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臨證指南 · 1-20
1.桂枝湯證
(1)時發熱自汗出案
李某,女,53歲。患陣發性發熱汗出已經一年多,每天發作2~3次,飲食及大、小便基本正常。曾經按陰虛性發熱治療,服藥二十多劑無效。脈緩而軟,舌質淡苔白。 《傷寒論》說:「病人髒無他病,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者,此衛氣不和也。先其時發汗則愈,宜桂枝湯」。
桂枝9克 白芍9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二劑。
服藥後啜熱稀粥,得微汗出而愈。
【解說】
桂枝湯的主要治療作用是調和營衛,既可以用來治療外感風寒所引起的營衛不和,也可以用來治療內傷雜病中的營衛不和。本案治療的要點在於「病人髒無他病」,而又年過50歲,由於天癸已竭而陰氣偏弱,使得陰陽二氣不相諧和,所以出現陣發性的發熱汗出。桂枝湯調和營衛,實際上也就是調和陰陽。因為營衛代表了陰陽的兩個方面,營行脈內即為陰,衛行脈外即為陽。所以,用桂枝湯調和營衛以達到調和陰陽之目的,是本方取得療效的關鍵。
(2)風疹案
某男,60歲。患風疹,皮膚瘙癢,鑽心難忍已數月。伴見汗出、惡風等證,脈浮緩,舌苔白潤。此為風邪稽留肌腠,營衛失和所致。當用解肌祛風,調和營衛之法治療。
桂枝9克 白芍9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三劑。
服藥後喝熱稀粥,得微汗出,癢止疹消,皮屑脫落而愈。
【解說】
風疹以皮膚瘙癢為主要臨床表現,因為其發病部位在於皮膚腠理之間,一般屬於陽證,所以《靈樞·終始》說:「癢者,陽也」。本證雖然多見於血熱受風,但也有不少是由於外感風邪,邪氣稽留於肌表而營衛失和所引起。識別是否由於外感風邪所引起的一種標誌在於伴隨惡風或遇風則發,屬於此類證型的,用桂枝湯治療最為有效。
(3)汗出偏沮案
孫某,男,39歲。患左半身經常自汗出,而右半身反無汗,界限非常分明。無其他明顯不適,脈緩而略浮,舌苔薄白。用桂枝湯調和營衛陰陽,使其相將而不相離則愈。
桂枝9克 白芍9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三劑。
服藥後啜熱稀粥,得微汗出而愈。
【解說】
凡汗出偏於肢體一側,或左或右,浸潤不止者,都是由於營衛氣血有所偏傷,陰陽失於和調所引起。這種「汗出偏沮」,如果不及時的治療,久而久之,衛氣不能固護於外,營氣不能守護於內,就有可能導致半身不遂的「偏枯」證。《素問·生氣通天論》說:「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本病往往由於外感風邪而引起,所以用桂枝湯解肌發汗以祛風邪,調營衛,和氣血以顧正氣,乃是一種正治的方法。不然的話,風邪凝滯營衛,汗出損傷氣血,經脈不通,筋骨失養,那麼,「偏枯」證就隨時可能發生。
2.桂枝加葛根湯證
口眼斜案
張某,女,26歲。在乘長途汽車回家途中,靠窗倚睡而受風。回家後,突然感到左側面部肌肉拘緊,口眼向左側斜。脈浮,舌苔白潤。此風邪客於陽明經絡,治療當以祛風通絡為主。
桂枝9克 白芍9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葛根15克 白附子6克 全蠍6克
服藥二劑,汗出邪去而愈。
【解說】
陽明經脈行於面部,經脈受邪,所以,面肌拘緊,口眼斜。斜見於左側,是風邪客於右側,而被左側正氣所引。如《金匱要略·中風歷節病篇》所指出的:「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僻不遂」。用桂枝加葛根湯治療,一方面可以解肌祛風,另一方面疏經通絡,解除經脈氣血的凝滯,同時,葛根還能升達陽明津液,滋津潤燥,以緩解經脈的拘急。臨床上還常用本方來治療冠心病的胸背疼痛,以及高血壓動脈硬化所引起的後腦部疼痛等證。
又附:項背強痛案1
