸某個特定的乳頭或與乳頭相類似的物體來吞咽乳汁的經驗。這種不測事件預示著嬰兒很快就會放棄「咬住」這個乳頭並尋找另一隻乳頭,這個過程很可能還伴隨著飢餓時啼哭。如果嬰兒「找到」的是這同一隻此時已不再流乳汁的乳頭,嬰兒也會咬住它、吮吸它,但他很快就會放棄它。這一不測事件中此種的經驗會導致第三類乳頭的分化。迄今為止,我們已經說過好乳頭和壞乳頭,其中,壞乳頭指的是焦慮的母親的乳頭。第三類乳頭是既不好又不壞的乳頭,從相對於正確的意義上說,或者,更進一步地從無助於滿足飢餓這一意義上說,它是錯誤的(wrong)乳頭。 有些哺乳動物有一對以上的乳頭,如狗、貓、牛、馬等,在它們對幼仔的哺乳行為中,我們可以清楚地觀察到另外一組事實,這些事實有時候也表現在人類的哺乳行為中,而且偶爾還可以非常清楚地觀察到——那就是,所偏愛的乳頭從一般的乳頭中分化出來,毫無疑問,這種分化有賴於經驗因素(它們與「咬住」乳頭的難易程度有關),或者有賴於用力吮吸後乳汁的流出量等因素。這些偏愛的乳頭都是好的、正確的乳頭,但是,根據饑渴滿足過程中的口部經驗,它們又可以分為更好的乳頭和較差的乳頭。這種情況在有些例子中非常明顯,儘管多隻乳頭的哺乳動物通常多胎,而且母體乳頭有多少,一般幼仔也有多少,或者接近這個數目,有些乳頭大而生硬,它們經常會被忽視,甚至會有結塊的實際危險。它們顯然能夠產生乳汁——事實上,它們通常比其他乳頭產生更多的乳汁;但是,用成人的客觀語言來說,它們很難咬住,非常容易滑出幼仔的口外,而且,很可能是因為它們在口中占用了太多的空間,因此,相比於只用很少的嘴唇表面就可以咬住乳頭,它們更難吮吸。 關於乳頭的這些經驗可以列舉如下: (A—1)好的和帶來滿足的唇間乳頭(nipple-in-lips)是哺乳的信號——是一種簡單的信號。 (A—2)好的但不能令人滿足的唇間乳頭是拒絕的信號,除非飢餓的需求大到足以使這種好的但不能令人滿足的乳頭被接受為止。 (B)錯誤的唇間乳頭——也就是,不再提供乳汁的乳頭——是拒絕的信號,也是尋找另一隻乳頭的信號。 (C)壞的乳頭,即焦慮母親的乳頭,對嬰兒而言,它預示著會出現極其不悅的緊張——焦慮——是迴避的信號,通常情況下,甚至迴避將乳頭插入嘴唇之間。因而,將這樣的信號轉化為成人語言,即是:那不是我嘴唇中間的乳頭(not-that-nipple-in-my-lips)。 A組和B組——好的、令人滿足的乳頭和好的但不能令人滿足的或錯誤的乳頭主要屬於口部相互作用區的經驗;而C組——帶有焦慮色彩的乳頭——則是將乳頭視為惡乳頭的焦慮體驗,由飢餓時啼哭的口部區行為所致。如果人們牢牢記住人類視覺器官的延遲功能和哺乳類幼體「出生時什麼都看不見」(born blind)的狀況——出生時眼瞼閉合——那麼,很明顯,A組和B組的經驗是建立在下述感覺類型基礎之上的:產生自飢餓時啼哭的振動覺和聽覺,產生自口唇區域的觸覺、溫度覺和動覺,產生自吮吸和吞咽動作的動覺,產生自乳汁經過舌頭流經咽部的觸覺和味覺。這是衝突事件的一種匯集,唇間乳頭便是對這些事件的理解。隨著視覺參與到這些經驗中,並使得清晰的視覺經驗超出了光和陰影的移動模式,嬰兒通常能夠在一段距離之外便可以將好的、令人滿足的乳頭與好的但不能令人滿足的乳頭區分開來。但是,壞的帶有焦慮色彩的乳頭和在另一個場合下是好乳頭的客觀上相同乳頭之間,不存在視覺上可以分辨的差異。 對於好而令人滿足的、好而不令人滿足的,以及錯誤的——無用的——乳頭的分辨性分化(discriminating differentiation),是對行為進行有益補充的第一個極其重要的領域——在這裡,我們所說的行為是指緩解饑渴的行為。與最初出現的如魔法般適當而又合宜的飢餓時啼哭相比,這種對更為適當而又合宜之行為的闡釋方面具有特別的意義。