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延壽寶卷

佚名 《靖江寶卷》
延壽寶卷 東海浪滔滔,王母把手招。 南極添陽壽,福高壽也高。 東海龍潭浪滔滔,王母空中把手招。 南極仙翁添陽壽,福也高來壽也高。 一座禪門八字開,諸佛菩薩降臨來。 兩班善人幫和佛,能消八難免三災。 開經寶卷,開啟一部《延壽寶卷》。寶卷聽之者多,聞之者廣,不知哪個皇皇登位?賢人出在哪州哪府?寶卷要有頭有尾,有悲歡離合,有始有終,方可算作一部聖卷。寶卷掀將過來。 昔年仁宗皇皇登龍位,治理江山總太平。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龍廷。 風調並雨順,五穀賀豐登。 國正天星順,官清民樂安。 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 不表皇皇多有道,賢人出在哪州城? 且說有一賢人出在西京河南府九里橋敘賢村。單表此人姓金名連,同緣趙氏。兩班善人一聽,不大相信,我們聽到南京北京,不曾聽到有東京西京。眾位,當年秦始皇吆山塞海,改造乾坤。 西京改作河南府,東京改作汴梁城。 南京北京不曾改,至今京城在北京。 再說金連夫婦二人,家中十分豪富,金銀滿庫,米麥成倉,安童成對,使女成雙,驢騾成群,牛馬成行。夫妻雙雙,說說講講,賽如佛國天堂。 水旱良田千萬頃,草積堆到九霄雲。 出入安童騎騾馬,掃地丫環耳戴金。 東園十里荷花盪,西關十里水紅菱。 夫妻同庚三十九,男花女花不曾生。 夫婦二人來家一想,我家滿庫金銀有何用處?不如布施齋僧,做做好事,看到果能修到一子?這遭吩咐安童在門口掛起齋僧牌。 初一月半齋僧道,逢三遇七濟貧人。 天陰布施釘鞋傘,黑夜布施點路燈。 路不平來挑土修,橋壞抽板換木頭。 十七八歲小光棍,助他銅錢做營生。 鰥寡孤獨無人養,接到家中過光陰。 大做好事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值日功曹來奏本,奏與玉主得知聞。 值日功曹來到御宰台前奏上一本,凡間西京河南府九里橋敘賢村,有一富家,因為無子來家大做好事要想求其一子。 玉主一見笑言開,這等好事哪裡來? 玉主忙差左右星君拿子孫簿子掇過來一看,他家原來做過惡事,命中只有一子欠三分。玉皇說,替他註銷一筆吧! 前頭作惡後頭修,好比冰霜見日頭。 久旱得到三分雨,莊稼還有八成收。 玉主忙差南斗星君下凡,到金家借母投胎出世,久後有延壽星君之職。 南斗星君下凡塵,先注死來後注生。 命中注定九歲死,閻王關煞注命根。 打彈張仙歸下界,送生老母送子孫。 仙風一拂來得快,金家門到面前呈。 趙氏院君身有孕,六甲懷孕在起身。 十月懷胎方已滿,生下一子小官人。 滿月堂前取名字,金本中就是他格名。 要修來生福,須舍世間財。 為人不積德,子孫哪裡來? 一周兩歲娘懷抱,三周四歲離娘身。 五周六歲知分曉,七歲請師讀書文。 本中長到七歲,員外思量到《朱子家訓》上面說過「祖宗雖遠,祭祀不可不誠,子孫雖愚,經書不可不讀」,連忙吩咐安童到東門外面把龐居士老先生請家來教誨本中讀書。 安童聽見這一聲,哪敢耽擱片時辰。 關書一帖隨身帶,東門去請老先生。 安童來到龐居士老先生府上,呈上關書。「老先生,我家金員外有請,煩碌你到我家去訓誨小員外讀書。」 先生一見心歡喜,打發安童轉家門。 正月十六去開館,更改沒得半毫分。 光陰似箭容易過,日月如梭曉夜行。 來到正月十六日,金家前來接先生。 素轎一頂先生坐,安童挑書後頭跟。 在路行程來得快,員外門到面前呈。 金連員外見先生一到,連忙出來迎接。 二人行過客品禮,挽手相攙到高廳。 分賓施禮來坐下,用茶解渴用點心。 用過茶膳點心,金連陪先生來到東書廳上。院君叫丫環,替本中換過衣裳,也到東書廳上。 本中來到東書廳,文質彬彬讀書人。 朝南拜拜孔夫子,回頭又拜老先生。 先生見他名字好,還叫本中不改名。 本中原是天宮星,讀起書來更聰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一目能觀十行字,反將冷字默先生。 不表本中將書讀,再表他父母兩個人。 再表員外夫婦二人,來家吃中飯,一面談到本中讀書。金連說:「夫人,我家本中,走路格行相,說話格模樣,讀書又聰明,久後可能有官做!」哪曉格趙氏院君,三把梳頭,兩節穿衣,說話不知高低,不懂世故上道理,說:「哎呀,員外,你不要拿頭想尖了,心想偏了,要做官多哩,做紗筒管、織布蘆管、灶上湯罐、鍋洞裡煨罐、手裡個煙管。」 員外聽見這一聲,心中一氣了不成。 不好了, 飯兒噎得喉嚨口,二目嗆得淚紛紛。 員外氣成貪嗔病,發寒發熱不分清。 再表院君朝也服侍,夜也服侍,不覺心火奔上,涼火奔下。 院君勞累得了病,面黃肌瘦不成人。 安童連忙來到書房,報與小員外得知,本中一聽嚇得魂不附體。 