張某,男,51歲。有冠心病史,平時胸悶,頭暈而沉。近一月來出現頭項強痛,甚至及於後背,伴汗出,惡風,納呆,肢體乏力,舌體胖大而嫩,苔白膩,脈弦大無力。辨為飲氣內據,外及太陽經脈。治療用桂枝加葛根湯,又加茯苓30克、白朮6克,服藥六劑後,汗出惡風及頭項背強痛皆止,其他症狀亦有明顯改善。
3.桂枝加附子湯證
房後傷風案
王某,男,25歲。患者身材高大,體魄雄偉。夏季某日與妻子同房後,因覺燥熱而置兩腿於窗戶之上,迎風取爽。幾天後,左腿疼痛,左小腿拘攣而屈伸不利,針藥屢治不效。脈弦遲,舌苔水滑。
桂枝18克 附子12克 白芍9克 生薑9克 炙甘草6克 大棗7枚 木瓜9克 獨活6克
服藥二劑後,痛止腿伸而愈。
【解說】
房事之後,精泄而內虛,不知慎護,但圖涼爽,使風邪乘虛而入。《素問·風論》說:「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脈弦遲而舌苔水滑,則陽氣內虛。外來之風邪,必須從外解而去;陽氣內虛,則必兼顧正虛。選用桂枝加附子湯外解風邪,內壯陽氣,再加木瓜以利筋骨,加獨活以散風氣。此外,本方還常用來治療老年人因陽氣不足而感受寒邪,見症以脈沉而汗出惡風為主,可以起到溫經扶陽,正邪兼顧的作用。
1 註:凡書中註明「又附」醫案的皆為姜元安所治,下同。
需要指出的是,桂枝加附子湯原本是治療「漏汗」的,《傷寒論》說:「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可見,漏汗的產生是由於發汗太過,陽氣不能固攝津液,導致津液外泄。桂枝加附子湯,不僅能夠溫補陽氣,而且還能通過補陽而達到攝陰止汗的目的,臨床上用來治療頑固性的自汗證也每奏奇效。
又附:漏汗案
崔某,女,51歲。患自汗證十多年,屢經中西醫治療而不愈。患者每日自汗出不止,浸濕內衣,每日換衣3~4次,一年四季皆如此。上半身汗出多於下半身,左半身汗出甚於右半身,稍有勞作更甚,伴有惡風,肢體屈伸不利。其人體態肥胖,但終日感覺體疲乏力。舌質淡嫩,苔白而脈緩。辨為陽虛漏汗證,用桂枝加附子湯。
服前三劑時有奇特的反應,每次服藥後約一小時左右,自覺全身皮里肉外有一種如冰雪融化般的感覺。三劑藥後,汗出情況大為好轉。又加大附子劑量,再進三劑。服第四劑藥後,周身皮膚之內出現針刺般的疼痛感覺,2小時後,疼感消失,頓覺舒適無比。六劑藥服盡,而十年之自汗已止。用桂枝湯加黃芪、白朮各10克善後痊癒。
4.桂枝去芍藥湯證
胸悶案
李某,女,46歲。因患心肌炎而住院治療,每當入夜則胸中憋悶難忍,氣短不足以息,必須靠吸氧氣才能得以緩解。舌質淡苔白,脈弦而緩。辨為胸陽不振,陰氣內阻之證。
桂枝10克 生薑10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服藥二劑後症狀減輕,原方加附子6克,再服三劑後,症狀消除。
5.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證
胸痛案
王某,男,46歲。多年來胸中發滿,或疼痛,往往因氣候變冷而加劇。伴有咳嗽,短氣,手足發涼,小便清長等證。舌質淡嫩,苔白略滑,脈沉弦而緩。此乃胸陽不振,陽不勝陰,陰氣竊踞胸中,氣血運行不利。治療當以溫補心陽,以散陰寒為主。
桂枝9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附子10克
連服六劑,證情逐漸減輕,多年的胸中悶痛,從此得以解除。
【解說】
桂枝去芍藥湯與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都是桂枝湯的加減方。這兩個方子的共同特點是它們都具有振奮胸陽的作用,這種作用首先都是通過桂枝湯去芍藥而得以實現的。因為桂枝湯的組方特點是陽中有陰,若去掉酸寒陰柔之性的芍藥,就變為辛溫扶陽之劑。如果在此基礎上再加上辛溫氣雄的附子,使其補陽的作用就更為突出。
胸悶或胸痛是「胸痹」的主要臨床表現,其產生的主要病機在於上焦心胸陽氣虛弱而陰寒之氣內盛,所以《金匱要略·胸痹心痛短氣病篇》說:「陽微陰弦,即胸痹而痛」。因為「胸為陽位似天空」,心肺二髒居其內,營衛二氣由此而得以宣發。如果胸陽不振,陰寒內凝,則陽氣不能布達而痹阻,心肺之氣血不暢。所以,胸痹的臨床表現,輕者胸中滿悶,重者就以疼痛為主。
6.桂枝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人參三兩新加湯證
