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寶卷 · 庚申寶卷
庚申寶卷
二更半夜深,善人坐庚申。
坐守三年整,能免地獄門。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會善人坐庚申。
誠心坐守三年整,能免陰司地獄門。
《庚申寶卷》初展開,諸佛菩薩降臨來。
在會善人齊聲和,能消八難免三災。
話說一部《庚申寶卷》,總得先講朝帝主,後講賢人軼事。
先講皇皇登龍位,再表賢人出何城。
宋朝仁宗皇皇登龍位,一統山河總太平。
仁宗皇登位之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邊無強寇,國無魍民,萬民樂業,安享太平,文出忠臣,武出良將。
大邦年年來進貢,小國歲歲賀明君。
四海漁翁獻瑪瑙,山中獵戶進麒麟。
刀槍改作農用物,兵書改作勸世文。
老兵歸山修辦道,少兵抄寫上大人。
文官執筆安天下,武官不要動刀兵。
龍樓日日生祥瑞,鳳閣朝朝結彩雲。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龍廷。
風調並雨順,五穀賀豐登。
仁宗皇皇,端坐龍廷,父慈子孝,兄愛弟敬。
田禾茂盛,五穀豐登,邊無強寇,國無魍民。
萬民齊喝采,稱讚有道君。
休論皇皇多有道,再表賢人出在哪州城?
國皇有道江山穩,大邦中原出賢人。
且說有一賢人出在山東省直隸州洛陽縣北門三里劉家村,此人姓劉名仁,同緣蘇氏,夫妻雙雙家中豪富不過,金銀滿庫,米麥成倉,安童成對,使女成雙,牛羊成群,馬騾成行,乃積乃倉,賽如佛國天堂。
他家豪富說不盡,庫內許多寶和珍。
東庫金來西庫銀,另有十庫馬蹄金。
水旱良田千萬頃,草積堆到九霄雲。
前面起造逍遙府,後面又起歇涼亭。
東關十里荷花盪,西關栽種水紅菱。
出入安童騎騾馬,掃地梅香耳戴金。
劉仁有錢稱員外,蘇氏稱作院君身。
夫妻同庚三十六,可惜有錢少子孫。
那一天,員外端坐高廳,翻開曆書一看,呀,今朝十四,明朝月半,後朝就是清明了,要祭掃墳塋,聊表孝心。安童,替我帶點散碎銀子上街,置辦三牲祭禮,紙錠銀錁,回來好祭祖榮宗。
安童聽見這一聲,帶了散碎銀子就動身。
買了香燭和祭品,交與員外和院君。
到了十六大早,員外騎馬,院君乘轎,安童挑擔,跟後頭直跳。
員外騎馬前頭走,院君乘轎後頭跟。
安童梅香抬祭禮,鬧鬧熱熱上祖墳。
一路之中不耽擱,墳堂早到面前呈。
員外吩咐安童,將三牲祭禮擺將下來,焚香點燭,燒化紙錠銀錁,拜過祖宗,祭過先靈,抬頭看見旁邊一座孤墳。員外說:安童,這座墳往年上墳總蠻早格,今年為底高還不曾來上墳格?安童說員外:你不曉得,這是后庄焦公老伯家墳,往年他思量最早,去年局氣不好,焦公伯伯一死,只好拉倒。家裡沒子孫,沒人來上墳!
員外聽見這一聲,手捂胸前細思忖。
我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不曾生。
倘若有個長和短,天年之後葬孤墳。
來到清明寒食節,沒得飄山填土人。
靈前無人來復禮,墳前沒得化紙人。
罷了,
我滿庫金銀成何用,沒得香菸後代根。
帶領安童回家轉,悶悶不樂在高廳。
員外來高廳悶悶不樂,臉對下一落,對台子上一伏。院君連忙走向前來,說:「員外,今朝又為點底高?
果是茶飯不對口,還是衣服不稱心。
三朋四友得罪你,我做消愁解悶人。」
員外說:「院君,你有所不知!
