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四十六回

李汝珍 《鏡花緣》
施慈悲仙子降妖 發慷慨儲君結伴 話說道姑向小山道:「女菩薩不消焦心,小道特來相救。」隨即雜在眾人之中。眾小妖把酒取到,道姑道:「他們不會飲酒。我的量大,拿來我吃。」眾小妖道:「剛才進來,未曾留神,原來卻是六個女倮。」把酒送至道姑面前。道姑飲完,又教快去取酒。這些小妖來往取酒,就如穿梭一般。一面取酒,一面只說: 「好量!」道姑一面飲著,一面只教取酒。疊時把洞內若干美酒,飲的一滴無存,還是催著取酒。眾小妖無酒可取,只得稟知女妖。女妖那裡肯信,即同三個男妖來至後面。道姑一見,把口一張,那酒就如湧泉一般,一道白光,滔滔不斷,直向四妖噴去,登時洞裡洞外,酒氣撲鼻。這股酒香,非比泛常,乃百種鮮果配成,芬芳透腦,若教好飲的聞了,真可神迷心醉,望風垂涎,道姑一面噴酒,把手一張,只聽呱刺刺雷聲振耳,霹靂之中,現出一朵彩雲;彩雲之上,端端正正托著桃、李、橘、棗四樣果品,直向四怪頂門打將下去。道姑大聲喝道:「四個孽畜! 爾等胞衣巢穴,現俱在此,還不速現原形,等待何時!」四怪剛要逃走,不防雲中四樣果品落下,只打的滿地亂滾,霎時變出本相。遠遠看去,個個小如彈丸,不知何物。道姑上前,抬在手內。眾小妖都變本相,無非山精水怪,四散奔逃。 此時大家都已甦醒,俱向道姑叩謝。小山道:「請問仙姑尊姓大名?這四個是何妖怪?」道姑道:「我是百果山人。因與女菩薩有緣,特來相救。」手中取出四個物件道:「女菩薩請看:這就是四怪原形。」小山同眾人進前觀看,原來卻是一個李核,一個桃核,一個棗核,一個橘核。多九公道:「世間此物甚多,何以竟能為怪?莫非都是異種麼?」道姑道:「此核雖非異種,但俱生於周朝,至今千有餘年。李核名叫『攜李』,當初西施因其昧美,素最喜食;桃核雖非仙品,當年彌子瑕曾以其半分之衛君;橘核,昔日晏子至楚,楚王曾有黃橘之賜; 棗核名喚『羊棗』,當日曾晰最喜。這四核雖是微末廢物,因昔年或在美人口中受了口脂之香,或在賢人口內染了翰墨之味,或在姣童口邊感了龍陽之情,或在良臣口裡得了忠義之氣,久而久之,精氣凝結,兼之受了日精月華,所以成形為患。今遇貧道,也是他氣數當絕。」多九公忖道:「怪不得男相女裝,原來卻是『分桃主人』。」因問道:「請教仙姑:剛才那美婦人同那美男子,自然就是西施、彌子瑕形狀了。但那兩怪,一個面如黑棗,一個臉似黃橘,難道當年曾晰同晏子就是這個模樣麼?」道姑道:「西施、彌子瑕俱以美色蠱惑其君,非正人可比,故精靈都能竊肖其形?至曾晰、晏子,身為賢士,名傳不朽,其人雖死猶生,這些精靈,安能竊肖其形?所謂邪不能侵正。故棗怪面似黑棗,橘怪面似黃橘。 任他變幻,何能脫卻本來面目!」小山道:「請問仙姑:此去小蓬萊,還有若干路程?」道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女菩薩自去問心,休來問我。」收了四核,出洞去了。 多、林二人把人數查明,一齊上船前進。一路談起仙姑相救之事。多九公道: 「這是唐小姐至孝所感,故屢遇異人相救。若據前日大蚌所言,唐兄已成神仙無疑了。」林之洋道:「俺妹夫如成了神仙,俺甥女遇了災難,自然該有仙人來救。 俗語說的『官官相護』,難道不准『仙仙相護』?俺最疑惑的:他們所說『百花』二字,不知隱著甚麼機關?