產後身痛案
樊某,女。產後半月許,忽然身體疼痛,脈來沉遲,無感冒可言。有學員辨為氣血兩虛,用十全大補湯治療,雖有小效但不徹底。改用桂枝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人參三兩新加湯治療,服藥三劑後,疼痛消除。
桂枝9克 白芍12克 生薑12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黨參12克
【解說】
本方用於發汗後,或婦女產後,或流產後,或行經後,血虛而營氣不足,不能充養肢體而出現的身體疼痛,脈沉澀而無力。方中用桂枝湯調補營衛;加重白芍劑量以養營血;另加人參以補衛虛。本方最妙之處在於加重生薑的劑量,借其辛散之力而走於外,使全方的益氣養血作用達於體表,補而不滯,專治營衛氣血不足所引起的身體疼痛。《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篇》中的黃芪桂枝五物湯也重用了生薑,與本方之義同。
7.桂枝加桂湯證
奔豚病案
崔某,女,50歲。患奔豚病,自覺有一股氣從下往上走竄,行至小腹則脹,上抵心胸則氣短心悸,頭冒冷汗。少頃氣往下行,則諸證隨之而消。每次發作時精神特別緊張恐怖,如臨死亡,每日發作二三次。平時少腹及腰部有酸疼感,帶下多,面色青黃不澤。舌體胖,舌質淡嫩,苔白潤,脈弦數但按之無力。辨為心陽虛弱坐鎮無權,以致下焦濁陰乘虛上犯。治療當溫補心陽,而消陰降沖。
桂枝15克 白芍9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6克 黑錫丹6克(用藥湯送服)
一劑藥服盡,沖氣已止。共進五劑而愈。
【解說】
奔豚病發作的一般情況是氣從少腹上沖胸咽,發作時恐怖欲死,氣復還則止,這在臨床上亦比較常見,但發作程度如本案這樣嚴重的並不多見。導致奔豚病產生的機理大多是由於心陽不足,不能坐鎮於上,因而下焦陰寒邪氣得以上沖。奔豚病的發作特點是:凡奔豚氣所經過的部位,必然使正常的氣機運行閉塞,而出現憋悶脹滿,心悸,汗出等證。桂枝加桂湯,是治療奔豚病的一個有效方劑,《傷寒論》指出:「氣從少腹上衝心者……與桂枝加桂湯,更加桂二兩也」。更加桂在於取桂枝強心通陽,開結氣,降沖氣,用來治療奔豚病最為合拍。有的醫家認為,「加桂」應是加肉桂。如果從臨床應用的角度來看,加桂枝和加肉桂,效果基本相同。
8.桂枝加龍骨牡蠣湯證
遺精案
王某,男,20歲。患有遺精證半年,幾乎每夜均有發生,屢經醫治無效,形體疲憊不堪。病初之時,每因有夢而遺精,逐漸發展為無夢而遺。舌質淡嫩不澤,脈弦緩無力。辨證屬於心腎陰陽不交而精關弛廢失禁。
桂枝10克 白芍10克 生薑10克 大棗12枚炙甘草6克 龍骨15克 牡蠣15克
連服五劑後,滑精止,飲食增進,精神漸振,從此調治而愈。
【解說】
《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篇》說:「夫失精家,桂枝加龍骨牡蠣湯主之」。所謂「失精家」,是指有長期遺精、滑精史的人,初起時,往往由於慾火內動,而又不能隨心所願,以致心火內燃,下擾腎精,逼迫精液外泄,所以常常表現為有夢而遺精;久而久之,腎元下虧,失卻固攝功能,導致精關弛廢不固,最終發展為無夢而走泄,成為「失精家」。所以,失精家的病機關鍵在於心腎陰陽上下不交,治法以調和陰陽,交通心腎為主。桂枝湯能和營衛,調和脾胃,而調和陰陽,加龍骨、牡蠣一方面能收斂神氣,固攝精關,另一方面也起到固護心腎精氣的作用。
9.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證
神亂案
董某,男,28歲。因精神受到刺激而犯病,心中煩躁不安,或膽怯驚怕,或悲傷欲哭,睡眠不佳,伴有幻聽、幻視、幻覺「三幻症」,胸中煩悶難忍。舌苔白厚而膩,脈弦滑。辨為肝氣鬱滯,痰濁內阻而上擾心宮。
桂枝6克 生薑9克 蜀漆4克(以常山代替)龍骨12克 牡蠣12克 黃連9克 竹茹10克 鬱金9克 菖蒲9克 膽星10克 大黃9克
服藥二劑,大便作瀉,心胸頓覺舒暢。上方減去大黃,又服三劑後,突然嘔吐痰涎盈碗,從此病證大為減輕。最後用滌痰湯與溫膽湯交替治療而獲痊癒。