我在八方稱員外,那敢推板我有錢人。」
「那相公,你又為點底高?」「夫人,你不要問我,我要問你,你今年多大年紀?」「哎,你年紀總忘著得格?我們是兩條黃牛合張犁——同耕。」「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錯,同庚三十六,男女沒著落,等到千年後,何人穿孝服。哎呀,員外,年紀果不輕呢,現在顧現在,只顧生錢放債,不要思量香菸後代!」員外說:「院君,此言錯了。
十歲時,傲人家,拋球踢踺,
二十歲,傲人家,美貌千金。
三十歲,傲人家,金銀滿庫,
四十歲,傲人家,孝子賢孫。
五十歲,無男女,空過半世,
六十歲,無子孫,大樹無根。
三十無子平平過,四十無子冷冰冰。
五十無子無人敬,六十無子斷六親。
人生七十古來稀,人無男女被人欺。
門房子侄來爭鬥,烹分家業可孤淒。」
院君說:「員外,不要愁,人家說,
無男無女莫怨天,多男多女淚漣漣。
男是冤家女是害,無男無女多自在。
三世修不到絕下代,光床滑席哪裡來。
生到三男並四女,孽障作得海能深。
你果如同阿羅漢,我可像賽活觀音。」
「院君,此言錯了。
床上沒得男和女,靈前沒得化紙人。
天年之後歸地府,誰做披麻帶孝人。」
院君說:「員外,也不要愁,我家安童梅香多哩,揀兩個聰明伶俐格安童配個麻俐格丫環,
生到男來育到女,傳接香菸後代根。」
「院君,安童梅香只好隨身使用,怎好算作我家格後代。好比種田,我家田裡種格豆,人家田裡種格瓜,他家瓜藤牽到我家豆田裡,
遠看長了一夾瓜,開黃花來結大瓜。
夫妻雙雙去扯瓜,理理根在別人家。
安童梅香好比一籠雞,開開籠來去餵雞。
家雞吆了團團轉,野雞一吆徹天飛。」
「員外,不要愁,人家說,有石米,有人理;有間屋,有人哭;有擔柴,有人抬;有石糠,有人扛。我家金銀滿庫,還愁沒得人來承當!」「院君,原有人來格,等到我你二人頭南腳北,眼睛相屋。這遭,大房裡要分,二房裡要爭,屍首沒人問,對扛一蹲,你爭多,他嫌少,弄了打破頭跌破腦,事體鬧了到不小。
倒罵我們是害人坑,掙點家當不夠分。
千家萬當有人分,沒得哪個思量上孤墳。
南莊田,北莊地,我手所掙,
一口氣,不得來,家業烹分。
金也空,銀也空,空有財寶,
到臨了,歸地府,帶不到分文。
房也空,屋也空,空有家產,
只落得,四塊板,緊緊隨身。」
院君聽見這一聲,二目拋珠淚紛紛。
「不怪張三並李四,只怪我苦命一個人。
怪只怪,我苦命,不曾生養,
怨只怨,我妾身,破血不生。
或男或女生一個,免得員外淚紛紛。
我前生燒了多少斷頭香,今生罰我少香菸。
前生做了多少狠心人,今生罰我少子孫。」
夫妻雙雙悲啼哭,哭成團來滾成坑。
安童梅香來解勸,員外院君聽原因。
要求來生福,須舍世間財。
為人不積德,子孫哪裡來。
員外聽見這一聲,一點不錯半毫分。
我好比老龍困在沙灘上,天雷陣驚醒夢中人。
員外說:「院君娘娘,我家滿庫金銀有何用處,不如做做好事,果修到格子孫!安童,幫我拿家裡格木頭板子刨削刨削,漆漆滑滴,上寫幾行大字,門口掛起個齋僧牌來。」