本中聽見這一聲,好像熱身跳入冷水盆。 拜別先生朝前走,上房早到面前呈。 本中來到父母牙床面前,深深一禮,一躬到底,「父母親在上,孩兒有禮!」金連說:「孩兒, 我今得了嗝氣病,發寒發熱分不清。 你母又生波羅病,面黃肌瘦不成人。 我們得了這種病,九死一生命難存。 孩兒, 如果我們身喪命,你照管門戶要當心。 兩邊鄰舍來借兌,務必應求轉家門。 沒得應求回家轉,惱人肚皮惡人心。 孩兒, 好茶好酒待遠親,急難之中望近鄰。 不可欺窮來抱富,買賣務必要公平。 寧可等人來負我,自己決不負別人。 天地菩薩有眼睛,為人要做正經人。」 本中聽見這一聲,恨不得哭死又還魂。 這遭金本中帶領安童,到東廟裡求神,到西廟裡許願。 東廟求神神不應,西廟許願佛不靈。 啼啼哭哭回家轉,高廳早到面前呈。 本中來到高廳,仰之彌高抬頭一望,看見高廳上掛個《二十四孝》繡圖。 王祥臥冰來求鯉,孟宗哭竹救父親。 丁蘭刻木為娘叫,壽昌棄官尋母親。 子騫單衣來順母,周郯鹿乳奉雙親。 董永賣身來葬父,郭巨埋兒天賜金。 黃香為父扇涼蓆,楊香扼虎救父親。 「蒼天菩薩: 保佑我雙親病體好,照樣古人一樣行。」 金本中來高廳悲淚啼哭,怨氣透到九霄。玉主端坐靈霄寶殿,心驚肉跳,坐臥不安,連忙叫千里眼、順風耳撥開雲頭望望看。 哪裡干荒不下雨,哪裡水災少收成? 可是活佛要出世,可是草寇奪乾坤? 千里眼、順風耳撥開雲頭一看,原來是南斗星君身落紅塵,他父母身有重病,他情願學廿四孝上格古人,搭救雙親。 玉主一聽心歡喜,善人本來是善心。 太白金星歸下界,救他父母兩個人。 太白金星搖身一變,變作走方郎中模樣,手拿串鈴直搖,身背藥包,「哎!有病看病,沒病防病,醫好疾病,免送性命。」「哎!有病要趁早,傷癆鼓隔醫得好,如若醫不好,銅錢不要半分毫。」「哎!看病呀!」安童一聽,說:「小員外,外頭到有個走方郎中,不如請他來替老員外診診脈,弄點藥吃吃,說不定能治好!」本中說:「好格。」安童連忙來到門口,拿郎中請到高廳。 穿花椅子先生坐,香茶一盞面前呈。 本中拿郎中先生領到上房,替員外夫婦二人一診脈說:「員外,你這個病是氣上而生,名為貪嗔病,俗名叫嗝氣。」回過來又替院君一看,「你這個病,是擔了心,受了寒,心火奔上,涼火奔下,名叫波羅病。」 先生提起狼毫筆,字字行行寫藥方。 清熱用川連,祛寒用良姜。 蔥白能開竅,順氣廣木香。 甘草治頭疼,肚痛用砂仁。 紫蘇能發汗,補藥用人參。 方子一開,台上一擺。本中說:「先生,這上頭怎沒得藥引格?」 妙藥街坊有得買,惟獨藥引卻難尋。 「先生,要底高龍肝鳳心、虎皮豹骨?」「不是的。」「格除非是人心肉膽,格也不難。」「小員外,就是要人心。」「啊,我家安童使女多哩,殺他一個,不就有了?」「不,要親生男女格心,才有用哩!」 本中聽見這一聲,魂靈冒到九霄雲。 戥稱銀子二錢五,打發先生早動身。 先生踏步朝前走,銀子不要半毫分。 且說本中來到東廚老母面前,焚香點燭,跪倒塵埃,說:「菩薩, 東廚司命灶王神,一家一主你為尊。 我有真心救雙親,保佑我不疼不痛赴幽冥。」 他走廚房拿把鋼刀,對下一跪,鋼刀對直心口「唏呼」一戳!罷了。 心肝拿在左手內,右手持刀血淋淋。 三魂飄飄歸地府,七魄渺渺見閻君。 橫一彎來豎一彎,前面來到鬼門關。 有錢就把錢來用,無錢拷打剝衣裳。 過了鬼門關一座,惡狗村到面前呈。 七個犬兒驢能大,個個抬頭要吃人。 善人從此村中過,個個低頭讓他行。 惡人從此村中過,渾身咬得血淋淋。 過了惡狗村一座,孟婆莊到面前呈。 陰司有個孟婆莊,絕色女子賣茶湯。 來人吃了湯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過了孟婆莊一座,前面就到奈河橋。 陰司有座奈河橋,一尺三寸萬丈高。 兩間總是銅釘釘,當中一路滑油澆。 過了奈河橋一座,森羅寶殿面前呈。 閻君一見忙迎接,星君到此為何因? 閻羅大王說,「星君,你本配九歲閻王關到案,為何提前而來?」本中說:「閻羅天子在上,我只因父母身得重病,取心合藥,搭救雙親,故而提前到案!」 閻君聽見這一聲,世上哪有這等人? 忙叫童子來領路,快送本中轉還魂。 青衣童子帶金本中,困過還魂枕、還魂床,喝過還魂湯,並帶玲瓏心一顆送他還陽。玲瓏心對本中心中一囊,本中就清清爽爽。 蘇甦醒醒還魂轉,血跡沒得半毫分。 本中將心拿到廚房煎湯和藥,端到上房,把父母親一吃。 早上將藥吃下去,午後毛病總除根。 再表閻羅天子奏本,奏與玉主得知。 玉主一見笑顏開,這等善人哪裡來? 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到延壽簿上添他陽壽十載。 九字頭上添十字,一十九歲注命根。 天宮神明來添壽,凡人不知半毫分。 齋主家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十載春。 