【解說】
在《傷寒論》中,仲景用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治療由於火劫迫汗,損傷心陽而引起的驚狂,臥起不安;本案取意於此方而用來治療由於情志內傷所導致的神志迷亂。二者病因不同,證情有別,但其病機則基本一致,即心神內亂而兼有痰郁。正如清代醫家柯韻伯所指出的那樣:「不拘病之命名,惟求症之切當,知其機得其情……宜主某方,隨手拈來,無不活法」。但火劫亡陽的治療重點在於溫通心陽而補其虛,所以用甘草、大棗甘溫之品,以起到辛甘合化為陽的作用;而本案則偏重於滌痰清熱以開心竅,所以加上竹茹、膽星、菖蒲、鬱金、黃連和大黃,同時去掉大棗、甘草以防其助濕化痰。這是臨床上隨證加減,靈活論治的一個體現。
蜀漆乃常山之苗,其功用與常山相似,有較強的催吐祛痰作用。用量一般在3~5克,但還要注意水炒先煎,以減少其對胃腸的刺激而消除致吐等副作用。如果藥店不備蜀漆,也可用常山代替。從臨床運用來看,用蜀漆和大黃黃連瀉心湯及遠志、菖蒲合用,治療屬於痰熱上擾,蒙閉清竅所致的精神分裂症,效果較好。服藥後或吐或瀉,或吐瀉交作,吐則多為痰涎,瀉則多為膠黏穢物,其後都能使精神安定下來。
10.桂枝加芍藥湯證
(1)虛利案
王某,男,46歲。因患急性細菌性痢疾,未經徹底治療而轉為慢性菌痢。大便下痢,挾有紅白黏液,每日少則三四次,多則五六次。來勢甚急,常常來不及登廁就內污衣褲,但又後重下墜,大便排而不盡。伴腹中隱隱疼痛,腸鳴作響。病程逾年,曾用真人養臟湯,以及芍藥湯等治療,皆無效可言。脈沉弦而滑,舌質紅苔白。再三審證,辨為脾胃陰陽失調,氣血不利之證。
桂枝9克 白芍18克 生薑9克 大棗12枚 炙甘草9克
二劑後,下利次數減為一二次,腹痛腸鳴消失。原方又進二劑,諸證皆消。
【解說】
本案病機要點在於脾胃陰陽失調,中焦氣血不利。脾胃居中,為氣機升降之本,氣血陰陽之所主。脾虛則清氣不升,胃虛則濁氣不降,土氣不和,則必然導致肝木郁滯,疏泄失常。此類病證非寒非熱,介於虛實之間,所以用寒熱之法治療都不能取效。桂枝加芍藥湯能夠調和脾胃之陰陽,利血脈消瘀滯,並有平肝緩急之效,於調和脾胃中兼能疏泄肝木。
(2)腹痛案
張某,女,32歲。每當午後即覺腹中疼痛,痛時自覺腹肌向內抽掣拘急。飲食二便基本正常,但月經衍期,每次行經需10天左右,經色黑紫,挾有血塊。脈弦細如按刀刃,舌質絳紫,苔薄白潤。證屬脾之氣血不和,而肝木橫逆克犯脾土。治宜平肝緩急,調和氣血。
桂枝10克 白芍30克 生薑10克 大棗12枚炙甘草10克
連服六劑,腹痛止,拘急解。轉方用當歸芍藥散而愈。
【解說】
柯韻伯稱桂枝湯為仲景群方之魁,乃滋陰和陽,調和營衛,解肌發汗之總方。而桂枝湯之所以能滋陰和陽,調和營衛,則首先在於其能調和脾胃之氣。眾所周知,營衛生成於水谷,而水谷轉輸於脾胃,所以,脾胃之氣旺盛則營衛生化之源充足,營衛和調則氣血陰陽隨之也和。從桂枝湯組方的五味藥物來看,桂枝、生薑、大棗、炙甘草,自古以來都是廚房中常用的調料,有健脾開胃,促進食慾的作用,所以桂枝湯實際上擅能調補脾胃,通過調補脾胃,然後達到啟化源,滋營衛,益氣血,和陰陽的目的。只有明了這一道理,然後才可以了解本案的治療方法。重用白芍,使其能和脾陰,利血脈,又能柔肝緩急以止疼痛。
臨床上凡見有腹滿時痛,下利,舌質偏紅,苔薄白而脈弦細者,多屬脾胃氣血陰陽失和,選用本方治療,每能取效。
11.桂枝加大黃湯證
久利案
李某,男,36歲。患慢性痢疾,多年屢治不愈。大便下痢挾有紅白黏液,里急後重,每日三四次,伴腹滿疼痛拒按。脈弦有力,舌質絳苔黃。此證雖然脾胃氣血不和,但又挾有陽明凝滯之實邪,積邪不去,則下利不能止。治法當加大黃以通腑氣,掃除腸中腐穢。
桂枝9克 白芍18克 生薑9克 大棗10枚 炙甘草6克 大黃6克 三劑。
囑一次煎煮頓服。服藥後大便暢利,瀉下皆黏膩臭穢之物,而後下利日漸輕緩。
【解說】
桂枝加大黃湯,即桂枝加芍藥湯方再加大黃而成。《傷寒論》說:「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爾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芍藥湯主之;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主之」。本案的辨證要點是在桂枝加芍藥湯證的基礎上,又見腹痛拒按,大便秘結,脈按有力,舌絳苔黃等實證。