門前高掛齋僧牌,廣結良緣把僧齋。
初一月半齋僧道,逢七初三濟貧人。
天雨布施釘鞋傘,黑夜布施點路燈。
路不平來挑土修,橋壞抽板換木頭。
十七八歲小光棍,助他銅錢做營生。
鰥寡孤獨無人養,接到家中過光陰。
田單契據挨家退,借兌條子化灰塵。
租子賬目不去要,一概不要半毫分。
大做好事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員外說:安童,凡間做好事,天宮神明可曉得?你替我到庵觀寺院,請兩班僧道家來,拜它七天求子大懺。
三清宮裡請道士,報恩寺里請僧人。
安童請了一班僧人,一班道士,在東書廳、西書廳設起齋醮,拜求子大懺。
先做三天報恩祖,後拜四天求子孫。
員外家中做大齋,申文發表告如來。
表文升到天宮裡,賜他一女下凡來。
員外做齋功勞深,三界符使奏表文。
表文升到天宮裡,玉皇大帝得知聞。
玉主見奏,忙叫左右星君,將子孫簿子掇過來一看,「他命中本派五男二女,為底高沒得子孫?」又將善惡簿子掇開來一看,「啊!不錯,原來他用米拌糠,麥漲水,大斗小秤,故而摺子害孫,子孫總是勾掉格!」
太白金星忙奏本,玉主在上聽原因。
他家是前頭作惡後頭修,好比冰霜見日頭。
久旱得到三分雨,莊稼還有八成收。
如果劉家絕了後,凡間哪個還肯修。
玉主一聽,忙叫左右星君查查星宿簿子,派哪位星君下凡?左右星君橫一查豎一尋,只有八景宮中九天玄女娘娘,五百年前遭劫,配她臨凡。玉主派她到劉家投胎出世,賜劉仁一女,命注她一十八歲閻王關煞,如果她能誠心修道,不忘本來面目,將來成仙了道,仍列仙班。
九天玄女下凡塵,先注死來後注生,
生有時辰死有日,訛錯沒得半毫分。
打彈張仙歸下界,送生老母送子孫,
仙風一拂來得快,劉家門到面前呈。
二更將盡,三更將初,來到蘇氏院君牙床,叫院君速速醒來,吾乃送子與你!喝聲道變,九天玄女變作牡丹花一朵模樣,蘇氏院君順手對頭上一插,一道金光,吾乃去了。
仙人仍歸天宮去,院君有孕在其身。
一月懷孕一月初,二月懷孕道如何?
三月懷孕成血餅,四月懷孕四肢生。
五月懷孕生五腑,六月懷孕長六根。
七月懷孕生七竅,八月懷孕長成人。
九月懷孕都長滿,十月懷孕要分身。
懷孕帶到十月整,面黃肌瘦不成人。
空身如同擔重擔,過重門檻像山。
懷孕帶到十月整,瓜熟蒂落要分身。
孩兒腹中尋門路,剜娘肚皮摘娘心。
一陣疼來疼過狠,二陣痛來痛個昏。
連痛三個緊三陣,腹中孩兒要分身。
當初好人要出世,揀年揀月揀時辰。
揀到四月初八日,庚申日子子時生。
員外院君多歡喜,謝天謝地謝神明。
生來仙風並道骨,慢慢等她長成人。
三朝燒過解污紙,滿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就叫劉素珍,到老終身不改名。
哭聲如同鸚哥叫,笑聲猶如念佛聲。
嘗到葷腥空吊嘔,豆腐百頁滿口吞。
一周兩歲娘懷抱,三周四歲離娘身。
五周六歲知分曉,七歲思量讀書文。
