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四十五回

李汝珍 《鏡花緣》
君子國海中逢水怪 丈夫邦嶺下遇山精 話說那群水怪把小山拖下海去,林之洋這一嚇非同小可,連忙上船,只見婉如、若花、乳母,都放聲慟哭。呂氏向林之洋哭道:「俺們正在閒話,不意來了許多妖怪,忽把甥女扛去,你可看見?」林之洋頓足道:「俺在岸上怎麼不見! 如今已將甥女拖下海去,這便怎處?」登時多九公得了此信,即從船後走來道: 「幸喜天氣和暖,為今之計,且教水手下去看是何怪,再作道理。」二人來至船頭,就教當日探聽廉錦楓那個水手下去。水手聽了,因剛才看見那些水怪,心中害怕,不敢獨往,又拉了一個會水的一同下去。不多時,上來回報道:「此處並非大洋,裡面並無動靜。那些水怪,不知都藏何處,無處尋找。」說罷,都到後梢換衣去了。 林之洋不覺慟哭道:「我的甥女!你死的好苦!你教俺怎麼回去見你母親! 俺也只好跟你去了!」將身一縱,攛入海中,多九公措手不及,嚇的只管喊叫救人。那兩個水手正在後面換衣,聽見外面喊叫,慌忙穿了小衣,跳下海去。遲了半晌,才把林之洋救了上來,業已腹脹如鼓,口中無氣。呂氏同婉如、若花哭成一片。多九公即命水手取了一口大鍋,將林之洋輕輕放在鍋上,控了片時,口中許多海水,腹脹已消,甦醒過來,婉如同若花上前攙扶進艙,換了衣服。口口聲聲,只哭「甥女死的好苦」。多九公走來道:「林兄才吃許多海水,脾胃未免受傷,休要悲慟。老夫適才想起一事,唐小姐似乎該有救星。」林之洋道:「俺在海里,不過喝了兩口水,就人事不知,俺的甥女下海多時,怎麼還能有救?」多九公道:「前在東口所遇那個道姑,雖是瘋瘋顛顛,但他曾言解脫甚麼災難,又言:『幸而前途有人,尚無大害。』據他這話,豈非尚有可救麼?況『纏足大仙』四字,乃唐兄在船同你鬥趣之話,除了唐兄,只有你知、我知。這個道姑才見林兄,就呼纏足大仙,此人若無來歷,何能道此四字?」林之洋連連點頭道:「九公說的是,俺就出去求神仙相救。」說罷,拿了拐杖,勉強舉步,來到外面,分付水手岸上排了香案;隨即登岸,淨手拈香,跪在地下,暗暗禱告,只求神仙救命。跪了多時,天已日暮。多九公道:「林兄身上欠安,今日已晚,只好回船養息養息,明日再求罷。」林之洋道:「這樣大月色,俺正好跪求,九公只管請便。 俺林之洋既發這個願心,若無人救,只得跪死方休,今生今世,叫俺起來也不能了。」不覺放聲大哭。多九公在旁惟有連聲嘆氣。 不知不覺,皓月當空,船上已交三鼓。忽見遠遠來了兩個道人,手執拂塵,飄然而至。生的甚覺醜陋,月光之下看的明白:一個黃面獠牙,一個黑面獠牙,頭上都戴束髮金箍,身後跟著四個童兒。林之洋一見,連連叩頭,口口聲聲只求: 「神仙救俺甥女之命!」兩個道人道:「居士請起,我們今既到此,自然要助一臂之力,何須相求。」因喚:「屠龍童兒!剖龜童兒!速到苦海,即將孽龍、惡蚌擒來,立等問話!」二童答應,攛下海去。林之洋立起道:「俺的甥女現在海內,還求神仙慈悲相救。」兩個道人道:「這個自然。」因向身旁兩個童兒,暗暗分付幾句,二童答應,也都攛入海去。不多時,因報道:「已將百花化身護送歸舟。」兩個道人將手一擺,二童仍立兩旁。 只見剖龜童兒手中牽著一個大蚌從海中上來。走到黑面道人跟前,交了法旨。 隨後屠龍童兒也來岸上,向黃面道人道:「孽龍出言不遜,不肯上來。弟子本要將甚屠戮,因未奉法旨,不敢擅專,特來請示。」黃面道人道:「這孽畜如此無禮,且等我去會他一會,將身一縱,攛入海中,兩腳立在水面,如履平地一般。手執拂塵,朝下一指,登時海水兩分,讓出一路,竟向海中而去。