這裡需要把握的重要觀點是,嬰兒開始獲得對其行為的有益補充,這些有益的補充是一些更為適當的東西,因為它們不那麼「神奇」,比先前出現的飢餓時啼哭的行為更加合宜。對這種更為有用之行為的精心闡述產生自對我們所謂的知覺到的物體(perceived objects)的差異的鑑別(identifying of difference)。對於我們正在討論的哺乳行為來說,非常有用的改進在於把分辨出來的這些乳頭作為它們的原料,其中包括很難鑑別為同一個的,也即就視覺所能及的好乳頭和焦慮的乳頭。在我們看來(我們的觀點與嬰兒沒有任何的關係),其實這兩種情況下是同一個乳頭,只不過在一種情境裡,乳頭的主人是一位體貼溫存的母親,而在另一種情境裡則是一位焦慮的母親。讓我們重複一遍,對嬰兒行為的有益補充,產生自對我們所謂的知覺到的物體——嬰兒—環境複合體中重要的、或多或少有些獨立的方面——的差異的鑑別,不管這些知覺到的物體對嬰兒來說是客觀的,還是環境中客觀的。在思考人類發展的這個階段時,我們必須認識到,嬰兒能夠區分出腳趾、手指等,甚至能夠把一個手指與另一個手指區分開來——實際上,拇指是尤其能夠吸引嬰兒注意的東西——但是,這些東西對嬰兒來說依然是獨立的知覺物體。即使從我們成人的角度來看,它們也是「屬於」嬰兒的,不過也有這種可能性,即腳趾(尤其是大腳趾)之獨立於嬰兒,就像有一段時間母親和乳頭之獨立於嬰兒一樣,儘管這時嬰兒的視覺感受器已經將乳頭的活動和與口部區相關的其他感受器結合起來。 請允許我再離題一會兒,我想評論一下這樣一個事實,即在中樞神經系統的構成過程中,存在著一些令人吃驚的巧合(coincidences),儘管我認為生物學和神經生理學術語完全不適合於研究生命中的每樣東西。我不假思索便能想到的最令人驚奇的例子,是傳入神經的感受器區域之巧合,這些傳入神經是指位於嘴唇中部的傳入神經,它們與來自拇指的傳入神經末梢直接並列,還與食指的鄰近一側直接並列。無疑會有這麼一天(很久以後,我們將會被載入史冊),我們有可能以某種方式將神經解剖學領域中這些有趣且令人激動的巧合,翻譯成我們在一個迥然不同的話語世界中所學到的東西,也就是心理學,即所謂的心理生物學和精神病學。雖然記住下面這一點很重要,即結構中「被賦予」的東西為行為中(甚至可以更為廣泛地說,是經驗中)可能發生的東西設了限制,但我們實際上極少討論結構上被賦予的東西。當我們進行這樣的討論時,我將特別努力地讓大家注意這樣的事實,即在這裡,「軀體」組織與精神病學上的重要現象之間似乎確實存在著相關性。我希望你們不會在思維中試圖建立起純想像的相關性,或相對來說未被證實的相關性,因為它們可能會讓你產生這樣的想法,即你正處於一個基礎穩固、可靠的領域(與令人好奇、難以捉摸的領域形成了對照);這樣一種可靠的感覺,在我看來,其實是一種幻覺,而這種幻覺的產生是由於我們沒有認識到自己所知道的東西是經由我們所經驗的事件而為我們所知曉的,因而總是與實際形成的東西或通過有限的渠道而被直覺地認為是真實的東西(藉助這些有限的渠道,我們與所假定的永久的未知宇宙相接觸)相分離。因此,如果有人認為他關於神經、突觸(synapses)及其他的想法,比他關於符號、象徵的想法更為高等的話,那麼,我只能說:願上帝幫幫他。 現在,我將回過頭來討論嬰兒—環境複合體的一些獨立方面,這種嬰兒—環境複合體常常被人們視作與知覺到的客體相似,但是,在其中,人們也開始確定了一些差異。這個確定知覺到之客體間差異的過程,從兩種意義上說是任何一種再認(recognition)的先驅:從它總是先於再認這個意義上說,它是先驅;而且,它是所有再認行為的先驅,因為差異引發了對過去的參照,而在這一過程中,相似差異的經驗有效地引出了我們可以將其歸於我認識到(I recognize)這一術語之下的東西。 