12.桂枝去芍藥加麻黃細辛附子湯證
氣脹案
董某,女,49歲。周身皮膚腫脹,隨按隨起而無凹陷,腹部脹滿尤為明顯。更有奇者,肚臍周圍出現如栗子大小包塊十餘個,按之軟,隨按而沒,抬手又起。腹部皮膚發涼,間或噯氣上逆,面色黧黑不澤。脈沉無力,舌苔白。該證病名為「氣分」,屬寒邪內搏氣機所致。
桂枝9克 生薑15克 大棗10枚 炙甘草6克麻黃6克 細辛4.5克 附子9克 川椒3克
服三劑後腹中氣動有聲,矢氣甚頻,膚脹隨之消減,臍周之包亦消。但腹中脹滿尚未盡愈,改方用李東垣寒脹中滿分消湯,三劑而愈。
【解說】
「氣分」這一病名,見於《金匱要略·水氣病篇》中。究其病因病機有二:一方面是由於營衛俱虛而不利,另一方面是在於心腎陽虛而寒邪內搏。所以,病證表現在外的有皮膚腫脹而發涼,表現在內的有脘腹脹滿而起包。《靈樞·水脹》曾說:「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所以治療「氣分」病證當以調和營衛,溫陽散寒,通利氣機為主。張仲景指出:「氣分……桂枝去芍藥加麻辛附子湯主之」。桂枝湯去芍藥即成溫補之劑,能通心陽,散陰寒而和營衛,麻黃辛溫宣發,散外寒,利肺氣;細辛、川椒溫中散寒,利氣消陰;附子溫補心腎陽氣,以使內外陽氣通利,營衛俱行。即所謂「陰陽相得,其氣乃行,大氣一轉,其氣乃散」。
13.黃芪桂枝五物湯證
(1)血痹案一
融某,男,61歲。患頭暈病史三年之久,近來自覺左太陽穴處如蟲蟻爬行狀,左側肢體麻木不仁,經多方醫治無效。脈浮大無力,舌苔薄白。
生黃芪40克 桂枝12克 生薑12克 白芍12克大棗7枚 六劑。
服藥後頭暈明顯好轉,太陽穴處蟲蟻爬行感消失,肢體麻木亦減輕。乃改用黃芪為50克,另加當歸10克,再進六劑後,諸症全部消失。三個月後追訪,未見反覆。
(2)血痹案二
李某,男,49歲。一年多前,患者開始發現四肢感覺逐漸遲鈍,慢慢發展為肌膚麻木不仁,肢體強直,屈伸不利,行步不穩,頭重腳輕如踏棉花,伴見腰痛,腹部拘緊如有束帶。經CT檢查,發現C2~C6椎管狹窄,確診為脊髓型頸椎病,建議用手術治療。由於患者有所顧慮而轉請中醫治療。舌苔白略膩,脈來澀遲。辨為氣虛血滯,「血痹」之證。
生黃芪40克 桂枝10克 白芍10克 生薑15克大棗12枚
上方服二劑後,各種症狀均有減輕。原方加大劑量,改黃芪為50克,桂枝12克,加牛膝10克,又進六劑後,患者兩腿已能行走,不用他人攙扶而來就診。在上方基礎上加木瓜10克,另開:澤瀉15克,白朮10克,以利水濕之邪,二方交替服用共約四十餘劑,上述症狀全部消退,恢復正常工作。半年後來信致謝,病情一直沒有復發。
【解說】
「血痹」病是一種以肌膚麻木不仁為主要臨床表現的病證,其病機在於營衛不足,氣血陰陽俱弱,由於外受風寒邪氣而使陽氣痹阻,血行不暢所以被稱為血痹。該病的脈象以虛澀微緊或浮大無力為主,治療應採用調補營衛,益氣和血的方法,張仲景立黃芪桂枝五物湯為其治療的主方。該方有三個特點:其一,以桂枝湯為主調和營衛並能解肌祛風。其二,加黃芪重在益氣,取意於氣行則血行,血行則痹通。臨床上有時加當歸同用,目的是為了加強益氣活血的作用。由於黃芪甘溫,補衛氣而行於表,所以桂枝湯中去炙甘草。其三,桂枝湯中倍用生薑,取其外散走表,載芪、桂之力而行於外,也是臨床取效的關鍵,不可忽視。
14.麻 黃 湯 證
太陽傷寒證案
劉某,男,50歲。因工作需要,自北京赴甘肅省。當時正值隆冬季節,不慎冒受風寒而得「太陽傷寒證」。發熱,39.8℃,嚴重惡寒,周身大小關節無一不痛,身無汗,咳嗽,脈浮緊。
麻黃9克 桂枝6克 杏仁12克 炙甘草3克一劑。
服藥後,蓋被躺火炕上發汗。約1小時左右,遍身然汗出而解。
【解說】
麻黃湯是《傷寒論》中治療太陽傷寒證的第一名方。張仲景說:「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歸納起來,可以分為寒熱,諸痛與無汗而喘三組證候。太陽傷寒證的病機關鍵在於寒邪外束,衛氣閉郁,營陰不得暢行,簡稱為「衛閉營凝」。因為表閉無汗,所以又稱之為「表實證」。