兩班善人幫和佛,各人名下注長生。 再表本中依然來到書房讀書。 讀了一載又一載,讀了一春又一春。 本中讀到十二歲,入得黌門秀才身。 本中讀到十六歲,先生與他做媒人。 再表龐居士老先生,一日來到高廳,說:「員外,本中讀書聰明伶俐,才智過人,本城劉員外家有位小姐,她與本中同年同月,就是不同時辰,我來替他作媒。」員外說:「先生,既然煩勞你,真是再好不過! 先生一見心中喜,我在從中作媒人。 上路行程來得快,劉府門到面前呈。 劉員外見到龐居士老先生一到,連忙迎接到滴水檐前。 二人行過客品禮,攜手同行到高廳。 分賓施禮來坐下,用茶解渴說原因。 劉員外說:「龐老先生,貴人不踏賤地,鳳凰不站無寶高山。今朝底高風吹到我格寒舍,莫非有何貴幹?」「劉員外,到此非為別事,特來替你家小姐作媒格。」「把哪家?」「哦,就是我坐館來他家格。金連員外,他家金本中,讀書聰明,已是黌門秀才,他與你家小姐同年同月,你看如何?」劉員外一聽,心中高興,連忙拿張梅紅紙,裁紙折跡磨墨掭筆,寫個年庚草帖。 劉員外為他留酒飯,高廳上面飲杯巡。 先生吃得醉醺醺,金家門上去說親。 龐老先生來到金府,「恭喜員外,賀喜院君。」帖子對灶頭上香爐底下一壓,一筆三天,家中太平,碗盞不壞。金連叫安童請了個瞽目先生,算過命,合個婚。瞽目先生說:「夫妻四合,婆媳三合,好用格。命里不要動響器,動了響器,子孫不旺。」 數數銅錢五十文,打發瞽目早動身。 金連來到書房,說:「先生,瞽目說好用格。請你撥開通書,幫我望望幾時日子好,好對節、過禮,擇日完婚?」先生撥開通書一看,「哎呀,明朝到是周堂日子。」「他家可肯?」我去說說看! 先生一路來得快,劉府門到面前呈。 先生一進門,「恭喜員外,賀喜院君,你家小姐命好哩,瞽目先生一合婚,好配格。你家親翁,叫我來同你們商議。叫一說就成,一成就過門;如果不過門,就怕中間有拆婚人!瞽目先生說命里不好動響,動了響器,就沒得子孫,所以只好唧唧同同。」劉員外說:「該打,女兒養干大,我嫁妝一概不曾辦,怎對得起她?」「哎呀,他家底高沒得?人家說: 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來衣。 窮富發財靠天命,哪在乎娘家陪東西? 清靜轎子叫一頂,唧唧同同娶過門。 劉小姐是個賢德之人,過門之後,一家和睦,孝敬公婆。 早起端水婆洗臉,夜上點燈送婆眠。 婆待媳婦當親女,媳婦待婆當親生。 夫妻二人如姊妹,爭論沒得半毫分。 金本中完婚之後,還到書房讀書。 本中讀到十九歲,閻王關煞到來臨。 陰司閻君查文簿,要勾本中赴幽冥。 閻君出了勾魂牌票,差了天曹、地曹、水曹三位曹官,各騎善馬一匹,到陽間勾取本中格真魂。 三位曹官朝前走,各騎善馬就動身。 陰風慘慘來得快,槐蔭樹到面前呈。 金本中命配沒得家鄉份,他配跌死這槐蔭樹下。三位曹官拿馬對荒郊一丟,三人就對樹下一困,等候金本中。下文再表本中,那天清清早起,覺得神思無力,來書房只是要打瞌睡。先生說:「本中,你怎不讀書?」「先生呀! 我頭暈眼花不好過,四肢無力少精神。」 先生說:「本中,你沒力,到高廳稟告你父母得知。」 本中來到高廳上,拜見父母二雙親。 金連夫婦說:「本中,清清早上,不到書房讀書是何道理?」「父母雙親,孩兒覺得四肢無力,精神不振,先生叫我稟告二位大人得知。」「哦!孩兒,你不要朝也苦讀,夜也苦讀,讀成書癆病。此刻正當三月光景,桃紅柳綠,百花爭艷,百鳥齊鳴,你不如出門去游看,看看春景,盪散悶心,再家來讀書也不遲!」金連忙叫安童到後槽備起銀鬃白馬一匹,鞍體備備好,草料喂喂飽,對門口旗杆上一扣,本中下廚房用點心,下繡房換衣襟。 下廚房,用點心,海咸河淡, 開箱籠,來脫換,乃服衣裳。 頭戴逍遙八字巾,身穿鸚哥綠海青。 腰裡束根鑾絲帶,粉底烏靴簇簇新。 本中身騎銀鬃馬,兩個安童緊隨身。 行一里來過一村,槐蔭樹到面前呈。 本中騎在馬上老遠一看,「哎呀,安童,前面槐蔭樹下有三位客官,莫非遠道而來,一路風塵辛苦,來堂安睡,我們不要驚醒他,拿馬項中格響鈴探下來,輕手輕腳走過去。」 一路行程不耽擱,南莊早到面前呈。 南莊上有個莊房,本中連忙下馬離鞍,到莊房裡歇腳。抬頭一望,看見三匹馬來田裡吃麥。哎呀,安童,格哪家馬來田裡糟蹋人家格莊稼?一馬五口,三五就是十五口。何謂一馬五口?嘴裡吃,還有四腳踩!安童說:「小員外,格馬莫非是那三位客官格,來張寡婦田裡吃麥。」本中說,「你格奴才,你就好叫她張寡婦格?我們看見她還叫她張大嬸,我父親還叫她張大嫂哩! 下次你再叫張寡婦,三十皮鞭不容情。」 安童一聽,嚇得魂不附體。「小員外,奴才該死,下次我見她叫張奶奶、張太太,請恕我無罪!」本中說:「安童,拿三匹馬吆到我家田裡去吃,我家田場多,不在乎。」安童一頭跑,嘴裡嘰三咕四說:「我家也該窮!過歇老員外叫我們出來放馬,到別人家田頭邊一丟,到自己田頭邊一收,吃得人家籽粒無收,寒冬臘月不得過年,賣把他老頭子並丘。