嬰兒的認同行為最終會發展到這樣一種程度,他能把具有若干相互作用區特徵的經驗概括為來自距離感受器某一重複發生的感覺模式的經驗(該模式常由嬰兒的啼哭所引起,不論是這種啼哭是飢餓時啼哭、寒冷時啼哭,還是由於別的什麼原因而啼哭)。當他發展到這種程度時,他便開始以超越未分化方式的精心方式來體驗生活。我們可以說,他正在以不完善的方式體驗好母親的角色。因此,概括(generalizing)是差異鑑別中的一種特殊發展;我們可以說,它是差異被鑑別後所保留下來的相似的東西。換句話說,經驗的形式被概括化了,這樣,它們中具有共性的東西,以及它們之間各式各樣的差異,都被當做有用的經驗保存於知覺之中。這些經驗的注入會體現在相互作用區的任何一個中。或許,我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對此作更為清楚的表述。我們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了解到了這一點,即在嬰兒飢餓時為其提供乳頭的、在嬰兒寒冷時為其提供毯子的、在嬰兒身上的安全別針開了時用靈巧的雙手為其扣上的,是同一個撫育者,同一個母親,而且,無需多說的是,在適當時間,最及時地給嬰兒換尿布的,也是她。儘管我們憑藉自己客觀的優越性,知道做這一切的就是這同一個母親,但是,我們有必要研究一下可以確定地推斷出嬰兒身上發生了哪些事情:最初,所有這些必須和母親合作才能滿足的需要,以與環境發生相互作用的區域為標誌或特色,而與需要及其滿足相關之感覺的根源就在這種相互作用中;於是,對於飢餓時啼哭或寒冷時啼哭等之間,我們便有了客觀上不可見和不可察覺的差異。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嬰兒的概括能力,即發現那個「合作」之人身上的共同因素(對於這個人,無需多說,用那種精心的方式是感知不到的);所有這些均是產生於不止一個相互作用區的概括經驗,且這些經驗由於這不止一個的相互作用區而被區分開來。此外,這種經驗還被概括為反覆發生的眼和耳,即距離感受器的感覺模式,它們常由飢餓時啼哭或寒冷時啼哭引起,而這又會被進一步地概括為啼哭(crying)。所以說,嬰兒也在對啼哭進行概括,從種類不同但或許發聲相同的啼哭,到啼哭的各種不同發聲中一致或沒有差別的東西,嬰兒都對其進行概括。我們可以把這一現象說成是一種解析綜合(analytic synthesis),因為它消除了差異,並找到了嬰兒—環境複合體中十分重要的共性方面(這些是生命所必需的)。當我們在生活中達到這一程度,即這種綜合正在發生時,我們便遇到了對經驗的某種精心闡述,這種闡釋不同於我迄今為止所討論的經驗,也就是,未分化的或最早模式的經驗(在這種經驗中,個體可以說是「過著他自己的生活」)。 對差異的鑑別,能為滿足需要的行為作出十分有益的貢獻;而對經驗的概括,使得那些混於差異之中重要的共同因素得以鑑別,或者主要以距離感受器為中介而與某一反覆出現的經驗模式聯繫起來,提升經驗的複雜性或精細程度,把經驗從未分化的模式提升到不完善的模式。我希望,你們現在能夠開始清楚地了解我為什麼要建立起這三種經驗模式,即未分化的、不完善的和綜合的經驗模式。正如我前面已經說過的,未分化的模式是作為有生命之存在的有機體生活的早期模式,也是當前一種讓人覺得非常奇特的模式。 在任何一個特定的場合,視覺經驗一般會在與觸覺、溫度覺、動覺、味覺或嗅覺等終端器官接觸之前發生;聽覺經驗常以同樣的方式發生,一旦嬰兒聽到了除自己哭聲之外的聲音,聽覺經驗就發生了。