表實證與表虛證的「衛強營弱」不同。前者以無汗為特點,後者以汗自出為特點。由於衛陽被寒邪所閉郁,營陰被寒邪所凝滯,所以用麻黃湯辛溫發汗以散寒,目的在於發越閉郁之陽氣,而使營陰暢行。服藥後必須要微微汗出為佳,用藥時要注意麻黃:桂枝:炙甘草的劑量比例應該是3∶2∶1,否則就會影響發汗的效果。
服用麻黃湯一般都能汗出,與服桂枝湯啜粥取汗有別。但應當注意,服麻黃湯後也有不汗出的情況。從曹穎甫《經方實驗錄》中所記載的幾則醫案中看,可以將服麻黃湯後不汗出的情況概括為以下三種:一是表證未解而先用下法,導致中氣虛弱而無力作汗,這種不汗出是由於誤治;二是久居寒冷之地或平時習慣於寒冷之氣,輕易不容易受到風寒的侵襲,如果一旦受之,所感邪氣必定比一般人要嚴重,如果用藥劑量不足就不能發汗,這種不汗出是與地域、職業有關;三是有的患者服藥後,陽氣發動,化水為氣,汗出於無形而不被發覺,也好像不汗出。諸如此類情況,變化難測,所以臨證時要細心推求其理,就不至於驚慌失措。
更需要一提的是,由於麻黃湯有較強的發汗作用,使用不當又會產生許多變證,不少臨床醫家視之如虎狼,畏而不敢用。其原因主要在於:一是臨床辨證不明確,對於傷寒病與溫熱病的鑑別心中無數,所以一見發熱為主的病人,多從溫熱病方面治療。《傷寒論》指出:「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這裡突出地強調了溫病「口渴」與「不惡寒」乃是診斷的主要依據。如果不出現口渴,證候表現仍有惡寒特點,還是應該考慮風寒的病情。因此,外感初起口渴與不渴,是識別寒、溫的一個苗頭。另一方面原因主要是醫家受溫病學說影響,畏其辛溫形成一種偏見,其實,只要在準確辨證的前提下,用麻黃湯治療傷寒表實證是唯一最有效的方劑。
又附:小兒傷寒案
張某,男,2歲。患發熱,39℃,他醫用辛涼法治療而反增劇。症見:形寒,頭痛,咳嗽痰白,始終無汗,病已3日,脈仍浮緊,舌苔白潤。按太陽傷寒表實辨證,投以麻黃湯:炙麻黃6克,桂枝4克,杏仁10克,炙甘草2克。藥後約半小時,即汗出熱退,一劑服盡而愈。
15.麻黃加術湯證
水腫案
高某,女,37歲。患浮腫八年,每每因遇寒冷而加劇,曾經西醫診斷為黏液性水腫,多方求治無效。患者全身浮腫,以顏面部為甚,伴惡寒,肢體沉重疼痛,無汗,胸脘痞滿,小便不利,大便常秘。舌苔白滑,脈浮緊。
麻黃9克 桂枝6克 杏仁10克 炙甘草3克 蒼朮10克 三劑。
每次服藥後,均有微汗出。三劑服盡,腫消,其他各症亦隨之而愈。為鞏固療效,以苓桂術甘湯善後。
【解說】
麻黃加術湯是張仲景用來治療「濕家,身煩疼」的一張方劑,具有發散寒濕的治療作用。本案所治的水腫,屬於《金匱要略》中「水氣病」的範疇。在《水氣病篇》中,張仲景並沒有提出麻黃加術湯這一治法,為什麼在此卻用本方治療?患者全身浮腫,但以顏面部為甚,張仲景在論治水氣病時提出:「諸有水者,腰以下腫,當利小便;腰以上腫,當發汗乃愈」。麻黃湯為發汗之劑,所以用來發汗以消腫,此其一;本案除了浮腫外,還見有明顯的肢體沉重疼痛,惡寒無汗,舌苔白滑等寒濕在表的症狀,符合麻黃加術湯所治寒濕郁遏衛陽這一病機,此其二;服用麻黃加術湯後,不但能夠發散在外的寒邪濕氣,而且可以宣暢肺氣,恢復肺的治水功能,使其通調水道,下輸膀胱,驅濕邪從小便而出,此其三。所以,臨床審證施治,貴在證機相符,方證合拍,切不可拘泥而失其變通之義。
又附:頭痛案
張某,男,38歲。初春之時,因騎自行車過猛,汗出而受風。自述左側風池穴處疼痛劇烈,以致夜不成眠,無其他症狀,但不汗出。舌苔滑膩,脈弦緊有力。予麻黃加術湯原方:麻黃10克,桂枝6克,杏仁15克,蒼朮10克,炙甘草3克。每次服藥後皆得微汗出,服一劑後,疼痛明顯減輕,二劑服盡,頭痛已消。
【解說】
本案辨證關鍵在於疼痛部位在風池穴處。該穴位於後項,屬太陽經所主,雖然症狀不齊備,但由於表實無汗,所以用麻黃湯治療。加蒼朮是因為舌苔滑膩,兼有濕象,因而用術以化濕。
16.桂枝二麻黃一湯證
類瘧案
劉某,女,12歲。初春感受風寒邪氣,頭痛發熱,家人自購「平熱散」,服藥後汗出較多,隨後發熱消退。但第二天發熱惡寒如瘧疾之發作,上午一次,下午二次。脈浮略數,舌苔薄白而潤。究其原因,屬於發汗太過,在表之邪氣反而稽留不解,當用桂枝二麻黃一湯小汗之法治療。