現在倒過來,馬來人家田裡吃,還吆到自己田裡來,豈不該窮!」安童吆好了馬,來到莊房,本中吩咐備起羊羔美酒,叫安童到槐蔭樹下拿三位客官請來吃酒。 安童聽見這一聲,哪敢耽擱片時辰? 安童來到槐蔭樹下叫三位客官:「我家小員外有請,到南莊用過順便酒飯!」三位客官一醒,聽到本中有請,也不客氣,跟了安童就行。 轉彎抹角來得快,南莊早到面前呈。 本中連忙把三位客官接到高廳,先是香茶,後用酒飯。本中說:「三位客官,今到寒舍,不成酒菜,請用之一飽。」地曹說:「肚子吃飽了,好動手啦。」天曹說:「過到不醜哩,怕你們肚子不得飽來!吃得人家飯和酒,怎好意思就動手?」「我們回去稟告閻君得知。」再表本中叫安童到庫內取了三百兩銀子,說:「三位客官,這裡一點小意思送把你們,每人一百兩,一路上買點茶果點心。」三位曹官說:「不必客氣,我們總有盤費!」 三位客官甩上馬,辭別本中就動身。 陰風慘慘來得快,森羅寶殿面前呈。 三位曹官奏與閻君得知,閻君又向玉主奏上一本。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到延壽簿上再添陽壽十載。 十字頭上加兩橫,二十九歲注命根。 天宮神明來添壽,凡人不知半毫分。 齋主家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十載春。 兩班善人幫和佛,各人名下注長生。 下文再表當今天子仁宗皇皇,大開南考,廣取天下有才之人。 當今皇皇開大選,曉諭天下眾書生。 今年不登龍虎榜,錯過一時等三春。 一個雷陣天下響,個個總想跳龍門。 不表皇榜來張掛,再表本中姓金人。 本中同先生一商議,先生說:「本中,根據你才學完全可以前去赴考,但要稟告父母,徵得他們同意,方可前去。因為你就弟兄一個,要是考中了,為官受祿,一時難以照顧雙親。 自古盡忠難盡孝,怎能服侍二雙親?」 本中來到高廳,「父母雙親在上,孩兒得知京都大開南選,欲要前去赴考,不知父母意下如何?」金連說:「孩兒,這是榮宗耀祖之事,為父決不阻攔於你,只是你去,各處總要當心。孩兒: 未到將晚先投宿,日高三丈再動身。 多年飯店少要宿,多年古廟少安身。 多年飯店出賊子,多年古廟有妖精。 看見少者莫談話,看見老者問路程。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孩兒, 你到京中去赴考,尊敬宗師老大人。 題目一錯要犯責,卷子一污坐牢門。 身邊盤纏要帶好,一路冷暖要當心。」 「父母雙親,這些我總曉得,往常先生講過多遍,你們來家自己保重。」 本中辭別雙父母,又別妻子劉氏身。 銀子帶了八百兩,兩個安童緊隨身。 朝行夜宿幾天整,皇城早到面前呈。 本中找到招商客店,歇宿下來,打發安童前去打聽幾時考期。 二月初九頭場進,二月十三二場臨。 二月十五三場畢,諸位才子跳龍門。 當今天子開考,前來赴考格人多端不過,有三千多人。 只聽得乒桌球三個狼煙炮,個個書生進場門。 頭門上面守得緊,二門上面不放鬆。 考場規矩多厲害,恐有壞人混進宮。 三場已畢,卷子總交到宗師大人手裡。宗師大人來三千篇文章中選三百,三百篇中間選三十,三十篇中間選三篇。這三篇文章難分高下,萬歲焚起廣南真香,點起通宵蠟燭,將三篇文章擺在六角金盤裡,用御筷抄了三抄,拌了三拌。萬歲對天禱告:「蒼天菩薩, 寡人有福登天下,取出狀元是忠臣。 寡人無福登天下,取出狀元是奸臣。」 萬歲用御筷一拈,頭一個是狀元,第二個是榜眼,第三個是探花。 榜眼出在河南府,探花出在汴梁城。 狀元不是別一個,就是本中姓金人。 萬歲一道聖旨把金本中召到金殿,朝皇見駕。 本中來到金鑾殿,二十四拜見當今。 當今皇皇龍目看,御手相攙叫愛卿。 皇后提起三把領,三尺紅紗披背心。 萬歲賜他三杯酒,兩朵金花插頂門。 尚方寶劍賜一把,遊街三日看皇城。 白馬紫金鞍,騎出萬人觀。 人問誰家子,讀書中狀元。 狀元去遊街,心中喜開懷。 家無讀書子,狀元哪裡來? 狀元看皇城,鑾駕緊隨身。 滿朝朱紫貴,儘是讀書人。 狀元騎在馬上看見一眾考生未能考中,總來槓悲淚啼哭,說到罷了! 十年寒窗空吃苦,一場考舉枉費心。 銅錢用了多多少,有何面目見雙親? 本中坐在馬上,眾位年兄年弟: 勸你們不必哭號啕,枉到京都走一遭。 回家再把詩書讀,哪怕龍門萬丈高。 本中遊街三日,上殿交旨,廿四拜叩見當今天子。萬歲說:「愛卿,你中了頭名狀元,理宜回家祭祖,寡人賜你半副鑾駕隨身。」本中說:「萬歲,這就免了。 兵馬留在帝王城,保護萬歲坐龍廷。 興師動眾也不必,單身一人轉家門。」 萬歲說:「金本中竟是忠臣。 今日回家去祭祖,有事召你入朝門。」 本中一路回家轉,不分晝夜趕路程。 在路行程來得快,自己門到面前呈。 一子為官親享福,滿家眷屬受皇恩。 三牲祭禮來祭祖,又到書房謝先生。 