焦慮經驗也以同樣的方式(像通過距離感受器的經驗一樣)在與任何接觸感受器(contact receptor)發生接觸之前便已開始,也就是說,在焦慮的母親出現、她的乳頭到達嬰兒口中之前便已開始——但是,你們必須記住,不是在來自母親的光波到達嬰兒眼中之前或來自母親的聲波到達嬰兒耳朵之前。由於焦慮具有與這些距離感受器相同的功能,即它事實上在與乳頭接觸之前便已經開始,因此,任何由於焦慮乳頭之經驗而獲得的「益處」,都必定是通過波的分辨而獲得的,它主要與聽覺和視覺距離感受器的功能活動有關,這一過程比看到乳頭以及隨之而來的附屬物更具包容性。一個焦慮母親的乳頭、乳房以及衣飾著裝等,從身體上可分辨的意義上說,與一位溫柔、不焦慮的母親的乳頭、乳房和衣著沒有什麼不同。因此,如果對焦慮行為有任何有益補充的話,那它肯定產生自對這個階段某些不太重要的事物,即乳頭、哺乳等的分辨。然而,距離感受器(聽覺和視覺)的功能活動不能從總體上預示飢餓時啼哭能否成功地招來好乳頭的攜帶者,即好母親,它與最為不悅的經驗(產生這種經驗,是因為飢餓時啼哭招來的是焦慮乳頭的攜帶者,即壞母親及其焦慮的先兆)恰成對照。 壞母親「外表」(appearance)與好母親「外表」的分化,也就是說,距離感受器數據分化是視覺和聽覺的複雜精煉(refinement),它通常在我們所謂的避免焦慮之欲望的驅使下產生,本質上是對相對欣快的「偏愛」。為了給大家提示一下我在這裡所談論的內容,我認為,參考一下我的那條母狗和它的幼仔,可能比較有用。儘管這是一個很不幸的事實,即這些狗在成長的過程中飽受了焦慮之苦(它們的焦慮是由周圍焦慮、緊張的人們引起的),但總體而言,小狗遭遇壞乳頭或焦慮乳頭的經驗還是很少的。但是,在小狗的生活中有一段時間(從很多方面看,我都認為這與小狗長出了牙齒有重要的聯繫),當哺乳似乎不再是得到鼓勵的恰當事情時,母狗引發了小狗的焦慮;我推測,這種焦慮包括了十分真實的恐懼成分,因為母狗對於拒斥哺乳行為給小狗帶來的痛苦,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我之所以提及上述情況,是想強調我之前作過的論述,現在,我想重複一下該論述。壞母親「外表」與好母親「外表」的分化(我希望你們能夠注意到,「外表」在這裡並不是一個確切的字眼,因為它還包括由耳朵來實施的距離感受器)是一種複雜的精煉過程——所謂複雜的精煉過程,是指一種視覺和聽覺過程,它的產生是為了竭盡所能地保護一個人的欣快(也即一個人的幸福感),使其免受焦慮。由於不存在大體上可以覺察的差異,因此這種分化只能通過精煉來完成。因此,這裡便形成了另一類符號的第一個實例,當前這個例子是分辨出我們所謂的禁止姿勢(forbidding gestures),它們目前涉及的是知覺到的撫育者,這個撫育者已經通過概括的過程而將早先分離的感知到的客體,即好母親和壞母親,融合到了一起。對於我們所說的禁止姿勢,嬰兒的精煉性分辨最先用於母親,之後又在其一生中運用於所有重要的人,也就是,開始在他生活中占據重要位置的那些人,換句話說,在他的人際關係中占據重要位置的人。嬰兒從母親的發聲中分辨出聽到的差異,從母親的表情中分辨出看到的差異注68,而且也很可能從母親走向他時身體整體運動的速度和節奏、出示奶瓶、更換尿布等動作中分辨出後一種差異——所有這些由視覺和聽覺距離感受器所作出的相當精煉的分辨,都被組織成各種索引(indices),這些索引常常地與不悅的焦慮經驗(包括焦慮的乳頭,而不是好乳頭)有關。就像這些索引一樣,這些分辨,以及對這些分辨數據的組織,變成了符號的符號(signs of signs),即標誌其他迴避符號的符號,如母親焦慮時的乳頭。因此,這些由距離感受器做出的分辨變成了符號類別的符號(signs of categories of signs),我們可以說,它們之間經常彼此相伴隨,從而使它們足以建立起這種關係。