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患者的悲歌 · 二
我回到家裡,再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因為我不相信我會被錄取,最重要的是我對於這些題目,實在不知道應當怎麼樣回答才是對,如果有書本可查,我一定會查查我到底做對了多少;如果有什麼理論可以根據,我也可以知道我根據的理論是對是錯。但是現在我只是憑直覺在作答,我相信許多醫師和醫學院的學生,一定會有臨床的經驗可以作根據的,所以我對於這件事根本沒有抱什麼希望了。
但是,出我意外,四月七日中午,我竟接到一封信,那是有E.奢拉美醫師親自簽字的,叫我四月九日上午到他那裡去口試。
根據上次的經驗,我再也不作什麼準備,到九日上午,我一直到北貝公路去。
我在看護地方打聽,知道通知來應口試的只有三個人,昨天一個人已經考過,明天還有一個人來考,今天就是我。我被領到E.奢拉美醫師的門前。
E.奢拉美一見我是一個東方人,很注意,但對我很客氣,同我談許多閒話,問我哪一國人,問我家庭的狀況,問我的經驗,最後他的問話越來越稀奇了:
「你會騎馬嗎?」
「會的。」
他於是在一張紙上用鉛筆做一個記號,又問:
「你會擊劍嗎?」
「我不會。」我說,心裡不免覺得古怪起來。
他又在紙上畫一個記號,又問:
「你會運用手槍嗎?」
「我不會,從來沒有放過一槍。」
他又在紙上畫一個記號,又問:
「你會拳擊嗎?」
「不會,我不會。」當他在紙上畫記號時,我實在耐不住了,我說,「原諒我,醫師,到底你們是招考一個醫師的助手還是招考一個刺客,要不然你們可是要招一個武俠電影的主角?」
E.奢拉美醫師鎮靜地不作聲,最後抬起頭來,從鬍子里露出和藹的笑容,低聲地說:
「你知道有時候醫一個有精神病的病人,除了精神病醫師的知識以外,還要有刺客的勇敢與電影明星的訓練的。」於是他繼續地問:
「那麼駕汽車,你會嗎?」
「會的。」
「跳舞呢?」
「會的。」
「游泳呢?」
「會一點。」
他記下了,突然又問:
「你以前殺過人嗎?」
「沒有,沒有。」我驚駭地而乾脆地回答。
他又冷靜地記下了,再問:
「那麼你會什麼運動呢?網球?」
「會的。」
「很好。」他說著又畫了一下,說,「檯球呢?」
「會的,但是不很好。」
「那麼駕船呢?」
「不,我只會劃小板船。」
這樣問答有三十分鐘之久,他看看錶說:
「好。」
他站了起來,忽然拿出一瓶藥,倒出了三粒藥丸,放在一張紙上交給我,這使我非常驚奇,我說:
「醫生,我難道需要吃這藥麼?」
「不。」他笑著說,「我要請你做一件事,這裡有一個病人,他總不肯自然地吃他的藥,現在正是他吃藥的時間,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請你設法叫他把這藥吃下去。」
他說完開開他身後的門,叫我進去。
這是一間會客室一樣的房間,布置很精雅,裡面有一個男子坐在沙發上,一個看護坐在他的旁邊,還有一個看護立著。我拿著藥進去,我不知道應當說什麼話,用什麼方法。那個男人無疑的就是病人,他並不瘦,但是面色嫌沒有血,眼睛發著恍,一瞬也不瞬地注視著我,最後他站了起來,有三分驚慌,三分怕,還有四分似乎都是「問題」。就在這一瞬間,我靈機一動,擺出非常莊嚴的神氣,伸著手走過去,我說:
「請你坐著,不用害怕。我是從東方來的,帶著東方的靈藥來治你的病,『越吃得快病也好得越快』,這是舊約的古語,聰敏人大家都記得的。」
一位坐著的看護這時早已預備了一杯水站在一旁,病人對我看了一看,就拿我的藥放在自己的口內,看護就給他水喝。
我完成了我的工作出來,E.奢拉美醫師拿看錶在門口等我,說:
「完成了?」
「完成了。」
「還不到五分鐘,很好很好。」
這樣我就告別出來,我覺得很有希望似的,等他們的通知;四月十四日上午,我所期望的通知終於到了,說這個助手的人選決定用我,叫我十六日上午去受訓練。
這在我當然是高興的事,我滿以為以後我可以從E.奢拉美醫師地方學到許多東西了。
但是出我意外的,第二天我去的時候,E.奢拉美醫師只介紹我到一個警察廳設立的偵探學校去求學。說他什麼已經都接洽好了,還付好一切費用。
「怎麼回事?」我非常驚奇地說,「我是來做醫師的助手,不是來做偵探的助手。」
「是的,你我都沒有弄錯。」E.奢拉美醫師微笑著說。
「那麼為什麼要……」我說著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我說,「你需要的助手是為實際上用呢?還是為電影裡用?是不是這個電影故事裡的醫師助手需要有槍擊的本領?」
「自然是為實際上用,不過你需要這些,將來可以保護你病人同你自己。」
「但是,」我說,「醫師,我來應考雖是為你們的豐富的報酬,但是還是為對你的尊敬,想在你地方學習一點東西。」
「不過這是第一步的訓練,並不是要你做槍手,我想兩個月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