再表金連員外說:「孩兒,你已得中頭名狀元,身有官職,我家家裡還有多少陳紙約票不曾收到,這遭好叫安童出去催繳,還有哪個敢不把來!」本中說:「父親,你把這些陳紙約票一概把我,我到衙門派兩個公差,不比安童要起來哨!」哪曉本中拿到這些陳紙約票,叫安童捧到後花園中。 舉起南方丙丁火,用火焚燒化灰塵。 四值功曹忙奏本,奏與玉主早知聞。 玉主大帝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到延壽簿上再添十載陽壽。 二字上面加一橫,三十九歲注命根。 天宮神明添陽壽,凡人不知半毫分。 齋主家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十載春。 兩班善人來和佛,大家名下注長生。 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曉夜行。 本中來到三十九,男花女花不曾生。 父母說:「孩兒,你已三十九歲尚未生到男女,古之常言說, 君皇有難思良將,人到中年想子孫。 本中呀,你尋個偏房,生到一子才好傳宗接代。」本中說:「父母雙親,這件事要和劉氏商量才可定奪。」金連說:「哎呀,孩兒,你干大個官職,還要和她商議咧?你那是怕老婆!」「父母雙親不是這樣說法! 父母說話真稀奇,叫我不要問賢妻。 娶到人家賢良女,敬重公婆二大人。 娶到人家不賢女,一家吵得不太平。」 本中來到繡房,說:「小姐,我家父母見我你未生到男女,心中焦急,他叫我再尋個偏房好生男育女、傳宗接代,你看如何?」 劉氏聽見這一聲,相公聽我說原因。 我命可能沒男女,不可斷你家後代根。 尋個小姐比我賢,她做大來我做偏。 她點火,我裝煙,她格床鋪我來牽。 燒粥煮飯我去做,只要她生育接香菸。 狀元聽見這一聲,心中歡喜八九分。 本中說:「安童,你到東莊去請康卞二氏兩個媒婆,叫她們前來有話相商。」安童把兩位媒婆請到高廳,「見過狀元大人,喚小人前來有何吩咐?」「呀,康卞二位,我想尋個偏房,果有哪裡有對數格人?」康卞二氏說:「有啦!萬花廳李倉官之女,年已二十有零,尚未許配,因為她父親解糧進京,船倉不曾蓋好,爛掉糧米二百餘擔,至今押在刑部牢中,家中就母女兩個,苦守清貧,我們去說,她斷然同意。」狀元吩咐安童連忙備起酒菜款待二位媒婆。 康卞二氏急急奔,萬花廳到面前呈。 康卞二氏來到萬花廳,李氏一見連忙迎接。「哎呀,二位奶奶,今朝到我寒門有何貴幹?」「哦,我們來恭喜你格。」「呀,喜從何來?」「喏!金狀元要尋個偏房,我們想你家有位小姐,如果配把他,狀元大人只要到萬歲面前奏上一本,李老爺就可釋放回家,這是打燈籠火也尋不到格好事。」李氏說:「格麼,我們家門戶小,不曉狀元大人可瞧得起。」「這總有我們。有句話,作興一說就成,一成就過門,你要多少彩禮?」李氏說:「二位媒婆,你曉得格,我家也沒底高陪,禮金二百兩,衣裳四套,舊規禮套就不用說了。」 媒婆聽見這一聲,討了庚帖就動身。 螞蟻骨頭沒四兩,鷂子翻身骨頭輕。 媒婆來到狀元府上,「恭喜恭喜,」拿帖子對灶頭上香爐底下一壓。狀元說:「二位媒婆,我過兩天請瞽目合個婚,如果好用再請你們。」康卞二氏說:「狀元大人,婚有底高合頭?你狀元是個文昌星,一正能祛百邪,就是有點推板,到你家也不關事,我們倒幫你拿彩禮總講了格!」「要多少?」「不多不多。 禮金銀子二百兩,四套衣裳好裝新。 舊規禮套隨你辦,一說就成娶過門。」 「格麼,我來看個良時好日,幾時周堂?」媒婆說:「揀日不如撞日,明朝是個雙日,就明朝。」第二天康卞二氏一早就到,狀元吩咐安童到庫房取了二百兩銀子,叫梅香打開箱籠取了四套衣裳,交與康卞二氏。 虎頭牌兒用四對,飛虎旗兒用四雙。 清道旗來前領路,盾牌合溜往前行。 旗傘執字朝前走,笙簫管笛鬧盈盈。 紅黑帽子人八個,板子托起兩條痕。 高燈八碗前頭走,信燈十二後頭跟。 十二碗彩花燈前頭走,額外一班褶褲燈。 金鑼敲了哐哐響,放炮就像響雷陣。 綠呢轎子用一頂,硬牌掌扇兩邊分。 現篩十二個前領路,纜把廿四個往前行。 路上行程來得快,男家排到女家門。 眾位,人家說,轎子到門口,要哭拉幾聲;如果不哭,養到是啞子。親娘說:「小姐, 你今長到二十春,不曾離過我娘身。 今朝來家做女兒,明朝就是別家人。 小姐, 你到他家大囤裡面挽米淘,大草積上拔草燒。 腳踏大斧代代富,腳踏樓梯步步高。 小姐, 認得格人叫他聲,認不得格人起起身。 不要等諸親六眷瞧不起,怪你父母少教訓。 小姐聽吩咐,堂前敬公婆。 家中敬叔伯,香房敬丈夫。 為格小姐們,說話要斯文。 堂前有遠客,廚房裡莫高聲。 公婆在說話,不可把嘴插。 萬事想前後,抵不得來娘家。 黃昏須點燭,五更聽雞啼。 閒話少要說,多言惹是非。 小姐, 千言萬語叮囑你,你牢牢切切記在心。 撣草衣來撣草裙,繡服上面畫麒麟。 女家穿了別別祖,帶到夫家拜宗親。 小姐今年二十春,坐轎米是斗八升。 一條通草還娘席,重重豬頭壓轎跟。 