而對於符號的符號,我們稱之為象徵(symbols)。由此可見,符號與行為之間的關係相當簡單,而象徵與行為之前的關係要更為複雜一些,因為它們涉及影響行為的各種符號。我們稱之為禁止姿勢的那些象徵,指的是在滿足需求的過程中干擾行為的焦慮。 對哺育者來說,聽到嬰兒的啼哭是一種符號,表明嬰兒正在體驗到一種需要,或嬰兒正處於焦慮狀態之中。它突出了嬰兒想要得到溫柔的一般需要,也突出了在滿足嬰兒需要或緩解其焦慮的過程中所需的一個或多個不同的程序(即合作)。嬰兒一系列不同的神奇活動中讓人聽得見的部分,比如他的飢餓時啼哭、寒冷時啼哭,以及諸如此類的行為,會激起哺育者的溫柔行為,而且,對她來說,嬰兒的這些行為意味著他需要某種溫柔。 更確切地說,嬰兒的啼哭到底是什麼且有什麼用?有人可能會說,嬰兒發出的能夠讓人聽見的啼哭聲,從物理學上說是一種特定模式的聲波,它由嬰兒的口發出,並為母親的耳所接收,而且這種啼哭聲傳遞了嬰兒的需要,我們可以說,母親要對哭聲進行詮釋才會知曉這種需要。這種單一的一般意義(可以將其解釋為「嬰兒需要溫柔」)並不存在於嬰兒「身上」,而存在於母親「身上」。這說明了一個符號與其解釋者之間的關係。用查爾斯·莫里斯的話來說:「當有機體把某種事物視作一種符號時,這樣的有機體便可以稱之為解釋者(interpreter)。」注69 在我看來,「對其而言的有機體」(organism for which)這種表達,可以更為恰當地用「在其內部」(in)的有機體來表達。由經驗符號所引起的符號解釋,是由經驗著的有機體在與符號的當前會心或真實會心的過程中推斷出來的,這種推斷的基礎是過去的經驗和預見的經驗。由於人們在生活中已經對交通標記、紅綠燈、電話鈴聲等習以為常,因此容易忽略對符號的絕對依賴,可是對符號的絕對依賴是人類經驗的重要細節,而人們也會這樣來解釋他們與相應的非簽約物理事件之間的會心。 因此,我想讓你們拋棄下述這種輕率的想法,即凡是有機體均可能存在符號。如果你試圖在一張圖表上安排汽車交通,或者通過法律和法規的手段來保證道路交通,那麼,這一切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在發展一種人格理論時,你們必須記住一點:只有當解釋者將意義附屬於其他物理現象時,符號才是符號。 嬰兒會通過一些活動來緩解自己的某種特定需要,而他的母親則會將他行為中聽得見的部分體驗為一種符號,表明嬰兒需要溫柔的合作,以滿足某種需要或減輕焦慮。現在,隨著嬰兒理解環境中可見部分的能力的增強,他開始區分出這個方面的兩種符號:即將滿足的符號(好母親的出現和接近)和令人煩惱的符號(壞母親的出現和接近)。隨著嬰兒經驗結構的發展,他開始預見到,他的哭聲,一般情況下,會促使好母親的出現、接近和令人滿意的合作,或者會導致壞母親的出現和令人苦惱的接近;在後一種情況下,他會啼哭,目的是為了趕走這個壞母親,以及她所帶來的焦慮。 現在,我在這裡要討論的是,為什麼嬰兒的任何一種啼哭,對母親來說(如果被她聽到的話)是一種符號,表明嬰兒需要溫柔了。從嬰兒的角度看,隨著身體結構的發展,他的視覺和聽覺感受器已經具備了良好的運作秩序,他也開始分化出了關於即將發生之事的兩種信號,也就是成功或災難;隨著這種能力的進一步發展,他能成功地——從簡單的實例頻率,或常見負面實例的缺乏這個角度來說——注意到他所發出的啼哭聲究竟是即將到來之滿足或緩解的符號,還是焦慮災難的符號。因此,現在他的啼哭可以用某種方式來體現符號的一些方面,因為他正以他所觀察到的某種適當的行為模式,或某種適合於這種行為模式的方式運用符號。