員外吩咐安童到東莊請了朱儀老先生來東書廳設館,素珍用《女兒經》開蒙。
素珍本是天宮星,讀起書來更聰明。
教到上句知下句,提到枝梢就知根。
《大學》、《中庸》、《論語》、《孟》,五經四書盡皆通。
素珍讀到十五歲,思量吃素辦修行。
先生回了回家轉,自己端坐西書廳。
觀音軸子當堂掛,香爐燭台兩邊分。
朝念千聲彌陀佛,夜念救苦觀世音。
初一月半勤念佛,逢到庚申夜誦經。
修行辦道三載整,驚動南海觀世音。
觀音老母來洛迦仙山,掐指一算,曉得九天玄女臨凡,投到劉家,劉素珍吃素修行,她不知大限已到,待我下凡點化與她。
觀音老母下凡塵,仙風一拂就動身。
駕霧騰雲來得快,劉家門到面前呈。
觀音老母按落雲頭,我乃南海大士,你果曉得你大限已到,我來傳給你庚申妙偈,將來才可還陽成道,吾乃去了。
一個去字她去了,蹤影不見半毫分。
劉氏小姐來撮醒,一身香汗濕衣襟。
半夜三更得一兆,句句經文記在心。
觀音老母傳經典,字字不錯半毫分。
素珍一心辦修行,黃昏參禪到五更。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來夜不眠。
無影山上勤削草,不肯荒失祖家田。
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曉夜行。
春去夏來秋又到,殘冬一過又逢春。
素珍長到十八歲,閻王關煞注命根。
清風明月年年在,森羅寶殿不饒人。
閻羅天子拿陽壽簿子一查,劉素珍陽壽已滿,命配一十八歲閻王關煞,一命歸陰。因為她在陽日三間吃素修行,閻君派青衣童子帶了勾魂牌票,拿劉素珍到案。
青衣童子奉了命,帶了牌票就動身。
陰風慘慘來得快,劉家門到面前呈。
青衣童子一陣陰風,來到劉素珍佛堂中,對她上首一撐,哼也不哼。小姐拿經文落下品來,說:「你是誰家書童,到我經堂,有何事情?」青衣童子彎腰奉揖:小姐,我乃陰司青衣童子,今奉閻君之命前來勾你歸陰!
小姐聽見這一聲,啼啼哭哭淚紛紛。
好歹可肯容情我,高廳拜別二雙親。
青衣童子說:「小姐,你要速去速回,不能耽擱時辰。」
小姐當時站起身,輕移細步到高廳。
雙膝跪倒塵埃地,拜拜父母二雙親。
你受孩兒拜三拜,報報父母養育恩。
十月懷胎空帶我,三年乳哺枉費心。
譬如自小關煞重,三六九歲命歸陰。
員外院君說:「小姐,清清早上,你何出此言?」「父母雙親,你們有所不知!
陰司童子來堂等,勾你孩兒赴幽冥。
為兒不能盡孝意,做不到端湯奉水人。」
員外院君悲啼哭,哭成團來滾成坑。
指望養兒防身老,誰知短命喪殘生。
生男育女成何用,竹籃打水一場空。
父母哭到傷心處,素珍哭死又還魂。
青衣童子一想,生離死別,總是難捨難分,不下無情手,做不得解交人。青衣童子走向前來用手一指。
素珍推倒塵埃地,帶她真魂就動身。
員外夫婦二人忙忙走向前來,一把背住小姐!
高喊小姐不答應,低叫小姐不做聲。
「你一頭說話一頭死,真正死了可傷心。
我多男多女不曾生,所生苦命一個人。
指望招婿為嗣傳後代,接我香菸後代根。
你到一命歸地府,叫你父母靠何人?