壽星馬子滿身紅,將它供在繡房中。 高廳上面來請老,小姐出來別祖宗。」 轎子打到門口,親娘一想,父親不來家,只好母親前來! 就將小姐抱上轎,轎門封得緊騰騰。 桌球三個炮仗響,打發小姐早動身。 親娘拿上頭格洗臉水,對轎跟上一潑! 嫁出女兒潑出水,從此就是別家人。 小姐坐在轎子裡,細細聲音淚紛紛。 高聲好像鸚鵡叫,低聲猶如鳳凰琴。 一路之上不耽擱,狀元府到面前呈。 轎子到門庭,旺把火豎場心。 桃木弓來李木箭,白錢三張退家親。 轎子進門來,伴娘婆把門開。 新娘娘來接寶,轎子裡攙出來。 轎子進門庭,狀元喜盈盈。 高廳擺酒席,請酒待媒人。 笛子生了兩頭空,一張膜子貼當中。 三十六個字顛倒轉,吹得五六工尺工。 再表狀元坐富貴吃團圓,新娘子一粒團圓到嘴,到吃出兩粒來了。兩班善人一聽不大相信,原來李氏小姐來吃團圓格時候,想到自己到有安身之處,父親還在天牢,母親孤單,她想想心裡難過,團圓咽不下去,牙齒一嚼,一粒到變作兩粒,小姐當時二目拋珠。狀元一見說:「小姐你為點底高? 還是嫌我家財產小,可是嫌我官職輕。」 李氏小姐說:「狀元大人,總不是的!大人, 我今倒有安身處,母親孤單靠何人。 父親押在天牢內,何年何月轉家門?」 狀元一聽,隨時來到劉氏房中說:「賢妻,你同李氏同宿,我到東書廳上去讀書吧!」 劉李二人同一宿,狀元在書廳讀書文。 一夜光陰容易過,金雞三唱又天明。 次日清早,狀元吩咐安童備起素轎一頂,又取二百兩金銀,吩咐李氏吃過早膳點心乘轎回家。「小姐,這裡一百兩金子,好替你父親贖罪;一百兩銀子,等你一家門過度光陰。」 小姐聽見這一聲,雙膝跪到地埃塵。 多謝狀元心腸好,永生永世不忘恩。 狀元說:「小姐: 我今送你回家轉,下次不要上我門。」 小姐乘坐一頂轎,安童抬了就動身。 一路行程不耽擱,萬花廳到面前呈。 李氏奶奶來門口看見一頂轎子。哎呀,今朝又不是周堂,又不是雙日,回門是兩頂轎子,縣主迎香,有旗傘執字。話言未了,小姐走轎子裡到出來格。 李氏奶奶來看見,不覺心中吃一驚。 可是不聽公婆話,還是惡言對夫君? 可是狀元來惱怒,故此打發轉家門? 小姐說:「親娘,我到他家,想到父親尚在刑部牢中,你在家無倚無靠,故此流淚,狀元見此情景,打發他家劉氏與我同宿,今朝又送我二百兩金銀。一百兩金子替我父親贖罪,一百兩銀子把我一門度活。」 李氏奶奶聽見這一聲,阿彌陀佛念幾聲。 既然如此,母女二人帶了一百兩金子來到京都刑部牢中替李倉官贖罪。李倉官一見,二目拋珠。說:「賢妻,你到哪來這些錢格?」李氏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李倉官聽見妻子說,嚎啕痛哭了不成。 不是狀元發慈心,哪有性命轉家門? 今朝一門來相會,就像活得兩世人。 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 這遭,李倉官請木匠打了三張小凳,上面焚香,對狀元家去三步一拜,兩步一拜,一步一拜,一直拜到狀元府,所以至到如今留下拜香。 也是古蹟來留下,萬古留傳到如今。 再表四值功曹奏表,奏與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替他在延壽簿上再添二十年陽壽。 三字上面加兩豎,五十九歲注命根。 值日功曹來奏本,凡人哪知半毫分。 齋主家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二十春。 兩班善人來和佛,各人名下注長生。 再表玉皇大帝見本中無子,吩咐打彈張仙送生老母到金家送子。本中到四十一歲生到一子,取名叫金龍。四十六歲又生一子取名叫金虎,四十九歲又生一子,取名叫金秀。 騎跨九年生三子,總是天星下凡塵。 本中一想,為善者天必有眼,我就吃素修行,父母雙親和劉氏一門總吃素,修行辦道。家中安童使女,一概釋放。雇契紙,賣契紙,把安童使女帶了回家,家中驢騾牛馬,雞鴨六畜,一概送與安童使女,每人錢是三千,白米五斗,衣服四套,年紀高大格養老銀子額外五兩。「安童, 今朝出得我家門,須要學好二三分。 賭錢場上少要到,是非場上少要撐。 進店莫吃痴呆酒,酒肉朋友少要同。 春季忙薅草,夏季要起早。 任養雞莫養鳥,後代兒孫步步高。」 趙氏說:「丫環,你們每人再加白布五匹,回家過度光陰。梅香, 自從出得我家門,須要學好二三分。 春季里來忙搖棉,夏天六月忙種田。 冬寒臘月沒得事,好做生意賺銅錢。 為個女婦人,在家要安蹲。 堂前孝父母,香房敬夫君。」 「安童梅香: 自從出得我家門,下次不要再上門。 路途之中來遇到,不要主僕兩相稱。」 安童梅香一概釋放,獨留一個春蘭梅香,因為她年紀最小,年方九歲,要是回去,個人不會生活。再表本中父母一商議,把家中房屋改成廟宇。 前廳改作三寶殿,後廳改作念佛堂。 房屋改成廟宇樣,裝金塑佛受香菸。