遲了片晌,帶著一條青龍來至岸上,道:「你這孽畜,既已罪犯天條,謫入苦海,自應靜修,以贖前愆,今又做此違法之事,是何道理?」孽龍伏在地下道:「小龍自從被謫到此,從未妄為。昨因海岸忽然飄出一種異香,芬芳四射,徹于海底,偶然問及大蚌,才知唐大仙之女從此經過。小龍素昧平生,原無他意。大蚌忽造搖言,說唐大仙之女,乃百花化身,如與婚配,即可壽與天齊。小龍一時被惑,故將此女攝去。不意此女吃了海水,昏迷不醒。小龍即至海島,似覓仙草以救其命。到了蓬萊,路遇百草仙姑,求他賜了回生草,急急趕回。那知才把仙卓覓來,就被洞主擒獲。現有仙草為證,只求超生!」 黑面道人道:「你這惡蚌,既修行多年,自應廣種福田,以求善果,為何設此毒計,暗害於人?從實說來!」大蚌道:「前年唐大仙從此經過,曾救廉家孝女。那孝女因感救命之恩,竟將我子殺害,取珠獻於唐大仙,以報其德。彼時我子雖喪廉孝女之手,究因唐大仙而起。昨日適近其女從此經過,異香徹入若海,小蚌要報殺子之仇,才獻此計。只求洞主詳察。」黑面道人道:「當日你子性好饕餮,凡水族之類,莫不充其口腹。傷生既多,惡貫乃滿。故借孝女之刀,以除水族之患。此理所必然,亦天命造定。豈可移恨於唐大仙,又遷害其女?如此昏憒奸險,豈可仍留人世,遺害蒼生?剖龜童兒!立時與我剖開者!」 黃面道人道:「大仙且請息怒。這兩個孽畜,如此行為,自應立時屠剖。但上蒼有好生之德;兼且孽龍業已覓了仙草,百花服過,不獨起死回生,並可超凡入聖。他既有這功勞,自應法外施仁,免其一死。第孽龍好色貪花,惡蚌移禍害人,都非良善之輩。據小仙之意:即將二畜禁錮無腸國東廁,日受糞氣熏蒸,食其穢物,以為貪花害人者戒。大仙以為何如?」黑面道人點頭道:「大仙所見極是。二畜罪惡甚重,必須禁錮在無腸國富室的東廁,始足蔽辜。」黃面道人道: 「加等辦理,固覺過刻,亦是二畜罪由自取。」因將回生草取了遞給林之洋道: 「居士即將此草給令甥女服了,自能起死回生。我們去了。」林之洋接過下拜道: 「請神仙留下名姓,俺日後也好感念。」黃面道人指著黑面道人道:「他是百介山人,貧道乃百鱗山人。今因閒遊,路過此地,不意解此煩惱,莫非前緣,何謝之有!」正要舉步,那孽龍、大蚌都一齊跪求道:「蒙恩主禁於無腸東廁,小畜業已難受;若再遷於富室東廁,我們如何禁當得起?不獨三次四次之糞臭不可當,而且那股銅臭尤不可耐。惟求法外施仁,沒齒難忘!」林之洋上前打躬道:「俺向大仙講個人情,他們不願東廁,把他罰在西席,可好?」孽龍、大蚌道:「西席雖然有些酸臭,畢竟比那銅臭好挨。我們願在西席。」兩個道人道:「且隨我來,自有道理。」一齊去了。眾水手在旁看著,人人吐舌,個個稱奇。 多、林二人回船,將仙草給小山灌入,吐了幾口海水,登時復舊如初,精神更覺清爽。大家都替他道喜。小山道:「只要尋得父親回來,就是受些魔難,我也情願。」林之洋把水仙村之話說了。隨即開船,向小蓬萊進發。 又走多時,如軒轅、三苗等國都已過去,這日,多、林二人在船後閒談。多九公道:「林兄,你看:去歲起風,豈不就在此地?今年有意要到小蓬萊,偏又不遇風暴。若象去年,何等爽快!老夫素於此處甚生,恰好前面有個小國,只好到彼問問。」隨即收口,上去打聽。原來此間是丈夫國交界。及至細問小蓬萊路徑,眾國人聽了,莫不害怕,都說:「離此千餘里,地名田木島,有一亥木山,近來忽生許多妖怪出來傷人,來往船隻,每每被害。」二人慌忙回來,告訴眾人,都不願去;小山那裡肯依。多、林二人說之至再,小山寧死也要前去。二人明知勸也無用,只得拚命朝前進發。 這日正行之際,迎面有座大嶺,細著路徑,須由山角繞過,方能出口。走了多時,離嶺不遠,只見上面密密層層許多果樹,如桃、李、橘、棗之類,四時果品,無般不有。