你慢慢走來慢慢行,等等生身老母親。
慢慢走來慢慢跑,等我們同過奈河橋。
正月梅花正放光,誰知遭風遭雨遭雪又遭霜。
女兒心肝啊——
指望養兒防身老,誰知倒過來送兒亡。」
父母養兒日日憂,常把兒女掛心頭。
倘有傷風並咳嗽,父母唯其疾之憂。
父母養兒吃盡虧,誰知死去又不回。
指望曾子養曾,誰知顏路哭顏回。
桃之夭夭花正開,其葉蓁蓁長上來。
之子于歸歸何處,宜其家人哭哀哀。
劉員外,哭兒女,捶胸頓足,
蘇院君,哭小姐,死去還魂。
安童梅香來解勸,自己保重自己身。
自己日子是能過,自嘆自樂過光陰。
安童說:「員外,人死不得復生,哭死不得還魂。我摸摸她心口頭有點別,身上還有點熱,陽氣還不曾絕,也作興得還魂格!」這遭叫安童幫她拿衣裳穿好,對板門上一困,用白錢紙從上身蓋到下身。
頭邊點起一盞火,足頭點起一盞燈。
旁邊擺個化紙盆,亮亮堂堂赴幽冥。
不表高廳多啼哭,再表小姐赴幽冥。
青衣童子前領路,鬼門關到面前呈。
陰司有座鬼關門,鬼門關上最艱難。
陰間不還曹官債,陰司拷打剝衣裳。
過了鬼門關一座,惡狗村到面前呈。
七個犬兒驢能大,個個抬頭要吃人。
善人從此村中過,個個低頭讓他行。
惡人來到村中過,渾身咬了血淋淋。
過了惡狗村一座,秤稱亭到面前呈。
陰司有個秤稱亭,罪輕罪重總知聞。
修行之人沒四兩,作惡之人重千斤。
過了秤稱亭一座,孟婆莊到面前呈。
陰司有個孟婆莊,絕色女子賣茶湯。
為人吃了湯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過了孟婆莊一座,奈河橋到面前呈。
陰司一座奈河橋,一尺三寸萬丈高。
兩邊總是銅釘釘,當中一路滑油澆。
善人從此橋上過,凌空現出一金橋。
蓮花托起善人走,風不起來橋不搖。
惡人到此橋上過,滾個滾來拋個拋。
前面毒蛇追了咬,後面惡狗不肯饒。
陰司一奈河,蛇咬狗來拖。
要得橋上過,大眾念彌陀。
走過奈河橋一座,破錢山到面前呈。
破錢山來破錢山,紙灰未過莫挑翻。
陽間挑碎破錢紙,陰司堆積破錢山。
過了破錢山一座,滑油山到面前呈。
陽日三間搽脂抹粉妝美貌,陰司難過滑油山。
滑油山前不打等,會冤門到面前呈。
會冤門口鬧啾啾,討債冤家不斷頭。
走過了,會冤門,枉死城外,
前面到,森羅殿,參見閻君。
青衣童子前來繳旨,「閻君在上,現有劉素珍到案!」小姐連忙跪倒塵埃,「參拜閻羅大王。」閻君立將起身,口稱:「善哉善哉,你大有功德,青衣童子,快快帶她游看地獄!」
青衣童子前領路,素珍游看地獄門。
小姐游看一殿君,刀山地獄門。
腳在刀上走,破肚又穿心。
上刀山,刀尖頭,猶如春筍,
身倒地,刀透體,破肚穿心。
爬上樹,劍刺身,骨肉凌落,
身叫苦,無救度,不得超升。
小姐下拜問閻君,刀山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陽日三間殺牛宰馬漢,刀山地獄不容情。
小姐看見地獄苦,口念彌陀往前行。
青衣童子前領路,二殿早到面前呈。
小姐游看二殿君,鑊湯地獄不容情。
小姐看見罪鬼苦,口念彌陀往前行。
童子領路前頭走,三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三殿君,寒冰地獄門。
頭頂冰來腳踏雪,小鬼冷水又澆身。
這地獄,多苦痛,冰天雪地,
頭頂冰,腳踏雪,冷水澆身。
陰山後,又沒有,天光日色,
這地獄,無比苦,怎得超升?