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來夜不眠。 天天誦到黃昏後,金雞一叫就起身。 那天,劉氏見狀元日夜誦經,恐其口渴,用玉杯倒了香茶叫春蘭送與狀元解渴,哪曉春蘭端杯香茶來到佛堂,心不在焉腳下一滑。 一跤跌在塵埃地,玉杯打得碎紛紛。 春蘭此時慌張了,渾身嚇得顫顫驚。 不好了, 倘被主母來曉得,千個殘生活不成。 狀元一見,連忙走向前來,扶起春蘭,說:「春蘭,春蘭不要怕,手可曾燙壞了?」「大人, 情願自己來燙死,我打碎玉杯罪不輕。 要是主母來知道,九死一生命難存。」 狀元說:「不要緊格,你見主母就說我打碎了格,就說茶送到佛堂,狀元接過茶杯,只見他有點昏昏沉沉,手一松,玉杯倒打碎了。」春蘭一到上房,劉氏說:「春蘭,可曾把茶送把狀元大人?」「哎呀,主母,不要提, 我端香茶進了門,狀元接在手中存。 不覺當時頭髮昏,玉杯跌在地埃塵。 玉杯打碎不怪我,只怪狀元老大人。」 劉氏一聽,倒蠻相信,連忙又用碧玉杯到杯香茶叫春蘭再送去。春蘭二次把茶送到佛堂,狀元連忙接過香茶,問:「春蘭,你怎樣說過?」春蘭說:「我照你個話一說,主母一點也不曾生氣。」狀元說:「春蘭,你就在我身邊跟我一起修行辦道罷。」再表四值功曹奏本,奏與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到延壽簿上再添二十年陽壽。 再添陽壽二十載,七十九歲在其身。 天宮神明來添壽,凡人不知半毫分。 齋主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二十春。 兩班善人來和佛,各人名下注長生。 再表街坊上有六個魍魎光棍,帽子三七戴,衣裳一把掩,頭上辮把散絲線,眼睛上套副二銅錢,拖鞋搭腳充魍魎。 街坊一班小魍魎,說話做事不成腔。 正經事情他不做,捂頭瘞壁賭銅錢。 他們遇總塊,說冬呀冬,還好弄;年呀年,只裝推板幾千錢,不得過年。一個人說:「老兄,我們不如到哪家去,作他一案,不就有錢了!」有個人說:「做賊也要請請財神菩薩。」有人說:「只要敬土地,陽間有個賊保長,陰司有個賊土地。」「沒得紙馬蠟燭,葷盤火炮怎弄?」「好偷格!」夥計六個,來到街坊雜貨店說:「老闆,請紙馬哩!」「請多少?」「我們六個人,要買到不少哩!可有好炮仗?」「有啊!大格小格,隨你們揀。」哪曉眼睛一眨,偷他兩條百旺鞭;眼睛一睜,偷了十個雙聲。說,「老闆,今朝不曾帶錢,明朝來請吧!」 夥計六個朝前走,肉店早到面前呈。 「老闆,家裡可有肉?」「有,要多少?」「我們五六個人,要買到幾千錢。」跑到裡頭一望,啊,這個不好,那個不好,還有豬身嫌小,走旁邊偷他兩個腳爪。 夥計六個走得慌,一心要奔土地堂。 來到土地堂燒香點燭,葷盤一供,六個人齊齊對下一跪。「土地菩薩,保佑我們順順噹噹發財家來,我們買山能大格豬頭,寶塔能大格蠟燭來謝你。」放炮仗,頭一個,「屁——」「不好,炮仗打噴涕,出門不吉利!」第二個一放:「——」「不對,炮仗花,破賬沖家!」有個人說:「我們要說吉利話,炮仗打噴涕,出門最吉利,炮仗花,六個人齊齊進家,銀子要弄籮把!」也有人說:「出門可要看日子?」有個人說:「我會算格甲乙丙丁戊己庚,今朝庚申,日子好格!庚申庚申,出門不要問先生,我們看看紙錢灰對哪間飛格?」「對西北方向格。哦,不錯,他家黑漆牆門緊同同,包你一案就成功。」六個人商議商議,「我們交談說話不好明說,要說切口,鍬子叫壁見蘇,帽子叫頂宮,馬褂號八角,長褂子叫道千子,鞋子叫菱角。」 夥計六人朝前走,狀元門到面前呈。 狀元家門口,圍牆又高,不得進去,弟兄們說:我們來做節節高,你站我肩斗上,我站他肩斗上。爬到圍牆上,弄繩子對下一盪,到進去格。狀元來槓誦經,望見六個人鬼鬼祟祟進來。莫非是小人?就對台上一伏,假裝睏覺得。六個人到佛堂一看,東一望西一望,台上有三個亮堂堂。「嗯,妥了,」這大概是夜明珠,無價之寶,偷了就走。 夥計六個心著慌,一心一意上街坊。 六個人說:「賣底高哩?就叫亮堂堂吧。」「賣亮堂堂啊!賣亮堂堂啊!」東門賣到西,沒哪個要。說賣元元吧!「賣元元啊!賣元元啊!」遇到格賣小布格說:「賣團圓。」「嗯!我要吃格,肚子裡餓哩!」拿起來一望,「哦,不是團園,不好吃!這名字不好,」叫賣寶珠。「哦,賣寶珠!賣寶珠!」遇到一個殺豬屠戶說:「不要提,我昨天買人家一隻飽豬,殺開來,肚裡一肚子糠,銅錢蝕了一塌方,還買飽豬哩!拿他扣起來!」 夥計六個急急奔,嚇得三魂少兩魂。 夥計們六個說:我們分過來,三人一當,你上南門,我上北門! 夥計六個心著慌,滿街去賣亮堂堂。 哪曉遇到衙門裡六個公差,說你賣底高?拿起來一望,這東西走哪裡偷來格?!一把抓住,你們多少人?還有三個來北門。 夥計六個進衙門,嚇得三魂少兩魂。 來到公堂,頭麼磕到底,就賽雞子吃白米。老爺說:「你們這東西走哪裡偷到格?」「老爺,是狀、狀元府上格。」