那股果香,陣陣向面上撲來,令人好不垂涎。柁工被這果香鑽入鼻孔,一心想啖,不因不由把船靠了山角。方才泊岸,船上眾人早已一擁齊上,遇見鮮果,不論好歹,摘來就吃,口中莫不叫好。多、林二人也飽餐一頓。林之洋摘了許多桃、李、橘、棗之類,送上船來,呂氏正在垂涎,即同小山姐妹大家分吃。小山道:「舅舅為何將船泊在此處?前日打聽路徑,都說前面有妖怪,怎麼今日就忘了?」林之洋道:「俺自聞了這股果香,心裡迷迷惑惑,只顧想吃,那裡還顧甚麼妖怪!俺去催他們開船。」於是來至外面道:「俺們走罷!莫要遇著妖怪出來。」眾水手道:「今日吃了這樣鮮果,渾身綿軟,就如酒醉一般。好不快活!那個還有氣力開船!」說著,個個睡在樹下。 多、林二人站在船頭,只覺天旋地轉,遍體酥麻,站立不住,正在發慌,山中忽然走出許多婦女,來到船上,把呂氏、小山、婉如、若花、乳母,攙扶上岸,又有兩個,把多、林二人也攙了下船,還有幾十個,把眾水手也都攙起,走上山來,眾人心裡雖覺明白。就只口不能言,渾身發軟。小山此時雖然照舊,因見眾人這宗光景,明知寡不敵眾,只好且裝灑醉,跟著同來,看他怎樣,再作道理。 不多時,來至石洞跟前。進了石洞,又走兩層庭院,進了廳堂。正面坐著一個女妖,頭戴鳳冠,身穿蟒杉,極其美貌;面上有條指痕,從那指痕之中,更增許多嫵媚。旁邊坐著一個男妖,年紀不到二旬,生得齒白唇紅,面如傅粉,雖是男妖,卻是女裝。多九公看了,身上雖覺癱軟,心裡卻還明白,暗暗忖道:「這是男妖,怎是婦女打扮?此時林兄見這模樣,回想當日女兒國風味,只怕又要吃驚了。」 只見下首還有兩個男妖:一個面如黑棗,一個臉似黃橘,赤發蓬頭,極其兇惡。 忽聽女妖笑道:「他們只知吃果,那知其中藏有酒母。果然毫不費事,就都跟來。此皆賢妹並二位愛卿贊畫之力,將來自然慢慢一同受享。但這倮兒有三十餘口之多,不知賢妹可能別出心裁,另有炮製?」少年男妖答道:「這些倮兒剛才已吃酒母,皮肉未免帶有酒味,若照向日烹調,恐不合口。據妹子愚見:莫若竟將這些倮兒釀為美酒,其名就叫『倮兒酒』。姐姐以為何如?」女妖喜道:「如此極妙!」黑面男妖道:「以倮為酒,固是美品,但清濁不分,亦恐酒味不佳。 據臣看來:女倮之味必清,男倮之味必濁,將來釀時,必須預分兩處,庶清濁不致紊亂。」黃面男妖道:「今日倮兒如此之多,其中酒量大的諒亦不少,莫若先將好酒給他儘量而飲,教他吃的爛醉,日後釀出酒來,豈不更覺有力?」 女妖道:「兩位愛卿所見極是。」因指林之洋向少年男妖笑道:「這個倮兒與賢妹模樣相仿,莫若把他留下,給賢妹做伴如何?」少年男妖笑道:「這倮兒生的雖好,就只嘴上新留幾根須兒,令人可厭。他如拔的光光如人鞟一般,我才笑納哩。」因向黃面、黑面二妖道:「二位可要留他做伴?」二妖道: 「彌君嫌他新留幾根須兒,所以不喜;那知我二人因他須兒過少,也不慊意。他如滿部鬍鬚,抑或絡腮,我倒喜的。」少年男妖道:「這卻為何?」二妖道:「這叫作『人棄我取』。」少年男妖笑道:「若據二公之言,難道世間鬍子都是棄物麼?你要曉得:『十個鬍子九個臊。』他要發起臊風,比那沒須的還更有趣哩。」 說著,一齊大笑。 女妖分付手下,將眾倮兒帶至後面,多將好酒令其暢飲,以便蒸熟釀酒。眾妖答應,把眾人帶到後面,七手八腳,各去取酒。小山隨即跪下,望空垂淚,暗暗禱告道:「我唐小山因來海外尋親,忽遇妖魔,性命只在頃刻。務望過往神靈,早賜拯拔!倘脫火坑,情願身入空門,一世焚頂。」忽見有個道姑走來道:「女菩薩休要害怕,小道特來相救。」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