莫非俺甥女是百花托生麼?」小山笑道:「若謂百花,自然是百樣花了。豈有百花俱托生一人?斷無此理。即使竟是百花托生,甥女也不情願。舅舅莫把這件好事替我攬在身上。」林之洋道:「若是百花托生,莫不紅紅綠綠,甥女為甚倒不情願?」小山道:「舅舅要知:這些百花無非草木之類,有何根基?此時甥女如系天上列宿托生,將來倘要修仙,有此根基或者可冀得一善果;若是草木托生,既無根基,何能再蔭妄想?即使苦修,亦覺費事。當日有人言:狐狸修仙最苦,因其素無根基,必須修到人身,方能修仙,須費兩層工夫。 即如甥女,若是百花托生,如要修仙,必須修的有了根基,方能再講修仙,豈不過於費事?」林之洋道:「若這樣,俺倒盼你根基淺些,倒覺安靜,省得胡思亂想,又生別的事來。」 若花道:「剛才那個少年男妖,為何搽胭抹粉,裝作女人模樣?」多九公道: 「侄女:你不知麼?他這模樣,是從你們女兒國學的,並且還會纏的上好小足,穿的絕妙耳眼哩。」林之洋忍不住要笑。小山不解,再三追問。婉如把當日女兒國穿耳纏足之事說了,小山這才明白,道:「怪不得前在東口那個道姑把舅舅稱作『纏足大仙』,舅舅滿面緋紅,原來是這緣故。」 忽聽眾水手喊道:「剛走的好好的,前面又要繞路了!」多、林二人忙至船頭,只見迎面又有一座大嶺攔住去路。多九公道:「前年到此,被風暴刮的神魂顛倒,並未理會有甚山島。今年走到這條路上,純是大嶺。要象這樣亂繞,只怕再走一年還不到哩。」林之洋道:「俺們上去探探路徑。」將船停泊,二人上了山坡。走了多時,迎面有一石碑,上面寫的也是「小篷萊」三個大字。多、林二人看了,這才曉得此山就是小蓬萊。多九公道:「怪不得那道姑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誰知今已到了。」隨即走回,告知小山。 小山歡喜非常,惟有暗暗念佛。因天色已晚,不能上山。次日,起個絕早; 呂氏同婉如、若花也都起來。水手已備早飯,大家飽餐一頓,婉如、若花也要陪著同去。林之洋手拿器械,帶了水手,一同登岸,上了山坡,上面有條山路,彎彎曲曲,雖覺難走,幸喜接連樹木,可以攀藤附木而行。林之洋攙著小山,小山手挽婉如,婉如手拉若花,慢慢步上山來,到了平川之地,歇息片晌,又朝前行。 轉過「小蓬萊」石碑,只見唐敖當日所題詩句,仍是墨跡淋漓。小山一見,淚落不止。又向四處細細眺望,暗暗點頭道:「看了此山景致,凡念皆空,宛如登了仙界。如此洞天福地,無怪父親不肯回來。此處不獨清秀幽僻,而且前面層岩錯落,遠蜂重疊,一望無際,不知有幾許路程。此時只好略觀大概。少刻回船,再同舅舅商議。 不知不覺天已下午。林之洋恐天晚難行,即同小山姐妹下山。及至到船,業已日暮。吃了晚飯,呂氏問問山上光景,小山道:「今日細看此山,道路甚遠,非三五天可以走遍。甥女父親既要修行,自然該在深山之內。若照今日這樣尋訪,除非父親出來,方能一見;若不自己露面,就再找一年,也是無用。今甥女立定主意:明日舅舅在此看守船隻,甥女一人深入山內,耽擱數日,細細搜尋,或者機緣湊巧,也未可知。」林之洋道:「甥女獨去,俺怎放心?自然俺要同去。」 小山道:「話雖如此。奈船上都是水手,並無著己之親;多老翁雖有親誼,究竟過於年老,此處又非內地可比:若舅舅同去,雖可做伴,船上無主,甥女反添牽掛,何能在內過於耽擱?與其尋的半途而廢,終非了局,莫若甥女自去,倒覺爽利。