老爺一聽,嚇得魂不附體,「連我格頭還保不住哩。 我為官治理教不嚴,縣裡紛紛出魍魎。 小人偷到狀元府,連我性命保不全。 每人杖打三十, 押入監牢,聽候發落。」 六人坐在監牢門,啼啼哭哭淚紛紛。 你怪我來我怪你,當初不該做小人。 再表知府寫了紅帖手本,打發差役報與狀元大人得知,並請狀元派人前來領失物。 兩個公差急急奔,狀元府到面前呈。 兩個公差來到狀元府,呈上紅帖手本,叩見狀元大人!狀元拿起來一看:哎呀,此六個人,被押進監牢,生死就來我嘴裡一句話,菩薩就是救苦救難,普度眾生,我不如做件好事。說:「公差,家去回稟你家老爺,這六個人原是我家格表兄弟,因家境清寒,是我把他們去賣個,快快放他們出來!」公差回到老爺大堂拿起來一說,老爺一聽,渾身鬆勁,「啊呀,好了不曾殺。」連忙備起羊羔美酒,擺在後院,叫公差到監牢拿這六個人,松下鐐銬,請到後院。老爺說:「六位仁兄,小弟不認得你們,等你們受驚了,今奉狀元之令,原物償還,等你們家去,這裡用過酒飯,每人紋銀五兩,請你們回去來狀元面前說客氣點。」 夥計六個出衙門,好像活得兩世人。 高高興興回家轉,猶如飛鳥出籠門。 夥計六個一商議,說我們這六條命總是狀元大人救出來格,寶貝送把他,還要去謝謝他格恩典。 夥計六個朝前走,狀元府到面前呈。 六個人齊齊朝狀元面前一跪。 多謝大人發善心,救我六人命殘生。 寶物仍然交與你,永生永世不忘恩。 狀元說:「罷了,你六人知罪就改,還是好格,我堂每人發五兩銀子,回去不要做壞事,哪怕做點小生意糊餬口,決不可為非作歹呀!」「大人呀,一定遵命。」六個人跑到府門外頭,撮土焚香,跪倒塵埃。「蒼天菩薩! 保佑狀元大人多福多壽多男子,日富日貴日康寧。」 再表四值功曹奏表,奏與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到延壽簿上再添二十載陽壽。 再添陽壽二十載,九十九歲注命根。 天宮神明來添壽,凡人哪知半毫分。 齋主家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二十春。 兩班善人來和佛,大家名下注長生。 再表狀元來家修行,說:「春蘭,我念一聲只有一聲,不如到外頭多請幾個人來幫我念佛,功德不是更大?」「怎樣請法?」「不論男女老少,每人念一天佛,錢是五十,米是一升。」春蘭梅香出去請,狀元又寫個告示對門口一貼。這遭一傳十,十傳百,多少人總來。有人說:「我們蹲家,黃汗淌,黑汗流,老醃菜,不放油,粗飯,難下喉,到狀元家去青菜豆腐飯,吃局還不醜,有錢還有糧,到夜就到手,這個事情哪塊有?」哪曉一到四月光景,收割之時,人變忙起來夠,來念佛格人變少了。狀元說:「加他們點,每人米是一升,錢是一百。」 不表狀元辦修行,觀音老母早知聞。 觀音老母用手一指,變個瓷鋒碗爿對府門外頭一陷,彈總不彈。狀元一見,哎呀,這個碗爿,要是割得人家個腳,五忙六月對家一坐,相了活計不能做。「春蘭去扳了得。」春蘭扳不動,狀元自己去扳,扳不動就弄牙齒去啃,狀元九十九歲了,又沒得幾個牙齒。 橫一啃來豎一啃,滿口啃得血淋淋。 四值功曹奏本,奏與玉主得知,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鐘鼓齊鳴,到延壽簿上再添陽壽十載。 再添陽壽十載整,一百十歲在其身。 齋主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十載春。 兩班善人幫和佛,各人名下注長生。 再表狀元大人,叫春蘭把附近格圖董請來,問有多少鰥寡孤獨,無人撫養,送他柴米油鹽,衣裳銅錢。倘有餓死格,送棺木一口、白米三斗、銅錢十千、花尖十刀,並且將周圍十里路上格磚頭瓦片,一概拾淨。 路不平來挑土修,橋壞抽板換木頭。 黑夜暗星路難行,周圍十里點路燈。 狀元大做好事,當地格城隍土地、家堂聖眾、東廚司命齊齊奏本,玉主吩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到延壽簿上再添陽壽十載。 又添陽壽十載整,一百二十歲在其身。 天宮神明來添壽,凡人不知半毫分。 齋主講部《延壽卷》,也添陽壽十載春。 兩班善人幫和佛,各人名下注長生。 本中添到一百二,八仙迎接上天門。 玉皇大帝重封贈,延壽星君職不輕。 封他父母人兩個,聖父聖母受香菸。 劉氏小姐聽封贈,封你賢德正夫人。 又封弟兄人三個,三人總是太子身。 壽星頭兒刷溜溜尖,天天坐在斗旁邊。 受了多少星斗火,數了多少解結錢。 萬歲發下帑銀到各州各府起造一座報恩寺, 塑起壽星聖相受香菸。 天宮又打發丹青手、謄錄師、裱畫匠下凡,畫起聖相,刷起紙馬來。 一張白紙四角方,五顏六色對上裝。 巧手畫起金容相,設供壇內做經堂。 王國良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