桂枝5克 白芍5克 生薑5克 大棗3枚 麻黃3克 杏仁3克 炙甘草3克 一劑。
藥後得微微汗出而解。
【解說】
《傷寒論》指出:「服桂枝湯,大汗出……若形似瘧,一日再發者,宜桂枝二麻黃一湯」。這裡所說的「形似瘧」,是指發熱惡寒發作的情況,而不是真正的瘧疾。大凡先發熱而後惡寒,或發熱惡寒同時並存,寒熱一天發作兩次或數次,大都屬於太陽病變,往往是由於表證發汗太過,既損傷營衛正氣,又未能使邪氣徹底外解,這是辨證時需要注意的。正如曹穎甫所說:「少陽病之所以異於太陽者,以其有間也。若日再發或二三度發,則為無間矣」。無論傷寒或中風,只要是表邪稽留日久不解,而且證情較輕,寒熱如瘧者,都可以用本方治療。臨床上這類病證多見於年幼或年老,以及久病體弱的患者。
17.桂枝二越婢一湯證
類瘧案
劉某,女,10歲。深秋感受寒涼之氣,發熱惡寒,每日發作好幾次,拖延數月未愈。脈浮無力,舌質紅苔薄白,飲食及大小便基本正常。此種情況屬於風寒郁表,日久不解,寒將化熱的輕證。治用桂枝二越婢一湯。
麻黃3克 桂枝5克 白芍5克 生薑3克 大棗4枚 生石膏6克 炙甘草3克 玉竹3克
共服二劑,得微汗出而解。
【解說】
本案患者的臨床表現與上案基本相同,都是發熱惡寒一日之內發作數次的類瘧證,但不用桂枝二麻黃一湯反而用桂枝二越婢一湯治療,是因為其舌質紅,反映表邪有入里化熱的趨勢。張仲景說:「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歷代不少註解《傷寒論》的醫家認為「此無陽也」是指亡陽而言,而不知本條所說的「無陽」是指邪氣欲離於表而言。成無己曾說:「表證罷為無陽」。這是因為傷寒脈象一般為浮緊,脈象由浮緊而變弱,則反映了寒邪將要離開肌表而有入里化熱的趨勢,所以不用單純辛溫的麻桂合方,而用辛溫之中兼有石膏另加玉竹辛涼清熱滋液為治。
18.葛 根 湯 證
口噤案
崔某,女,18歲。病口噤難以開合,勉強用力可張口2厘米左右,若再用力則兩頰疼痛難忍,經北京某醫院診斷為顳頜關節炎,半月未愈。舌苔黃白相雜,脈弦。
葛根24克 生石膏24克 玉竹9克 丹皮9克白芍9克 鉤藤9克 甘草3克
服藥三劑後,口能張開容下兩指,原方又服三劑,口張進食如常人。
【解說】
口噤不能張,病位在陽明經,因為足陽明胃的經脈循行於口頰部。邪氣客於陽明經脈,氣血不利,所以口不能開合自如。從舌苔黃而知經中有熱,故用藥只取葛根湯加減。重用葛根作為方中的主藥,它既能疏通陽明經絡,又能啟陽明津液以濡養經脈,如陳修園所說:「葛根以清經絡之熱,是發表中寓養陰之意也」。從《金匱要略》中可以看出,仲景用葛根是作為止痙的專藥。本案用石膏為臣,清陽明經中熱邪;佐以白芍、丹皮、鉤藤、玉竹而成養陰涼血息風之法。所以,讀仲景書,用仲景方,如果能深明其用藥之法,則隨證取捨,無不合乎法度。
又:在《傷寒論》中,葛根湯是用來治療太陽經脈被寒邪所傷,經脈氣血不利所致的「項背強,無汗,惡風」等證,它與桂枝加葛根湯所治的項背強的主要區別點在於有汗與無汗。
又附:頭項強痛案
朱某,男,55歲。外感風寒,患頭項部強直疼痛已2天。伴肢節疼痛,惡寒,無汗,口不渴,舌苔白,脈數有力。治用葛根湯原方:
葛根15克 麻黃10克 桂枝10克 生薑10克白芍10克 大棗10枚 炙甘草6克
服藥後,始覺後背發熱,繼而布達全身,汗出。兩劑愈。
19.葛根加半夏湯證
二陽合病案
程某,女,25歲。初春感寒後,患發熱,頭痛,惡風寒,嘔吐,面色紅赤。脈浮,舌苔白潤。證屬二陽合病,治用葛根加半夏湯。
葛根12克 麻黃6克 桂枝6克 生薑6克 半夏9克 白芍6克 大棗7枚 炙甘草6克
二劑。服藥後汗出熱退,嘔吐止。
【解說】
本案為太陽與陽明合病。發熱,惡風寒,頭痛而脈浮,是病在太陽經;面色紅赤,嘔吐是病在陽明經。《傷寒論》說:「陽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說明了面色紅赤是屬於陽明經表的病變。經中有邪,就會使在里臟腑之氣失和,所以胃氣上逆而嘔吐。治療「合病」的一個基本原則是根據邪氣偏重於哪一經,做到分清主次,二經兼顧。本案就是根據這一原則選用葛根湯,治療重點在太陽經,同時兼顧陽明。如尤在涇所說:「邪盛於外而之內者,仍當先治其邪」。
20.小青龍湯證
(1)寒飲咳喘案