小姐下拜問閻君,寒冰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數九冬天截人路,陰司地府下寒冰。
小姐看到輪迴苦,口念彌陀又動身。
青衣童子帶她走,四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四殿君,拔舌地獄門。
頭髮絞在將軍柱,鐵鉗插口拔舌根。
將軍柱,高吊起,鐵鉗插口,
將舌頭,都拔出,除盡冤恨。
滿口中,鮮血出,難言苦痛,
只為你,在陽間,搬弄是非。
小姐下拜問閻君,拔舌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陽間說謊摻人禍,陰司地府拔舌根。
小姐看見地獄苦,口念彌陀又動身。
童子領路朝前走,五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五殿君,奈河血湖兩重地獄門。
奈河橋上男子漢,血湖池裡女罪人。
生男女,大血光,沖天觸地,
少不得,入苦海,墮落湖中。
血湖浪,吹起來,口吞血水,
怎能免,這地獄,脫離超升。
小姐下拜問閻君,血湖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生男育女造下孽,血湖池中做罪人。
小姐看了多悲嘆,口念彌陀又動身。
童子引路來得快,六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六殿君,變成地獄門。
披毛又戴角,變牛變馬變畜生。
變驢騾,牛和馬,豬羊貓犬,
身披鞍,口銜鐵,騎坐還人。
貓兒犬,還不盡,看家守戶,
變豬羊,肉還債,活上刀砧。
小姐下拜問閻君,變成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陽日三間賴人債,變成畜生去還人。
小姐看見罪鬼苦,口念彌陀往前行。
青衣童子前領路,七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七殿君,碓磨地獄門。
碓臼舂了紛紛碎,磨子眼裡豎直心。
將他肉,下碓臼,舂成肉醬,
把骨頭,舂碎了,風裡飄揚。
將罪人,倒豎在,石磨眼裡,
頭朝下,腳朝上,血肉成漿。
小姐下拜問閻君,碓磨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罵天罵地罵神君,陰司地府不容情。
小姐看到罪鬼苦,口念彌陀往前行。
青衣童子前領路,八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八殿君,鋸解地獄門。
鐵釘來釘起,一鋸子兩分身。
就將你,夾板內,鐵釘釘起,
腳朝天,頭撞地,兩半分身。
那時間,閻羅王,判斷刑罰,
妻兒女,怎知道,痛苦臨身。
小姐下拜問閻君,鋸解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陽日三間不平心,陰司鋸解兩分身。
小姐看見罪鬼苦,口念彌陀又動身。
童子引路朝前走,九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九殿君,火坑地獄門。
銅柱鐵床苦,永墮不翻身。
火坑獄,多焦爛,渾身化血,
上鐵床,翻身轉,骨化灰塵。
銅柱上,高吊起,溶洞灌口,
這地獄,多苦惱,不得翻身。
小姐下拜問閻君,火坑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數九冬天放野火,火坑地獄不饒人。
小姐看見罪鬼苦,口念彌陀又動身。
童子引路朝前走,十殿地獄看分明。
小姐游看十殿君,黑暗地獄門。
三等並九列,閻君注分明。
轉輪王,判人生,三等九列,
貧與富,壽與夭,聽命由天。
九列內,貧窮的,為奴為婢,
小經紀,做買賣,各自營生。
小姐下拜問閻君,黑暗地獄為何因?
閻君說與小姐聽:陽間吹熄佛前燈,黑暗地獄受苦辛。
小姐看見罪鬼苦,口念彌陀不絕聲。
青衣童子前領路,枉死城到面前呈。
刀上死,繩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燒,陣上亡,總在此城。
吊殺鬼,扛木梢,沿路啼哭,
落水鬼,爬溝坎,要討替身。
服毒鬼,走出來,七孔流血,
自殺鬼,拿鋼刀,眼淚紛紛。
恨當初,悔不該,自己尋死,
到頭來,閻君判,不得超升。
青衣童子將言說,小姐今且聽原因。
我今不能來送你,慢慢尋路轉還魂。
青衣童子他去了,小姐一人往前行。
素珍走過枉死城,黑暗沉沉步難行。
伸手不見五個指,面東不見面西人。
三千六百里荒草路,烏星黑月步難行。
小姐當時悲啼哭,驚動南海觀世音。
觀音老母下凡塵,要度修行辦道人。
觀音大士按落雲頭,設起茅屋三間,自己變作個年老婆婆,來家搖棉,門口高掛一盞庚申燈籠,來槓等候素珍小姐。
小姐無奈慢慢走,遠遠望見一盞燈。
口念彌陀腳下走,看見茅屋兩扇門。
小姐走進茅屋內,雙膝跪倒地埃塵。
開口就把婆婆叫,請你送我轉還魂。
年老婆婆將言問,你是陽間哪方人?