好在此山既少人煙,又無野獸,純是一派仙景,舅舅只管放心。甥女此去,多則一月,少則半月。如能尋著固妙;即或尋不著,略將里畫大概看看,亦即回來先送一信,使舅舅放心,然後再去細訪。必須如此,兩下方無牽掛。甥女主意已定,務望舅舅曲從。」若花道:「阿父如不放心,女兒向在東宮,也曾習過騎射,隨常兵器,也曾練過。莫若女兒帶了器械,與阿妹同去,也好照應。」婉如道:「若是這樣,俺也同去。」小山道:「妹妹與乳母一樣,行路甚慢,如何去得?至若花姐姐近日雖然纏足,他自幼男裝走慣,尚不費力,倘能同去,倒可做伴。」 呂氏道:「甥女上去,上面既無房屋,又無茶飯,夜間何處棲身?日間所吃何物呢?」小山聽了,不覺愣了一愣。沉思半晌道:「甥女今日細觀此山,層岩峭壁,怪石攢峰,錯錯落落,接連不斷,雖無屋字,到處盡可藏身;就是那些松陰茂林之下,也可棲止;設遇現成有洞,那更好了。至所食之物,甥女細想:古人草根樹皮,尚可充飢,何況此山果木甚多,柏子松實,處處皆有,豈有腹飢之患!」呂氏道:「那些東西,豈能當飯?此時俺倒想起一事:當日俺們制有救荒豆末,自從初次飄洋用過一次,喜得後來從未絕糧。今甥女上山,倒可用著了。」 林之洋道:「虧你提起,俺倒忘了。」從箱中取出一包豆面並一包麻子,遞給小山道:「你明日未曾上山,先將豆面儘量吃飽,就可七日不飢。至第八日再吃一頓,就可四十幾日不飢。如覺口乾,可將麻子拌些水吃,就不渴了。這是俺們海船教命仙丹,須好好收了。」 小山接過道:「此豆怎樣炮製,就有如此功效?如果靈驗,若到荒年濟世,豈不好麼?」林之洋道:「這個原是備荒用的。你道這方俺怎得知?是你父親傳結俺的。據說當初晉惠帝水寧二年,黃門侍郎劉景先因年歲荒旱,曾具表奏道: 『臣遇太白山隱士傳授「濟飢辟穀仙方」。臣家大小七十餘口,以此為糧,不食別物。苦不如斯,臣一家甘受刑戮。』其方:用黑大宜五斗,淘淨,蒸三遍,去皮;用火麻子三斗,浸一宿,亦蒸三遍,令口開,取仁,去皮;同大豆各搗為末,和搗做團如拳大。入甑內,從威時蒸至子時止,寅時出甑,午時曬乾,為末。干服之,以飽為度,不得再吃別物。第一頓七日不飢;第二頓四十九日不飢;第三頓三百日不飢;第四頓二千四百日不飢;不必再服,永不飢了。不問老少,但依法服食,不但辟穀,且令人強壯,容貌紅白,永不憔悴。口渴,研麻子湯飲之,更潤臟腑。若要重吃他物,用葵子三合為末,前湯冷服,解下藥如金色,任吃他物,並無所損。前知隨州郡守,教民用之有驗,序其原委,勒石於漢陽興國寺。 還有一方:用黑豆五斗,淘淨,蒸三遍,曬乾,去皮為末;火麻子三升,浸去皮,曬研為末;糯米三升,做粥,入前二樣和搗為團,如拳大。入甑內,蒸一宿,取曬為末;用小紅棗五斗,煮去皮核,入前末和搗如拳大。再蒸一夜,曬乾為末。 服之以飽為度,最能辟穀。如渴,飲麻子水,能潤臟腑;或飲脂麻水亦可,但不得食一切物。當日你父親傳俺此方,俺配一料帶在船上。那知頭一次飄洋,就遭風暴,偏遇連陰大雨,耽擱多日,缺了柴米,幸虧這物才救一船性命。這是你父親積的陰德,俺同你舅母至今還是感念。」呂氏道:「誰知這樣一個好人,偏偏教他功名蹭蹬!若早早做了官,他又何能到此訪甚麼仙、煉甚麼性呢?」小山聽了,觸動思親之心,更覺傷感。當時議定若花同去。次日,姐妹二人,絕早起來。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