張某,男,40歲。患咳喘病多年,每當發作之時,自服「百喘朋」能緩解症狀。此次犯病,發作嚴重,又來求取「百喘朋」。當問及為何不願服用湯藥時,才知道原先曾服中藥無數,但未見效果。經過反覆勸說後,同意服湯藥一試。喘咳痰多,脈弦,舌苔水滑。觀其面色黧黑,辨為寒飲內伏,上射於肺的小青龍湯證。
麻黃9克 桂枝9克 乾薑9克 細辛6克 五味子9克 半夏9克 白芍9克 炙甘草9克 二劑。
服藥後喘咳明顯好轉,轉用茯苓桂枝杏仁甘草湯加乾薑、五味子,又服三劑,喘咳得以基本控制。
【解說】
小青龍湯是張仲景用治寒飲咳喘的一張名方。或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或膈間有支飲,凡屬寒飲內伏,上射於肺所致的咳喘,皆有明顯功效。本方合乾薑、細辛及麻、桂於一體,辛烈走竄,雖然藥力峻猛,但只要掌握好辨小青龍湯證的幾個環節,臨床運用則效如桴鼓。①辨氣色:寒飲為陰邪,易損傷陽氣,使陽氣不能上榮於面部,而面呈黧黑之色。或雙目周圍呈現對稱性黑圈,叫做「水環」;或頭額、鼻柱、兩頰、頦下之皮膚出現黑斑,稱為「水斑」,二者統稱「水色」。②辨脈:寒飲內伏的脈象多見脈弦或沉弦,如果是表寒內飲,則多為浮緊之脈。③辨舌:寒飲內伏,是由於津液凝聚不化所致,所以舌苔往往表現為水滑或滑潤,而舌質一般為淡嫩而胖。④辨痰涎:肺寒氣冷,津凝為痰,所以咳喘往往多痰,或痰涎清稀不稠,形如泡沫,落地為水;或痰稠但明亮晶徹,狀如雞蛋清,冷如涼粉。⑤辨咳喘:或咳重而喘輕,或喘重而咳輕,或喘咳皆重,但必定是咳逆倚息不得臥,平臥則加劇。⑥辨兼證:寒飲內伏可以兼有或噎、或嘔、或小便不利而身腫、或頭痛發熱等證,都是由於水飲隨氣機流動而引起。以上六個辨證環節,是正確使用小青龍湯的客觀依據,但六個辨證環節並不必悉具,只要有其中一兩個主證,便可使用小青龍湯治療。
小青龍湯治療重證寒飲咳喘,療效卓著,屢用屢效。但此方辛烈峻猛,能伐陰動陽,下拔腎根,用藥必須中病即止,不可久服。根據《金匱要略》中提出「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的原則,用苓桂劑善後則療效理想。
(2)過服小青龍湯救逆案
某男,患咳喘痰多,不能平臥,咳吐稀白泡沫狀痰,面色黧黑,脈弦緊,舌苔白滑。證屬寒飲射肺,投以小青龍湯原方兩劑。患者持方後,沒有再來複診。第二年春見其面色白不澤,身形羸弱,自雲服藥頗有療效,喘息咳痰皆明顯好轉,夜能平臥,喜出望外,按原方又繼續服用十二劑後,發生頭暈,心悸,夜難成眠等證。自冬至節後,忽一日發生鼻衄,來勢洶湧,不能自止,經某醫院用電烙法止血,從此自覺神疲乏力,所以又來診治。這是過服小青龍湯發散太過,拔動腎根,傷陰動血發生的變證。乃用人參養榮湯加龍骨、牡蠣等藥,連服數十劑後,體力才逐漸得以恢復。
【解說】
小青龍湯屬於辛烈走散,作用峻猛的方劑,久服有伐陰動陽之弊。但由於患者不知此理,持方久服,發散太過,陽氣不密,導致少陰腎精不固。待冬至節後,天陽啟動,陰精不能密藏則見傷陰動血,鼻衄不能自止的情況。大、小青龍湯,都是在麻黃湯辛溫發散的基礎上衍化而來,具有很強的發散作用。張仲景立大、小青龍二方,一方面闡明其證治特點,另一方面又指出其救逆之法,目的就是在於告誡人們要注意服藥後的一些不良反應。如針對大青龍湯證指出:「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之。服之則厥逆,筋惕肉,此為逆也。」又說:「汗出多者,溫粉粉之」。至於小青龍湯的治療禁忌、誤治變證以及救逆的方法,則在《金匱要略·痰飲咳嗽病篇》中有詳細的論述:「青龍湯下已,多唾口燥,寸脈沉,尺脈微,手足厥逆,氣從小腹上沖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熱如醉狀,因復下流陰股,小便難,時復冒者,與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治其沖氣。沖氣即低,而反更咳、胸滿者,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以治其咳滿……」學者如果能細心體會仲景設苓桂劑既治水飲之邪,又御小青龍湯之變,則得心應手,庶幾近之。
溢飲案