家住哪州並哪縣,根生土長哪裡人?
父姓甚來母姓甚,你是排行第幾名?
你在陽間做何事,為何來到地府門?
還是街坊買賣客,還是鄉間種田人?
你今對我說明白,才好送你轉還魂。
劉氏小姐將言說,婆婆在上聽原因。
我家住山東洛陽縣,北門三里劉家村。
父親劉仁稱百萬,母親蘇氏老安人。
未生多男並多女,只生我苦命一個人。
從小修行到十八歲,閻君勾我入幽冥。
游看陰司十殿君,重重地獄受苦辛。
青衣童子不肯送,叫我尋路轉還魂。
我若能夠還魂轉,加功進步辦修行。
觀音老母說:「小姐,你要還魂一點不難,我有《庚申經文》傳授與你,切記在心,不可忘卻。」
年老婆婆將言說,小姐今且聽原因。
《庚申經文》傳與你,牢牢切切記在心。
朝夜庚申顛倒念,時時刻刻記在心。
五十三卷為一藏,不能短少半毫分。
每年六個庚申日,早早思量坐庚申。
真心坐守三年整,免了隨身三屍神。
為人去了三屍神,小災小晦不上身。
金剛尊經常常念,可免陰司地獄門。
一盞金燈交與你,光明大路轉還魂。
觀音老母前引路,小姐就在後頭跟。
年老婆婆說:「小姐,我不遠送你了,你可望見南天格大星,北天格小星?
大星是你頭邊火,小星是你足頭燈。
對好大星小星走,訛錯沒得半毫分。」
小姐一看,心驚膽顫,說:「婆婆,前面有個呆子哩。」觀音老母說:「這叫東土人回頭不認屍。」觀音老母走向前來,用手一指,
小姐真魂推入竅,蘇甦醒醒轉還魂。
劉氏小姐轉還魂,板門上面把腰伸。
舞熄頭邊火,踢熄腳頭燈。
員外家夫妻二人嚇得牆腳頭撐,不曉得小姐轉還魂。
你不要年紀輕輕不服死,陰魂不散轉家門。
等到你五七三十五天整,我多請僧人共道人。
高廳上面設齋醮,超度小姐早超升。
小姐只是弄手對嘴裡舉舉,員外一看,莫非小姐當真還魂而轉,她來陰司同鬼魂說得話,要用參湯灌,才得開口。這遭連忙吩咐安童燒了一碗參湯水,小姐灌了一口湯,身子硬梆梆;灌了兩口湯,眼睛有了光;灌了三口湯,說話響琅琅,
你們不必來害怕,孩兒今朝轉還魂。
員外夫婦二人心中十分歡喜,「呀,小姐,你怎得還魂格?」
「只因修行有好處,有格年老婆婆送我轉還魂。」
員外夫婦一聽,「啊!年老婆婆莫非是觀音老母。罷了,我們和孩兒一樣,一同修行辦道罷。」
夫婦跪到塵埃地,拜拜觀音佛世尊。
我兒今朝還魂轉,父母一同辦修行。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開酒和葷。
倘若開齋並破戒,永墮三途地獄門。
觀音就是親師父,女兒算作領路人。
夫妻罰過洪誓願,一心一意辦修行。
一家吃素修道,就將房屋改造,叫安童到街坊請了六匠回來,拿房屋改成廟宇。
六匠請到高廳上,房屋改成廟宇門。
前廳改作三寶殿,後廳改作念佛堂。
暗樓改作明樓景,算作戲樓到如今。
房屋改成廟宇樣,裝金塑像受香菸。
正廳上,來塑起,三尊古佛,
左文殊,右普賢,南海觀音。
左東嶽,右酆都,各按方位,
左文殊,右普賢,總受香菸。
地藏能仁坐蓮台,十殿閻君兩邊排。
四大金剛兩邊坐,哼哈二將管山門。
韋馱菩薩朝北撐,字紙爐砌了兩邊分。
屋望里,來彩畫,天宮勝景,
磨地磚,來彩畫,盤古初分。
椽子上,來彩畫,花花綠綠,
柱棵上,紅漆漆,放大光明。
東山牆,來畫起,東天日出,
西山牆,來畫起,日落西沉。
照牆上,來畫起,麒麟送子,
左招財,右利市,五穀豐登。
房屋改造簇簇新,外紅裏白放光明。