他自己發出的被人聽得到的啼哭聲,意味著他正在體驗著某種需要,並採取行動以引出表明需要即將得到滿足的符號,或者可能會引出一種不受歡迎的表明焦慮和不斷增長之煩惱的符號,後者需要的是一種不同的啼哭行為——通過啼哭來趕走壞母親。對於嬰兒來說,他所理解的,也就是說,以原始的方式感知到的好母親是即將到來之滿足的象徵;而他所理解的壞母親則是焦慮和不斷增長之煩惱的象徵。一般而言,好母親就意味著溫柔的合作,而壞母親和禁止姿勢(這些姿勢會逐漸地分化為所感知到的母親所特有的特徵)就意味著迫切增加的對溫柔的需要。 我已經試圖表明,母親胸前的好的、令人滿意的乳頭與母親焦慮時所擁有的相同的乳頭之間,並不存在任何視覺的差異。但是,就嬰兒的經驗而言,這些乳頭是完全不同的,需要完全不同的對待或行為;由於它們不容易通過視覺來加以區分(就像在有關其他一些事物的情形一樣),鑒於人性動物的特定進化史,因而產生了一種獨特的需要,即去尋找一些可以為我們指引方向的線索。此刻,我所運用的是十分成人化的語言。說說我的那些小狗,如果它們的母親有一個乳頭特別大,上面還有大塊的黑色,而另外一些唾手可得的乳頭很漂亮,是粉紅色的,那麼對於小狗來說,由於大乳頭難以咬住,因此就很快就會確定這個大乳頭具有令人不滿的特性,儘管它也有其他方面的優點。我們有非常強烈的通過視覺來定向的傾向,當我們運用視覺時,毫無疑問,它就成了人性動物的一個特徵。人的視覺大致相同——但是其中所涉及的客體卻完全不同,有的客體是好的、能夠帶來滿足的東西,而有的客體則是不太重要的災難,是需要避免的東西——在這些情況下,人們就需要尋找其他的線索。正如我在前面曾說過的,所有關於乳頭的討論,到後來無疑會用於乳頭的攜帶者,即好母親和壞母親,儘管她們在視覺上也是完全相同的。除了視覺因素外,我們還需要其他精煉的分辨(而且,這些分辨是可能實現的),包括對好母親和壞母親在聽覺方面的差異分辨,以及對好母親和壞母親的面部表情的分辨,也就是,面部姿勢緊張的結果。現在,從客觀的角度(這個角度簡單而令人愉悅,但非常容易使人誤解),我們可以說,在嬰兒的眼裡,母親焦慮時聽起來和看起來的方式與她不焦慮時聽起來和看起來的方式不同。這些差異就是可能的距離線索,我們可以說,這些差異就是一個人是否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或者一個人是否已經得到了錯誤的東西,也就是壞母親。這種對好母親和壞母親的分辨,就像在好壞乳頭之間進行的分辨一樣,在這個特定的發展時期,就像你對坐在自己身旁的一個人進行分辨一樣真實。注70 在這裡,我特別想指出的一點是,可以這麼說,壞母親身上的禁止姿勢會被逐漸削弱或去除,而且,在以後的發展階段中,這些姿勢會成為某個非特指母親的不經常出現的特徵;到了那個時候,這些禁止的姿勢,即母親身上這些聽得見和看得見的差異,本身就會成為焦慮即將出現的符號。這就說明了何以對嬰兒來說最初的母親實體會如此不同的原因——之所以會不同,是因為它們的功能意義十分不同,儘管我們從客觀上可以說,它們是同一件事——在嬰兒的知覺中,它們會逐漸地融合成同樣的或相似的東西。但是,只有當分化得到了精煉,嬰兒因此能夠把不同乳頭之非常重要的功能差異與從他關於常見乳頭攜帶者的經驗中分離出來時,上述情況才有可能發生。 在此,我試圖以必然會出現的情況為基礎,為你們設置一條發展的道路,用來說明嬰兒所做的一些有用且必要的事情。即使我們許多成人花了自己大部分的時間幹了一些看似完全無用的事情(至少在我們的朋友看來是完全無用的),但這只是一個極端的例子,我認為,若想就此推論說嬰兒會做大量無用且麻煩的事情,那麼這樣的推論是完全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