秤稱銀子幾百兩,打發六匠轉家門。
安童梅香總釋放,無掛無礙好修行。
看了良時並吉日,另招僧人管山門。
小小草庵結一座,一家三口誦經文。
朝念彌陀千聲佛,夜念救苦觀世音。
金剛尊經常常念,庚申經偈不離身。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來夜不眠。
天天誦到黃昏後,金雞一叫就起身。
修行不勞神,黃昏到五更。
辦道心不退,何愁道不成。
修行辦道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觀音老母下凡塵,要度修行辦道人。
觀音老母變作一個年老婆婆,來到草庵門口化齋,小姐抬頭一看,「啊呀,師父來了。」
雙膝跪到塵埃地,師父連連口內稱。
年老婆婆說:「小姐,哪個是你師父?你認錯人哇!素珍說師父,就是你送我還陽格。
我在陰司無路走,是你送我轉還魂。
《庚申經文》傳與我,賜我金燈轉回程。
今朝師父來到此,未曾迎接罪不輕。」
這遭父女三人齊齊拜見觀音老母。觀音說:「你是修行之人,果懂佛語?底高叫道報芽、道開花、道結子、道歸家?」素珍說:「師父,我曉得格,
初吃長齋道報芽,罰願修行道開花。
修成正果道結子,師父度我道歸家。」
觀音老母說:「賢徒,你道心堅固,功德圓滿。」用手一指,設立火坑一座,說:「你們看得破,跳得過。」修行之人不顧性命,三人對火坑裡一跳,老母念動真言:
歸去來兮歸去來,火坑裡來脫凡胎。
脫了凡胎換仙胎,逍遙自在上天台。
度她全家站起身,御宰台前討封贈。
三人來到御宰台前,朝拜玉主,玉主一見,心中歡喜,重重封贈。
玉皇一見笑顏開,得道還原上天來。
玉皇大帝重封贈,九天玄女還原身。
九天玄女加封贈,庚申老母受香菸。
封你父母人兩個,聖父聖母職不輕。
玉主封尊已畢,忙將封神榜射到凡皇金殿,仁宗天子擺起鑾駕,五更三點重重封贈。
劉氏素珍受封贈,九天玄女職不輕。
九天玄女加神職,庚申菩薩受香菸。
封她父母人兩個,聖父聖母受香菸。
凡皇一封,隨時發下帑銀到各州各府,
起造一座烈女廟,善男信女把香燒。
倘有貞節淑德女,烈女廟裡辦修行。
萬歲派了風流才子、自在臣相,班中造起經懺寶捲來。
造了一部《庚申經》,唪經念佛了願心。
造起一部《庚申懺》,拜懺也好謝神明。
造起一部《庚申卷》,善男信女坐庚申。
天宮又打發丹青手、謄錄師、裱畫匠下凡,就將白紙為題:
一張白紙四角方,五顏六色對上裝。
巧手畫起金容相,庚申老母受香菸。
寶卷講到此處,可算有頭有尾,有始有終。這叫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經到頭來卷到梢,齋主會友清香燒。
清香燒來木香燒,更比隨常有功勞。
經到頭來卷到頭,小道弟子請卷收。
百畝良田拋下種,弟子耕種主人收。
寶卷看完成,禮拜佛世尊。
佛前求懺悔,罪孽化灰塵。
東風洋洋進門來,南風招寶又招財。
西風吹散蟠桃會,北風盪散萬年災。
拜上圓滿師菩薩摩訶薩,聖卷圓滿注長生。
佛祖當台坐,善人兩邊排。
宣講《庚申卷》,老少免三災。
南無阿彌陀佛!圓滿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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